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消失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我被京圈那位病娇总裁圈养了。
毕竟他在家里装了二十七个监控,三只巡逻机器狗,连我喝水的杯子都带传感器。
外面骂他疯,骂他变态,骂他恨不得把我锁进骨头里。
可我知道,这是他为我搭起的安全屋。
闺蜜带着心理疏导师冲进来那天,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杯水,紧张得指尖发白。
她一把拽住我,
“小榆别怕,点头就行,我今天一定带你走。”
心理疏导师也放轻声音,
“温小姐,你只是被他控制太久了,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看着敞开的门,胸口猛地一窒,身形颤抖。
裴执抓起外套盖住我大半视线,
“她不走。”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是我不想离开。”
三个月前,我在酒吧后巷醒来。
大脑一片混沌,只记得有人对我下了药,企图毁我清白。
而我留在这里,除了安裴执的心,更是为了钓那人再次下手。
1.
我手里的水杯砰地砸在地上,水溅了林念安一裙子。
她愣住,下一秒更生气了。
“你看!她都怕成这样了!”
“我不走。”
我再次重复。
客厅瞬间安静了。
林念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吗?”
裴执嘴角微勾。
“听见了?”
林念安突然扑过来抢人,裴执抱起我躲过。
“少装深情!谁家正常男朋友会在女朋友杯子上装传感器?谁家正常男朋友会不让女朋友单独下楼?你这不是爱,是囚禁!”
“我没锁门,她现在就能走。”
吵闹声让我心脏跳个不停,脸色愈发惨白。
巡逻机器狗以为我突发疾病,哐当一声撞上茶几,机械音疯狂报警。
“主人濒临死亡!主人濒临死亡!”
林念安吓得怔在原地,不敢再动。
裴执脸色一变,把我重新按回怀里,厉声道。
“闭嘴,关门!”
她没动。
裴执抬眼。
“我说,关门。”
沈雾伸手把门“咔哒”合上。
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念安眼泪一下掉下来。
“小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接话,气氛僵持中。
沈雾的目光落到我平板上的画上。
“这幅画的线条很特别。”
他指了指画里那只扭曲的手。
“拇指压得很重,食指却是蜷着的,不像求救,倒像是抓住过什么东西。”
我眼眸轻抬。
这句话不奇怪。
而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他下一句。
“比如,一枚袖扣。”
我猛地抬头。
那幅画里并没有袖扣。
三个月来,我谁都没告诉过,我每次梦见酒吧后巷,指尖都会幻疼。
因为我曾经死死攥住过一枚冰冷的金属扣,直到渗血才脱力放开。
林念安不知道。
裴执也不知道。
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沈雾,却一口说了出来。
沈雾不一定是那个人。
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接受治疗。”
裴执扣在我肩上的手,猛地收紧。
2.
林念安以为我终于清醒了,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好了,小榆,你肯出来就好。”
我没敢解释。
裴执直接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甩开。
“治疗可以,就在这里。”
闺蜜炸毛,
“你还要监视?”
“对。”
裴执说得坦荡,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闺蜜气极反笑。
“你真是疯子。”
裴执低头擦拭着我手背上的水珠,语气平静得吓人。
“我早就是了。”
沈雾却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可以。对创伤患者来说,熟悉环境更安全。”
裴执这才分给他一些关注,
“沈医生很专业。”
男人温和地点头。
“我姓沈,沈雾。”
裴执瞳孔微缩,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两人视线对上,空气中弥漫出些许不寻常的味道。
闺蜜忙着给我擦眼泪,什么都没注意。
我低下头,收起心绪。
沈雾坐到我对面。
“不用紧张,今天不做正式治疗,我们只聊画。”
裴执冷笑。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聊。”
沈雾就当没听见,依旧盯着我。
“那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他拿起画册,没有从第一页翻,而是直接翻到我中间折角那页。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我三个月前醒来后画的第一张草稿。
一只手,半扇门,一道拖拽痕。
沈雾指着那只手。“你这里压线很重,不像求救,像抓住了什么。”
我倏地抬头,眼底的恐惧近乎要溢出来。
裴执感受到我的颤抖,伸手猛地按在画册上。
“今天到此为止。”
沈雾耸肩没有争辩,只递给我一张名片。
“愿意的话,每天给我发几句话。害怕什么,梦到什么,画了什么,都可以。”
“她不用。”
“我想试试。”
裴执紧盯着我,良久轻呵一声,不再争辩。
林念安立刻帮腔,幸灾乐祸。
“你看,她愿意。”
裴执扯出一抹笑。
“行。”
他把名片塞进我掌心,掐了掐我的掌心肉。
“试。”
沈雾起身离开,林念安追出去送他。
裴执一把将我抱到腿上,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
“温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撇开视线嗫嚅。
“知道。”
“你不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只是看见一点线索,就敢把手伸进火堆里。”
我心跳骤停了一拍,追问。
“你也知道他有线索?”
裴执沉默了。
我明白了。
他就是有事瞒着我。
那晚他和我的相遇,并不是偶然为之。
3.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雾发来消息。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裴执端着药走过来。
“谁?”
我把手机屏幕扣下。
“垃圾短信。”
裴执把药放到我手边。
“你骗我的时候,耳尖会红。”
我立刻捂住耳朵。
他轻笑一声,眼睛却深邃得要把人吸进去。
“回吧,我看着。”
我咬着唇打字,只觉每按下一个字符,指尖都在微颤。
“还好。”
沈雾秒回,“害怕门吗?”
我指尖顿住。
裴执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怕。”
“那就先不碰门。你不用急着正常,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
我盯着那句话,眼眶发酸。
那晚的记忆轻轻鞭挞着睫毛,视线模糊起来。
裴执抽走手机。
“聊的开心吗?”
“他没有逼我做什么。”
裴执紧盯着我。
“我逼过你?”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好?”
我答不上来。
因为沈雾一句话,就说中我最怕别人说破的事。
我不是懒,不是作,不是被裴执养废的金丝雀。
我只是恐惧出门,恐惧在拥挤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的自己。
门铃一响,我下意识地惊。
楼道有人说话,我脑子里就会响起后巷里的脚步声。
那些不堪的记忆,就会不受我控制地涌来。
裴执把这一切都挡在门外。
所有人骂他变态,可我靠着他的变态,才撑到今天。
这个家,是他为我筑起的安全堡垒。
晚上,裴执去书房开会。
我打开平板,切进三个月没更新的大号。
私信99+,粉丝还在涨。
有人催更,有人求稿,有人担心我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一条条往下翻,终于翻到三个月前。
一个匿名账号留过言:“那晚,你不该去那里。”
我呼吸一滞,点进去。
一个灰色的头像,账号已注销。
我截图保存。
摄像头红点闪了一下,书房门也开了。
裴执站在门口,点破我,
“你还在查那晚。”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浑身发凉。
“你一直都知道。”
裴执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去找。”
“我已经在找了。”
他看着我,眼尾逐渐嫣红。
“所以我才怕。”
手机又亮了。
沈雾发来消息。
“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们聊聊那幅画。”
裴执看见了,他闭了闭眼,命令道。
“别去。”
我仰头。
“你越不让我去,我越觉得他知道什么。”
裴执沉默很久,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般勒令我不要插手,安心养病的时候,他松口。
“那我陪你钓。”
我乍然怔住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像哄我,又像说服自己。
“但线要握在我手里。”
4.
第二次治疗,沈雾没有问裴执能不能旁听,而是直接询问我。
“你希望他在吗?”
裴执靠在我身后,手指搭着我的后颈。
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
只要我说不希望,裴执一定会疯。
我小声说:“在。”
沈雾点头。
“能说出选择,就是进步。”
裴执冷笑。
“沈医生哄人很熟练。”
沈雾温声回他。
“比裴总吓人熟练一点。”
裴执脸色骤地黑下来,我连忙抓住他的手。
沈雾看见我和裴执地小动作,笑了笑。
“你很依赖他。”
我点头。
“依赖不一定是坏事。”
沈雾拿出纸笔,“但如果一个人变成某人唯一的出口,那人就会慢慢失去判断。”
裴执抬眼。
“你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在做治疗。”
沈雾不接话,把笔递给我,
“温榆,写三个词。想到门,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吵。”
“想到人?”
“近。”
“想到酒吧后巷?”
笔尖顿住。
裴执按住我的手。
“这个不写。”
沈雾抬眸直视他。
“她需要面对。”
“她不需要。”
“逃避不会让创伤消失。”
“我说不写。”
裴执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
林念安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是怕她想起来,还是怕她想起来以后发现什么?”
我手心一紧。
裴执没说话。
沈雾也没说话。
他把那张揉皱的纸捡起来,展开,夹进文件袋。
我看见文件袋上写着两个字:阶段。
治疗结束,沈雾给我发消息。
“你不用急着信我。”
我回,“那我该信谁?”
他隔了很久才回:“信你的画。画不会骗人。”
我打开大号后台。
那条注销账号留言下面,有人新回复了一句,
“别查了,他会把你关得更死。”
我截图发给沈雾。
“你见过这种留言吗?”
沈雾回得很快。
“见过,很多被控制的人,都被威胁过。”
他把话题牵引向裴执。
我放下手机,拿起笔。
这次,我画了一只手。
手里攥着一枚袖扣。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可我每次想起后巷,指尖都会疼。
像当时真的抓住过什么。
半夜,裴执拿走那张画。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不是我的。”
“所以你知道是谁的?”
裴执把画折起来。“现在还不知道。”
他说谎了。
他撒谎时,眼睛会不自然地看向西侧。
5.
沈雾寄来一张画展票。
主题叫《门后的人》。
里面展出的是,我最喜欢的Y国伦勃朗大师的作品。
林念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我也有些意动。
“小榆,去吧!你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大师画展吗?”
“我陪你去,说不定这会是你好转的一个契机。”
裴执直接把票撕了。
“不去。”
林念安尖叫。
“你有病吧!”
“对。”
裴执把碎票扔进垃圾桶。
“她只是想出去看看!”
“她出去会发病。”
“那也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裴执忽然看向我。
“你想去?”
我被他灼热的视线扫过,下意识地就想说不。
可那场展里,有我喜欢的作品。
而沈雾也不会无缘无故寄这张票。
门后的人,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还是点了头。
裴执的脸色一下白了,但还是同意了。
“好。”
我和林念安都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裴执会答应下来。
但裴执下一秒继续吩咐,
“买十张票,清场。”
林念安直接气笑了。
“裴总裁真是时时刻刻都要把人控制在手里。”
裴执没理她。
“温榆出门,必须在我的视线。”
画展当天,我刚踏出门,腿就有些软了。
裴执抱住我。
“不去了。”
我咬牙,抓住他的领口。
“去。”
他低头看我。
“为了沈雾?”
“为了线索。”
“你赢了。”
到了展厅,我一眼看见沈雾。
他像是偶遇,林念安惊喜地喊。
“沈医生也来了?”
沈雾笑。
“巧,恰好和主办方有点关系。”
裴执握着我的手腕。
“一点都不巧。”
沈雾没有否认。
他带我看一幅画。
画上是后巷,一只手从阴恻恻的门缝里伸出来。
我的呼吸瞬间乱了。
沈雾低声问:“像不像你画里的那只手?”
裴执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够了。”
“裴总,你紧张什么?”
林念安也不解地看向裴执。
“你是不是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裴执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
“温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刚好救你?”
我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裴执转身抱起我。
“回家。”
这次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看见了。
那幅画的名字和介绍。
救赎——
看似救赎,其实是恶鬼的把戏。
6.
回家后,裴执把我放到沙发上叮嘱,
“以后不许见他。”
“他是谁?”
裴执不说话。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画?为什么知道后巷?为什么知道你不是刚好路过?”
裴执捏紧拳头,背过身,
“温榆,别问了。”
“为什么?”
“我不会害你。”
“可你在瞒我。”
“我是为了你好。”
我笑的讥讽,
“所有把我关起来的人,都会这么说。”
裴执像被我竖起的尖刺扎懵了。
屏幕亮起。
沈雾发来照片,是他账号被冻结的截图。
“没关系,可能裴总太担心你了。”
下一张,是五年前的旧新闻:
《天启科技联合创始人沈雾出局,裴执签署最终决议》
我猛地看向裴执。
“你们认识。”
裴执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接近你不是为了治疗。”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我歇斯底里,
“你说啊!”
裴执低声道:“为了我。”
我愣住。
“五年前,我把他踢出公司,他恨我。”
“所以他来找我?”
“对。”
“那三个月前呢?”
裴执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懂了。
三个月前,也和沈雾有关。
我一步步往后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执喉结滚了一下。“第二天。”
我眼前一黑。
“你瞒了我三个月。”
“我怕你受不了。”
“所以你替我决定?”
裴执没有解释,只是红着眼说:“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我拿起手机,给沈雾发消息:“明天治疗继续。”
裴执看见了,声音哑得厉害。“你更信他?”
“我谁都不信。”
真相,我自己会查。
7.
第三次治疗,裴执没有旁听。
沈雾环视一周,
“你们吵架了。”
我低头。“嗯。”
“因为我?”
“因为他瞒我。”
沈雾递来一杯水,我没接。
他笑了笑。“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我看起来很蠢吗?”
“不,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的人会抓住最近的那根绳子,哪怕那根绳子是锁链。”
我手指发白。“他救了我。”
“如果一只寄居蟹因为害怕被吃掉而躲起来,它就是胆小鬼吗?所有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都是勇敢的。”
“只是得分清那躲藏的壳子,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猛地抬头。
沈雾温声道:“我没有证据,所以不会乱说,但你有权知道真相。”
他掷地有声,令人无法反驳。
我垂下眼。
“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雾把笔递给我。
“写下来,把这三个月经历的一切写下来。”
“他怎么监控你,怎么限制你,怎么让你离不开他。”
我接过笔。“这对治疗有用?”
“有用。”他笑,“对你找回自己很有用。”
我写了。
写裴执在杯子上装传感器,写裴执不许我独自下楼,写裴执半夜惊醒,确认我还在不在。
我也写了,他每天给我做饭。
写他蹲在我面前,一遍遍告诉我,怕就不出门,尊重自己的感受。
钢笔和纸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我发现自己的心绪,竟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原来,我和裴执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心口涌上暖意。
沈雾收起纸的时候,目光只停在前半页。
我假装没看见。
“温小姐,你做的很好。”
“相信下次见面,你的病情已经稳定。”
晚上,裴执终于没忍住张口问我。
“今天聊了什么?”
“治疗内容。”
“给他写东西了?”
我没答。
裴执笑了一声。
“温榆,你现在连骗我都懒得骗。”
我攥紧手机。
“你也骗我三个月。”
他安静下来。
很久后,他说:“你去找他吧,我不拦你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不是不想治疗好自己的心理疾病。
也确如沈雾所说,病情大有好转。
门就在那,可我的腿像被钉死。
只不过和以前抗拒出门有些不一样。
是我,不太想离开了。
更何况,鱼饵都撒下去了。
手机亮了。
沈雾发来消息:“纪录片周五上线,你会自由的。”
我盯着“自由”两个字,忽然觉得泛恶心。
我打开匿名大号,调出私密相册里那幅画——《第三个人》。
画面里,倒在后巷的人是我,救我的人是裴执,站在暗处看的人,还没有脸。
卧室门后,裴执靠着门板,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他要动最后一步了。”
“收网。”
8.
周五晚上,沈雾的纪录片爆了。
标题是:《病娇总裁的隐秘囚笼》。
第一幕,是我低着头说:“我不走。”
第二幕,是满屋监控。
第三幕,是裴执冷着脸说:“她不需要出门。”
评论区炸了。
“这不是囚禁是什么?”
“报警啊!”
“女孩子已经被控制到替他说话了。”
“这种总裁文照进现实太恐怖了。”
许多正义律师纷纷下场留言,想要免费替我打这场官司。
裴氏集团旗下的股票,也因此掉了好几个点。
裴执被公司董事会叫走。
林念安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却一个都没接。
我坐在沙发上,完完整整地把纪录片看完。
沈雾剪掉了后半页。
剪掉我写裴执每天给我做饭,打点好一切琐事。
剪掉我写裴执在我刚回来时午夜惊醒发烧,守在床前照顾我。
剪掉我写“我自己要留”。
剪掉我每一次说“我恐惧外面”。
他只留下他想要的真相,不惜一切地将所有脏水泼给裴执。
他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自由的。
裴执所谓的“囚禁”,不过是保护。
裴执很晚才回来,他走到我旁边。
没有责怪因我导致的糟糕局面。
也没有宣泄不满和愤怒。
他只是淡淡地坐下,等我开口。
“你不解释?”
他说:“等你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信谁。”
我看向他。
他眼底全是血丝,看起来像是怕被遗弃的小犬。
我重新打开沈雾的主页,往下翻到五年前。
一张行业峰会合影里,沈雾和裴执并肩站着。
再往下,是旧官司,是董事会决议,是沈雾被踢出局。
我继续搜,终于搜到一张三个月前的路透。
酒吧后巷外,模糊人影一闪而过。
看不清脸,但袖口上,有一枚银色袖扣。
和我画里的一模一样。
我把照片放大,放到失真,再放大。
裴执按住我的手。
“别看了。”
我问:“是他吗?”
裴执没有回答。
我笑了。“你又不说。”
“证据不够。”
“那就让他自己补够。”
裴执看着我。
我打开大号后台。
粉丝数,三千一百万。
够用了。
有人利用我,也该为此付出点利息了。
9.
我没有开直播,没有记者会,也没有出门对峙。
我只是坐在裴执怀里,拿起笔,发了私密相册里的那幅画。
画里有三个人。
一个倒在后巷。
一个冲过去救人。
还有一个站在暗处,袖口露出一枚银色袖扣。
配文只有一句。
“那天晚上,有人救我,有人害我,还有人在恶意裁剪真相”
“沈医生,你知道第三个人是谁吗?”
发出去一分钟,评论过万。
十分钟,热搜爆了。
“等等,这个号不是退圈三个月的顶流画手吗?”
“温老师?她就是纪录片里的女孩?”
“所以她不是被控制到没声音,她是一开口就能炸热搜?”
“沈医生有心理咨询资质吗?”
“这衣服这扣子,怎么和沈医生之前发布动态里那个好像一样!”
“那天的IP定位也是在S市。”
沈雾疯狂删除动态,控制恶评,花钱买水军撤热搜。
但都没起到什么效果。
沈雾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不温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
“温榆,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裴执怀里,只是这次没再回避了。
“治疗所需。”
“你发帖污蔑我?”
“我没说第三个人是你。”我轻声问,
“你急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裴执低笑,替我按了免提。
沈雾声音发冷。
“你以为裴执是什么好东西?他把我踢出公司,把我逼到一无所有。你以为他救你?如果不是他盯上你,我根本不会知道你是谁。”
“这一切的灾祸,说白了都是裴执带给你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
裴执的手也僵住。
沈雾像终于撕开面具,气急败坏道,
“你那晚本来只是一个警告,谁知道你会怕成那样。”
我浑身发冷。
裴执把我抱紧。
手机另一头,沈雾忽然意识到不对。
“你在录音?”
裴执淡声道:“不止。”
“那天还有一辆车的车载监控,也拍到你的作案过程了。”
“你本就无路可逃。”
下一秒,裴执的律师声明发出。
非法行医。
偷拍视频。
恶意剪辑。
侵犯隐私。
三个月前酒吧附近监控截图。
沈雾账号被冻结,合作方解约,纪录片平台下架。
被愚弄的网友纷纷反水,唾骂起拿他们当枪使的罪魁祸首。
林念安给我发来消息。
“小榆,对不起。”
我忙的没空回复。
评论区还在刷新。
“救命,所以她不是被控制,她是在家里反杀?”
“社恐大佬不用出门,一幅画把人送进去。”
“裴总疯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吧。”
“沈雾才是披着医生皮的人渣。”
沈雾最后发来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回他:“很早之前。”
又补了一句。
“但我等你很久了。”
10.
沈雾被带走那天,裴执没有去看。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
我站在门口,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
我推门进去,裴执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
搜索栏里是一行字。
“广场恐惧症能治好吗。”
下一行。
“创伤后失忆恢复会不会痛苦。”
再下一行。
“怎么爱一个人不会让她害怕。”
我站了很久。
裴执醒来第一反应,是把手机翻转。。
我点破,
“我都看到了。”
他哑声道,“别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裴执沉默。
我坐到他对面。
“这一次,我要你主动说。”
他看着我,终于开口。
“我很早就见过你。行业活动上,你站在角落画速写,谁跟你说话你都点头,点完就躲。”
我愣了下,下意识追问,
“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账号?”
“不知道,只是觉得你画得很好。”
他苦笑。
“沈雾发现我在查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三个月前,他让人把你引去酒吧,想拍点东西威胁我。”
我手指发凉。“然后失控了。”
“嗯。”裴执眼眶红得厉害,
“我赶到的时候,你缩在后巷,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问:“所以你把我带回来,也不敢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
“我怕你,害怕我。”
裴执撇过脸,不想在我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恐惧。
半响,我轻笑一声。
似讥似嘲。
“裴执,你确实很疯。”
他垂下眼。
“我知道。”
“你控制我,也是真的。”
“嗯。”
“你拿我钓沈雾,也是真的。”
“是。”
他没有辩解。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他哑声说:“你要走,我不拦。”
我看向门口。
胸口还是会闷,手还是会偶尔颤抖。
可这一次,我知道门外有什么了。
但错的不是我,我不该陷在泥泞里。
手机亮起。
林念安发来消息:“周末有个展,要不要一起去?我陪你,慢慢来。”
我盯着看了许久。
裴执视线落在我身上,像在等我的判决。
我打下三个字。
“不去了。”
发送。
裴执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把手机翻过去,重新拿起笔。
他低声问:“为什么?”
我说:“今天不想去。”
“以后呢?”
“以后再说。”
他笑了下,眼眶却红了。
我画了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
但这一次,钥匙在我手里。
外面的人总觉得这是牢笼。
可只有我知道。
这是裴执为我打造的安全屋。
是我和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