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我病入骨,他另筑金屋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5 12:05:02

我被查出重度贫血住院那天,宋辞说他出差去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病房里只有我妈握着我的手抹眼泪。

主治医生说我的情况需要输血治疗,建议让直系亲属来做配型以备不时之需。

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宋辞一个没接。

第三天,隔壁床住进来一个女人。

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肚子还大一圈。

她身边围着三个护工,床头柜上摆满了燕窝和鲜切花。

那天下午,她的主治医师过来查房时说了一句话:

「宋太太,您丈夫的骨髓配型结果出来了,和您腹中的胎儿完全匹配,可以放心了。」

宋太太。

我转过头,看见床头挂着的病历牌——患者家属联系人:宋辞。

电话号码,和我通讯录里那个永远占线的号码,一模一样。

我慢慢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渗出来,我没擦。

走到护士站,我把结婚证和病历本一起拍在桌上。

「护士,我的紧急联系人要改一下,从配偶改成我母亲。」

「另外,帮我开一份完整的病历复印件,我打官司要用。」

01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结婚证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我。

「你确定?」

「改了之后,后续治疗方案如果需要家属签字,你丈夫就没有权限了。」

「确定。」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稳。

护士没再多问,在系统里改了信息,把病历复印件的申请单递给我签字。

我签完名,转身往病房走。

走廊不长,但我走得很慢。

手背上拔针的地方还在渗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零星的红点。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妈正在给我削苹果。

她看见我手上的血,刀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去了?针怎么拔了?」

她冲过来按住我的手背,拿纱布使劲摁。

「妈,我没事。」

我坐回床边,看着隔壁床那个女人。

她正半靠在床头吃燕窝,三个护工一个喂她,一个给她揉脚,一个在整理床头的花。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冲我笑了一下。

「你也是贫血住进来的?」

「看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让护工帮你也炖一盅?」

语气是真诚的,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善意。

我摇了摇头。

「不用,谢谢。」

我妈压低声音凑过来:「刚才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的那个宋太太,她老公也姓宋?」

我没说话。

我妈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不傻。

她认识宋辞,知道宋辞的电话号码,知道宋辞说出差去了。

「那个……」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女人的老公,是不是——」

「妈。」

我打断她。

「别问了。」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削了一半的苹果滚到地上。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站起来,往隔壁床走。

我拉住她。

「妈,别闹。」

「我闹?」

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不是宋辞?」

隔壁床的女人放下燕窝盅,看了过来。

「怎么了?」

我妈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我把我妈按回椅子上,手指攥着她的手腕。

「妈,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连血都贫成这样了,他人呢?」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嘴唇抖得厉害。

「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以为他真的出差了,我还替他说话,说他工作忙——」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纱布重新按在手背上,低头看着渗出来的血。

隔壁床的护工走过来,递了一张纸巾。

「姐,你手在流血,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正用好奇眼神打量我的女人。

她的病历牌上写着:江挽,28岁,妊娠32周,合并妊娠期血小板减少症。

家属联系人:宋辞。

我认识这个名字。

不是从病历牌上认识的。

三个月前,宋辞手机弹出过一条消息,发件人就叫江挽。

那时候他说是客户。

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条消息的内容是:「宝宝今天踢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摸。」

客户。

我把纱布攥紧,站起来。

「妈,帮我收一下东西,我要转院。」

我妈抹了把眼泪:「转哪里?」

「哪里都行。」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塞。

「只要不在这里。」

江挽在后面喊了一声:「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让护工帮你叫医生——」

我没回头。

我妈跟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宋辞。

三天了,十七个未接电话之后,他终于回拨过来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按了拒接。

02

我妈愣在病房门口,看着我按掉电话。

「你不接?」

「没什么好接的。」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护士站走。

手机又响了,连着震了三次。

我没掏出来看。

到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正在登记我的转院申请。

「转院手续需要主治医生签字,你等一下,我帮你联系。」

我点头,靠在柜台边上等。

手机不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微信。

我还是看了。

宋辞发的:「刚下飞机,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了,怎么了?」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为什么三天不接电话,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没有说他在哪。

刚下飞机。

他的骨髓配型报告今天下午出的结果。

配型需要本人到场采血。

他根本没出差。

他一直在这座城市里。

「想好了吗?」护士的声音打断我。

「嗯。」

「你现在重度贫血,说实话,不太建议你折腾。」

护士叹了口气。

「要不你先把血压量一下,如果指标不稳定,今天走不了。」

我被带进处置室量血压。

低压52,高压83。

护士摇头:「不行,你这个数据今天没法出院,更别说转院了。」

我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盯着墙上的输液挂钩。

走不了。

我还得在这间病房里,和江挽隔着一道帘子,共用一个卫生间。

我妈在门口探头进来:「医生怎么说?」

「走不了,血压太低。」

我妈沉默了几秒,走进来坐到我旁边。

「那个女人……她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等血压稳了就走。」

我妈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妈,我没事。」

「你别跟我说没事。」

她的声音很低,但我听得出那种压着怒气的颤抖。

「你嫁给他四年,我从来没见你气色好过。」

「每次回来都瘦了一圈,我问你就说工作忙。」

她转过头看我。

「是不是他一直这样对你?」

我没回答。

因为回答了,她会更难过。

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挽正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病房就这么点地方,我听得一清二楚。

「辞哥,今天的配型结果医生说了吗?」

「嗯……我知道你忙,但是明天的B超你能来吗?上次那个医生说最好家属陪着。」

「好,那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然后她看到我回来了,热情地招手。

「姐,你刚才是去做检查了吗?脸色好像更差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嗯。」

「你老公不来陪你吗?一个人住院多可怜。」她真诚地问。

我拉上床帘。

「他很忙。」

帘子拉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小声跟护工说:「她老公也太不靠谱了吧。」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一声。

宋辞的第二条消息:「在忙,晚点打给你。」

在忙。

忙着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做配型,忙着计划明天陪她做B超。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面朝墙壁翻了个身。

输液架上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数着那些水滴,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滴的时候,帘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江小姐,这是您先生订的晚餐,说让您趁热吃。」

是外卖员送来的。

打开盒子的声音响起,汤的香气飘过帘子。

我闭上眼睛。

我妈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把从家里带来的馒头掰碎,泡进白粥里。

「吃点吧。」

她把碗递到我手边。

我坐起来,接过碗。

粥很烫。

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但我没吐出来。

我妈看着我吃完,把碗收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明天我去找律师。」

03

第二天一早,我妈出了门。

她没告诉我去哪,但我知道。

她把手机充电器插好,把我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然后江挽那边开始热闹起来。

三个护工进进出出,给她换衣服、扎头发。

她对着镜子理了半天刘海,语气轻快:「今天辞哥要来陪我做B超,我得收拾好点。」

护工笑着说:「江小姐本来就好看,宋先生看了肯定高兴。」

我拉着帘子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我妈留下的馒头和咸菜。

九点十五分,病房门被推开。

我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很熟悉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辞哥!」江挽的声音里带着撒娇。

「嗯,准备好了?」

这个声音。

我结婚四年,每天听的声音。

宋辞就在帘子外面。

距离我不到三米。

我的手指攥住被子边缘,指节发白。

「护士说十点做B超,我们早点过去排队吧。」江挽的声音。

「不用排队,我提前约好了。」宋辞说。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经过我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顿。

然后继续走了。

门关上。

我松开被子,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帘子了吗?

他知道帘子后面是谁吗?

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家医院。

他以为我还在家里等他回来。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宋辞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那句「在忙,晚点打给你」。

他没有打。

一整晚都没有打。

我退出对话框,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林知舟,我大学同学,现在在盛和律所做婚姻家事方向。

电话接通。

「陈烟?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了?」

「知舟,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生什么了?」

「我老公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怀孕了,比我大四个月。」

「而且她现在就住在我隔壁床。」

林知舟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等等,你说隔壁床?你在住院?」

「重度贫血。」

「他知道吗?」

「他说他出差了。」

「实际上他每天来这家医院陪那个女人产检。」

「……」

林知舟沉默了好几秒。

「你现在能动吗?」

「能的话我下午过去找你,把情况当面说清楚。」

「能。」

「行,你把住院的信息发我,我下午两点到。」

挂了电话,我躺回去。

输液还在滴。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挂急诊。

那时候宋辞也说在出差。

我在急诊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身边全是呻吟和消毒水的味道。

后来退烧了,我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当地特产,说出差太忙没看到手机。

我也信了。

我总是信。

他说忙我就等,他说没钱我就省,他说累我就不吵。

四年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会添麻烦的人。

不会生病、不会抱怨、不会在他忙的时候打电话。

而他把省下来的那些耐心和温柔,全部给了江挽。

下午两点,林知舟准时到了。

她手里拎着公文包,进门先看了一眼我的气色,眉头皱起来。

「你脸色太差了。」

「没事,坐。」

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把情况从头跟我说。」

我把结婚证复印件、病历本、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微信截图一样一样摆出来。

说到江挽病历牌上的联系人那一栏时,林知舟的笔停了。

她抬头看我。

「陈烟,你手里现在最有力的东西不是这些。」

「是什么?」

「是她那边的病历。」

林知舟说。

「骨髓配型需要直系亲属,她的病历上如果写的是丈夫配型,那就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出轨铁证。」

「你需要想办法拿到那份配型报告的复印件。」

我看着她。

「怎么拿?」

林知舟看了一眼帘子外面,声音压得更低。

「她信任你吗?」

04

江挽做完B超回来的时候,宋辞没跟着一起。

她一个人被护工扶着进门,脸上的笑比出去的时候淡了一些。

「辞哥临时有电话,先走了。」她跟护工解释。

护工帮她脱掉外套,扶她躺好。

我坐在床上看手机,帘子半拉着。

江挽躺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姐,你叫什么名字?」

「住了这么多天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抬头。

「陈烟。」

「陈烟,好听。」

她侧过身看我,手撑着脑袋。

「你老公今天也没来看你?」

「嗯。」

「真的太过分了。」

她皱眉。

「你贫血这么严重,他就不管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替我不平。

我看着她的表情,很难恨她。

她不知道。

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工作忙。」我说。

「忙也不是借口啊。」

江挽坐起来一点。

「我跟你说,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越体贴他越不当回事。」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燕窝。

「我就不一样,我老公但凡少来一天,我就不高兴,他立马就来了。」

「男人嘛,你得让他知道你需要他,他才会上心。」

我没接话。

她以为我是不会经营婚姻。

她不知道她经营的那个男人,身份证上配偶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晚上,林知舟给我发了消息。

「配型报告在她的病历档案里,但调取病历需要患者本人或授权家属同意。你直接拿不到。」

「还有一个办法。她做配型的时候签过知情同意书,上面会有宋辞以配偶身份签的字。」

「你只要拿到那个签字页的照片就行。」

「怎么拿?」

「她信任你。你找个机会翻她的东西,或者让她自己拿出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让她自己拿出来。

第二天上午,查房的时候,我和江挽的主治医生刚好同时来。

江挽的医生翻着她的病历夹,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江挽随口问:「医生,我老公那个配型的东西还需要再做什么吗?」

「不用了,结果都出来了,档案归入你的病历里。」医生把病历夹放回床尾的架子上。

就在床尾。

那个蓝色的塑料夹子,就挂在她的床架上。

触手可及。

我的目光落在上面。

江挽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看你那个病历夹的颜色,和我的一样。」

她笑了:「是吗,这医院统一的吧。」

下午,江挽上厕所的时候,护工扶着她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蓝色的病历夹。

心跳很快。

手指在动,但脚没动。

三十秒之后,我下了床。

走到她的床尾,翻开了病历夹。

第三页。

骨髓配型知情同意书。

家属签字栏里,黑色签字笔,工整的三个字——宋辞。

旁边写着与患者关系:配偶。

配偶。

他在这张纸上承认了另一段婚姻关系。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

手在抖。

拍了三张确保清晰之后,我合上病历夹,放回原位。

回到自己床上。

浑身冰凉。

手机响了。

宋辞的电话。

这次我接了。

「喂。」

「陈烟,你这两天怎么不回我消息?」他的语气里有一点不耐烦。

「生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

「重度贫血,住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哪个医院?我让助理送点东西过去。」

让助理送。

他本人就在这栋楼里,他让助理送。

「不用。」我说。

「行,那你好休息,我这边走不开。」

「宋辞。」

「嗯?」

「你在哪?」

「出差,我跟你说过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哪个城市?」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停顿了。

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没什么。」

我说。

「随便问问。」

「我在外地,过几天回来。」

他挂了。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麻。

帘子外面,江挽被护工扶着回来了。

她经过我床边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

「姐,你脸色更白了,要不要吃点我这的燕窝?」

我摇头。

她坐回床上,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笑了。

「辞哥说明天带我出院回家养着。」

她抬起头看我,语气里带着温情。

「他说医院味道重,怕宝宝不舒服。」

我看着她幸福的脸。

把手机打开,找到林知舟的对话框,发了三张照片过去。

附了一句话:

「证据拿到了,什么时候可以立案?」

05

林知舟当天晚上就回了我。

「照片很清楚。」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配型报告上写的是配偶,可法律上他的配偶是你。」

「这恰恰说明他在对外以已婚身份和另一个女人建立家庭关系。」

「如果你能证明他和江挽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就构成重婚。」

「怎么证明?」

「他们住在一起吗?」

我想了想。

宋辞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差,有时候一周只回家两天。

那些不在家的晚上,他在哪?

「我不确定。」

「没关系,我帮你查。你把他的车牌号发我,我找人调他最近三个月的停车记录。」

我把牌号发了过去。

第二天,江挽真的出院了。

她走之前还跑过来跟我告别。

「陈烟姐,你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我们加个微信吧,做个朋友。」

她递过手机,微信二维码亮着。

我看着那个头像——一张她和宋辞的合照,宋辞侧脸低头看着她的肚子,手掌摊开放在上面。

我扫了码。

「好,做朋友。」

她笑着走了。

护工帮她拎着花和燕窝,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消失。

我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空了的隔壁床。

「走了?」

「嗯。」

我妈把手里的资料袋放到床头柜上。

「律师那边我去问了,说如果确认重婚,民事赔偿之外还能追刑事责任。」

她看着我。

「但是他们说,最好能拿到他和那个女人同居的实际证据。」

「在查了。」

我妈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陈烟。」

「嗯。」

「你为什么不哭?」

我看着她。

「哭有什么用。」

我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别过头,自己先哭了。

三天后,林知舟发来了停车记录。

宋辞的车最近三个月,有七十二次停在同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过夜。

那个小区叫锦澜府,市中心最贵的楼盘之一。

不是我们的家。

「查到了。」林知舟说。

「这个小区有一套房,业主登记的名字是江挽。」

「但物业缴费记录上,有宋辞的银行卡绑定代扣。」

「他用自己的卡替她交物业费,这就是共同生活的证据之一。」

「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江挽在那个小区的住户登记表上,填写的配偶姓名是宋辞。」

配偶。

不是男友,不是同居人。

是配偶。

「如果这些都能形成证据链,重婚罪是成立的。」

林知舟的声音很稳。

「陈烟,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一旦立案,就没有退路了。」

我靠在床头,抓紧了被子边缘。

「没有退路这件事,不是我决定的。」

「是他先把路堵死的。」

「好。」

林知舟说。

「那我准备材料。」

挂了电话之后,我的手机又响了。

宋辞的微信。

一张照片——某个机场贵宾厅的落地窗,外面是跑道。

配文字:「飞机晚点,无聊。」

他还在装出差。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打开朋友圈。

江挽三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桌菜,桌上两副碗筷。

配文:「被投喂。」

定位:锦澜府私房菜。

她发的时间,和宋辞发给我那张机场照片的时间,只差了两分钟。

一个在机场。

一个在家里吃饭。

总有一个是假的。

我截了图,发给林知舟。

「时间线对不上。他今晚在锦澜府。」

林知舟秒回:「收到,存证。」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我妈已经睡了,她这几天累得很,靠在陪护椅上打鸽子似的一点一点。

我闭上眼。

该痛的已经痛过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流程。

06

一周后,我出院了。

血红蛋白从五十六升到了七十八,医生说还需要继续吃药补,但可以回家休养。

我没有回那个家。

我妈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短租公寓,一室一厅,干净,够住。

搬进去的那天,宋辞打了电话来。

「陈烟,我后天回来,你在家吗?」

「在。」

我说的是实话。

我在家。

只不过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家。

「行,回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语气很轻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挂了电话,继续整理东西。

我妈从外面买菜回来,手里提着排骨和红枣。

「他又打电话了?」

「嗯。说后天回来。」

我妈把菜放下,看着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等林知舟那边的材料齐了。」

「那你还回那个房子?」

「要回一趟。」我说,「我有些证件还在那边。」

我妈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陪你去。」

「不用,妈。我自己可以。」

后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婚房。

钥匙插进锁芯里转动的声音很熟悉。

推开门,屋里干净整洁。

比我住院前还干净。

有人打扫过。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宋辞那边挂着几件新西装,吊牌还没拆。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和一本结婚照的相册。

相册里我们穿着婚纱和西装,笑得很好看。

那时候他说:陈烟,以后我罩你。

我把相册放进包里,站起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玄关的门被推开了。

宋辞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在家?」

「嗯,来拿东西。」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的,阿胶糕,说是补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一个正常丈夫对妻子的关心。

我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宋辞。」

「嗯?」

「你这趟出差去的哪?」

他坐到沙发上,手指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上海,见了两个客户。」

「几号走的?」

「上周三。」

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想你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一个人在家是不是闷了?」

我没有过去。

「宋辞,我住院的事,你知道吗?」

他的笑容停了一秒。

「住院?什么时候?你不是说感冒?」

「我没说过感冒。」

「我打了十七个电话给你,一个都没接。」

空气安静了下来。

宋辞看着我,手慢慢放下来。

「那几天信号不好,我没看到。」他说。

「你连未接电话的通知都没收到?」

「陈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心虚,是不耐烦。

「没什么。」我把包的拉链拉好,「我走了。」

「去哪?」

「回我妈那住几天。」

宋辞皱眉:「又回你妈那?」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

「宋辞。」

我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带着不满。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一直在骗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愧疚。

是警觉。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但他没有追出来。

他不会追。

他只会在心里判断: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07

从婚房出来后,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发了一条消息给林知舟。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齐了。」

「停车记录、物业缴费记录、江挽住户登记表的复印件、还有你拍的那张配型签字页。」

「还差什么?」

「最好再有一个直接证人。」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能出面证明他们以夫妻身份对外活动过,比如小区物业、邻居、或者他们一起参加过的活动场合,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想了想。

江挽的微信通过了好友之后,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

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给我分享一些孕期食谱。

她还发过一次小区业主群的截图。

因为邻居家装修太吵,她在群里@了物业,说「我和我老公都被吵得睡不着」。

截图里她的群昵称是:江挽-宋太-1702。

我把这张截图翻出来,发给林知舟。

「这个算吗?」

林知舟沉默了五秒。

「算。」

「这是她主动对外以宋太身份自居的直接证据。」

「陈烟,证据链完整了。」

「你想什么时候提交?」

「越快越好。」

「好。我明天上午就递交法院。立案之后他会收到传票。」

「他会知道是我告的?」

「当然会。你是原告。」

「那就让他知道。」

当晚,我收到了江挽的微信。

「陈烟姐,我今天做了红枣银耳汤,你要是住得近,给你送一碗?」

我看着这条消息。

她还在对我释放善意。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什么样的悬崖边上。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因为我要利用她。

是因为等传票送到宋辞手上的时候,她也会知道一切。

与其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炸得粉碎,不如让她有一个缓冲。

第二天中午,江挽真的送了汤来。

她挺着大肚子,气色很好。

我给她开了门,她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间短租公寓。

「你怎么住这种地方?不回自己家吗?」

「和我妈暂住。」

「哦。」

她没多问,把保温盅放在桌上。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坐下来喝水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辞哥,我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去。」

「没有乱跑,就在附近,放心吧。」

她挂了电话,冲我笑了笑。

「我老公,太紧张了,我出门十分钟他就打电话。」

我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放下水杯,忽然认真地看着我。

「陈烟姐,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最近总觉得辞哥有心事。」

「他有时候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我问他他就说工作的事。」

她摸着肚子,语气里有隐约的不安。

「你说,男人是不是压力大了都这样?」

我端着水杯,看着她紧张的眼神。

半夜发呆。

也许是在想怎么把两边都瞒住。

也许是在算哪边的利益更大。

「可能吧。」我说。

江挽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他是身体不舒服不告诉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行了,我先回去了,他等着呢。汤你趁热喝。」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头。

「陈烟姐,等我生了宝宝,你来看我啊。」

我站在门后面。

「好。」

门关上后,我靠在墙上,闭了很久的眼。

手机震动。

林知舟:「材料递上去了,法院今天下午受理。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向被告送达传票。」

三到五天。

宋辞还有三到五天可以假装一切正常。

08

第四天。

我在出租屋里吃完午饭,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宋辞。

我接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

「陈烟,你告我?」

我把碗放到水池里。

「你收到传票了?」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重婚?你告我重婚?」

「你觉得不是?」

「陈烟,你脑子有病吧?」

他的音量突然抬高了。

「你知道这个罪名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一旦立案我的公司会怎么样?」

「你做的时候没想过?」

「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

他停了。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意识到电话可能被录音。

「陈烟。」

他重新压低声音,语气变了,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诱哄。

「你是不是在气我?」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确实对你关心不够。」

「但你也不能因为赌气就做这种事。」

「我没有赌气。」

「那你撤诉。」

他说。

「你现在就撤,我回去跟你好好谈。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不少。」

「房子写你名字,卡给你,以后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

「你想要什么条件都行。」

「我的条件是离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陈烟。」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变得又低又沉。

「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

「你觉得离了我你能过什么日子?」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清楚。你妈的退休金够你们母女俩活吗?」

「这些不用你操心。」

「不是我操心。」

他笑了一声,很短促。

「是你得现实一点。」

「你现在血还贫着,身体这样,拿什么跟我打官司?」

「律师费你出得起吗?」

「出得起。」

「谁给你出的?」

我没回答。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人在撺掇你?」

「没有人撺掇我。」

「宋辞,是你把骨髓给了别的女人的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很长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终于不装了。

「我住院的时候,她就住在我隔壁床。」

又是沉默。

「陈烟……」

「你的配型签字我拍了照片,你的停车记录我调了三个月的,她在业主群里自称宋太的截图我也留了。」

我的声音很平稳。

「宋辞,你还想谈条件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陈烟,你变了。」

我把电话挂了。

我没有变。

我只是终于不再等他回头了。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宋辞。

是江挽。

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陈烟姐,宋辞今天突然跟我说他之前结过婚,一直没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出来一趟,我想找个人说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告诉她了。

不是出于坦诚。

是因为他知道瞒不住了,想先把江挽稳住。

我回了一个字:「好。」

09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店见到了江挽。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热可可一口没动。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坐到她对面。

她先开了口。

「他说你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说你们分居了两年多,一直没办离婚手续是因为你不肯签字。」

我看着她。

「你信吗?」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杯子的把手转。

「我不知道。」

「我们结婚四年,从没有分居过。」我说。

「我住院那一周,他每天来医院看你。而我打了十七个电话他没接。」

「你住院的时候,我就在你隔壁床。」

江挽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看我,瞳孔微放大。

「隔壁床?」

「你还记得那个贫血的邻床?那就是我。」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给我送燕窝,问我老公怎么不来陪。」

我说。

「我当时没告诉你,你老公和我老公是同一个人。」

江挽的脸一点点变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

「你大着肚子,我怕你受不了。」

她咬住下唇,用力把眼泪忍回去。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

「因为法院已经立案了。他收到了传票。」

「接下来的程序里,你可能会被传唤作为证人。」

「我觉得你有权利在那之前知道全部的真相。」

「而不是听他给你编的版本。」

江挽低着头,一滴眼泪掉进杯子里。

她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说,他未婚。」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说他离过婚,后来又改口说从没结过。」

「我怀孕后他带我去产检,给我包VIP病房,替我的宝宝做骨髓配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我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看着她。

我没办法恨她。

她和我一样,都是被骗的人。

区别只是,他给她的是VIP病房和燕窝。

给我的是十七个无人接听的电话。

「江挽。」

她抬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手里的那些东西——」

「他给你写的承诺、你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他以你丈夫身份签的那些文件——都可以成为证据。」

「你的权益也需要被保护。」

江挽看着我。

很久之后,她点了头。

「好。」

她擦了擦眼睛,从包里掏出手机。

「这些东西我都在。」

她翻开了和宋辞的对话记录。

从头到尾,他在里面的称呼一直是「老婆」。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老婆」二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个称呼他也叫过我。

只是后来越叫越少。

少到最后只剩下「陈烟」两个字。

「你把这些整理一下,发给我的律师。」

我把林知舟的名片递过去。

江挽接过去,看了一眼。

「你的律师也能帮我吗?」

「可以。你也是受害者。」

她把名片收好,站起来。

「陈烟姐。」

「嗯。」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我看见她站在外面。

一个人捂着脸,肩膀在抖。

10

开庭那天。

我妈送我到法院门口。

「要不我进去陪你?」

「不用,妈。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我走进去的时候,宋辞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

他瘦了一些。

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神复杂,想说什么,但旁边有他的律师在,他只是看着我,嘴唇紧抿。

我坐到了原告席。

林知舟在我旁边,翻开文件夹。

法官宣布开庭,双方陈述诉求。

整个过程里,宋辞一直看着我。

他的律师在替他辩护,说所谓重婚不成立。

说他和江挽只是同居关系,没有领证,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婚。

林知舟一项一项反驳。

停车记录,物业缴费绑定,住户登记表配偶栏。

业主群「宋太太」的自称,骨髓配型知情同意书上以配偶身份的签字。

每一份证据摆出来,宋辞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律师翻来覆去想找突破口。

但证据链太完整了。

法官问宋辞:「被告,你是否确认在这份知情同意书上以江挽配偶身份签字?」

宋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律师拉了他一下。

「确认。」他说。

声音很轻。

法庭上安静了几秒。

最后陈述环节。

林知舟问我要不要说几句。

我站起来。

法庭不大,前后都坐着人。

宋辞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超过五米。

我看着他。

「我没什么要说的。」

我顿了一下。

「只想问被告一个问题。」

法官示意可以。

我看着宋辞的眼睛。

「我住院那天晚上,血红蛋白掉到五十六,医生说再晚一步有可能失血性休克。」

「你那天在干什么?」

宋辞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问你,你那天晚上具体在干什么。」

他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他的车停在锦澜府的地下车库。

他在陪江挽吃晚餐。

而我在病房里,一个人等着输血。

「我没有别的话了。」我坐了下来。

宋辞低着头,双手交握在桌面上。

整个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宋辞追了上来。

「陈烟。」

我没停。

「陈烟!」

他抓住我的手臂。

我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他拉着我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很狼狈。

「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我把他的手拿开。

「宋辞,这一步不是我走的。」

「是你替我选的。」

他的手垂下来。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转身下了台阶。

我妈在台阶下面等我。

看到我出来,她迎过来。

「结束了?」

「结束了。」

她搂住我的肩膀,我们一起往前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再追。

我妈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回头看。

这段路我已经走完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