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面之下
大靖王朝,女为尊。
朝堂之上端坐的是女帝,市井之间奔走的是女商,就连街头斗殴,挥拳头的也多半是女子。男子则居于内院,习诗书、学礼仪,待价而沽,择良妻而嫁。
苏清寒就是这个世界里最顶尖的那一类女人。
镇国公府嫡长女,少年成名的武状元,如今官拜禁军副统领。面容冷峻,身形挺拔,一身玄色官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男子都要英气逼人。
京城谁人不知,苏清寒眼里就没有男人。
别家贵女府上养着七八位侍君,她府里连个端茶倒水的小厮都没有,清一色的女卫。有人给她送过美人,被她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连句话都懒得撂。更有大胆的当街拦马表白,被她冷眼一扫,当场腿软跪了一地。
"男人?不过是些娇弱易碎的玩意儿。"
这是苏清寒的名言,传遍了整个贵女圈。
可没人知道,这位冰山上的女将军,每天夜里都在做一件极其羞耻的事。
她在想沈玉棠。
想他穿着月白长衫站在桃花树下的样子,想他低头写字时露出的纤细后颈,想他被人调侃时耳尖泛起的那一抹薄红,想他的手指 ——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握笔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然后她会想到更过分的地方去。
比如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时会是什么模样,比如那片薄唇被咬红了会有多好看,比如把那身月白长衫一件一件剥下来……
"……"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又是一夜没睡好。
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体内那股燥热。没用,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玉棠的影子。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半年了。
半年前的宫宴上,沈玉棠随父亲入宫赴宴。他是翰林院沈学士的独子,京城有名的才子,性情温润,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那天他弹了一曲琴,指尖划过琴弦的瞬间,苏清寒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关注他。宴会上偷偷看他,上朝路上绕远路经过沈府门口,甚至故意安排人手 "顺路" 保护他的安全。
可她从来不敢表现出来。
苏清寒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她的克制力。她是镇国公府的继承人,是大靖的武将,怎么能像那些色令智昏的女人一样,围着一个男人团团转?
更何况,她脑子里那些念头…… 太龌龊了。
一想到自己对着那样干净温润的一个人,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苏清寒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登徒子。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 装。
装得对他毫不在意,装得比对待其他男人还要冷淡,甚至还要刻薄几分。这样就没人能看出来她的心思,连沈玉棠自己也不会察觉。
"统领,该上朝了。" 门外女卫的声音响起。
苏清寒收敛心神,换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大步走出房门。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朝堂之上,她会再一次见到沈玉棠。
下朝的时候,苏清寒照例走得最快。她不想跟那些叽叽喳喳讨论哪家公子好看的同僚凑在一起。
可刚出午门,她就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如眉,她的发小兼闺蜜,吏部侍郎家的嫡女,性格大大咧咧,跟谁都聊得来。
另一个…… 是沈玉棠。
沈玉棠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枚玉坠,站在柳如眉面前,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阳光透过柳叶洒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苏清寒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紧接着,她看到沈玉棠抬起头,对着柳如眉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
那一瞬间,苏清寒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在对柳如眉笑?
他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笑过。每次见到自己,他都怕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可对着柳如眉,他笑得这么自然,这么…… 亲近。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理智告诉她不该过去,可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步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柳如眉。"
清冷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回头。
沈玉棠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苏、苏统领。"
声音都在发颤。
苏清寒心里更不舒服了。
怕我?我有那么可怕?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目光从沈玉棠身上一扫而过,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最后落在柳如眉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如眉倒是没察觉异样,笑嘻嘻地说:"碰上沈公子了,聊两句。清寒你这是下朝了?"
"嗯。" 苏清寒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又飘回沈玉棠身上。
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耳尖红红的。
又是这样。每次见了自己就这副样子,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似的。
苏清寒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 气他怕自己?气他跟柳如眉有说有笑?还是气自己没出息,明明气得要死,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她甚至恶劣地想,既然你这么怕我,那我就再吓吓你好了。
"沈公子。" 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此处是宫门外,官员往来之地,公子在此久留,怕是不妥。"
沈玉棠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错愕,随即又黯淡下去:"是,苏统领教训的是,在下这就走。"
他匆匆对两人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的时候,脚步甚至有些慌乱。
苏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跑这么快?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喂,你干嘛呀。" 柳如眉碰了碰她的胳膊,"人家沈公子好好的在这儿跟我说话,你凶他做什么?"
"我何曾凶他了?" 苏清寒面无表情。
"你那脸拉得比马还长," 柳如眉啧啧两声,"也就沈公子脾气好,换个人早被你吓哭了。我说你对人家能不能温和点?沈玉棠多好的人啊,长得好看,性子又软,才华也好,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
苏清寒在心里苦笑。
我何止动心,我都快想入非非到夜夜难眠了。
可她嘴上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趣。"
"无趣?" 柳如眉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嘴硬。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柳如眉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清寒站在原地,望着沈玉棠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没看到的是,沈玉棠走出很远之后,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午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苏统领…… 好像真的很讨厌我啊。"
他小声嘀咕着,眉宇间满是失落。
刚才他本来是特意在午门外等柳如眉的 —— 他打听好了,柳如眉是苏清寒最好的朋友。他想从柳如眉这里取取经,问问苏清寒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对自己改观。
可每次一见到苏清寒本人,他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刚才苏清寒看他的那个眼神,冷得像冰,明显是不耐烦了。
沈玉棠越想越沮丧。
这条路,好像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多了。
第二章 误会丛生
沈玉棠没有放弃。
他是真的喜欢苏清寒。
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的秋猎上。她一身红衣,策马奔腾,百步穿杨,连中三元。领奖的时候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傲气凛然。
那一刻沈玉棠就觉得,这才是大女子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很多人说苏清寒冷心冷面,不近男色。可他就是喜欢她这份冷峻,喜欢她身上那股别人没有的英气。
喜欢一个人,总得想办法试试。
于是他找上了柳如眉。
柳如眉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一听是这事,当场拍胸脯答应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清寒那人就是嘴硬心软,我帮你慢慢攻略她!"
"攻略" 这个词,还是柳如眉教他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棠就成了柳如眉的 "常客"。
今天送份自己做的点心让柳如眉帮忙尝尝口味,明天拿首新写的诗让柳如眉帮忙看看意境,后天又打听苏清寒平时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有什么爱好。
柳如眉也确实够意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清寒啊,她口味偏淡,不爱吃甜的。" "她最烦那些扭扭捏捏的男人,你在她面前千万别装,做你自己就好。" "哦对了,她练的是寒铁枪,有十几斤重呢,一般人拿都拿不动。" "她表面上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街上看到流浪猫都会停下来喂的,你可别被她吓到。"
沈玉棠一条条认真记着,记得比经书还用心。
可他不知道,这些 "偶遇" 和 "请教",落在苏清寒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次,苏清寒在柳府撞见沈玉棠。他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柳如眉站在他旁边,两人头挨着头看一幅字,有说有笑。
苏清寒当场脸就黑了。
她转身就走,回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练了三个时辰的字,纸写废了一摞,心里那股闷劲还是没散。
他们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沈玉棠写的字?他写的字凭什么给柳如眉先看?
还有,他为什么总去找柳如眉?
第二次,苏清寒在街上看到沈玉棠和柳如眉一起进了一家糕点铺。出来的时候,沈玉棠手里拎着个食盒,柳如眉在旁边说着什么,沈玉棠一边听一边点头,神情专注。
苏清寒勒住马,在街角站了很久。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缓缓松开缰绳。手心已经被攥出了红印。
他还陪她买点心?
柳如眉最喜欢吃那家的桂花糕了。难道是沈玉棠特意陪她去买的?
苏清寒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跟柳如眉认识这么多年,柳如眉什么都好,就是在男人这事上没什么定性。府里侍君换了好几个,到处留情。沈玉棠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别被她骗了。
不对……
苏清寒猛地回过神。
人家郎情妾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沈玉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自己不过是个外人,操的哪门子心?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玉棠对着柳如眉笑的样子。
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如果沈玉棠是对着自己笑呢?如果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映着的是自己呢?如果自己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害羞地低下头?
"…… 苏清寒,你真龌龊。"
她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苏清寒开始刻意躲着柳如眉。
准确地说,是躲着有可能碰到沈玉棠的场合。柳如眉约她出去喝茶,她推说公务繁忙。柳如眉来府里找她,她让下人说自己不在。
柳如眉一头雾水,找到禁军衙门来:"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躲我呢?"
"没有,最近确实忙。" 苏清寒头也不抬地看着公文。
"忙?" 柳如眉绕到她桌子对面,双手撑着桌沿,"你骗谁呢?往年比这忙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你连茶都不跟我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 柳如眉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哦 ——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苏清寒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你胡说什么。" 她抬眼,眼神冷得吓人。
柳如眉却不怕她,笑嘻嘻地说:"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就是吃醋了!吃我跟沈玉棠的醋对不对?我就说嘛,你对人家肯定有意思,还嘴硬。"
苏清寒的脸色更冷了:"柳如眉,注意你的言辞。我与沈公子素无往来,何来吃醋一说?"
"素无往来?" 柳如眉挑眉,"那你躲什么?你要是真不在意,至于连我都不见?"
"我只是觉得," 苏清寒放下笔,语气平淡,"沈公子毕竟是未嫁之身,总跟你混在一起,有损他的清誉。你我是朋友,我劝你一句,收敛些。"
柳如眉愣住了。
她看着苏清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搞不懂了。
这话说的…… 怎么听着像是在替沈玉棠打抱不平?可这语气又冷冰冰的,不像啊。
"不是,清寒你……"
"好了,我还有公务。" 苏清寒打断她,"你先回去吧。"
柳如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嘟囔着走了。
等人走了,苏清寒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吃醋?
柳如眉倒是没说错。
她确实在吃醋。吃得快要酸死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要她承认,自己对沈玉棠心存不轨,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走得近就心里不舒服?
太丢人了。
更何况,沈玉棠自己愿意跟柳如眉来往。人家两情相悦,自己算什么?
苏清寒无奈地笑了笑。
她决定了,以后离沈玉棠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
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三天后,宫中举办赏花宴,命文武百官携家眷出席。
苏清寒作为禁军副统领,不但要去,还要负责宴会的安保工作。
而沈玉棠,作为翰林院沈学士的儿子,也在出席名单里。
第三章 赏花宴上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牡丹台。
时值暮春,牡丹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满园芬芳。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公子们则矜持地坐在一旁,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苏清寒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牡丹台的边角处,目光扫视着全场。
说是巡查安保,可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飘。
沈玉棠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茶。他不怎么跟人交谈,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他也只是礼貌地回应几句,温和疏离。
真好看。
苏清寒在心里想。
比这满园的牡丹都好看。
正看得出神,沈玉棠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清寒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可她硬生生忍住了,不但没躲,反而微微皱起眉,露出一副 "你看我做什么" 的不耐烦表情。
沈玉棠果然被她这个表情吓到了,飞快地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清寒:"……"
又怕我。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又莫名觉得…… 他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就在这时,柳如眉端着两杯酒走了过去,在沈玉棠身边坐下,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沈玉棠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柳如眉笑得一脸灿烂,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了他。
沈玉棠伸手接了过去。
两人碰了碰杯,一起喝了一口。
苏清寒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还一起喝酒?
柳如眉到底想干什么?沈玉棠也是,谁给的酒都喝?就这么不设防?
她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窜,连带着看周围的人都不顺眼了。旁边有个官员凑过来想跟她说话,被她一个冷眼扫过去,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苏统领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谁知道呢,她哪天心情好过?" "也是……"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苏清寒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两个人身上。
柳如眉还在说,沈玉棠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会笑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很软,像春风化雪一样。
苏清寒看得心里又酸又涩。
他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笑过。每次见到自己,不是紧张就是害怕,连话都说不完整。
凭什么?
就因为自己对他冷淡?可自己冷淡是有原因的啊……
苏清寒越想越憋屈,干脆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可她没看到的是,她转身之后,沈玉棠立刻就收起了笑容,小声问柳如眉:"柳姑娘,你说…… 苏统领她是不是很讨厌我啊?我刚才看她,她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柳如眉摆摆手:"哎呀你别多想,她那人就那样,对谁都一张冷脸。你放心,我帮你探过了,她不讨厌你。"
"真的?" 沈玉棠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 柳如眉拍着胸脯,"我跟她认识多少年了,她讨不讨厌一个人我还看不出来?她要是真讨厌你,根本连眼神都不会给你一个。你看她刚才还看你了呢,说明她注意到你了!"
沈玉棠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连带着脸上都有了笑意。
"那…… 柳姑娘,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啊……" 柳如眉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你找个机会,亲自给她送点东西。不用多贵重,就是表达个心意。她不是负责安保吗,你送点点心过去,就说感谢她辛苦值守。这样既不突兀,又能让她记住你。"
"可……" 沈玉棠有些犹豫,"她会不会不收啊?"
"你试试嘛!" 柳如眉怂恿他,"不收再说不收的,你不试怎么知道?"
沈玉棠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清寒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苏、苏统领?"
苏清寒睁开眼。
沈玉棠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精致的糕点。他低着头,不敢看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这是……"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这是桂花糕," 沈玉棠的声音很小,"听说苏统领在此值守辛苦,在下…… 在下特意拿了一些过来。"
苏清寒愣住了。
他…… 给我送糕点?
她第一反应是惊喜,心脏砰砰直跳。可紧接着,她就想到了柳如眉。
是柳如眉让他来的吧?
刚才两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就是在商量这个?柳如眉让他来给自己送糕点,是什么意思?炫耀?还是…… 可怜自己?
苏清寒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看着沈玉棠,语气比这三月的春风还要凉:"沈公子,我与你并不熟。这糕点,你还是拿回去吧。"
沈玉棠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苏统领……"
"宫中宴会,公子还是安分守己些好。" 苏清寒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沈玉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端着碟子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 是在下唐突了。"
他声音发颤,对着苏清寒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
走得很急,甚至有些狼狈。
苏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是不是…… 话说重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而且,他本来就是跟柳如眉一伙的。自己要是接了他的糕点,岂不是显得很可笑?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没关系的。
反正他喜欢的是柳如眉,自己早点断了念想也好。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出了意外。
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叫。
苏清寒反应最快,立刻冲了过去。
假山后面,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贵女正拉扯着沈玉棠的手腕,嘴里还说着什么轻浮的话。沈玉棠脸色发白,拼命往后躲,可他力气小,挣不开。
"放开他。"
苏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贵女回头一看是苏清寒,吓了一跳,手也松了。沈玉棠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入手纤细,手感好得惊人。
下意识的摸了几把。
苏清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苏、苏统领……" 沈玉棠也没想到会撞到她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站好。" 苏清寒立刻松开手,声音比平时还要冷几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掩饰慌乱。
刚才那一下接触,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腰这么细,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他身上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跟他送的糕点一个味道……
"苏清寒?" 那贵女认出了她,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我跟这位公子的私事,与你无关吧?"
"私事?" 苏清寒挑眉,目光扫过她,"宫中宴会,当众骚扰命官之子,也叫私事?"
那贵女脸色变了变:"我不过是跟他说几句话……"
"需要动手动脚?" 苏清寒打断她,语气凌厉,"我是今日宴会的安保统领,这事我管定了。要么你现在自己滚,要么我叫人把你扔出去。你选一个。"
那贵女被她的气势吓到了,狠狠瞪了沈玉棠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了,周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清寒和沈玉棠两个人。
沈玉棠还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苏清寒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里一软。
可嘴上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沈公子,宴会人多眼杂,你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跑。"
"…… 是。" 沈玉棠小声应着。
"还有," 苏清寒顿了顿,"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怕。大声喊人就是了,没人敢在宫里放肆。"
沈玉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多谢苏统领。" 他轻声说。
苏清寒的心跳,又乱了。
她别开脸,语气恢复了冰冷:"不必。分内之事而已。"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
沈玉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
苏统领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冷。
第四章 雨夜心动
赏花宴之后,苏清寒躲沈玉棠躲得更厉害了。
那天假山后面的一扶,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她满脑子都是沈玉棠的腰、沈玉棠身上的桂花香、还有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夜里更是变本加厉,以前只是想想,现在连梦境里都是他的影子。
苏清寒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她开始给自己加练,每天练枪练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压制心里的躁动。
可没用。
越是压抑,想得就越厉害。
这天下班,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暴雨倾盆,雷声滚滚。苏清寒没带伞,本来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可等了半个时辰,雨反而越下越大了。
"统领,要不我去取把伞来?" 手下的女卫问。
"不用了。" 苏清寒站起身,"这点雨,不算什么。"
她是武将出身,淋点雨算什么。
可刚走到宫门口,她就停下了脚步。
屋檐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玉棠。
他也没带伞,抱着一个布包,站在屋檐下躲雨,身上已经被打湿了一片。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白色的衣料被雨水浸透,隐约透出里面纤细的轮廓。
苏清寒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可已经晚了。沈玉棠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统领!"
他语气里带着惊喜,还有点意外。
苏清寒:"……"
躲不掉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面无表情:"沈公子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给父亲送东西," 沈玉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忽然下这么大的雨,就被困住了。"
苏清寒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气氛有些尴尬。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雷声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颤。
沈玉棠似乎有些怕打雷,雷声响起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苏清寒余光瞥见了。
胆子这么小。
她心里默默吐槽,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外侧。
沈玉棠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清寒立刻板起脸,目视前方,一副 "我只是随便站站" 的样子。
沈玉棠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苏统领……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他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沉默:"苏统领,上次赏花宴的事,还没好好谢过你。"
"不必。" 苏清寒语气平淡。
"要的," 沈玉棠很认真,"那天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那个…… 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总是碰不到你。"
碰不到?
苏清寒心里一动。
他是…… 特意在找自己?
可紧接着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他怕自己都来不及,怎么会特意找自己。多半是客套话吧。
她没接话,气氛又冷了下来。
沈玉棠有些紧张,手指攥着布包的边角,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轰隆 ——"
沈玉棠吓得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抓到的是苏清寒的胳膊。
入手坚硬,是训练有素的肌肉线条。
两人都愣住了。
沈玉棠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急得都快结巴了。
苏清寒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刚才那一下触碰,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胳膊窜进了心里,麻酥酥的。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手指的温度 —— 软软的,凉凉的。
她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想。
再想就要出事了。
"无妨。"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雷声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 嗯。" 沈玉棠低着头,耳朵红得透亮。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苏清寒看了看天色,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我送你回去。"
沈玉棠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我送你回沈府。" 苏清寒别开脸,语气生硬,"反正顺路。"
顺不顺路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总不能把这么一个人扔在这里淋雨。万一再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呢?
沈玉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真的吗?多谢苏统领!"
那笑容太灿烂了,像是雨过天晴的阳光一样,晃得苏清寒眼睛都有点花。
她别开脸,假装不耐烦:"快点。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说完,她率先走进了雨里。
沈玉棠连忙跟了上去。
苏清寒的步伐很大,走得很快。可走了几步,她发现沈玉棠跟不上,落在后面小跑着。她犹豫了一下,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雨很大,很快就把两人都打湿了。
苏清寒倒是无所谓,她皮糙肉厚的。可沈玉棠不一样,他本来就单薄,被雨水一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苏清寒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可又觉得太突兀了,怕吓着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动。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沈府门口。
沈玉棠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都有些发白。可他还是笑着对苏清寒说:"苏统领,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必了。" 苏清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进去?进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沈玉棠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好吧。苏统领你也早点回去,别着凉了。"
"嗯。" 苏清寒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玉棠忽然叫住她。
苏清寒回头:"还有事?"
沈玉棠抱着布包,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布包递了过来:"这个…… 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点心。本来是带给父亲的,还没拆封。苏统领你拿回去吃吧,就当…… 就当谢礼了。"
苏清寒看着那个布包,没动。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你就收下吧!" 沈玉棠有些急了,"我做了很多的,父亲吃不完。而且…… 而且上次你就没收,这次再不收,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说着,把布包往苏清寒手里塞。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沈玉棠的手指冰凉,苏清寒的手掌温热。
又是一阵电流窜过。
苏清寒下意识地接过了布包。
"…… 那我就收下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 沈玉棠笑得眉眼弯弯,"苏统领快回去吧,雨太大了。"
"好。"
苏清寒攥着布包,转身走进了雨里。
走了很远,她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还带着沈玉棠手心的温度。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回到府里,苏清寒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个布包,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小盒桂花糕,做得很精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心里都发暖。
苏清寒从来不爱吃甜的,可这块桂花糕,她觉得格外好吃。
她一块接一块地吃着,不知不觉就吃掉了半盒。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这是…… 怎么了?
不就是一盒糕点吗?
苏清寒放下盒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玉棠的笑容。
雨夜里,他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有屋檐下,他害羞地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样子。
还有…… 被雨水打湿的衣料下,隐约可见的纤细腰线。
"……"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脸上有点发烫。
又来了。
她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她甚至开始想,如果那天在假山上,自己抱得再紧一点会怎么样?如果现在沈玉棠就在这里,就在自己面前……
"苏清寒,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却没有起身把糕点收起来。
反而又拿起了一块。
算了。
她想。
反正也没人知道。
就让她…… 稍微沉沦一下吧。
第五章 误会解开
苏清寒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她继续装她的冰山,沈玉棠继续怕她。偶尔远远看一眼,偶尔收到一盒偷偷送来的点心 —— 没错,从那之后,每隔几天,就会有 "顺路" 的人给她送一盒点心,说是沈公子做的,让帮忙带过来。
苏清寒每次都嘴上说着 "下不为例",身体却很诚实地全部收下了。
她甚至专门腾了个柜子放这些点心盒子。
手下的人都很纳闷:统领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怎么最近天天吃桂花糕?
苏清寒充耳不闻。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能有点联系。
直到柳如眉找上门来。
那天柳如眉风风火火地冲进她的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苏清寒,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沈玉棠?"
苏清寒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墨汁晕开了一片。
"你胡说什么。" 她皱眉。
"我胡说?" 柳如眉挑眉,"那你解释解释,沈玉棠给你送了快一个月的点心了,你怎么都收了?你以前不是最不收男人东西的吗?"
苏清寒:"……"
她还以为做得很隐蔽。
"他托人送的,我不好驳了面子。" 她硬着头皮说。
"呵," 柳如眉冷笑一声,"不好驳面子?那之前那么多人送你东西,也没见你给谁面子啊。苏清寒,你就嘴硬吧。"
苏清寒放下笔,冷冷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柳如眉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了起来,"沈玉棠喜欢你。"
苏清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她声音有点发紧。
"我说沈玉棠喜欢你," 柳如眉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很久了。之前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出主意,追你。"
苏清寒愣住了。
追…… 她?
"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否认,"他每次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喜欢我。"
"那是因为他怕你啊!" 柳如眉无语了,"你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你钱似的,他胆子又小,能不怕吗?可他怕归怕,还是喜欢你啊。不然他费那么大劲打听你的喜好做什么?不然他天天做点心给你送做什么?他闲的?"
苏清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玉棠喜欢她?
之前那些跟柳如眉的见面,不是在谈情说爱,是在…… 请教怎么追她?
那自己吃了这么久的飞醋,全是白吃了?
"你…… 你说的是真的?" 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骗你做什么?" 柳如眉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你们俩这样太磨叽了,我才懒得管呢。沈玉棠那边还以为你特别讨厌他,最近都快泄气了。我跟你说苏清寒,你要是也有意思,就给个准话。要是没意思,也痛快点,别吊着人家。"
苏清寒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柳如眉的话。
沈玉棠喜欢她。
沈玉棠一直在追她。
他做的那些点心,不是托柳如眉的人情,是专门做给自己的。
那他每次见自己时紧张的样子,不是害怕,是害羞?
他那天在雨夜里的笑容,是因为开心?
苏清寒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清寒?" 柳如眉看着她,"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苏清寒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 我考虑考虑。"
柳如眉:"……"
行吧,考虑考虑。
以她对苏清寒的了解,能说出 "考虑考虑" 这四个字,就已经是天大的进展了。
"行,你慢慢考虑。" 柳如眉站起身,"不过我可提醒你,沈玉棠那么好的人,盯着他的人可不少。你再犹豫下去,说不定就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说完,柳如眉就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苏清寒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压抑不住了。
那天之后,苏清寒纠结了三天。
三天里,她想了很多。
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沈玉棠,想自己为什么不敢承认,想两个人如果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她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男人是件很丢人的事。尤其是像她这样的身份,更应该克制。更何况她脑子里那些念头,实在是…… 登不上台面。
可柳如眉说得对。
再犹豫下去,人就要被抢走了。
一想到沈玉棠可能会属于别人,可能会对着别人笑,可能会被别人抱在怀里…… 苏清寒就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不行。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玉棠是她的。
哪怕她真的龌龊,真的色令智昏,那又怎么样?她是镇国公府嫡女,是禁军副统领,她想要的人,就应该争取。
想通了这一点,苏清寒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换上一身便服,出了门。
她要去找沈玉棠。
沈府门口,苏清寒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您是…… 苏统领?"
"嗯。" 苏清寒点头,"我找沈玉棠。"
"公子在后院呢,您请进。" 老管家连忙把她请了进去。
苏清寒跟着管家往后院走。
她来过沈府几次,都是公务往来,从来没进过后院。今天第一次来,才发现沈府的后院种满了桃树,虽然过了花季,可郁郁葱葱的,很是雅致。
沈玉棠就在桃树下的石桌前看书。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里衣,头发松松地束着,比平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慵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苏清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真好看。
她想。
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玉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看到苏清寒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苏、苏统领?" 他猛地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苏清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近距离看,他的皮肤更白了,睫毛也更长,微微颤抖着,像蝶翼一样。
苏清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找我…… 有什么事吗?" 沈玉棠紧张得都不敢看她。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一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跟人表白过。
更别说还是跟一个男人。
沉默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点心…… 很好吃。"
沈玉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红晕:"你、你喜欢就好。"
"嗯。" 苏清寒点点头,又没话了。
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沈玉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苏统领突然来找自己,就为了说点心好吃?不对吧……
苏清寒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里那股躁动又上来了。
她忽然觉得,没必要绕弯子。
她苏清寒做事,向来直来直去。
"沈玉棠。" 她开口,声音低沉。
"啊?" 沈玉棠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清寒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柳如眉都跟我说了。"
沈玉棠的脸,瞬间白了。
柳如眉说什么了?是不是说自己在追她?是不是苏统领觉得困扰,特意来拒绝自己的?
他心里一沉,眼眶都有点红了。
"苏统领,我……" 他想解释。
"你喜欢我,是不是?" 苏清寒直接问。
沈玉棠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苏清寒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越来越慌。完了,她果然是来拒绝自己的。
他咬了咬唇,小声说:"是…… 对不起,苏统领,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我。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点心我也……"
"我也喜欢你。"
苏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玉棠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 苏清寒往前走近一步,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沈玉棠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清寒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心里有些紧张。她以为自己表白得够清楚了,可他怎么是这个反应?不相信?
"你不信?" 她问。
沈玉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忽然红了:"我、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每次见我都冷冰冰的,还总说我……"
"我没有讨厌你。" 苏清寒打断他,声音放柔了一些,"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一看到你,就…… 容易想些不该想的事。怕吓着你,也怕被你看出来,所以只能装得冷淡一点。"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坦诚的话了。
沈玉棠眨了眨眼,慢慢反应了过来。
所以…… 苏统领不是讨厌他,是因为害羞才装冷淡?
他看着苏清寒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冷若冰霜的女将军,好像…… 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苏清寒看到他笑,心里更紧张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沈玉棠摇摇头,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就是…… 很开心。"
他抬起头,勇敢地看着苏清寒的眼睛:"苏统领,我也很开心。"
阳光下,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比春风还要温柔。
苏清寒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入手温热,细腻光滑。
跟她想象中的手感,一模一样。
沈玉棠被她碰得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红着脸,任由她摸着。
苏清寒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慢慢滑到他的耳尖。那里烫得惊人。
"玉棠。" 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沈玉棠的声音软软的。
"以后,别再找柳如眉帮忙了。" 苏清寒看着他,眼神认真,"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好。"
"好。" 沈玉棠点点头。
"还有," 苏清寒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以后…… 点心可以继续做。我爱吃。"
沈玉棠忍不住又笑了:"好,我天天做给你吃。"
苏清寒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座冰封了多年的雪山,终于彻底融化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玉棠,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玉棠闭上眼睛,轻轻 "嗯" 了一声。
桃树下,阳光正好。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人知道,这位京城最冷峻的女将军,怀里抱着她藏了大半年的心事,和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冰冷外表下滚烫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以后不用再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