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早晨，通常是从孟宇柯的惨叫开始的。
但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今天第一个发出惨叫的，是林苗禾。
“死了？！谁死了？！”
陆景羽端着一杯豆浆冲进办公室，满眼放光，那表情不像是听说死人了，倒像是中了彩票。
“哪儿的案子？什么性质？有没有变态要素？”
林苗禾举着手机，脸色发白：“网红博主，就是那个做蛋糕的林晓萌。她助理报的警，说今天早上发现她死在家里厨房。”
“林晓萌？”陆景羽眼睛更亮了，豆浆差点洒出来，“就是那个‘甜心教主’？粉丝一千多万那个？我去，这案子稳上热搜！”
“那你还不去开车？”江煜舟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拎着车钥匙转圈。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到可以出道，但那双眼睛里的痞气足以把任何偶像滤镜撞得稀碎。
“全体队友，三分钟楼下集合。孟宇柯，你再磨蹭我就让顾砚辞把法医科的骷髅模型摆你办公桌上。”
孟宇柯的脸瞬间白了。
“江队你不至于——”
“两分五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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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萌住在城东的“星耀城”高档公寓，二十二楼，视野极佳。
江煜舟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糖果色的厨房里，粉色的纱帘，粉色的围裙，粉色的烘焙模具。连趴在料理台上那个年轻女人，都像是一件被精心摆放的装饰品。
她侧着脸，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樱桃红，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如果忽略嘴角那丝干涸的透明痕迹的话。
“啧啧。”江煜舟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死者脸色跟我前女友涂错色号似的。典型的氰化物中毒。”
他凑近了些，在空气中嗅了嗅：“还有杏仁味。够标准的，教科书级别。”
“江队，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搞得跟你下过毒一样专业？”林苗禾拿着记录本站在他身后，表情复杂。
“这叫触类旁通。”江煜舟直起腰，转头看向门外，“顾老阎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顾砚辞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如果不认识他，你会以为这是哪家私立医院的王牌主刀——温文尔雅，眉目含笑，浑身上下写满了“靠谱”两个字。
但江煜舟认识他六年了。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你迟到了。”江煜舟说。
“路上堵车。”顾砚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而且我习惯等你们先把现场踩踏一遍再进来，这样可以少看一些被破坏的证据。”
“我他妈刚进来。”
“所以还有救。”顾砚辞越过他，经过林苗禾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吃吗？”
林苗禾低头一看，是一盒口香糖。她毫无防备地接过，打开——
“啪！”
一只做工逼真的塑料蟑螂从盒子里弹出来，正中她的眉心。
“啊啊啊——！”
林苗禾的尖叫穿透了整栋楼。
陆景羽从门外冲进来：“什么情况？又发现一具？！”
“有你个大头鬼！”林苗禾把口香糖盒砸向陆景羽，后者一把接住，看了一眼里面的“赠品”，居然乐了。
“顾科长，你这个做工可以啊，触须还会动！借我玩两天？”
顾砚辞已经在尸体前蹲下，头也不抬地说：“抽屉左边第三个，拿走。”
陆景羽兴高采烈地找证据去了。
江煜舟靠在门框上看完了整出戏，嘴角疯狂上扬：“顾老阎，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对象祸害？林苗禾是咱们组唯一的女性，你把她也吓跑了，以后谁帮我写报告？”
顾砚辞用镊子轻轻抬起死者的下颌，检查颈部的尸斑。
“我不跟孟宇柯玩，他会哭。不跟沈作非玩，他会用更幼稚的方式报复。纪漓太木，陆景羽太吵，林警官反应最可爱。”
江煜舟正要反驳，走廊里传来孟宇柯的声音：“我刚听到了什么？顾科长说我什么？我会哭！我那次只是——只是眼睛里进了东西！”
“我说的是你不会哭。”顾砚辞终于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现在还没哭，所以我说得没错。”
孟宇柯：“……”
“好了。”江煜舟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死者开玩笑。顾老阎，初步判断是什么？”
顾砚辞收起那副罕见的表情，恢复了工作状态。
“氰化物中毒，高度疑似口服。体表无明显外伤，面部呈现特征性樱桃红——这是氰化物与血液中的细胞色素氧化酶结合导致的血色异常。
嘴角有干涸唾液结晶，符合痉挛后的唾液分泌特征。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今早七点到八点之间。”
他停了停，用镊子指向死者嘴角的弧度。
“但有一点不对劲。她嘴角这个弧度，不是自然的面部肌肉松弛。是被捏出来的。”
“死后被人摆的？”江煜舟眯起眼。
“大概率是。凶手想让她的死亡看起来‘安详’或者‘甜美’。”顾砚辞站起来，摘掉手套，“还有一件事。桌上的蛋糕，那颗樱桃，你们最好送去化验。我肉眼观察，注射过的可能性很大。”
江煜舟看着那颗鲜红的樱桃，沉默了两秒。
“所以，是有人把毒注射进蛋糕里的樱桃，等她吃下去，死了以后又特地跑过来捏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在笑？”
“目前来看，是的。”
“有意思。”“凶手不是随机作案。这个人认识林晓萌，可能很熟，而且——对死亡有一种特别的审美。”
他冲林苗禾扬了扬下巴：“苗禾，查一下林晓萌的社交关系。助理、经纪人、前男友，她最近跟谁有矛盾，谁来过她家，全给我筛出来。”
林苗禾揉着眉心，显然还没从塑料蟑螂的阴影中恢复：“知道了。不过我先确认一下——顾科长，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会弹出来的东西？”
顾砚辞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林苗禾果断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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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警局审讯室外的走廊上。
林苗木抱着一沓资料小跑过来：“江队，查到了！林晓萌最近的社交关系，三个重点关注对象。”
他把三张照片一字排开。
“第一位，张睿，前男友，二十八岁，某星级酒店主厨。两个月前分手，原因是林晓萌公开指责他家暴，导致他被酒店开除。据他自己说，他现在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第二位，李国富，四十五岁，食材供应商。半年前林晓萌发视频说他供应的食材不新鲜，用了过期面粉。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他的公司直接破产。据说他当时放话要让林晓萌‘付出代价’。”
“第三位，许小美，二十六岁，林晓萌的私人助理。表面上是忠实跟班，但根据我们查到的银行记录，她母亲上个月刚做了一个大手术，手术费高达六十万。以她的工资水平，根本付不起。”
江煜舟看着三张照片，笑了。
“供应商破产、前男友断送前程、助理财务异常。三个人都有动机，三个人都有情绪。这案子要是没有反转，我江煜舟把警徽吃下去。”
他正要推开审讯室的门，纪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队，等一下。”
纪漓拿着一部手机快步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林晓萌的手机解锁了，我们在她的短信记录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调出一张截图。
屏幕上，是一张蛋糕模型的照片。粉色的纸杯蛋糕，奶油裱花精致，顶端是一颗鲜红的樱桃。
照片下面，是一行被编辑过的文字，收件人是林晓萌自己——
“你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纪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这条短信，是昨晚十一点发出去的。发件人是一个虚拟号码，暂时追踪不到。但重点不是发件人——而是同一个内容的短信，我们找到了另外三条，分别发送给三个不同的号码。”
他顿了顿。
“张睿。李国富。许小美。这三个人，昨天都收到了同一张照片、同一句话。也就是说——有人提前二十四小时，预告了林晓萌的死亡。”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煜舟笑出了声。
“这不就更有意思了吗？”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法医科方向。
“顾老阎，蛋糕的毒理报告好了就送过来。这边好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