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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5 22:55:35

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看见美男子就走不动道。

太后寿宴,我有幸进宫表演幻术。结束后,我被一病娇美男拦住去路。

他捏着我的脸,声音低哑:“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我咽了咽口水:“不……不记得。”

他笑得病态:“没关系。你十年前在我心口种下了蛊,这十年你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想男人,我全都能听见。”

我终于明白师父临死前为什么说:“阿鸢,你再这么见一个爱一个,迟早要遭报应。”

我的报应来了。

还他妈是个权倾朝野的帅报应。

1

我被侍卫从马背上扛下来的时候,萧衍承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茶。

“王爷,沈姑娘放哪?”侍卫问。

“放我床上。”

他吹了吹茶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衍承,你混蛋!”我倒挂着冲他喊。

他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娇媚的眼睛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站起身来。

“我来。”

他从侍卫手里接过我,打横抱起。

我拼命捶他的胸口:“放我下来!萧衍承你有病啊!”

他纹丝不动,大步往寝殿走。

我捶他、咬他、踢他,他全当挠痒痒,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姐姐,”他低头看我,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你心里在骂我‘变态’。”

我浑身一僵。

“还骂我‘神经病’。嗯,这个词挺新鲜的,跟谁学的?”

我的脸色开始发白。

“又骂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脑子有病’!姐姐,你这句夸得我心情很复杂。”

我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我全都是在心里骂的。

“萧衍承,”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连挣扎都忘了,“你……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放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在我两侧,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浓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我承认,我在心里又花痴了一下。

萧衍承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完了,他真能听见。

“你每次逃跑的时候,”他的手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这次他肯定找不到我了’。”

“然后我就顺着那句话找过去,每次都能找到你。”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十年前你往我心口种下情蛊的那天起,”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的心跳、你的念头、你半夜偷偷想男人的那些画面……我全都能听见。”

“所以姐姐,”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你跑不掉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半年了,真他娘的好看。

萧衍承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弧度。

完了。

听见了。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姐,”他把我的手从脸上掰开,扣在头顶,“你害羞的样子,比你用幻术变出来的蝴蝶还好看。”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看得要命。

“你心里尖叫的声音,”他说,“也很大。”

我彻底放弃了挣扎。

2

我叫沈鸢,南疆幻术师。

走南闯北十多年,靠一手幻术吃饭,靠一张嘴走遍天下。

上至王公贵族的寿宴,下至乡野村夫的庙会,我都演过。从没失过手。

但我有一个毛病,从小就有。

我喜美男。

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就是……看见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每次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感叹几句“这脸绝了”“这腰可以”“这腿能玩一年”。

师父在世的时候没少骂我:“阿鸢,你再这么见一个爱一个,迟早要遭报应。”

我不以为然。

报应?什么报应?

我就看看,又不干什么。

男人如衣服,好看的衣服多试几件怎么了?

师父气得直翻白眼,说你这样迟早要栽在男人手里。

我觉得师父想多了。

好看的男人只配当我的风景,看一眼就过去了,绝不回头。

可我没想到……

在太后寿宴上,我用幻术变出漫天花雨,花瓣飘落时化作彩蝶,在殿中飞舞,最后汇聚成“福如东海”四个大字。

满座喝彩。

太后龙颜大悦,正要赏赐,珠帘后面忽然走出一个人。

墨发半束,腰间佩玉。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脸也太好看了吧。这腰也太细了吧。这腿也太长了吧。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鸢。”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软。

“沈鸢。”他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慢慢咀嚼,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浅,可他眼底的光却亮得吓人。

“终于找到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找到我?什么意思?

可我没空多想,因为他的脸离我太近了。

近到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地喊:冷静,冷静,冷静。沈鸢,你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不要被一张脸迷得神魂颠倒!

可他实在太好看了。

好看到我想把他绑回家藏起来,每天睁眼就能看见。

好看到我想……

打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还没来得及嫌弃自己,就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分明就是在笑我。

这个混蛋在笑我花痴。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混蛋”,他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3

当天夜里,我在客栈收拾行李,准备天一亮就出京。

我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一边在心里复盘今晚的情况。

摄政王萧衍承,权倾朝野,杀伐果断,朝中无人敢惹。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我一个江湖术士感兴趣?

就因为我表演了一套幻术?不对,那幻术虽然精彩,但也不至于让摄政王亲自下场扣人下巴。

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找到我?

我们以前见过?

我翻遍记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好看的男人。

如果见过,我不可能忘记。

那脸、那腰、那腿,绝对不是看过就能忘的。

算了,不想了。

跑路要紧。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专心收拾包袱。衣服、银两、铜铃、符纸、银针,都在。好,可以走了。

刚把包袱系好,门就开了。

萧衍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上披着玄色的大氅,发丝上沾着夜露,显然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包袱,又看了一眼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姐姐,”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你刚才在心里把我的脸从眉毛到下巴夸了一遍,连我喉结的形状都没放过。”

我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他迈步走进来,一步一步逼近我,“你夸我好看的时候,我的心口会发烫。你夸我眼睛好看的时候,就烫得更厉害了。你夸我喉结的时候……”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烫得我睡不着觉。”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床沿上。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我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点在了我的心口。

“这里,”他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衣料传来微温的触感,“在跳。”

“废话,谁的心脏不跳?”我的声音发虚。

“不是普通的跳。”他的目光落在他指尖按着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是那种……一想我,就跳。”

“我没想你!”

“你想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从太和殿出来,一路走回客栈,心里想了我十七次。”

“……”

“第一次想的是‘他眼睛真好看’。第二次是‘他声音真好听’。第三次是‘他离我那么近我都不敢呼吸了’。第四次……”

“别说了!”我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抓住我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按在身侧。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一只手就把我两只手腕都攥住了,动弹不得。

“第十四次想的是‘要是能亲一下就好了’。”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姐姐,你想亲我?”

4

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不是害羞,是社死。

你想想,你心里想的那些花痴念头,被当事人一字不差地念出来是什么感觉?就像你偷看人家洗澡,结果人家拎着你的后脖领子把你从窗户外面拽进来,当着你的面复述你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我想死。

真的想死。

“王爷,你放开我,我要回南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在想‘他要是再不放我走我就用幻术了’。”他笑了,“我听见了,所以我不放。”

我气得咬牙,右手猛然按上腰间的铜铃。

“叮……”

铃声一响,满室月光忽然炸开,化作刺目的白光。这是我最拿手的幻术“月华闪”,能短暂致盲对手。这段时间,足够我跑出这条街。

我翻身从窗户跃出,落在马背上,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夜风灌进袖口,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我伏在马背上,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萧衍你个混蛋,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敢跑!老娘行走江湖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你一个摄政王?

跑了三条街,眼前忽然一花。

我猛地勒住缰绳,发现自己在一条死巷子里。

不是普通的死巷子,墙壁上的砖石纹路不对,月光的角度也不对,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扭曲感。

是幻术。

有人在这里布了阵,把我引了进来。

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个破阵符,正要念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我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五指张开,牢牢地箍住我的腰侧,将我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起来。

“姐姐,”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你刚才在心里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敢跑’。”

“然后我就在想,既然你觉得我好看,为什么要跑呢?”

“我想不明白,所以就过来问问你。”

我被他从马背上抱下来,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你有病!”我冲他喊,双手推他的胸口,却推不动分毫。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像一个被骂了还很开心的人。

“嗯,有病。”他说,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你种的。”

逃跑失败后,我被他带回了摄政王府。

我以为他会把我关进柴房或者地牢。

毕竟我认识的那些权贵,抓了人都是这么干的。

可他没有。

他给我安排了东厢最好的房间。

我坐在床边,心里开始盘算: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不对,他肯定有企图。他都说我给他种蛊了。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啊。

我七岁那年到底干了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萧衍承!你是不是在外面?”

门被推开了。他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喝汤。”他说,把碗推到我面前。

“你先回答我,我七岁那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5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木匣子。

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被反复摩挲了很多年。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片树叶小船,每一片都发黄发脆了,但保存得很好,用丝帕细细地包着,一片都没有破损。

他拿起最上面那片,翻过船底给我看。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咒,跟我铜铃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你折的。”他说,“十年前,南疆的树林里,你追兔子迷了路,遇到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哇,你好漂亮’。”

我的脸又红了。

这确实像我会说的话。七岁的我,大概比现在更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第二句话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我捂住了脸。

“然后你问我叫什么名字,还说要把我带回家’。”

“我说我不能跟你走,你就不高兴了。你蹲在地上想了很久,然后掏出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说,‘这是我们沈家的秘术,种在心里,你这辈子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了’。”

“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我喜欢你。”

“你说……”

他抬起眼,看着我,目光幽深如渊。

“因为你好看。”

“我想让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七岁?我七岁就知道给好看的男人下情蛊了?

师父说得对,我迟早要遭报应。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找了我十年,就是为了让我负责?”

萧衍承看了我一眼。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为了告诉你,”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椅背上,将我整个人圈在椅子里,“你种的蛊,你已经忘了。但我还记得。”

“这十年,你每一次心动,我都能感应到。你去过江南,在西湖边上看上了一个撑船的小伙子,心动了一次。你去过洛阳,在夜市上遇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心动了两次。你路过金陵,在秦淮河畔……”

“停停停!”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怎么?”他的嘴唇贴着我的掌心,声音闷闷的,笑意却从眼睛里溢出来,“不好意思了?”

我别过脸去,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姐姐,”他的嘴唇从我掌心滑开,凑近了我的耳廓,“你这些年心动了那么多次,有没有一次,是为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真的不记得他了。

可我的心跳好快。

快到我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他的脸离我太近。

近到我只要微微抬头,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我在心里想:我真的不记得他了。可是为什么,看着他,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厉害?

萧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心记得我。”

6

在王府住了几天,我摸清了三件事。

萧衍确实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不管我在府里哪个角落,不管隔得多远,他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试过在心里骂他“萧衍承是大混蛋”,一会功夫他必到,不是端着茶就是端着汤,笑眯眯地问我“姐姐你叫我?”

他叫我“姐姐”。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叫一个江湖术士“姐姐”。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我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他的读心术只对我一个人有效。因为我让丫鬟青禾在心里骂他“萧衍承是王八蛋”,他毫无反应,该看奏折看奏折。

而我在心里骂他“萧衍承是王八蛋”,他立刻抬起头,隔着屏风看我,语气委屈:“姐姐,我不是王八蛋。”

我问他为什么只听得到我的,他说:“因为蛊是你种的,只连着你的心。”

第三,他不仅知道我在想什么,还能顺着我的念头找到我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每次逃跑他都能截住我。我的念头就像一根线,他顺着线就能找到我。

这是一个死局。

可我还是决定跑。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受不了了。

你想想,你每天心里想什么都被另一个人听得一清二楚,连你半夜做春梦他都知道。

对,他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欲言又止,耳尖红红的,嘴唇张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端了一碗降火茶,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姐姐,多喝点水。”

社死。

人间地狱。

我必须跑。

这次我学聪明了。

既然他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我就控制自己的想法,不让他知道我的计划。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练习“放空”。

就是什么都不想,让自己的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这需要很强的定力,好在我修行幻术多年,对意念的控制还算拿手。

到了晚上,我已经能保持放空状态小半个时辰了。

夜深人静,我放空大脑,从窗户翻了出去。

没有用幻术,没有用铜铃,就是老老实实地走。

一路上我拼命放空,什么都不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走到围墙边,翻墙,落地,一气呵成。

月光很好,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加快脚步,往城门方向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城门口。

城门关着,守城的士兵在打盹。

我躲在暗处,心里终于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成了!

念头刚起,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我太熟悉这只手了。

“姐姐,”萧衍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你刚才那个念头,‘成了’,顺着城墙根飘过来,我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了。”

我浑身僵硬,血液都凉了半截。

“你以为放空大脑就有用了?”他的手从我的嘴上移开,扣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

“你放空的时候,我听不见你的念头。可你只要一想东西,哪怕只有一瞬间,我就能听见。”

“你知道你放空的那半个时辰,我在干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等。”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等你什么时候忍不住想我。”

“然后你忍不住了。”

“成了”那两个字,在他嘴里变成了“想我”。

“那两个字不是想你!”我急了,声音发颤。

“在我看来都一样。”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餍足,像一个饿久了的狼终于咬住了猎物,“你想任何东西的时候,都是在想我。因为你的念头,只有我能听见。”

他把我扛上肩头,像扛一袋米一样,大步往回走。

我头朝下倒挂着,血往脑门涌,气得捶他的背:“萧衍承你这个变态!神经病!疯子!控制狂!”

“嗯,”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笑意,“姐姐骂人的词汇量有点少,我教教你?变态、神经病、疯子、控制狂。你刚才已经骂过了。试试‘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你!”

“衣冠禽兽,”他替我说了,“这个不错,我喜欢。”

我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真的有病。

7

这次被抓回去之后,他给我加了一根银链子。

一头锁在我脚踝上,一头锁在床柱上。

链子很细,做工精致,上面还錾刻着云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脚链首饰。

长度刚好够我在房间里走动,但是出不了门。

我坐在床上,气得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变态神经病疯子控制狂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他在隔壁书房一边批奏折一边笑,笑声隔着墙传过来,清清楚楚。

“姐姐,”他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带着笑意,“你刚才骂我‘人面兽心’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我昨晚给你端的那碗银耳羹很好喝。”

我:“……”

“还有,你骂我‘斯文败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穿玄色比穿鸦青色好看。鸦青色那件你还没见我穿过呢,明天我穿给你看。”

我捂住脸,不想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开始利用这个能力“报复”我。

第二天,他真的穿了一件鸦青色的袍子。那袍子料子极好,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清冷,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他端着早餐走进来,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他问。

我在心里想:好看,好看得要命。

“谢谢。”他笑了,把粥放在桌上。

“我没说出口!”

“你心里说了。”

我气得把脸埋进碗里,不想看他。

隔天,他又换了一件竹青色的,在我面前走了两趟。

“这件呢?”他问。

我在心里想:不如鸦青色好看。

“嗯,那明天换回鸦青色。”他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

我抢过来一看,差点气晕过去。

上面记的是“鸦青色(姐姐说好看)”“竹青色(姐姐说不如鸦青)”“月白色(姐姐没评价,可能不喜欢)”“玄色(姐姐第一次见面穿的,她多看了两眼)”……

“萧衍承,你在干什么?”

“做笔记。”他一本正经地说,“记录你的审美偏好。”

“你记这个干什么?”

“以后穿给你看。”

“……”

“姐姐,你心里在想‘这个人真的没救了’。我不同意,我觉得我还有救。我的救就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这次逃跑,我用了师父教过的禁术,魂魄离体。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幻术,施术者的灵魂可以暂时脱离肉身,化作一缕幽魂,不受物体障碍限制,穿墙过壁,瞬息千里。

师父临死前再三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因为魂魄离体如果超过一个时辰没能回窍,我就会真的死去。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每天被一个男人穿不同颜色的衣服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还要忍受他把我心里所有花痴念头都念出来,这比死还难受。

夜深人静,我盘腿坐在床上,默念咒语,意念沉入腰间的铜铃。

铜铃是师父留给我的,里面封着沈家历代传人的灵力。

铃声轻轻一响,清脆而幽远,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我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作一缕轻烟,从窗户飘了出去。

8

那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气味。

我只是一缕烟,可以穿过墙壁,可以飘上屋顶,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这一次,我没有动用任何念头。

我只是一缕烟,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是飘着。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片空白,一朵云,一阵风。

飘啊飘,飘到了城外的官道上。

我心想:这次总该行了吧?

念头刚起,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虚无中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魂魄。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被一只巨掌攥住,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拽回。

魂魄被拉扯得扭曲变形,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被那只手拽着往回飞,速度快得像流星坠落。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萧衍承正坐在我的床边,一只手按在我腰间的铜铃上,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腕。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青黑,嘴唇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微微发抖。

可他看见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没有“果然如此”的笃定。

只有害怕。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喊了太久把嗓子喊哑了,“你刚才差点死了。”

我愣住了。

“魂魄离体超过一个时辰不回窍,你就真的死了。”他的手在发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却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知道你飘了多久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你还敢在心里想?”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压抑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然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去,低低地说,“你知不知道,你魂魄离体的时候,我听不见你在想什么。”

他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滚烫的,像是发了高烧。

“我听不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

“沈鸢,我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是从容的、慵懒的、运筹帷幄的,就算我跑了一百次,他也只是一边笑一边把我抓回来,语气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猫。

可这一次,他怕了。

因为我差点真的死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额角的青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我在心里想: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怎么比平时还好看?

萧衍承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的光明灭不定,像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沈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字一顿,“你差点死了,心里想的居然还是我好不好看?”

我:“……”

“你是不是有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可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恐惧和心疼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认了。

我就是好色。

我就是觉得他好看。

好看得要命。

“好看。”我在心里说。

他听见了。

那双盛满了恐惧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整个人箍进怀里,紧得我肋骨生疼。

“沈鸢,”他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别再跑了。”

我没说话。

“你再跑,我就……就把你锁在我身边,哪都不让去。”

“你现在不也锁着吗?”我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银链子。

“那不一样。”他收紧手臂,“那只是链子,你随时可以跑。我要的是你不想跑。”

“……”

“沈鸢,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想跑?”

我没有回答。

但我在心里想:也许快了。

他听见了。

箍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9

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我的房间。

他在我身边躺下来,手臂箍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扣进怀里。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又快又有力,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萧衍承,”我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气息拂过我的后颈,带起一阵酥麻,“因为你差点死了。”

“我没死。”

“差一点。”

他收紧了手臂,紧到我的肋骨隐隐作痛,可我没有挣扎。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了。

“姐姐。”

“嗯。”

“你记不记得,你种蛊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你说,‘好看的大弟弟,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然后你就跑了。跑得干干净净,头都没回。”

“我站在原地,心口疼得要命,可我不敢追,因为我怕吓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去找你。可我还没来得及找到你,先帝驾崩了,朝中大乱,我被困在京城,一步都走不了。”

“等我能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年。”

“你师父带着你离开了南疆,谁都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他又用了五年。大江南北,每一个幻术师,每一个叫阿鸢的姑娘,每一个会变蝴蝶戏法的人。他找遍了。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有说话。

“我想你想得心口疼。”他说,“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把你折的那些树叶小船拿出来,一只一只地折好,再拆开,再折好。”

“我想,你种蛊的时候说我是你的了。那你就一定会来找我吧?”

“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就找五年……”

他的声音顿住了。

“就找十年。”我说。

“嗯。”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找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找到为止。”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龙涎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不平稳的心跳,带着他微微颤抖的呼吸。

“萧衍承。”

“嗯。”

“你后不后悔?十年前被我种蛊。”

他沉默了一瞬。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这个蛊,我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找不到你。”他的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找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

但我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很短,只有三个字。

萧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姐姐,”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刚才心里想的那三个字,再说一遍。”

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他听见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好看得不像话,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温柔的,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

他的吻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确认我是真的,确认我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窗外月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又想了那三个字。

萧衍的吻更深了。

10

后来的事情,很复杂。

萧衍承告诉我,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的真相。

他说,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太后毒杀的。

太后篡改了遗诏,将自己的儿子扶上了皇位。

而他,作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为了保命,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太后的眼皮底下当了十年的摄政王。

这十年里,他如履薄冰。太后的眼线遍布朝野,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他每天都要在太后面前演戏,扮演一个忠心耿耿、毫无野心的臣子。他不敢露出破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找我的事情都要暗中进行。

“你不恨吗?”我问他。

“恨什么?”

“她抢了你的皇位。”

萧衍承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

“皇位有什么好的?”他说,语气漫不经心,“每天批不完的奏折,睡不完的妃子,累都累死了。”

“当摄政王多好,不用选秀,不用纳妃,可以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我在心里想:他要是当了皇帝,选秀女的时候看见好看的小姑娘,我肯定会吃醋。

萧衍笑了。

“姐姐,”他低头看我,声音低低的,“你刚才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我没吃醋!”

“你心里想的是,‘他要是敢选秀女,我就把他的龙椅炸了’。”

我闭嘴了。

这人真的不能要了。

什么都被他听见。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萧衍开始在朝堂上布局。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步步为营,一点点拔掉太后的势力。

他在朝中安插人手,拉拢重臣,收集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

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我不跑了,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睡,手臂箍得死紧,我连翻身都困难。他的睡相很差,总是把我往怀里塞,塞得我喘不过气。

“萧衍承,你能不能松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不能。”他闭着眼睛说。“我松了你就会跑。”

“我不跑。”

“你骗人。你心里在想‘等他睡着了我试试’。”

“……”

我确实在想。

两个月后,事情处理完了。萧衍在朝堂上亮出了先帝的遗诏和太后毒杀先帝的证据,满朝哗然。

太后被幽禁冷宫,小皇帝被废为庶人。

朝臣们跪了一地,请萧衍承登基为帝。

他拒绝了。

“本王不坐那个位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满殿可闻,“另选宗室贤能者继位。”

群臣面面相觑,不懂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什么放着皇位不要。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那天下朝后,他回到王府,看见我在院子里逗猫,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姐姐,”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慵懒,“我今天拒绝了皇位。”

“我听说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懒。”我说。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对,”他说,“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当皇帝太忙了,没时间当你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漫上来,暖暖的,涨涨的,把整个胸腔都填满了。

“萧衍承。”

“嗯。”

“你是不是傻?”

“嗯,你种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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