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方绾站在天台边上,是我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从那以后,她喊我姐姐,喊得比亲妹妹还亲热。
我生产第三天,刀口还没拆线,一通打错的电话拨了进来。
话筒那头,是方绾压低了笑意的声音。
孩子户口下周就能办好,产检本写的是我的名字,傅淮南亲自签的字,天衣无缝。
等她出了月子就送疗养院,对外说产后抑郁,她救过我的命,这时候用正好,谁会怀疑一个报恩的人。
电话挂断,我盯着自己渗血的刀口,手却稳得像结了冰。
门被推开,方绾端着红糖水笑意盈盈,姐姐,淮南出去了,我来陪你。
我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冲她笑得比她还甜。
当晚,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帮我找律师,要快。
第二天起,她伪造的病历,他签字的文件,她和月嫂串供的录音,我一样样拍下存进三个云盘。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蒙着眼喝红糖水的傻子。
律师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盯着儿子的睡脸,轻声说,妈妈这就去把你的户口,抢回来。
1
“沈女士,户口迁移必须生父签字。”
律师冷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还需要出生医学证明原件。”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空碗。
红糖水的甜腻味还在口腔里泛酸。
“我知道了。”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我迅速按下挂断键。
方绾探进半个身子。
“姐姐,跟谁打电话呢?”
她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充电线。
“我妈。”
我靠在枕头上。
“想让她来看看外孙。”
方绾走过来。
把充电线插进插座。
“等你身体好些再让阿姨来吧。”
她把线头放在我手边。
“淮南怕人多你休息不好。”
我看着那根充电线。
型号和我的一模一样。
方便她随时拔过去看我的消息。
“好。”
我冲她点头。
夜里傅淮南回来。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身上带着淡淡的婴儿奶粉味。
“今天加班太晚了。”
他凑过来想亲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装睡。
没有揭穿他根本没去公司的事实。
次日清晨。
月嫂推着婴儿车走进来。
看见我睁着眼,她表情瞬间僵住。
手里拿着刚冲好的奶瓶。
透明玻璃管壁上贴着白色标签。
方宝宝三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孩子在哪个房间?”
我盯着月嫂的眼睛问。
“傅先生安排在主卧旁边的次卧。”
她支支吾吾地后退半步。
那是方绾住的房间。
我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小腹的伤口猛地撕裂。
温热的液体渗出纱布。
“姐姐别急呀。”
方绾恰好走到门口。
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我帮你抱过来就是了。”
她转身去次卧抱来孩子。
小小的身体刚靠近我。
立刻扭头往我怀里钻。
那是血缘本能的气味寻找。
方绾嘴角的笑容微僵。
但迅速恢复了温柔。
我接过孩子。
目光落在婴儿纤细的手腕上。
原本写着母亲沈若澄的塑料手环不见了。
换成了一条崭新的。
上面清晰地印着母亲方绾。
住院期间他们就已经完成了篡改。
晚饭后傅淮南来看我。
手里提着果篮和鲜花。
“孩子户口什么时候办?”
我看着他剥橘子的手。
“不着急。”
他把橘子瓣递过来。
“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出生证明在哪?”
我没有接那瓣橘子。
“放公司保险柜了。”
他收回手。
“回头我拿回来。”
“我想出月子后自己去办。”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到时候再说吧。”
手机屏幕亮起。
我妈打来视频电话。
方绾第一时间从我怀里抱走孩子。
“别让阿姨看见宝宝哭闹的样子。”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出房间。
接通视频。
我妈在屏幕那头神色如常。
“菜谱发你了。”
这是我们约好的暗语。
律师已经联系上了。
产后第七天。
去医院拆线复查。
方绾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姐姐我扶你。”
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缴费窗口排起了长队。
“我去交钱。”
方绾拿着单子走开。
我转身走向产科护士站。
“护士,麻烦给我复印一份住院病历。”
三分钟后。
方绾拿着收据回来。
病历复印件已经被我折叠起来。
塞进了卫生巾的包装袋里。
回家后。
方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手。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通知。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新生儿疫苗预约已确认。
预约人写着方绾。
她已经开始在公共卫生系统里冒充母亲。
深夜。
我借着喂奶的由头起身。
次卧的门缝透出微弱的光。
凌晨三点。
里面传来方绾压低声音的交谈。
次日清晨。
“昨晚睡得好吗?”
我随口问道。
“一觉到天亮呢。”
方绾笑得毫无破绽。
中午。
我妈提着保温盒上门。
方绾堵在门口。
“阿姨,姐姐刚睡下。”
她在门外拦了整整十五分钟。
我妈离开前。
在玄关的鞋柜里塞了一部旧手机。
上面贴着旧鞋垫的标签。
当晚。
我躲在被子里开机。
律师发来完整的取证清单。
需要出生证明原件。
需要DNA鉴定。
需要傅淮南签字的户口申请表。
最后一行特别标注。
如对方以产后抑郁申请监护权转移。
需提前在精神科做评估报告留档。
我把备用机设为长录音模式。
小心翼翼地藏进床头音箱内侧。
“妈,手机拿到了。”
我捂着嘴对着屏幕发去消息。
2
“为了孩子安全,我把门锁密码换了。”
出月子第一天。
傅淮南站在餐桌旁宣布。
“为什么不告诉我密码?”
我放下手里的汤勺。
“你身体没恢复好。”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万一自己带孩子出去出事怎么办。”
方绾适时地端着水果走过来。
“姐姐想出门跟我说一声。”
她把果盘放在我面前。
“我陪你一起去。”
产后四十二天复查。
傅淮南没有带我去生产的三甲医院。
车子停在一家偏僻的私立诊所门前。
“这家服务更好。”
他解开安全带解释。
诊室里。
医生例行检查完身体。
开始询问大量的情绪问题。
“最近会觉得活着没意思吗?”
医生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我瞬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产后复查。
这是在做精神状态评估。
“没有。”
我坐直身体。
“睡眠很好,食欲正常,很期待带孩子。”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在病历上写下情绪稳定四个字。
回到家。
方绾拉着傅淮南走到阳台。
“姐今天状态看着不太好。”
她压低声音。
“在车上眼圈一直红红的。”
晚上。
傅淮南推开我的房门。
“今天是不是哭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没有。”
我翻过身平躺。
“绾绾说看见你哭了。”
他皱起眉头。
“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平静地反问。
他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担心你。”
第二天去厨房倒水。
我发现所有的菜刀和剪刀都不见了。
带锁的抽屉紧紧闭合。
钥匙挂在方绾的脖子上。
“姐姐现在情绪敏感。”
她摸着钥匙串解释。
“收起来大家都安全。”
我回到房间。
用备用机拍下锁具的照片。
满月酒设在傅淮南父母家的别墅。
客厅里宾客满座。
方绾穿着一袭红裙抱着孩子。
“恭喜当妈了。”
亲戚们围着她敬酒。
傅淮南的母亲拉着方绾的手。
“绾绾辛苦了,生产那天可吓坏我了。”
谎言在家族层面完成了共谋。
“若澄呢?”
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姐姐身体不舒服。”
方绾笑得温婉。
“在房间休息呢。”
我推开二楼的房门。
一步步走下楼梯。
全场瞬间安静。
傅淮南脸色骤变。
我径直走向方绾。
孩子闻到我的气味。
立刻朝我伸出两只小手。
方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傅淮南的母亲猛地挡在前面。
“若澄你脸色不好。”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
“别过了病气给孩子。”
“他是我生的。”
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想抱一下我的儿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
知情者全部选择了沉默。
傅淮南走过来。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别闹。”
他压低声音。
“回头再说。”
方绾当众红了眼圈。
“姐姐你想抱就抱。”
她擦了擦眼角。
“我从来没拦过你。”
傅淮南的母亲立刻接话。
“若澄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
她对着宾客解释。
“产后抑郁很常见,大家见谅。”
产后抑郁四个字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那请在场各位记住我今天的样子。”
我站直身体环视四周。
“看我像不像抑郁。”
当晚。
我把傅淮南堵在书房。
“户口办了没有?”
“办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登记的母亲是谁?”
“先写的绾绾。”
他不敢看我。
“等你好了再改回来。”
“我哪里不好?”
我逼近一步。
“你刚才在外面那样。”
他猛地抬起头。
“你觉得正常吗?”
“如果我一直不正常呢?”
我冷笑。
“是不是就永远不改了?”
他无言以对。
深夜。
备用机录到方绾进我房间翻找的声音。
抽屉被拉开又关上。
她在找那部手机。
次日。
我把备用机塞进婴儿尿布袋的夹层。
方绾从来不换尿布。
下午。
我去门口拿快递。
方绾的包裹散开。
里面是某心理咨询平台的产后情绪障碍评估量表。
我用手机拍下那张纸。
上面用铅笔圈出的选项全部指向重度抑郁。
“去药店买钙片。”
我换上鞋子。
“麻烦你帮我看会孩子。”
方绾欣然同意。
我打车直奔市三甲精神卫生中心。
完成所有量表测试和医生面诊。
拿到未见情绪障碍的权威评估报告。
回到家。
“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绾盯着我的包。
“排队人多。”
我把钙片扔在桌上。
律师发来消息。
户口登记确实是方绾。
出生医学证明编号可追溯。
“需要你去医院申请调档。”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门锁密码我不知道。
我被困在这座房子里了。
“会有办法的。”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3
“公司团建三天。”
傅淮南边系领带边往外走。
“我不在家你听绾绾的话。”
门被关上。
方绾端着早饭走过来。
“姐姐。”
她笑得异常温柔。
“明天我带你去看个医生调理一下身体吧。”
她终于要动手了。
趁着傅淮南不在家。
推动精神鉴定。
“好啊。”
我装作犹豫后答应下来。
口袋里装着三甲医院的正常评估报告。
次日清晨。
方绾开车带我来到郊区。
这是一家可以出具住院证明的民营心理机构。
候诊区里。
我看见方绾走到前台。
和护士交头接耳。
护士转头看了我一眼。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借口上厕所拨通律师电话。
“今天配合走完流程。”
律师语速很快。
“不管他们出什么结果,我们有三甲的报告可以推翻。”
回到诊室。
医生开始引导性提问。
“是不是觉得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
我如实回答。
目光扫过墙角的摄像头。
刻意让自己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完整入镜。
问诊结束。
医生把方绾叫出去单独谈了十分钟。
“建议住院观察一周。”
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
方绾紧紧握住我的手。
“姐别怕。”
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如释重负。
“我每天都来看你。”
“好。”
我反握住她的手。
“但我想先回家收拾几件衣服。”
方绾犹豫了一下。
觉得大局已定。
便点头答应。
回到家。
方绾迫不及待地去阳台打电话。
“搞定了。”
我听见她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迅速走进婴儿房。
从尿布袋里抽出备用机。
拿上身份证、病历复印件和精神科评估报告。
全部塞进妈妈包的底层。
我妈发来消息。
车已经停在小区地库B2层。
“我想最后喂一次奶再走。”
我对着刚打完电话的方绾说。
她皱了皱眉。
但在月嫂面前不好发作。
“行吧。”
我抱起孩子。
走进卧室反锁上门。
把所有证据贴身放好。
十分钟后。
我抱着孩子走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
方绾伸手来接孩子。
我避开她的手。
“我带他一起去医院。”
我平静地看着她。
“反正你说每天都来看我。”
方绾脸色瞬间变了。
“医院那种地方怎么能带孩子。”
她伸手要抢。
月嫂在旁边看着。
她不敢动作太大。
“那我陪你们一起下楼。”
她咬牙切齿地说。
电梯一路下行。
叮的一声停在B2层。
电梯门打开。
我妈的车就停在正对面。
“我妈来接我了。”
我抱着孩子快步走出电梯。
方绾看见我妈的车。
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根本不知道我妈会来。
“姐姐你去哪!”
她追出两步。
我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妈一脚油门。
车子驶离地库。
“律师在派出所等着。”
我妈盯着后视镜。
“先做DNA亲子鉴定登记。”
手机疯狂震动。
方绾连打了七个电话。
第八个换成了傅淮南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你把孩子带去哪了!”
傅淮南在那头咆哮。
“你是不是犯病了!”
“孩子和亲生母亲在一起。”
我声音冷得像冰。
“有问题找我的律师。”
我挂断电话。
把律所的定位发了过去。
派出所里。
DNA采样迅速完成。
“鉴定结果最快三个工作日。”
工作人员收好样本。
律师同步向法院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
还有户口登记异议书。
半小时后。
傅淮南带着方绾冲进派出所。
“姐姐你误会了!”
方绾哭得梨花带雨。
试图伸手拉我。
“先把孩子带回家再谈。”
傅淮南黑着脸要求。
“您和孩子什么关系?”
值班民警拦住他。
“我是他父亲!”
傅淮南大声说。
民警敲了敲键盘。
“目前该儿童户口登记存在争议。”
民警抬头看着他。
“建议双方等鉴定结果。”
方绾忽然停止了哭泣。
“孩子是我们一起照顾的。”
她看着警察改口。
“姐姐身体不好我才帮忙带。”
傅淮南猛地转头看她。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疑。
这和她之前说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警察同志,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三天后见分晓。”
我看着方绾惨白的脸说。
4
“鉴定结果出来了。”
律师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报告推到我面前。
“沈若澄与该男婴亲权概率99.9999%。”
方绾与该男婴无生物学关系。
铁证如山。
律师立刻持报告向户籍部门申请更正。
同步向法院提交变更监护权诉状。
下午。
傅淮南出现在律所会议室。
眼底满是红血丝。
“我们私下解决。”
他双手撑着桌子。
“这件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公开的事要公开解决。”
我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
“我从来没想过不认你是孩子的妈。”
他语气软了下来。
“只是当时绾绾说——”
“出生证明是你签的字。”
我厉声打断他。
“户口是你办的,门锁是你换的。”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天后。
法院调解庭。
法官坐在正中。
双方律师分列两旁。
傅淮南的父母也被通知到场。
“我方呈交全套证据。”
我的律师站起身。
一份份文件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三甲精神评估报告。
住院病历复印件。
私立机构操纵鉴定的预约记录。
最后是那份DNA报告。
“现在播放录音证据。”
备用机里的音频在法庭回荡。
“产检本写的是我的名字,傅淮南亲自签的字,天衣无缝。”
方绾压抑不住的笑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傅淮南的母亲脸色惨白。
猛地转头盯着儿子。
“你签了什么字!”
她一直以为方绾只是帮忙带孩子。
方绾的律师擦了擦汗。
“当事人愿意配合更正户口登记。”
他们选择了止损。
“我方追加陈述。”
我的律师没有坐下。
“方绾在当事人产后实施换锁、拦截探视、操纵精神鉴定等行为。”
“已构成对人身自由的严重侵害。”
法官看向傅淮南。
“出生医学证明上母亲信息与实际不符。”
法官面无表情。
“您作为签字人是否知情?”
法庭陷入死寂。
傅淮南沉默了超过十秒。
“知情。”
他闭上眼睛。
“本庭建议公安机关对伪造出生医学证明一事立案调查。”
法官敲响法槌。
方绾当庭情绪崩溃。
“是傅淮南让我这么做的!”
她指着傅淮南尖叫。
“他说等孩子大一点就改回来!”
“是你提出的整套方案!”
傅淮南猛地站起来。
“是你说救过她的命,她不会怀疑!”
两人在法庭上互相撕咬。
“法官大人。”
我的律师再次开口。
“我方呈上最后一份证据。”
天台旧楼物业三年前的监控备份。
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事发前七十二小时。
方绾三次独自进入该楼顶层。
用手机拍摄不同角度。
蹲在边缘位置测试承重。
她在踩点。
画面切换。
事发当天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顶铺着厚厚的气垫。
车主是方绾的前室友。
她从未真正想死。
“这是方绾旧手机云盘恢复的数据。”
一份标注日期在跳楼前六个月的备忘录。
标题为目标人物背景。
我的家庭资产。
父母职业。
性格分析。
重感情、有救人情结、不善拒绝。
日常通勤路线精确到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
方绾脸上的崩溃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被彻底看穿之后。
她连演都不想演了。
“你有家,有老公,有钱。”
她看着我。
“怀孕了有人高兴。”
“我什么都没有。”
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我只是想要一样你有的东西。”
“所以你选了我的孩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傅淮南看着监控截图。
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他终于明白。
自己也是被选中的棋子。
他转头看我。
嘴唇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
“休庭。”
法官站起身。
“通知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庭外。
傅淮南在台阶上拦住我。
“孩子我不争。”
他眼眶通红。
“能不能让我周末看他?”
“法院判了我认。”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车门。
“但你休想再碰我儿子一下。”
5
“沈若澄,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律所楼下。
傅淮南的母亲挡在我的车前。
她头发凌乱。
再也没有了满月酒那天的高高在上。
“做绝的是你们。”
我按下车窗。
冷冷地看着她。
“淮南是你丈夫啊。”
她拍打着车门。
“他要是进去了,孩子以后有个坐牢的爹,名声好听吗?”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时候。”
我盯着她浑浊的眼睛。
“他怎么没想过名声好不好听?”
我升起车窗。
司机一脚油门驶离。
公安机关的动作很快。
伪造出生医学证明涉嫌刑事犯罪。
方绾在离开法院的第二天就被传唤。
傅淮南作为共犯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消息像长了翅膀。
傅淮南公司的董事会炸了锅。
股价连续三天跌停。
第四天。
傅淮南被取保候审。
他胡子拉碴地出现在我妈家门外。
“若澄,公司要开除我。”
他隔着铁门看着我。
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所有的期权都要被收回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连头都没抬。
“我是被方绾骗了。”
他用力摇晃着铁门。
“她太会演了,她每天都在我耳边说你精神有问题。”
“所以你就配合她换锁?”
我放下水壶。
走到门前看着他。
“配合她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无言以对。
“你不是被骗。”
我戳穿他最后的遮羞布。
“你只是享受两个女人为了你争夺的快感。”
“你享受她对你的崇拜,也享受控制我的权力。”
他脸色煞白。
连连后退了两步。
看守所里。
律师带来了方绾的最新消息。
她坚称一切都是傅淮南逼她的。
甚至试图通过律师给外面的前室友递话。
想让对方作伪证。
证明那辆面包车只是巧合。
“告诉她。”
我看着律师递交的会见记录。
“别白费心机了,她的前室友已经全招了。”
6
“傅先生账户里有十万块不明转账。”
经侦大队的办公室里。
警察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我面前。
“收款人是那个办假证的黄牛。”
时间正是方绾进产房的第二天。
铁证如山。
傅淮南被正式限制出境。
他的所有银行账户被冻结。
我带着律师。
推开了傅淮南公司的大门。
“沈女士,您不能进。”
前台试图阻拦。
“我是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东。”
我把股权证明拍在桌上。
“叫财务总监滚出来见我。”
会议室里。
我翻看着这三年的财务报表。
一笔笔被巧妙掩盖的账目浮出水面。
傅淮南不仅给办假证的转了钱。
他甚至用公司的公款。
给方绾买了一套郊区的小产权房。
“这笔两百万的咨询费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报表上的一行字。
财务总监满头大汗。
“是……是傅总批的。”
“去查收款公司的法人。”
律师立刻拨通电话。
半小时后结果传来。
法人是方绾的远房表哥。
他们不仅想偷走我的孩子。
还在一点点掏空我们共同的财产。
下午。
方绾的前室友主动来到警局。
提交了当年方绾雇佣她开面包车的转账记录。
还有一段录音。
“只要我装作跳楼被那个傻女人救下。”
录音里方绾的声音透着算计。
“她那种圣母心泛滥的人,一定会把我带回家。”
所有的拼图都完整了。
我把财务报表整理好。
装进厚厚的文件袋。
“把这些复印三份。”
我看着律师。
“明天一早送去经侦大队。”
7
“是方绾!一切都是她指使的!”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
我看着傅淮南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手腕上的手铐反着刺眼的光。
“转账是她拿我手机操作的!”
“房子也是她哭着求我买的!”
为了自保。
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那个他曾经偏爱的女人。
隔壁审讯室。
警察把傅淮南的口供扔在方绾面前。
方绾盯着那些字。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他放屁!”
她猛地站起来。
手铐砸在桌面上砰砰作响。
“他孕期就跟我睡过了!”
她冲着警察大喊。
“他说沈若澄像一块木头,他说他早就受够了!”
“办假证的钱是他自己转的,他说绝不能让沈若澄把孩子带走!”
狗咬狗的戏码正式上演。
两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
疯狂地向警方提供对方的犯罪线索。
傅淮南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
方绾之前诈骗其他男人的案底。
全都被对方抖落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玻璃后。
看着这两个曾经想把我逼疯的人。
现在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极度的厌恶。
“沈女士,他们的口供已经互相印证了。”
负责案子的警官走过来。
“基本可以结案移交检察院了。”
“谢谢。”
我转身往外走。
路过走廊时。
正好碰到被押解去指认现场的方绾。
她披头散发。
再也没有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到我。
她猛地扑过来。
被两名女警死死按住。
“沈若澄!你赢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满意了吧!”
“法官大人,我请求将这两份互相指控的口供作为呈堂证供。”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冷冷地说。
8
“被告人方绾,你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还有什么异议?”
法庭上。
法官敲响法槌。
旁听席上坐满了媒体记者。
假报恩真偷生。
这个标题已经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方绾穿着黄色的马甲。
低着头站在被告席上。
“没有异议。”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所有的人设都已经彻底崩塌。
社会舆论的唾沫星子足够把她淹死。
另一边的被告席上。
傅淮南佝偻着背。
他被公司董事会正式除名。
因为涉嫌挪用公款和职务侵占。
面临着巨额的民事赔偿。
“被告人傅淮南,你有什么要陈述的?”
法官看向他。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知错了。”
他哽咽着说。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财产补偿沈若澄。”
“只求法庭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轮到我作为受害人陈述。
我站起身。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我看着法官。
声音平稳而坚定。
“他们利用我的善良,预谋三年。”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试图剥夺我作为母亲的权利。”
“甚至企图用精神疾病为借口,将我非法拘禁。”
“这种行为,突破了人类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我转过头。
看着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
“我不要任何赔偿。”
我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说。
“我只要他们把牢底坐穿。”
9
“判决如下。”
法官威严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
“被告人方绾,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诈骗罪。”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傅淮南,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职务侵占罪。”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法槌落下。
尘埃落定。
方绾被法警带走时。
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大笑起来。
“五年!五年!”
她又哭又笑。
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终于要在那高墙之内。
真正体会什么是抑郁了。
傅淮南虽然免于牢狱之灾。
但他所有的财产都被法院强制执行。
用于赔偿公司的损失。
他净身出户。
连那辆代步的车都被收走。
一个月后。
我在妈家院子里陪孩子晒太阳。
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淮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手里提着一袋廉价的纸尿裤。
隔着铁栅栏看着我们。
“若澄。”
他声音抖得厉害。
“我来看看孩子。”
我没有理他。
继续拿着拨浪鼓逗弄着怀里的婴儿。
“我知道我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铁门外。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痛哭流涕。
试图用眼泪换取最后的同情。
我妈端着一盆刚洗过菜的水从厨房出来。
走到大门前。
对着他的方向用力一泼。
污水溅了他一身。
“滚远点。”
我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别脏了我家门前的地。”
10
“离婚证办好了,沈女士。”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本暗红色的证书。
“谢谢。”
我接过来装进包里。
没有看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
走出大厅。
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那套见证了所有谎言和背叛的婚房。
已经在上周被我低价挂牌出售。
我切断了和过往一切的联系。
准备带着孩子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马路对面。
傅淮南站在树荫下。
看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想上前。
却又不敢迈出那一步。
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在远处咀嚼着他亲手种下的悔恨。
这就够了。
他的余生都将在这无尽的懊悔中度过。
这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我拉开车门。
我妈坐在后排。
怀里抱着正在熟睡的孩子。
“手续都办完了?”
我妈轻声问。
“办完了。”
我发动车子。
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道。
“孩子的名字改了吗?”
我妈看着外孙肉嘟嘟的小脸。
“改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
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叫沈念安。”
我对着车窗外明媚的阳光说。
“跟傅家再无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