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暮在那个新院子待了几天,发现自己好像被忘记了。
那天大夫开的药喝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就没了,他等了一天也没人送新的药来,他去问门口站着的侍女,侍女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晚上他胸口又开始疼了,躺下去的时候更明显,有时候翻身会有一阵闷痛,他只能慢慢调整姿势找一个稍微缓和一点的角度蜷着。
上辈子也是这样,疼了就忍,忍忍就过去了……
他身上又冒了疹子,换的衣裳他以为会有新的,但是没有,侍女又把他之前那两件旧衣裳给他穿上,林暮翻开袖子看手臂,疹子密密麻麻,有些地方他没忍住给抓破了,他知道不能抓,可是痒起来实在难受。
“可以给我药膏吗?”他问门口那个侍女。
侍女正在院子里嗑瓜子,随意说道:“王妃娘娘,您出嫁的时候尚书府没有给您带嫁妆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要问王府要?”
尚书府别说嫁妆了,连衣服都舍不得给他两件,如果他和侍女说出来,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在诉苦。
“哦。”林暮低下头转身回去了。
他回屋坐在床上,过一会胸口开始发闷,他把枕头抱在怀里,弯腰压着枕头,这样好像可以舒服一点。
上辈子林暮也是这样,他和妈妈要玩具,然后被骂了,时间长他就学会了不开口,他以为不开口就不会被骂,结果被他们说自己不懂沟通。
又过了几天,林暮觉得身体往下走,说不清是哪里不舒服,就是整个人都没力气,走几步都要喘,胸口闷得更加频繁,他只能坐下来按着胸口等它慢慢平复下来。
今天就是这样,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犹豫了一会,去问侍女:“那个……我可以去见见王爷吗?”
侍女说道:“我们王爷很忙的,哪有空见你。”
也没等林暮回答,她把院门给关上了,林暮只好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李君尧在书房处理了一上午的事务,侍卫进进出出的把批好的公文送出去,没一会又送来了新的。
晌午的时候管事刘福进来说道:“王爷,王妃那边方才闹了起来,发脾气不吃东西,侍女端去的饭菜被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
李君尧头都没抬,手里还看着公文:“不吃就不吃,惯的。”
刘福没出去,李君尧写完最后一行字问道:“还有事?”
“王爷,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就是宫里的中秋宴,每年中秋各位皇子和大臣都会携家眷进宫赴宴,到时候几位殿下若是见到王妃不懂礼数……”
刘福话说一半,李君尧就知道了,中秋宴可不只是吃饭,他那些兄弟眼巴巴地等着他出丑抓把柄,他娶了个男妃冲喜已经够让人笑话了,若是宴会上闹出什么不懂规矩的事来,上朝的时候说不定还得参他几本。
“你去安排,找两个教习嬷嬷好好教他。”李君尧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
林暮是被一声巨响给吓醒的,他屋子的门从外面踹开,林暮吓得起来看向门口,后背紧贴着墙,两只手抓着被子挡在胸前。
为首的那个他见过,好像是王府的管事,他身后站着两个妇人和一个十几岁大的姑娘,后面的小厮手里不知道搬着什么东西。
“王妃。”刘福笑呵呵地开口,“王爷吩咐了让老奴带两个教习嬷嬷过来,教教王妃宫里的礼仪,王妃放心,嬷嬷们都是宫里带出来的,经验足得很。
林暮还没说话呢,其中一个嬷嬷就上前拽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起来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躺着?”
林暮被他拽得踉跄,膝盖磕在床沿上,还没站稳呢另一个嬷嬷就拿了衣服往他身上套。
“不要拉我……”林暮想挣开,可这两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王妃,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刘福说道。
刘福的女儿刘兰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嘴角一撇笑道:“就这模样也想当王妃,真是笑话。”
林暮被他们拉到了院子中间,他昨晚没吃饭,胃里空空的。
“先学着站。”老嬷嬷说,“王妃在宫里站着,不是随便让你站,背挺直,下巴微收,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呈丁字步。”
林暮照着做,但是为什么这个朝代的男妃也要学这个?
嬷嬷上前去摆弄他的身体:“挺胸!别缩着!缩着算什么样子?乞丐都比你有精神!”
林暮被掰得肩膀疼,咬着唇按照嬷嬷说的做,站一会胸口又开始疼了。
“抖什么抖?”另一个嬷嬷拿了一把戒尺往他手臂上拍,“站都站不稳,还当什么王妃?”
“接下来学走路,王妃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步子不能太大,不能太小,不能快也不能慢,腰不能扭肩不能晃。”
“慢了。”
“快了。”
“走路要抬头。”
“……”
“废物!走了十遍还走不对,你是不是故意的!”嬷嬷不耐烦了一把揪住他的袖子骂道。
林暮被骂得一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笨!”刘兰在一旁冷嘲热讽地说。
嬷嬷又开始教他跪拜礼:“见了皇后要行三跪九叩大礼,跪,叩首,再跪……”
林暮跟着嬷嬷做了一遍,叩首的时候弯下腰,额头磕在石板上,他脑袋本来就晕,这一磕更晕了。
“不对!动作太慢了!谁叫你磕的这么重?你以为是在磕头求饶吗?”嬷嬷说道,“腰弯下去,额头轻轻点就行了,谁让你磕出声了?”
林暮又做一遍。
“不对!重来!”
“不对!手的位置错了,手要叠在前面,不要摊在地上!”
“膝盖分太开了!重来!”
林暮身体是真的跟不上了,脑子也跟不上,嬷嬷说的话灌进脑袋里,他来不及处理就得做第二遍,做出来的动作越来越错。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到底学不学?“
“行了行了,先学敬茶。”另一个嬷嬷端了一杯茶过来。
“敬茶要跪着,双手捧杯,举过头顶,低头说请娘娘用茶。”
林暮跪在石板上,双手接过茶杯,杯子是满的,茶是热的,烫得他指头一缩。
“端稳了!”嬷嬷厉声道。
林暮咬着唇把杯子端稳了。
“说话。”
“请……请娘娘用茶……”
“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林暮提高了声音:“请娘娘用茶!”
“声音不对,太尖锐了,重来!”
“请娘娘用茶。”
“重来!”
“……”
林暮一遍又一遍地说,嗓子都说哑了,嬷嬷把茶杯从他手上拿走,林暮以为可以休息一会了,结果下一个环节又来了。
“现在学万福礼,见了位分低的嫔妃和命妇行万福礼就行了。”
林暮学着做了一遍,嬷嬷又说他手位置放不对,或者脚的位置不对,纠正了好几次,嬷嬷气的拿戒尺拍在他手背上,“你是猪脑子吗?教了多少遍还是记不住?”
林暮被戒尺打懵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被嬷嬷的大吼声吓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出来,可嬷嬷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
“说话呀!哑巴了?”嬷嬷又拿起戒尺,这次拍在了旁边的桌上,一声巨响让林暮整个人一颤,往后退了两步,腿软得差点摔倒。
“嬷嬷,这个王妃好像真的有点傻。”刘兰走过来说道,“难怪尚书府不要他,嫁过来连个嫁妆都没有,怕是白送王府的。”
刘兰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林暮的额头:“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学个规矩都学不会,还想做我们王妃,你配吗?”
林暮被他戳的往后仰,脑子嗡嗡的,所有的声音混在了一团,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练了走路、请安、入坐,每一样都被骂,快中午的时候嬷嬷让他练端茶倒水。
他被要求端着茶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把茶杯放到桌上,一滴都不能洒,回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盘歪了,杯子滑出去两个,摔在了地上。
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拽过林暮说道:“你说吧,这几个杯子怎么办?”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在抖。
“不是故意的?那你就是成心的?”嬷嬷拿起戒尺,这次没打在他手上,直接抽在了林暮的小腿上。
林暮疼得弯下了腰,眼泪没忍住掉了出来,嬷嬷还没完,又抽了两下,他疼的后退,一直退到墙角,没地方退了他就缩在那里,抱着手臂缩成一团。
“咦?”嬷嬷蹲下来拿着戒尺在旁边的木桩拍了一下,林暮身体往后缩,脑袋磕在了墙上,试了好几遍都一样,嬷嬷和刘福对视了一眼,看出来了这个王妃怕声音。
嬷嬷笑了笑,站了起来,戒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刘福看着林暮的反应很是满意,他当管事这么多年,在王府里伺候了一辈子,自认为劳苦功高,他闺女刘兰样貌不差,早就想攀上王爷,做个通房也好,总比普通人家嫁出去好多了,偏偏皇帝赐了个男妃下来,占着王妃的位置,把路堵得死死的。
不过现在看,这个王妃胆子小的可在府里活不下去啊。
刘福收回目光,转身去找了李君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