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菲是我们村里的“金凤凰”。
聪明,前途无量。
每次大家都只夸赞她,留我一个人在地里干活。
我鼓起勇气,说我不想再替她干农活赚学费。
舅舅舅妈却责怪我。
“于菲脑子好,你就应该多供着她,让她出人头地。”
“人家多出息,一口一个舅舅舅妈,你跟个泥腿子似的,谁会瞧得上你?”
这年春节,我鼓起勇气把陆景曜带回乡下。
去后山捡柴火的功夫,意外踩中了捕兽夹。
生锈的铁齿咬进小腿,荒山野岭根本没人路过。
我给陆景曜打了五个电话,不在服务区。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硬生生掰开铁夹。
回到院子时,我的舅舅舅妈正围在于菲身边。
我倚靠在土墙上,裤腿被血水浸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陆景曜也在给她发红包。
“菲菲真聪明,考得真好~”
看着陆景曜的眼睛,我恍然大悟。
那捕兽夹原来捕的就是我。
01
“陆景曜。”我嗓子发干。
院子里的笑声停了。
他们都转头看我。
我靠在土墙上。右腿裤管全被血水浸透了,血顺着脚踝往泥地里滴。
陆景曜手里拿着那个厚红包,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南星,你怎么弄成这样?”他看着我,语气里听不出心疼,倒像是嫌我打断了他们。
舅妈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哎哟!大过年的你弄得一身血淋淋的,你存心触我们家霉头是不是?”
“去捡个柴火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真是个废物!”
我没管舅妈骂什么,只看着于菲。
于菲穿着我买的白色羽绒服,手里拿着陆景曜给的红包,捂住嘴巴。
“表姐,你该不会是踩到后山的捕兽夹了吧?”
“我出门前不是特意提醒过你,那条小路最近有野猪,猎户下了夹子,让你别走那边吗?”
我咬着牙。失血太多,眼前一阵阵发黑。
“于菲,你什么时候提醒过我?”
“你原话明明是,后山那条小路干柴多,让我沿着红布条走!”
那个生锈的铁夹子就藏在红布条下面的枯叶堆里。
要不是我躲了一下,骨头早就断了。
于菲揉了揉眼睛,躲到陆景曜身后。
“表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好心提醒你,你自己不听,现在受了伤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景曜哥,我没有……”
陆景曜把于菲挡在身后,转头看我。
“赵南星,你闹够了没有?”
“自己走路不长眼睛,回来拿菲菲撒什么气?”
“她刚拿了市里的奖学金,大家正高兴呢,你非要扫兴是吧?”
我看着陆景曜。
这是和我谈了三年恋爱的男朋友。
我在山里流着血给他打了五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现在我拖着腿爬回来,他却护着别人骂我。
“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我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不接?”
陆景曜偏过头,掏出手机。
“山里信号不好,我没收到。”
“再说了,菲菲刚才在请教我大学选专业的事,我哪有空一直盯着手机?”
我看着他屏幕上满格的信号。胃里一阵翻腾。
他压根就不想接。
舅舅走过来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赶紧去后院把血洗干净,别弄脏了院子里的地砖,这可是菲菲拿奖学金买的!”
他提都不提那笔钱是我每个月打回来的生活费。
我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陆景曜那边挪。
“陆景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到底,是我的男朋友,还是她的?”
陆景曜拉下脸。
“赵南星,你简直不可理喻!”
“菲菲是你表妹,我把她当亲妹妹看,指点她一下怎么了?”
“你非要闹事,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于菲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开口。
“景曜哥,你别怪表姐。”
“她初中就辍学打工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觉得我考上好大学,抢了她的风头吧。”
“我把红包还给你,你带表姐去诊所看看吧。”
陆景曜抓住于菲的手腕,把红包塞回她手里。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她自己作死,让她自己受着。”
说完他拉着于菲进了堂屋。
舅舅舅妈也跟着进去了。
堂屋的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带着雪花打在脸上。
腿上的血干了,和裤腿粘在一块。动一下就疼。
我低头看地上那一串血脚印。
在他们眼里,我的命还比不上于菲的一个红包。
我拿出手机给村医打电话。
“王叔,我腿被夹了,麻烦你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靠着墙壁笑了笑。
陆景曜既然这么喜欢当哥哥。
那我就成全你们。
02
王叔来的时候,堂屋里正传出欢声笑语。
王叔看到伤口,愣了一下。
“南星丫头,你这伤得太重了,得去镇上缝针打个破伤风啊!”
“这铁锈都进肉里了,弄不好要截肢的!”
我疼得出了一身汗。
“王叔,先帮我止血吧,我走不动了。”
王叔叹了口气,拿出碘伏和纱布,一边帮我处理一边压低声音。
“你那男朋友怎么回事?”
“你在外面流血,他在里面跟那丫头有说有笑的。”
“我刚才路过窗户,看到他俩头挨着头看手机,亲密的哟……”
我抓紧裤腿。
“王叔,别说了。”
处理完伤口,王叔留下几包消炎药走了。
我拖着包扎好的腿,一瘸一拐的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陆景曜和于菲坐在沙发上。两人共用一副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开门声,陆景曜抬头看了我一眼,皱起眉。
“处理好了就回房间待着,别在这杵着碍眼。”
“一股药味,难闻死了。”
我看着陆景曜。
“陆景曜,把车钥匙给我。”
“我要去镇上打破伤风针。”
陆景曜摸了摸口袋。
“车钥匙给菲菲了。”
“她明天要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我答应了开车送她。”
我开了口。
“你把车给她开?”
“她连驾照都没有!”
于菲从陆景曜身后探出头。
“表姐,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景曜哥说那段路没什么人,他会在副驾驶教我的。”
“再说了,我可是要上大场面的人,总不能去挤大巴吧?多丢人啊。”
我看着他们。
“她怕丢人,我就活该等死吗?”
“陆景曜,那是我花钱买的车!”
陆景曜站起来。
“赵南星,你能不能别总是把钱挂在嘴边?”
“你那点臭钱算什么?菲菲以后可是要赚大钱的人!”
“你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村姑,能不能别总是嫉妒她?”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车我肯定要给菲菲开,你自己想办法去镇上!”
舅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阴阳怪气的帮腔。
“就是啊,南星。”
“你这腿又不是断了,走两步怎么了?”
“菲菲可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你作为表姐,奉献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屋里这几个人。
我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千块钱。
给他们翻修了房子,买了家电。
连于菲身上的名牌羽绒服,都是我刷信用卡买的。
现在我快死了,他们觉得我挡了于菲的路。
“好。”我点点头,“车你们开。”
“但是陆景曜,我们分手吧。”
屋里安静下来。
陆景曜笑了两声。
“赵南星,你又玩这一套是不是?”
“每次一吵架就提分手,你烦不烦?”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哄你!”
于菲跟着开口。
“表姐,你别这么冲动嘛。”
“景曜哥条件这么好,你一个初中生,离了他还能找到什么样的?”
“赶紧给景曜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有理会,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回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陆景曜在外面的说话声。
“别管她!晾她几天,自己就老实了。”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靠在门背上,拿出手机把陆景曜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然后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我这些年给舅舅家转账的记录。
还有于菲市级奖学金的真实来源。
我看着屏幕。
陆景曜,你以为我只是个初中辍学的村姑?
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汽车引擎声把我吵醒了。
腿上疼得厉害,我爬起来推开窗户。
陆景曜站在我的车旁边,教于菲怎么挂挡。
于菲身上穿着件粉色大衣。那是我前天收到的快递,打算过年穿的。
她坐在驾驶座上笑,时不时往陆景曜身上靠。
舅妈站在一边嗑瓜子,一边笑一边说话。
“哎哟,这衣服穿在菲菲身上就是显气质!”
“南星那黑不溜秋的,穿上跟个乌鸦似的,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菲菲,这衣服就当表姐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我推开门,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里。
“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着于菲。
于菲吓了一跳,松开挂挡的手看向陆景曜。
“景曜哥,表姐是不是还在生昨天的气啊?”
“我只是觉得这衣服好看,想试一下,她怎么这么凶。”
陆景曜挡在于菲前面,脸拉了下来。
“赵南星,你大清早发什么疯?”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菲菲今天要去市里开表彰大会,穿得体面点怎么了?”
“你一个天天在村里待着的人,穿这么好的衣服给谁看?”
我指着那件衣服说话。
“那是我花三千块钱买的。”
“脱下来。”
舅妈听见三千块,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买件衣服花三千?”
“你供菲菲读书才给几个钱?有这闲钱不知道孝敬长辈,全花在自己身上!”
“这衣服菲菲穿了就是菲菲的,你休想拿回去!”
我没接她的话,伸手去拉车门。
陆景曜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后推了一把。
我腿上有伤站不稳,摔在地上。
地上的沙子磨破了手掌。腿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把纱布染红了。
“赵南星,你别给脸不要脸!”陆景曜站在那看着我。
“菲菲能穿你的衣服,是看得起你。”
“你再敢胡闹,信不信我真跟你分手?”
于菲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叹了口气。
“表姐,你别闹了。”
“大不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买十件还给你就是了。”
“景曜哥,我们走吧,表彰大会要迟到了。”
陆景曜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车子开走了。
泥水溅到我脸上。
舅妈吐了口唾沫回屋了。
“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坐在泥地里,看着手心上的血,笑了两声。
这几个人连装都不想装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村口走。
村口每天只有一趟中巴车,我得去等。
风很大。腿疼得没有知觉了。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看了看我的伤口。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这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
“再晚来半天,你这条腿就真保不住了!”
我躺在病床上挂水。脑子里很清楚。
我拿出手机给市交警大队打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
“车牌号尾号789的白色轿车,驾驶员无证驾驶。”
04
点滴打到一半,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景曜气急败坏地冲进来,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舅舅和舅妈紧随其后,脸色煞白。
“赵南星!你这个毒妇!”
陆景曜冲到床前,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是不是你报的警?”
“你知不知道菲菲刚才在国道上出了车祸?交警把她扣了!”
我挑了挑眉,语气平静。
“她无证驾驶,被交警扣了不是理所应当吗?”
“怎么,你们还想包庇罪犯?”
舅妈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疯了一样摇晃。
“你这个丧门星!你为什么要报警啊!”
“菲菲可是要去拿市级奖学金的!现在全毁了!”
“她撞了一辆豪车,人家要赔八十万!我们哪来的钱啊!”
我嫌恶地拨开她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病号服。
“没钱就去坐牢呗。”
“关我什么事?”
舅舅阴沉着脸,从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拍在我的病床上。
“南星,事情已经出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菲菲是你表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房屋过户协议。
上面写着要把我在市中心全款买的那套三居室,无偿过户给于菲。
我气笑了。
“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无证驾驶撞了人,你们让我拿房子去赔?”
陆景曜在旁边冷着脸开口。
“赵南星,你别不识好歹。”
“菲菲是因为开了你的车才出事的,这车刹车有问题,你作为车主本来就有连带责任!”
“再说了,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拿出来救急怎么了?”
“只要你把字签了,再去交警队说是你逼菲菲开的车,我就原谅你昨天的无理取闹,不跟你分手。”
他扬起下巴,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不可思议。
三年的感情,他不仅眼瞎,连脑子都被狗吃了。
“让我替她顶罪?”
“陆景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陆景曜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本来就没读过什么书,就算留案底也没什么影响。”
“菲菲不一样,她前途无量,绝对不能有污点!”
“你牺牲一下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舅妈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一个泥腿子,要那套房子有什么用?”
“菲菲以后可是要留在城里当大老板的,那房子就当是你这个做姐姐的,给她提前准备的嫁妆了!”
“赶紧签字!别耽误时间!”
舅舅更是直接把笔塞进我手里,按着我的手就要往纸上画押。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将那份协议撕得粉碎。
纸屑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想要我的房子?做梦!”
陆景曜彻底怒了,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眼神阴鸷。
“赵南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市里混不下去?”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艰难地扯出一个冷笑。
“是吗?”
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大。
“景曜哥,那段路没什么人,你就在副驾驶教我吧……”
“车我肯定要给菲菲开,你自己想办法去镇上!”
录音在病房里回荡,陆景曜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我剧烈地咳嗽着,将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他们。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送成功的实名举报邮件。
“你们猜,交警队如果知道,是陆景曜明知她没有驾照,还强行把车钥匙交给她,甚至在副驾驶纵容她上路……”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
“陆景曜,教唆无证驾驶,还要加上一条作伪证。”
“你的大好前途,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05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点滴落下的“滴答”声。
陆景曜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居然录音?”他声音发颤,连退了两步。
舅妈也慌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我。
“你、你这是造假!警察才不会信你这个狐狸精的鬼话!”
我悠闲地靠回枕头上,欣赏着他们的慌乱。
“是不是造假,交警队的鉴定科一查就知道。”
“哦,忘了告诉你们,我车上装了带录音功能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是实时上传云端的。”
“于菲是怎么挂挡的,陆景曜是怎么在旁边手把手教的,拍得一清二楚。”
陆景曜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是在国企上班的,最怕的就是档案里有污点。
一旦这项罪名成立,他的铁饭碗就彻底砸了。
“南星……”他突然变了脸,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难道真的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我吗?”
“我知道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你把举报撤回,房子我们也不要了,这件事我们私下解决,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事?”
“我差点被捕兽夹废了一条腿,你觉得是小事。”
“你把我的车给一个没驾照的人开,出了车祸让我顶包,你觉得是小事。”
我一字一顿地说。
“陆景曜,晚了。”
“邮件已经发送成功,撤不回了。”
舅舅眼看软的不行,突然暴起,抄起一旁的输液架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我让你报警!”
“砰”的一声巨响。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干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
舅舅吓得浑身一哆嗦,输液架“哐当”掉在地上。
警察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陆景曜。
“你就是陆景曜吧?”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相关证据,怀疑你涉嫌教唆他人无证驾驶,并企图妨碍司法公正。”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陆景曜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着往后退。
“不是我!是她!是赵南星陷害我!”
“警察同志,我是国企员工,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都是于菲非要开车的!”
刚才还一口一个“菲菲”护在身后的好哥哥,现在毫不犹豫地把于菲推了出去。
警察不为所动,直接拿出手铐。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陆景曜被带走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赵南星,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慢走,不送。”
舅舅和舅妈见状,彻底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
“菲菲还在局子里关着,现在连景曜也被抓了,那八十万的赔偿款谁来出啊!”
我冷眼看着他们在地上撒泼打滚,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这里有家属医闹,麻烦叫一下保安。”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很快赶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舅舅和舅妈拖了出去。
病房终于清静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星光设计大赛”的官方网站。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等奖获奖者的名字:于菲。
而在作品展示区,那幅名为《破茧》的设计图,右下角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水印。
那是我的专属签名,ZN。
于菲以为我初中辍学,就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村姑。
她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用业余时间自学设计,不仅在圈内小有名气,甚至已经是这家主办公司的特约设计师。
她偷偷拷贝了我的电脑文件,拿着我的废稿去参赛,还大言不惭地说是自己的心血。
我拨通了大赛评委会主席的电话。
“林老师,我是赵南星。”
“我要举报一等奖获得者于菲,涉嫌严重抄袭和学术造假。”
“证据,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06
三天后,我拄着拐杖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三天里,镇上可谓是炸开了锅。
于菲无证驾驶撞了一辆保时捷,不仅要面临拘留,还要赔偿高达八十万的修车费。
陆景曜因为教唆和试图作伪证,被国企直接开除,同样被拘留了十五天。
而最致命的打击,是“星光设计大赛”组委会发布了官方通报。
通报严厉谴责了于菲的抄袭行为,不仅取消了她的一等奖资格,还追回了奖金,并将此事通报给了她的大学。
于菲的大学立刻做出了反应——开除学籍。
那个曾经被全村人捧在手心里的“金凤凰”,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汤鸡。
我刚走到卫生院门口,就看到舅舅舅妈蓬头垢面地蹲在台阶上。
看到我出来,舅妈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想要抓我的脸。
“赵南星!你这个黑心肝的贱货!”
“你毁了菲菲!你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
我拄着拐杖往旁边一闪,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毁了她的是她自己的贪婪和虚荣,与我何干?”
“她偷我的设计图去参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舅舅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你从小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菲菲拿你一张破图怎么了?”
“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你现在有出息了,就反咬一口!”
“赶紧把赔偿款交了!不然我天天去你公司闹,让你也上不成班!”
我听着这番强盗逻辑,忍不住冷笑出声。
“吃你们的?住你们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账单,直接砸在舅舅脸上。
“我十岁来到你们家,你们拿了我爸妈留下的十万块抚恤金,却让我住在漏雨的柴房!”
“我十五岁被迫辍学去电子厂打工,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打到你们卡里!”
“这套房子翻修的钱,家里的电器,甚至于菲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分不是我的血汗钱?”
“这些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我都打印出来了。”
舅舅看着散落一地的账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强词夺理。
“那是你孝敬长辈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少废话!”我厉声打断他。
“我已经委托了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么多年,我转给你们的每一笔钱,备注的都是‘借款’。”
“连本带利,一共四十五万。”
“加上我那辆车的定损和折旧费,你们准备好五十万,我们在法庭上见。”
舅妈一听“五十万”,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舅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拐杖。
“南星啊!舅舅错了!舅舅真的错了!”
“我们哪有五十万啊!那八十万的赔偿款还没着落呢!”
“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菲菲已经被退学了,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我用力抽出拐杖,冷冷地看着他。
“她怎么活,是你们的事。”
“三天之内,从我出钱翻修的那套房子里滚出去。”
“否则,我不介意让法院强制执行。”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市里。
半个月后,陆景曜被释放了。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打我的电话。
发现被拉黑后,他竟然找到了我公司的楼下。
那天我正好下楼拿外卖。
陆景曜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旧外套,哪里还有半点国企精英的影子。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南星!南星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嫌恶地躲开。
“陆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自重。”
陆景曜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南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里面的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
“于菲那个贱人,她居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要不是她,我怎么会丢了工作!”
“我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她就是个虚荣的骗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深情。
“南星,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把你放在第一位,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滑稽。
07
“重新开始?”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景曜,你是不是在拘留所里把脑子关坏了?”
“你丢了工作,有了案底,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回收你这种垃圾?”
陆景曜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赵南星,你怎么能这么刻薄?”
“我承认我之前是偏袒了于菲,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我丢了铁饭碗,名声也臭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难道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道德绑架。
“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一次错误,你就要全盘否定吗?”
“你以前不是很爱我吗?你说过要和我结婚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声嘶力竭地喊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陆景曜,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因为这一次错误,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他怀里。
“看看这是什么。”
陆景曜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一份项目合作意向书。
而甲方的签名处,赫然写着“赵南星”三个字。
头衔是:星耀传媒集团,首席内容官。
“你……你不是在小作坊当打字员吗?”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嘲弄。
“那是骗你的。”
“我不装得穷一点,怎么能看清你和那群吸血鬼的真面目?”
“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跳槽进的星耀传媒,那个卡了你三次面试的部门,正好归我管。”
陆景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人,更失去了一条可以让他平步青云的捷径。
“南星……你听我解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于菲那个贱人勾引我的!”
“求求你,看在过去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只要你让我进星耀,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嫌恶地一脚踢开他。
“别脏了我的鞋。”
“陆景曜,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提感情。”
“你爱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陆景曜!你个王八蛋!”
我转头看去,只见于菲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块板砖。
她比陆景曜还要凄惨,名牌大衣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棉袄,脸上满是抓痕。
她被学校开除后,背上了八十万的巨额债务。
舅舅舅妈把她赶出了家门,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她现在走投无路,彻底疯了。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你不是说出了事你担着吗!”
“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于菲疯了一样扑向陆景曜,手里的板砖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陆景曜惨叫一声,捂着满是鲜血的头,和于菲扭打在一起。
“你个疯婆子!滚开!”
“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曾经在堂屋里亲密无间、联手欺压我的“好哥哥”和“好妹妹”,此刻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满是泥水的街道上互相撕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转身上了楼,回到了我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
我端起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只是个开始。
他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08
没过几天,这段“前国企精英与退学表妹街头互殴”的视频就在同城热搜上爆了。
视频里,陆景曜被打得头破血流,于菲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两人互相指责对方是诈骗犯、是小三、是毁了自己一生的罪魁祸首。
评论区里全是在看笑话的。
“这男的不是前段时间教唆无证驾驶被抓的那个吗?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听说这女的还学术造假被退学了,绝配啊,建议锁死。”
“打得好!这种人渣就该互相折磨。”
我关掉网页,签完了最后一份起诉书。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舅舅舅妈的手里。
五十万的债务,加上强制腾退房屋的通知,彻底压垮了他们。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打来电话。
“赵总,楼下有对老夫妻在闹事,非要见您,保安已经拦不住了。”
我走到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舅妈。
她手里举着个破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外甥女逼死亲舅舅”。
舅舅则跪在一旁,不停地给路过的人磕头。
“大家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当了大老板,就要把我们老两口赶尽杀绝啊!”
“她不仅要收走我们的房子,还要逼我们还五十万!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我拨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舅妈看到我,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来抱住我的腿。
“南星啊!舅妈求求你了!你撤诉吧!”
“房子我们搬!我们今天就搬!但那五十万我们真的拿不出啊!”
“菲菲那个死丫头已经跑了,债主天天上门泼红油漆,我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拿不出?”
“我记得,舅舅前年刚给自己买了一份高额的养老理财,里面少说也有三十万吧?”
“还有你手上的那个金镯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卖了也能凑个几万。”
舅妈下意识地捂住手腕,脸色煞白。
“这……这是我的棺材本!你不能动!”
我冷笑一声。
“既然舍不得棺材本,那就去坐牢吧。”
“恶意转移资产,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足够你们在里面待上几年了。”
我转头看向保安队长。
“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还有,联系公证处,把他们刚才闹事的监控录像全拷下来,作为呈堂证供。”
舅舅一听要报警,吓得浑身发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就给了舅妈一巴掌。
“都是你个败家娘们!非要来闹!现在好了,要去坐牢了!”
舅妈被打得眼冒金星,也不甘示弱地扑上去抓舅舅的脸。
“你打我?要不是你从小惯着菲菲,我们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看着他们狗咬狗的丑态,我连最后一丝看戏的兴趣都没有了。
警察很快赶到,将这对闹事的夫妻带走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失去一切后的流宿街头,以及永远还不完的债务。
处理完这边的闹剧,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中。
陆景曜浑身湿透,头上还缠着纱布,手里捧着一束已经被雨水打得稀巴烂的玫瑰花。
看到我,他扑通一声跪在水坑里。
“南星,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于菲那个贱人骗了我的钱跑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他抬起头,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愿意给你当上门女婿,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他在泥水里卑微祈求的样子。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被他自己的傲慢和愚蠢,彻底踩碎了脊梁。
09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景曜跪在地上,膝盖浸泡在泥水里,那束破烂的玫瑰花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南星,你说话啊!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他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裙摆。
我往后退了一步,清脆的高跟鞋声在雨中格外清晰。
“陆景曜,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还爱我吗?”
“不,你只是因为走投无路了。”
“你丢了工作,背了案底,被于菲骗光了钱,你发现你在这个城市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你才想起我,想起那个曾经被你踩在脚底,却能给你提供安稳生活的‘血包’。”
陆景曜的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的……南星,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发誓,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一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我嗤笑出声,打断了他毫无价值的誓言。
“你知道吗,陆景曜。”
“那天在后山,我踩中捕兽夹,血流了一地的时候,我也在想,我的男朋友一定会来救我的。”
“可是你没有。”
“你在给那个偷了我设计的贼发红包,你在和她共用一副耳机看视频。”
“我硬生生把生锈的铁齿从肉里拔出来,拖着断腿爬回去的时候,你甚至嫌弃我身上的药味难闻。”
我每说一句,陆景曜的头就低下一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现在,你凭什么觉得,几滴眼泪,一个下跪,就能抹平这一切?”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你的深情,只是为了找个长期饭票。”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这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医生,专治各种妄想症。”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
车子启动,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景曜还跪在原地,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终于明白,他永远地失去了我。
而我,连恨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一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关于他们的后续。
舅舅舅妈因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被强制拘留。
他们名下的财产被全部清算,那套我出钱翻修的房子被依法拍卖,所得款项用来偿还我的债务。
他们被赶出了村子,成了无家可归的老赖,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于菲因为欠下巨额赔偿款逃逸,被警方网上追逃。
最终在一个偏远小镇的黑网吧里被抓获。
她不仅要面临牢狱之灾,还要背负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
那个曾经被全村人夸赞的“金凤凰”,彻底烂在了泥沼里。
至于陆景曜。
听说他因为有案底,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去工地搬砖。
后来因为操作不当,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他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那种腿断了却孤立无援的绝望。
10
转眼到了立冬。
南屿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坐在星耀传媒顶层办公室里,翻看着最新的项目策划案。
“赵总,这是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几家合作方都在等您的最终确认。”
助理小林将一份精美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们,按计划推进。另外,今晚的庆功宴,所有参与项目的同事都有奖金。”
小林眼睛一亮,鞠了个躬。
“谢谢赵总!大家肯定高兴坏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我端起桌上的热红茶,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这座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南星,今天是立冬,你以前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我腿瘸了,现在在天桥底下摆摊,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看着这条短信,甚至连冷笑的欲望都没有了。
陆景曜大概是真的疯了,还活在过去的幻觉里。
我随手将号码拉黑,然后删除了短信。
有些垃圾,连存在于回收站里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我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出席了公司的庆功宴。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个行业的精英之间。
“赵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这次的设计大赛,您是幕后最大的推手?”
一位投资界的大佬举杯向我致意。
我微微一笑,与他碰杯。
“过奖了,只是把真正有才华的人推到台前罢了。”
“至于那些偷窃别人成果的假货,自然会被市场淘汰。”
大佬会心一笑。
“说得好!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走到露台上透气。
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我想起了那个在后山踩中捕兽夹的下午。
那个绝望、痛苦、被所有人抛弃的赵南星,已经死在了那个冬天。
现在的我,是星耀传媒的首席内容官,是自己命运的掌控者。
我不再需要卑微地讨好任何人,不再需要为了所谓的“亲情”和“爱情”委曲求全。
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财富和尊严。
“赵总,外面冷,当心着凉。”
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头,是公司新来的法务总监,顾辞。
他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
“刚才的发言很精彩。”
我拢了拢外套,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释然地笑了。
“谢谢。”
“这只是个开始。”
是的,这只是个开始。
没有了那些吸血鬼的拖累,我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