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福利院领孩子那天,我一眼看中了一对长得过分好看的姐弟。
女孩大概十一岁,眉眼清亮得像画出来的,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本破到卷边的旧书。
男孩七岁左右,缩在她身后,瘦得衣服空荡荡,脸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院长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林小姐,这两个孩子,真不太省心。”
“怎么不省心?”
“姐姐性子太倔,来领养的人被她砸过杯子。弟弟又离不开姐姐,分开就发病,之前有人只想领养弟弟,姐姐直接拿水果刀。”
院长话说到一半停住。
我听懂了。
我蹲下身,朝那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女孩立刻挡在弟弟面前,眼神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浮出一排半透明的字。
【别碰这对姐弟啊,她们以后是南城最疯的反派。】
【姐姐沈听晚长大后把半个豪门圈拖下水,谁惹谁倒霉。】
【弟弟沈听澜更绝,笑着送亲爹进牢里。】
【养他们就是给自己挖坟,姐妹快跑。】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反派怎么了?
那是没人把他们当人疼。
我站起身,看向院长:“就他们俩,我一起带走。”
院长愣了:“林小姐,你再想想。”
“不想了。”
我走到那个叫沈听晚的女孩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
她不回答。
“我叫林知夏,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
她盯着我:“我不要妈妈。”
“那小姨也行。”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大人。
她身后的男孩探出半张脸,小声问:“你真的两个都要吗?”
“真的。”
“以前他们都只要我。”
“我不是他们。”
我伸出手。
男孩迟疑了很久,把手放进我掌心。
那只手瘦得硌人,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半透明的字又刷了一排。
【完了,这女人签字了。】
【等着吧,姐弟俩长大能把她啃得渣都不剩。】
【笑死,养反派当孩子,南城第一冤种。】
我看着收养协议上的名字,把文件递还给院长。
管你们怎么说。
我林知夏养出来的孩子,谁也别想逼他们成恶人。
把两个孩子带回家的第一天,我就见识了沈听晚的脾气。
老小区的房子只有六十平,两室一厅,我把向阳那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房子小了点,先将就。等我多接几个单子,换大一点的。”
沈听晚扫了一眼屋子,不说话。
沈听澜倒是把小书包抱在怀里,轻声说:“这里有门。”
我鼻子一酸,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福利院的宿舍,一排铁床挨着一排铁床,能关上的门,在他眼里已经是很好的东西。
晚上我做了三菜一汤。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蒜蓉青菜,还有一碗冬瓜汤。
沈听澜吃得很小心,夹菜只夹最边上的碎末。
我把一块里脊放到他碗里:“吃肉。”
他抬头看我。
沈听晚立刻开口:“他胃不好,不能吃太油。”
“我知道。”我把汤推过去,“先喝两口汤,再吃。”
沈听晚看我的眼神变了半分:“你怎么知道?”
“入院资料写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才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弟弟碗里。
那些字又飘出来。
【现在装得像个人,以后还不是要被姐弟俩报复。】
【沈听晚记仇得很,别指望她感恩。】
我没理会,给沈听晚也夹了一块里脊。
“你也瘦。”
她筷子停在半空:“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好是要还的。”
“那就欠着。”
她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饭我去洗碗,出来时看见沈听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沈听晚正笨拙地把自己的旧外套盖到他身上。
她发现我在看,立刻把手收回去,板着脸进了房间。
门关得很轻。
我坐在沙发边,把沈听澜抱回床上。
夜里,我翻入学材料时,那些字又冒了出来。
【提示,沈听晚三天后会在学校打伤同学。起因是有人骂沈听澜是福利院捡来的小疯子。】
我坐直了身。
这一次不是嘲笑,是预告。
三天后。
我把日期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上。
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让那句话落到沈听澜耳朵里。
第二天,我带两个孩子去办入学。
沈听晚读五年级,沈听澜读一年级。
学校离家四站公交,是附近口碑最好的公立小学。
教务处的周主任翻完资料,扶了扶眼镜:“林女士,你今年二十四岁?”
“对。”
“未婚?”
“对。”
“一个人收养两个孩子?”
“对。”
他把资料放下,笑得很客气,话却不客气:“你知道带两个孩子不是养猫养狗吧?”
沈听晚站在我身侧,脸色一下沉了。
我按住她的肩:“知道。”
周主任看向她:“这个孩子之前在福利院打过架?”
“她保护弟弟。”
“学校不是讲江湖义气的地方。”周主任把资料推回来,“我们得对其他学生负责。”
我问:“手续哪里不合格?”
“手续合格不代表我们必须收。”
门口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周主任,您别为难林小姐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
女人叫许若宁,是我前男友陆景川的现任未婚妻。
她看见我,像是刚认出来:“知夏?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开始收养孩子了?”
她身旁的小男孩盯着沈听澜,嫌弃地捂住鼻子:“妈妈,他们身上有福利院的味道。”
沈听晚抬脚就要过去。
我捏了捏她肩膀,问小男孩:“你叫什么?”
小男孩扬起下巴:“陆子睿。”
许若宁柔声说:“子睿还小,说话直,你别介意。”
我说:“七岁不小了,能学会闭嘴。”
许若宁脸上的笑挂不住。
周主任皱眉:“林女士,请注意你的态度。”
许若宁叹了口气:“周主任,景川给学校捐了图书室,子睿在这里读书,他也希望学校环境单纯一点。知夏一个人带两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万一出事,她担不起。”
沈听晚忽然问:“你们怕我?”
陆子睿立刻躲到许若宁身后:“妈妈,她好凶。”
许若宁搂住他:“听见了吗?这孩子攻击性太强。”
我把资料拿回手里:“周主任,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收人,是按规矩办事。”
周主任脸冷下来:“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建议你换学校。”
我点头:“好。”
沈听晚拉住我:“我们不读也行。”
我弯腰看她:“你要读。你不只要读,还要坐进最好的教室里。”
许若宁轻轻笑了:“知夏,别逞强。你现在接些零碎翻译活,养活自己都难,何必跟学校硬碰硬?”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接什么活?”
她停了一下。
我没追问,牵起两个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保安突然拦住我:“林女士,周主任说,你不能带走原件,他还要再审。”
我回头。
周主任拿着我的资料,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沈听晚低声说:“他们要扣我们的东西。”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对着周主任按下录音播放。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
“手续合格不代表我们必须收。”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许若宁的手摸向耳边的珍珠耳环,又立刻放下。
我说:“资料还我。现在。”
周主任把资料还给我时,脸色像吞了药渣。
“林女士,录音不能说明什么。”
“我也没说要说明什么。”我把资料装好,“只是怕丢东西。”
许若宁追到走廊:“知夏,你还是这么爱较真。”
我停下脚步。
她压低声音:“景川马上要和我订婚了,你再弄这些难看的事,只会让他觉得你放不下。”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今天来这所学校?”她笑得轻,“子睿在这里,景川也常来。你别告诉我是巧合。”
沈听晚忽然开口:“阿姨,你是不是觉得全南城的人都围着你们家转?”
许若宁脸色变了:“你叫我什么?”
“阿姨。”沈听晚说,“我弟弟七岁,你儿子也七岁。你不是阿姨是什么?”
陆子睿气得跺脚:“你才老!”
沈听澜小声说:“姐姐,她是阿姨。”
我差点笑出声。
许若宁咬了咬牙:“知夏,孩子没有规矩,大人要教。”
我蹲下对沈听晚说:“以后遇到这种人,少说话。”
沈听晚皱眉:“为什么?”
“她听不懂。”
许若宁的脸彻底黑了。
回家路上,沈听晚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刚才为什么不骂回去?”
“骂赢了能入学吗?”
“那我们就被欺负?”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不是每次反击都要当场摔东西。你得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她抱着文件袋,低头不吭声。
楼下小卖部门口,邻居刘婶正在嗑瓜子。
看见我们,她声音立刻拔高:“哟,知夏回来了?听说你收养了两个孩子?你自己都没结婚,怎么想的?”
旁边有人接话:“这姑娘是不是受刺激了,前男友都要订婚了,她转头领两个孩子回来。”
刘婶瞥了沈听晚一眼:“福利院出来的,性子能好吗?别回头偷东西。”
沈听晚把沈听澜护到身后。
我把一袋盐放到柜台上:“刘婶,您家孙子上个月偷拿便利店玩具,店主调了监控,您赔了三百,这事要我跟大家细说吗?”
刘婶瓜子掉了一地:“你胡说什么!”
“那我也只是听说。”我看着她,“以后少听说我的事。”
围着的人散了一半。
沈听晚跟着我上楼,走到二楼时,她突然问:“你为什么知道?”
“我翻译店主的投诉信时看见过。”
“你记这些干什么?”
“有些话平时不用说。”我掏钥匙开门,“别人先脏,就别怪我翻旧账。”
沈听晚看了我很久,忽然把文件袋递回给我:“明天还去学校吗?”
“去。”
“他们不会收。”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收。”
第三天早上,我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门口。
沈听晚背着洗干净的旧书包,沈听澜把水杯抱在怀里。
门卫看见我们,立刻拦:“周主任说了,今天不接待。”
我拿出一张纸:“教育办的受理回执,麻烦通知校长。”
门卫愣了愣,拿着纸跑进去。
沈听晚侧头看我:“你昨天去投诉了?”
“嗯。”
“你不是说不当场摔东西?”
“投诉不叫摔东西,叫按规矩敲门。”
十分钟后,校长亲自出来。
他姓冯,头发梳得很亮,笑得比周主任圆滑。
“林女士,误会,都是误会。孩子当然可以入学。”
周主任跟在后面,脸比昨天更难看。
许若宁也在,她牵着陆子睿,手里拿着一束花,像是来参加什么仪式。
冯校长说:“今天刚好是新图书室揭牌,陆先生会来,咱们别把事情闹大。”
我问:“哪个事情?”
他噎住。
周主任插话:“林女士,孩子入学可以,但沈听晚要先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不打架,不顶撞老师,不影响同学。”
沈听晚抬头:“别人骂我弟弟呢?”
周主任说:“那也不能动手,要找老师。”
“老师要是不管呢?”
“老师不会不管。”
我看着周主任:“那就把这一条写进保证书。任何学生辱骂福利院儿童,老师必须当场处理。”
周主任皱眉:“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若宁叹气:“知夏,你总是把简单的事弄复杂。孩子刚来学校,就让老师难做,以后谁会喜欢她?”
我说:“她来上学,不是来讨人喜欢。”
陆子睿突然冲沈听澜做鬼脸:“没人要的小疯子。”
声音不大,周围人都听见了。
沈听晚的书包砰地落在地上。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咬着牙:“放开。”
“不放。”
“他说我弟。”
“我听见了。”
我转头看周主任:“老师不会不管,是吧?”
周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若宁立刻把陆子睿拉到身后:“小孩子口无遮拦,你们别揪着不放。”
沈听澜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水杯边缘,塑料杯盖被他抠出一道白痕。
我问陆子睿:“这句话谁教你的?”
许若宁抢先说:“没人教,孩子自己说的。”
沈听澜忽然抬头,声音很轻:“昨天在办公室,阿姨说的。”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
许若宁的笑僵在脸上:“你听错了。”
沈听澜摇头:“你说,福利院出来的孩子,骨子里脏。”
冯校长咳了一声:“许小姐,这话如果是真的,确实不合适。”
许若宁眼里有了火:“一个福利院孩子的话,你也信?”
沈听晚猛地挣开我,走到陆子睿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打人。
她只是把沈听澜的水杯塞进陆子睿手里:“道歉。”
陆子睿不肯。
水杯忽然漏水,洒了他一身。
陆子睿尖叫起来。
许若宁抱住他:“你看!她就是故意的!”
沈听晚看向我,脸色发白:“不是我。”
我拿过水杯,看了一眼裂开的杯盖。
裂口很旧,不是刚弄的。
周主任立刻说:“事实很清楚,沈听晚入学第一天就欺负同学。”
我把杯盖举起来:“裂痕有灰,早就坏了。”
许若宁说:“你当然护着她。”
人群外传来一道男人声音:“吵什么?”
陆景川来了。
他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拿着剪彩用的红绸,看到我时眉头皱起。
“林知夏,你又在闹什么?”
陆景川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到我身上。
许若宁像是终于等到靠山,声音软下来:“景川,知夏带来的孩子弄湿了子睿,还不道歉。”
陆子睿哭得很响:“爸爸,她们欺负我。”
沈听澜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他拉到身边:“别怕。”
陆景川看见这个动作,脸色更沉:“你为了气我,真的领了两个孩子?”
我笑了:“陆总,别把自己看得太值钱。”
冯校长赶紧打圆场:“陆先生,林女士是来办入学的,有点小误会。”
“她最会把小事闹大。”陆景川看着我,“以前在我公司也是这样,翻译一份合同,就觉得自己救了全项目。”
许若宁轻声劝:“景川,别说了,孩子都在。”
他没停:“林知夏,若宁心软不跟你计较。我警告你,别再拿孩子来接近我。你想要钱,我可以给,别把无辜孩子拖下水。”
沈听晚忽然笑了一声。
陆景川看向她:“你笑什么?”
“笑你脸大。”
周主任喝道:“沈听晚,怎么跟大人说话!”
沈听晚抬起下巴:“他先污蔑我小姨。”
陆景川一怔:“小姨?”
我说:“她愿意叫。”
许若宁看了一眼围观的老师家长,眼泪说来就来:“知夏,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和景川是真心相爱,子睿也是无辜的。你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太过分了。”
陆景川伸手扶住她:“别哭。”
周围有家长低声议论。
“原来是前女友。”
“难怪闹到学校来。”
“收养孩子争男人,也太狠了。”
沈听晚捡起书包,挡到我前面:“你们闭嘴。”
我把她拉回来:“不用。”
我看向冯校长:“校长,入学手续今天能办吗?”
冯校长看着陆景川,没敢答。
陆景川说:“不能。”
他转向校长:“这两个孩子进来,我撤掉后续所有捐赠。”
冯校长脸上的笑碎了:“陆先生,这。”
许若宁柔声补刀:“景川也是为学校好。万一以后发生伤人事件,谁担责?”
我点点头:“明白了。”
沈听晚低声说:“我们走吧。”
我问冯校长:“你确定为了捐赠,拒收手续合格的孩子?”
冯校长额头冒汗,没说话。
陆景川冷笑:“你录音也没用。你以为教育办会为了你,得罪陆家?”
我收起手机:“这次没录。”
他表情松了半分。
我接着说:“门口家长录了。”
几个举着手机的家长立刻把手往身后藏。
陆景川脸色变了:“删掉。”
一个戴口罩的女老师忽然开口:“陆先生,您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
周主任瞪她:“赵老师!”
女老师把教案抱紧:“孩子没有错。”
这是第一道裂缝。
沈听晚看着那位赵老师,眼神里终于少了一点刺。
陆景川盯着我:“林知夏,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说:“不是我要绝,是你们不肯留活路。”
许若宁忽然捂住胸口:“景川,我不舒服。”
陆景川立刻扶着她:“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林知夏,你等着。”
他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随手能碾死的蚂蚁。
入学手续最后还是没办成。
冯校长把我们请到会议室,倒了三杯茶。
“林女士,你也看见了,学校夹在中间很难。”
我没喝茶:“所以你让孩子回去?”
“不是回去,是缓一缓。”冯校长搓着手,“等陆先生气消了,我再安排。”
沈听晚说:“等他气消,我们老了都读不上。”
冯校长尴尬地笑:“小姑娘说话真冲。”
我问:“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办呢?”
周主任站在门口,立刻接话:“那我们只能按风险学生处理,先观察一个月。”
“观察期间呢?”
“不能进普通班,在心理辅导室旁听。”
沈听晚猛地抬头:“旁听?”
周主任说:“你有暴力倾向,这是对所有人负责。”
沈听澜小声问:“姐姐不能坐教室吗?”
周主任看都没看他:“你也一样。”
我把茶杯推远:“两个孩子手续齐全,你们安排旁听,是惩罚还是教育?”
周主任嗤笑:“林女士,你别拿网上那套来压学校。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他们找私立。”
他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外套:“不过私立一年学费不低,你接翻译单恐怕不够。”
沈听晚站起来:“不读了。”
我按住她:“坐下。”
她眼睛发狠:“我说不读了!”
沈听澜吓得拉她衣角:“姐姐。”
我看着她:“你不读,骂你的人就省事了。”
她喘了两口气,慢慢坐回去。
门外传来许若宁的声音:“周主任,子睿的衣服我已经让人送去洗了。”
她走进会议室,像女主人一样自然:“知夏,我替景川跟你道个歉。他刚才话重了,可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我说:“你来干什么?”
“帮你。”她把一张名片放到桌上,“城郊有家民办学校,专收问题孩子。我打过招呼了,他们愿意接收这两个孩子。”
沈听晚盯着那张名片,脸上血色褪了。
我拿起名片,看见上面写着矫正教育几个字。
许若宁柔声说:“别误会,只是管得严一点。像听晚这种性格,需要规矩。”
我把名片撕成两半。
周主任怒了:“林女士!”
许若宁的笑也淡了:“知夏,你别不识好歹。”
我说:“你把孩子送去那种地方,叫帮我?”
许若宁弯腰捡起碎片,声音压低:“你以为你能护住他们多久?景川一句话,南城好学校都不会收。”
沈听晚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
许若宁看向她,笑得温柔:“小朋友,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怕你拖累林小姐。”
沈听晚说:“你撒谎。”
许若宁脸色一沉。
我牵起两个孩子:“走。”
周主任在身后说:“林女士,今天走了,回头再想进来就难了。”
我头也没回:“那就难一点。”
校门口,赵老师追了出来。
她把一个文件夹塞给我:“林女士,这里面有周主任让老师们写的情况说明,已经写好你们扰乱秩序。你小心。”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赵老师看了眼沈听晚:“我以前也是福利院出来的。”
沈听晚第一次主动开口:“谢谢。”
赵老师笑了笑:“别谢我。下次别用拳头,拳头会被人抓住。要用脑子。”
沈听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我会学。”
我们刚走到公交站,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陆景川助理陈柏的脸。
“林小姐,陆总请你过去一趟。”
我问:“不去呢?”
陈柏看了一眼两个孩子:“陆总说,你不去,今天那段视频就会变成你带孩子碰瓷学校捐赠人的新闻。”
沈听晚抓住我的袖子。
我把她的手轻轻按下:“去。”
陆景川约在南城最贵的茶楼。
我带着两个孩子进包厢时,他和许若宁坐在主位,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陆景川开门见山:“签了。”
我扫了一眼。
放弃收养声明。
沈听晚的脸一下白了,沈听澜躲到她身后。
我问:“什么意思?”
陆景川把钢笔推过来:“你不适合养孩子。若宁联系了更好的家庭,他们可以分别收养。”
沈听晚声音像刀:“分别?”
许若宁握着茶杯:“听晚,你年纪大了,愿意要你的家庭少。弟弟还小,机会更多。你应该为他好。”
沈听澜哭着摇头:“我不要走。”
陆景川不耐烦:“哭什么?去好家庭还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你凭什么插手我的收养关系?”
“凭我能让你在南城寸步难行。”陆景川敲了敲桌子,“林知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手头紧。你翻译社的合作方,今天下午已经取消订单了。”
我想起上午没接的两个电话。
许若宁轻声说:“知夏,只要你签字,景川会给你三十万补偿。你还年轻,别被两个孩子拖死。”
沈听晚忽然松开沈听澜,走到桌边拿起笔。
我叫她:“听晚。”
她没看我,只问陆景川:“我签,能让弟弟去好人家吗?”
沈听澜哭喊:“姐姐!”
陆景川看了一眼许若宁。
许若宁立刻说:“当然。弟弟会读最好的学校,住大房子。”
沈听晚点头:“那我签。”
我一把夺过笔,折断。
墨水溅在文件上,黑得刺眼。
陆景川拍桌:“林知夏!”
我站起来:“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两个都要。”
许若宁也站起来:“你这是自私!你给不了他们好的生活,还要把他们绑在身边!”
沈听晚死死盯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签?”
“因为你不是东西,不能被他们拿来换来换去。”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又立刻用袖子抹掉:“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
陆景川冷笑:“行。你硬气。我倒要看看,明天你交不出房租,拿什么养他们。”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送茶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文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半杯。
陆景川骂:“没眼力的东西。”
服务员低头道歉,退下时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同情,像是认出了什么。
我皱了皱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林老师,您回南城怎么不说一声?茶楼这边有人冒犯您吗?”
我把手机按灭。
沈听晚看见了,问:“谁?”
我说:“发错了。”
陆景川没注意这边,直接对陈柏吩咐:“通知房东,今晚收房。”
沈听澜小声问:“我们没有家了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有。”
陆景川站起来:“林知夏,我给过你机会。”
我说:“我也给过你。”
他像听见笑话:“你给我什么机会?”
我没回答。
门外,茶楼经理一路小跑过来,额头全是汗。
他推开门,对着陆景川弯腰:“陆先生,抱歉,今天这间包厢不能继续用了。”
陆景川皱眉:“你说什么?”
经理看向我,又飞快低头:“我们老板说,请您离开。”
陆景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老板知道我是谁吗?”
经理赔笑:“知道。”
许若宁脸色不太好:“那他还敢赶客?”
经理擦了擦汗:“不是赶客,是今天茶楼临时闭店。”
陆景川指着满楼的客人:“你当我瞎?”
经理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看我。
我垂眼喝了一口凉茶。
陆景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眼里多了疑心:“林知夏,你认识这里老板?”
许若宁立刻笑了:“怎么可能。这里是裴家的产业,知夏以前连会员卡都没有。”
经理的脸更白了。
我放下杯子:“既然闭店,我们走。”
沈听晚跟上我,路过经理时停了一下。
“你怕她?”
经理把腰弯得更低:“小朋友,慢走。”
沈听晚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
我装没看见,牵着沈听澜往外。
陆景川在身后厉声说:“站住!”
我没停。
他追出来:“林知夏,你到底搭上了谁?”
许若宁站在走廊里,声音发颤却还维持体面:“景川,别被她唬住。也许是茶楼内部出了事。”
经理立刻说:“许小姐,您也请离开。”
许若宁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陆景川被当众下脸,气得把红绸砸在地上:“好,很好。”
楼下大厅里,几个客人看过来。
我带孩子走到门口,一辆车停在台阶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下车,拄着拐杖,却走得很快。
茶楼经理像见了救星:“裴老。”
老人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林老师,您回来怎么不通知我?”
我皱眉:“您认错人了。”
老人愣了一下,马上改口:“抱歉,林小姐,是我唐突。”
陆景川站在台阶上,脸色难看:“裴老,您认识她?”
裴老转过身,语气不重:“陆家的小子,南城不是你家客厅。别把手伸到孩子身上。”
陆景川的助理陈柏立刻低声提醒:“陆总,裴家不好得罪。”
许若宁挤出笑:“裴老,误会而已。景川只是关心知夏。”
裴老看着她:“关心到逼人签放弃收养声明?”
许若宁张了张嘴。
沈听晚忽然说:“老爷爷,你怎么知道?”
裴老看向她,神色缓了些:“有人把文件拍给我了。”
我心里一动,想起那个洒茶的服务员。
陆景川盯着我,像第一次看不懂我:“林知夏,你什么时候认识裴老的?”
我仍旧说:“不熟。”
裴老立刻配合:“对,不熟。”
这句不熟比承认还刺人。
沈听晚低声问我:“你骗人吗?”
我说:“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她抿着嘴没再说话。
裴老让司机送我们回家。
我拒绝了。
走出茶楼很远,沈听晚才开口:“你不是普通翻译。”
我看着前方公交站:“我是。”
“普通翻译不会让茶楼老板赶陆景川。”
“也许老板看不惯他。”
沈听晚停下脚步:“你还要骗我多久?”
沈听澜抱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姐姐,别凶小姨。”
沈听晚低头,声音闷下去:“我不是凶她。我怕。”
我问:“怕什么?”
“怕你哪天也不要我们。”她说,“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蹲下来,把她书包带理好:“我不会不要你们。别的,等你们能保护自己时,我会说。”
她看了我很久:“那你保证。”
“保证。”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房东。
“知夏啊,房子我不租了,你今晚搬走吧。陆先生那边说了,违约金他替我付。”
沈听晚听见了。
她脸上的那点松动,一瞬间又封住了。
晚上八点,我们被房东堵在门口。
房东夫妻带着两个壮汉,身后还跟着刘婶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房东把合同甩到我脸上:“林知夏,别怪我。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这小本买卖扛不住。”
我捡起合同:“合同还有半年。”
“违约金我赔。”房东老婆指着屋里,“你今天就搬。”
沈听晚把沈听澜推到身后:“凭什么?”
刘婶嗑着瓜子:“哟,小丫头还挺横。你们这种孩子就该住福利院,住我们楼里,谁放心?”
沈听澜往我身后躲。
房东看见他这样,更烦:“别装可怜。屋里东西赶紧收。”
我问:“如果我不搬呢?”
两个壮汉往前站了一步。
房东说:“那就别怪我们帮你搬。”
楼道里有人拿手机拍。
刘婶故意拔高声音:“大家都看看啊,未婚女人领两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赖着房子不走。”
沈听晚冲过去要抢她手机。
我拉住她:“别动。”
刘婶得意:“看吧,就知道打人。”
房东老婆已经冲进屋里,抱起沈听澜的书包就往外扔。
书包砸在地上,里面那本旧图画书摔出来,封面裂开。
沈听澜尖叫一声扑过去:“我的书!”
房东老婆嫌弃地踢了一脚:“破烂也当宝。”
沈听晚彻底炸了,抓起门边扫帚就要打。
我夺下扫帚,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了。
我站在门口:“东西我自己收。谁再碰一下,我报警。”
房东冷笑:“报啊。你欠租了吗?没有。可我愿意赔钱让你走,你能赖多久?”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拨出那个号码。
接通后,那边声音恭敬:“林小姐。”
我说:“南桥小区,三栋二单元。十分钟内,找一个能管房子的人来。”
那边立刻答:“明白。”
我挂断。
房东嗤笑:“吓唬谁呢?你还认识管房子的?你要认识,住我这破楼?”
刘婶笑得瓜子皮喷出来:“装,继续装。”
沈听晚盯着我的手机,没有说话。
八分钟后,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带着物业经理跑上来。
房东一看,脸色变了:“张总?”
中年男人抹着汗:“林小姐,抱歉,我来晚了。”
楼道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小孩拍球的声音。
房东结巴:“您,您认识她?”
张总看都没看他,直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栋楼去年已经被我们公司收购,部分旧合同还没更换。林小姐,从现在起,这套房免租到您愿意搬为止。”
房东腿软了一下:“收购?我怎么不知道?”
张总冷脸:“因为你只剩代管权,不剩处置权。”
刘婶的瓜子袋掉在地上。
沈听晚抱着弟弟的旧书,眼睛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
我说:“房东扔坏孩子东西,按价赔。”
房东老婆立刻叫:“一本破书值几个钱!”
沈听澜忽然开口:“那是我姐姐给我讲故事的书。”
张总转向房东:“赔礼,道歉。”
房东老婆还想嘴硬,被房东狠狠拽了一把。
她不情不愿:“对不起。”
沈听晚说:“对我弟弟说。”
房东老婆脸涨红:“对不起,小朋友。”
沈听澜抱着书,没看她。
刘婶悄悄要溜。
我叫住她:“手机。”
刘婶装傻:“什么手机?”
物业经理上前一步:“偷拍视频,删掉。”
刘婶手忙脚乱删视频,嘴里还小声嘀咕。
沈听晚忽然说:“云端也删。”
刘婶脸一僵。
沈听晚看着我:“我用脑子。”
我点头:“学得挺快。”
这晚,我给两个孩子重新煮了面。
沈听澜吃到一半,小声问:“小姨,我们真的不会被赶走了吗?”
“不会。”
沈听晚坐在对面:“你到底是谁?”
我把荷包蛋夹给她:“能让你们今晚睡个安稳觉的人。”
她没再追问。
半透明的字又出现。
【不对劲,林知夏好像不是原情节里的穷翻译。】
【别高兴太早,陆景川要动真格了。】
【明天学校有家长联名,姐弟俩会被全城挂出来。】
我看着最后一行,筷子停住。
沈听晚问:“又怎么了?”
我说:“明天,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冲动。”
她冷笑:“那要看他们嘴有多脏。”
第二天一早,学校门口挂出了一张家长联名书。
白纸黑字,写着拒绝危险儿童入校。
沈听晚和沈听澜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旁边还贴着几张模糊照片,是昨天茶楼包厢里的画面,被人截成我逼迫许若宁的样子。
许若宁站在人群中,眼圈发红。
陆景川不在,陈柏替他站着。
周主任拿着扩音器:“各位家长,请冷静。学校一定会尊重多数人的意见。”
一个胖家长指着我:“就是她!自己私生活乱,还收养问题儿童,凭什么塞进我们孩子学校?”
另一个家长喊:“我们交税不是为了让孩子跟小疯子同班!”
沈听澜脸白得像纸。
沈听晚死死咬着牙,脚尖已经往前。
我挡在她面前:“周主任,联名书谁组织的?”
周主任说:“家长自发。”
我问:“照片谁贴的?”
许若宁擦了擦眼角:“知夏,事到如今你还要追究这个吗?你先向大家道个歉,也许家长们会心软。”
“我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让两个孩子成为众矢之的。”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听见,“你明明没有能力保护他们,还非要把他们拖进你的旧怨里。”
人群里骂声更大。
赵老师从校门里挤出来:“大家别这样,孩子在场。”
胖家长立刻骂她:“你是哪班老师?你护着他们,以后我投诉你!”
赵老师脸色难看,却没退。
周主任呵斥:“赵老师,回办公室。”
沈听晚忽然问:“你们说我是危险儿童,有证据吗?”
胖家长说:“福利院出来的还用证据?”
沈听晚看着他:“那你肚子这么大,是不是偷吃学校食堂?”
有人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胖家长恼羞成怒:“小畜生你说什么!”
他抬手就要推沈听晚。
我抓住他的手腕:“骂孩子,道歉。”
胖家长甩不开,疼得脸变形:“放手!”
陈柏立刻上前:“林小姐,你当众动手,视频可都拍着。”
我松手。
胖家长刚要继续骂,校门外停下一辆白色车。
车上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开口:“谁是周主任?我们接到举报,学校拒收适龄儿童,还组织家长张贴侮辱性材料。”
周主任手里的扩音器差点掉了:“误会,都是误会。”
许若宁看向陈柏。
陈柏低声说:“陆总没说会有人来。”
我看着周主任:“现在能办入学了吗?”
周主任满头是汗:“能,当然能。”
胖家长不服:“我们不同意!”
制服人员看他:“你不同意孩子依法入学?”
胖家长立刻闭嘴。
许若宁忽然走过来,压低声音:“知夏,你真要闹到这个地步?你以为办成入学就赢了?孩子进了学校,每天面对这些眼光,你忍心?”
我看着她:“你这么心疼,为什么把他们照片贴出来?”
她眼神一乱:“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沈听澜突然指着陈柏手里的文件袋:“照片是从那个袋子里拿出来的。”
陈柏脸色一变,把袋子往身后藏。
制服人员立刻看向他:“拿出来。”
陈柏不动。
许若宁急了:“陈柏!”
他把袋子交出去,里面还有没贴完的照片和打印好的家长联名书。
周围家长看许若宁的眼神变了。
赵老师低声说:“原来不是自发。”
胖家长也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许若宁强撑:“陈柏是景川的人,不代表我知道。”
陈柏咬牙:“许小姐,是您让我打印的。”
人群里终于炸开了几句。
许若宁脸白了:“你胡说。”
陈柏低下头:“我有聊天记录。”
她扬手就给了陈柏一巴掌。
响声清脆。
沈听晚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你们自己打起来了。”
我没有笑。
因为陆景川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知夏。”他看着我,“你非要逼我查你身后的人,是吗?”
陆景川的出现,让刚才还吵闹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陈柏面前,一脚踢在他腿上:“谁让你乱说话?”
陈柏低着头:“陆总。”
许若宁眼泪掉下来:“景川,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把事情处理好。”
陆景川看都没看她,目光只盯着我:“你昨天让裴老出面,今天让人来查学校。林知夏,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我说:“你现在让路,孩子要上学。”
“上学?”他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让他们安安稳稳进去?”
制服人员皱眉:“陆先生,请注意言辞。”
陆景川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主任:“这里有沈听晚在福利院的伤人记录,还有沈听澜的心理评估。学校如果接收,出了事后果自负。”
周主任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接过。
沈听晚脸色发青:“那是他们抢我弟弟的药。”
陆景川看着她:“可记录上写的是你用凳子砸伤同伴。”
沈听澜抖着声音:“不是姐姐先动手。”
许若宁轻声说:“孩子不会撒谎,可记录更不会撒谎。”
我问:“记录谁给你的?”
陆景川说:“只要我想查,什么查不到?”
我看见那份纸上盖着福利院的章。
院长的章。
我沉默了两秒。
沈听晚以为我也信了,突然松开我的手。
“小姨,我砸过人。”她声音很哑,“你别管了。”
沈听澜哭着说:“姐姐是为了我。”
“闭嘴。”沈听晚吼他,“别说了。”
“为什么闭嘴?”
我蹲下去,把沈听澜拉到身前。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死死抓着水杯带子。
我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听晚扑过来捂他的嘴:“不许说!”
我抓住她的手:“听晚,看着我。”
她不看我。
“你怕说出来以后,我会觉得你麻烦?”
她咬着牙:“记录都在他们手里,我说了有什么用?”
陆景川把那几张纸递到我面前:“林知夏,你听见了。她自己承认砸过人。你还要把这种孩子塞进学校?”
周主任立刻附和:“对,学校不能冒这个风险。”
制服人员接过记录看了看:“这份材料要核实来源。”
陆景川说:“章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你们还想怎么核实?”
许若宁擦着眼泪:“知夏,我早就说过,听晚需要专业管教。你非不听,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沈听晚突然笑了,笑得很硬:“对,我坏。我砸人,我拿刀,我不配上学。满意了吗?”
沈听澜崩溃地喊:“不是!他们把我的药倒进厕所,还说福利院没人会管我们。姐姐去抢药,他们把姐姐按在地上!”
沈听晚回头吼他:“沈听澜!”
“我不要你一个人背!”沈听澜哭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旧药盒,“小姨,我那时候生病,我不能断药。姐姐不是坏人。”
周主任皱眉:“孩子的话不能当证据。”
我拿过药盒,看见背面有福利院医务室的贴纸。
贴纸边角发黄,写着沈听澜的名字和用量。
我问陆景川:“你查得到伤人记录,查不到医务记录?”
陆景川脸色不变:“重点是她动了手。”
我说:“重点是有人把前因藏了。”
许若宁忽然开口:“福利院那么多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听晚反应过激,才是问题。”
赵老师忍不住说:“药被倒掉叫打闹?”
周主任瞪她:“赵老师,你再插嘴就停课反省。”
赵老师把教案夹在腋下,声音发紧:“停就停。反正我今天要说一句,这两个孩子不能因为出身被判死刑。”
周围家长有人低声说:“药这事要是真的,怪可怜的。”
胖家长也不吭声了。
陆景川看局势松动,脸沉下来:“够了。林知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孩子走,别逼我把这些材料发出去。”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你发。”
他一怔。
“你最好现在就发。”我说,“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份没有前因的记录,是怎么被陆总拿来堵两个孩子校门的。”
陆景川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我说:“你当然敢。你连福利院的内部档案都能拿到,还有什么不敢?”
制服人员立刻看向陆景川:“内部档案?陆先生,这类材料不能随意外传。”
陆景川表情顿住。
许若宁忙说:“景川是担心学校安全。”
我转向制服人员:“请你们当场联系福利院院长。问清楚这份材料是谁调出的,为什么给了陆景川。”
陆景川的助理陈柏额头冒汗。
我看向他:“陈助理,你应该知道吧?”
陈柏嘴唇动了动。
陆景川冷声:“你敢说一个字,明天就滚出南城。”
陈柏把头低得更深。
沈听晚盯着他:“你们大人都这样。明明知道真相,也要装聋。”
陈柏的手在裤缝边蹭了两下,忽然抬头:“陆总,是许小姐让我去找福利院的。”
许若宁厉声道:“陈柏,你疯了?”
陈柏看着她:“许小姐,聊天记录我刚才已经交给工作人员了。你让我说,只要能把林小姐逼走,孩子的事不用管。”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许若宁扬手又要打他。
这次我抓住了她的手。
“打一次是他欠你工资。打两次,就是你心虚。”
她挣不开,压着嗓子说:“林知夏,你别得意。你以为陈柏反水,陆景川就会站你那边?”
我松开她:“我从来没指望他站我这边。”
陆景川看着陈柏,像看一件坏掉的工具:“你很好。”
陈柏脸色灰败,却没再退。
制服人员把材料收好:“学校必须先办理入学。至于违规泄露材料的事,我们会继续查。”
周主任急了:“可家长情绪。”
制服人员看向他:“周主任,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家长,是你自己。”
冯校长赶到校门口,听完前因,脸都绿了。
“办,马上办。”他对周主任低吼,“你还愣着干什么!”
周主任拿着资料的手抖得厉害。
沈听晚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我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校门:“我进去,他们还是会盯着我。”
“会。”
她抬头看我。
我说:“可你不能因为别人盯着,就把路让给他们。”
沈听澜拉住她的手:“姐姐,我想上学。”
沈听晚低头看他,过了很久,才捡起书包。
她走进校门时,许若宁在身后轻声说:“林知夏,你护得了一天,护不了一辈子。”
我回头:“我不用护一辈子。”
她怔住。
“我会教他们自己站起来。”
陆景川盯着我:“你真以为你赢了?”
我说:“今天是他们赢了。不是我。”
入学办完,学校临时安排赵老师带沈听晚去五年级,沈听澜去一年级。
手续落章时,周主任的手还在抖。
沈听晚拿着崭新的课本,没走。
她问赵老师:“班里有人再骂我弟呢?”
赵老师说:“先告诉我。”
沈听晚盯着她:“你会管吗?”
赵老师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来,放到她手心里:“如果我不管,你拿着这个去找校长。告诉他,是赵明月失职。”
沈听晚捏着工作牌:“你不怕丢工作?”
赵老师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也想有人为我丢一次工作。”
沈听晚低下头,把工作牌还回去:“我试试。”
沈听澜小声说:“姐姐,我也试试。”
我把两个孩子送到教室门口。
沈听澜进门前回头:“小姨,放学你会来吗?”
“会。”
沈听晚也回头:“如果你不来呢?”
“那我就是爬也爬来。”
她嫌弃地看我:“别说这种话,像电视剧。”
我笑了:“好。”
我刚走到校门外,陆景川的车还停在路边。
他没有走。
许若宁坐在车里,脸色难看。
陆景川降下车窗:“上车,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没空。”
“林知夏。”他语气压着火,“裴老为什么帮你?南桥小区的张总为什么也听你吩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反问:“你在怕什么?”
他像被戳中,脸一下冷了:“我怕你?你不过是我不要的前女友。”
“既然不要了,就离我远点。”
许若宁推开车门下来:“知夏,你是不是早就攀上裴家了?怪不得当年你离开景川那么痛快。”
我看着她:“当年是谁把我的辞职信交到陆景川桌上的?”
她脸色僵了一下:“你自己要走,关我什么事?”
陆景川皱眉:“什么辞职信?”
我笑了:“陆总贵人多忘事。当年项目出事,我提交了三份修改说明,最后一份被换成空白页。你说我玩忽职守,让我滚。”
陆景川脸色变了:“那份文件是你交的。”
“我交的是有内容的。”
许若宁马上说:“景川,别听她挑拨。那时候公司忙,她自己出错不肯认。”
我看着她:“你敢说,你没进过我的工位?”
许若宁的手摸向包带:“我为什么要进你的工位?”
陈柏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声音很低:“陆总,当年监控备份还在档案室。”
陆景川猛地看向他。
陈柏说:“我以前帮行政搬过资料,见过那天的监控光盘。只是后来,没人问。”
许若宁尖声道:“陈柏,你今天到底收了谁的钱?”
陈柏苦笑:“许小姐,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
陆景川没说话。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记了三年的事。
我不想再站在校门口给人看热闹,转身要走。
陆景川忽然说:“如果当年真有误会,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停下脚步。
“我解释过。”我说,“你让我闭嘴,说你只信若宁。”
他的脸被这句话打得发白。
许若宁拉住他:“景川,她在演苦情戏。你忘了她以前多爱逞强?”
我看向陆景川:“你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查。别来问我。”
我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裴老。
“林小姐,您让我暂时别露面,我忍到现在。可许家那边,开始联系媒体了。”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车:“让他们联系。”
裴老停了停:“您确定?”
“确定。”
“孩子会被推到风口。”
“他们已经在风口了。”我说,“与其让人泼脏水,不如一次洗干净。”
挂断电话时,陆景川还在看我。
许若宁也听见了只言片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
我对她说:“许若宁,别再拿孩子当刀。”
她强笑:“我听不懂。”
我说:“很快你懂。”
中午,许若宁买了热搜。
标题写得很脏。
未婚女人收养问题姐弟,大闹学校逼迫入学。
配图是我抓住胖家长手腕的画面,还有沈听晚拿着旧药盒的照片。
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说我炒作,有人说沈听晚天生坏种,还有人扒出我曾在陆氏工作,编出我因爱生恨。
下午放学前,学校门口挤满了举手机的人。
赵老师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脸色很白。
周主任躲在门卫室里,不敢出来。
沈听晚看见那些镜头,第一反应是挡住沈听澜的脸。
“别拍我弟。”
一个年轻女人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小朋友,你是不是在福利院打伤过人?”
沈听晚后退一步:“让开。”
另一个男人问:“你妈妈是不是为了报复前男友才收养你们?”
沈听澜吓得抱住书包。
我挤进人群,把外套盖在沈听澜头上。
“拍够了吗?”
年轻女人看见我,更兴奋:“林知夏,你承认你和陆景川有感情纠纷吗?”
“你承认自己利用孩子吗?”
“你身后是不是裴家?你靠什么让裴老帮你?”
一句比一句脏。
沈听晚抬头:“小姨。”
我把她拉到身边:“别怕。”
她说:“我不怕。我想咬人。”
我说:“牙留着吃饭。”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许若宁从车里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
“大家别为难知夏,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镜头立刻转向她。
她低声说:“她曾经和景川在一起过,分开后情绪不太稳定。收养孩子这件事,我们也很意外。”
我看着她演。
记者追问:“所以她真的为了报复你们?”
许若宁没有承认,只说:“我不想恶意揣测她。”
这句话比承认更毒。
沈听晚突然冲她喊:“你撒谎!明明是你贴照片,是你让人打印联名书!”
许若宁眼泪立刻滚下来:“听晚,大人的事你不懂。阿姨不怪你被教坏。”
我握住沈听晚的肩,防止她冲出去。
许若宁看向我,声音轻得只有我们能听见:“林知夏,这次你怎么翻?”
我还没回答,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校门口。
裴老下车,身后跟着两个穿正装的工作人员。
他没有看许若宁,直接走到镜头前。
“既然各位都在,那我说两句。”
有人认出他,现场立刻安静不少。
许若宁脸色发白:“裴老,您这是。”
裴老抬手,身后的人打开文件夹。
“第一,沈听晚当年所谓伤人,是因同宿孩子抢夺沈听澜药物,福利院医务室有记录。第二,今日网上所有照片,均由陆氏助理陈柏提供证据,源头指向许若宁小姐。第三,林小姐收养两个孩子,手续齐全,无任何违规。”
年轻记者还想问:“您为什么帮林知夏?”
裴老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摇头。
裴老把话咽回去:“我帮的是事实。”
许若宁急了:“裴老,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裴老问:“许小姐,陈柏已经交出了聊天记录,你要我当众读吗?”
许若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人群外,陆景川快步走来。
他显然也看见了网上的事。
“裴老。”他压着声音,“这些事还没查清,您当众下结论,不合适吧?”
裴老拐杖在地上一顿:“陆景川,你要查,当年林知夏被你赶出陆氏的事,也一并查。”
陆景川僵住。
镜头立刻转过去。
“当年?”
“陆氏?”
许若宁慌忙说:“那是公司内部旧事,和孩子没关系。”
我看向她:“你不是最喜欢把旧事翻出来吗?”
陆景川盯着我:“你真的有证据?”
我说:“我没有。”
许若宁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但档案室有。”
陈柏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陆总,我刚从公司拿来。监控备份和当年的原始文件,都在里面。”
陆景川没有接。
许若宁扑过去抢:“你凭什么拿公司东西!”
陈柏避开她:“许小姐,三年前你进过林小姐工位,拿走文件,十分钟后又放回去。监控拍得很清楚。”
周围的镜头快要贴到她脸上。
许若宁声音发尖:“你胡说!是林知夏让你伪造的!”
陈柏看向陆景川:“陆总,您可以找技术部验。”
陆景川终于接过纸袋。
他的手背绷得发白。
许若宁哭着拉他:“景川,你信我,林知夏恨我,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景川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的原始文件上,有你的修改痕迹?”
她愣住。
这一次,连她的眼泪都卡住了。
沈听晚小声说:“原来大人撒谎,也会被抓住。”
我说:“会。只是有时候来得晚。”
镜头前,陆景川拆开纸袋,抽出第一张文件。
他的脸一点点变得难看。
许若宁往后退了一步。
陆景川没有当场替我道歉。
他是陆景川,骄傲惯了,哪怕真相甩在脸上,也要先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可媒体不给他台阶。
记者追问:“陆先生,当年林知夏是否被冤枉?”
“许小姐是否伪造文件?”
“陆氏会不会公开道歉?”
许若宁躲到他身后,声音抖得厉害:“景川,先走,我们先回去再说。”
陆景川没动。
他看着我,嗓音发干:“当年那份方案,是你做的?”
我说:“不重要了。”
“重要。”他往前一步,“如果不是你失误,陆氏当年那个合作不会起死回生。”
我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说,是许若宁救了项目吗?”
许若宁立刻说:“我确实参与了!林知夏只是做基础翻译,最后谈成是我陪你去的!”
陈柏忽然开口:“许小姐,那场谈判您没有进去。”
许若宁狠狠瞪他。
陈柏继续说:“您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后来陆总出来,您说您改过资料。其实改好资料的人是林小姐。”
陆景川转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柏惨笑:“陆总,当年我说过。您让我别替林知夏开脱。”
陆景川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不想再看这场迟来的清算,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沈听晚却没走。
她盯着陆景川:“你冤枉我小姨,也冤枉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听漂亮阿姨说话?”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
陆景川脸色难堪:“小孩子不要插嘴。”
沈听晚说:“你们污蔑小孩的时候,也没嫌我小。”
沈听澜探出头,补了一句:“你该道歉。”
陆景川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
许若宁猛地抓住他:“景川,你不能!”
“不能什么?”我问。
她死死盯着我:“林知夏,你别逼他在媒体面前难堪。他是陆氏负责人,他不能低头。”
沈听晚立刻说:“那他就能让别人低头?”
我按了按她的肩:“让他说。”
陆景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林知夏,当年的事,我会查清。”
我笑了:“不用会。现在就能说。”
裴老看着他:“陆家的小子,认错不丢人,错了还端着才丢人。”
陆景川下颌绷紧,最后看向我:“对不起。”
三个字落地,媒体镜头一片闪动。
沈听晚不满意:“还有我们。”
陆景川额角跳了一下。
沈听澜小声说:“还有姐姐。”
陆景川闭了闭眼:“沈听晚,沈听澜,对不起。”
沈听晚问:“你错哪了?”
围观家长有人笑出声。
陆景川被问得脸更沉。
我也没拦。
他盯着沈听晚,咬字很重:“我不该未经核实,就拿你们的资料来阻止你们入学。”
沈听晚点头:“行。下次别这么蠢。”
赵老师连忙咳了一声。
裴老却笑了。
许若宁终于绷不住:“你们够了!林知夏,你满意了吗?你让景川丢脸,让我被骂,你满意了?”
我看向她:“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让你丢脸?”
她指着我:“如果不是你回来,如果不是你收养这两个孩子,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说:“所以你的错,是我没躲远?”
许若宁还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爸,我可以解释。”
电话那头声音大到旁边都听得见:“你给我滚回来!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许若宁手一松,手机摔在地上。
陆景川没有帮她捡。
我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沈听晚问:“小姨,今天算赢了吗?”
我说:“算一半。”
“另一半呢?”
我看着校门外那些尚未散去的镜头:“让所有躲在背后的人,也把脸露出来。”
当晚,网上风向反转。
许若宁指使人打印联名书的记录被放出。
福利院医务室当年的药物登记也被公开。
赵老师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段话。
她说,没有一个孩子该因为从福利院来,就被默认有罪。
这句话被很多人转发。
我没有上网看太久。
沈听晚坐在餐桌边写作业,写三个字就看我一眼。
我问:“我脸上有答案?”
她说:“你今天很像坏人。”
我挑眉:“怎么说?”
“你明明手里有东西,非等他们把话说尽了才拿出来。”她停笔,“为什么?”
我把沈听澜的药盒放进抽屉:“因为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解释就相信。要等他们亲眼看见,耳朵才会长出来。”
沈听晚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这样?”
“可以,但别为了报复伤到自己。”
她哼了一声:“我没那么笨。”
沈听澜趴在桌上,小声说:“姐姐今天问陆叔叔错哪了,很厉害。”
沈听晚耳朵红了:“写你的字。”
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外站着陆景川。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盒,脸色比白天更差。
沈听晚立刻站起来:“你还来干什么?”
陆景川看了她一眼,没再摆从前的架子:“我找林知夏。”
我挡在门口:“有事说。”
他把文件盒递给我:“三年前的全部资料。原始文件,监控备份,邮件记录。许若宁动过手脚。”
我没有接:“你自己留着。”
陆景川的手僵在半空:“林知夏,我承认当年是我错了。”
沈听晚在里面说:“承认了就可以进别人家门吗?”
陆景川眼里闪过难堪:“我不是来纠缠。”
我说:“那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走。
“许若宁背后还有人。”他说,“她能拿到福利院材料,不只是靠陈柏。院长收了钱。”
我终于抬眼。
陆景川继续说:“我查到转账记录,许家给过福利院一笔捐款,名义是修缮儿童活动室。钱进了院长亲戚的账户。”
沈听晚走到我身后:“院长阿姨?”
她的声音很轻。
我回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旧伤又划开的麻木。
沈听澜也站起来:“院长阿姨说,会保护我们。”
陆景川低声说:“对不起。”
沈听晚看着他:“你别老说对不起,没用。”
陆景川被她噎住。
我问:“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什么?”
“我想弥补。”他说,“我可以帮你起诉院长和许若宁。”
我笑了:“用不着你帮。”
他急了:“林知夏,你不能总拒绝我。现在我们目标一样。”
“目标一样,不代表要同行。”
陆景川沉默片刻:“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许家不会认输,院长也不会坐以待毙。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顾不过来。”
沈听晚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弟弟是拖油瓶?”
陆景川脸色变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她说,“你们说话都喜欢拐弯。其实心里就是觉得我们麻烦。”
我把门拉开一点,让陆景川看清屋里的两个孩子。
“他们不是我的麻烦。”我说,“他们是我的家人。”
陆景川手里的文件盒慢慢垂下。
楼道灯闪了一下,他站在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那我把资料放门口。”他说,“你要不要,是你的事。”
他转身离开。
沈听晚看着那个文件盒:“拿吗?”
我说:“拿。”
她皱眉:“你不是不要他帮?”
“资料没错。”我弯腰拿起文件盒,“人情不收,证据要收。”
沈听晚想了半天,说:“你真会占便宜。”
我说:“跟你学的。”
她终于笑了一下。
可这点笑意没留多久。
文件盒最底下,有一张福利院旧照片。
照片里,沈听晚抱着沈听澜站在角落,院长站在中间。
院长身边,还有一个我熟悉的男人。
许若宁的父亲,许成业。
第二天,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福利院。
院门还是那扇铁门,沈听澜一看见,就把头埋进我外套里。
沈听晚站得很直:“我不怕。”
我说:“怕也可以。”
她摇头:“今天不行。”
院长早就收到风声,见到我们时,笑得比第一次更僵。
“林小姐,怎么突然来了?”
我把照片放到她桌上:“许成业什么时候来的?”
院长看了一眼,眼神闪躲:“捐赠人来看看孩子,很正常。”
沈听晚问:“他看的是孩子,还是看我弟弟?”
院长脸色一变:“听晚,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养了你们几年。”
沈听晚笑了一声:“你养我,还是拿我弟弟的病历换钱?”
院长拍桌:“谁教你这么没良心!”
沈听澜吓得一抖。
我把他护到身后:“声音小点。”
院长看向我,索性不装了:“林小姐,你别以为认识裴家就能吓住我。福利院那么多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我问:“沈听澜的心理评估,谁给许若宁的?”
“我不知道。”
“伤人记录呢?”
“按流程调阅。”
“什么流程能让陆景川拿到?”
院长不说话。
沈听晚忽然走到柜子前,指着最上层:“那里面是我们的档案。”
院长立刻站起来:“别乱碰!”
我拦住她:“既然你说没问题,打开。”
院长冷笑:“你不是监管部门,凭什么?”
门口传来裴老的声音:“那我够不够?”
院长脸色大变。
裴老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还有赵老师。
赵老师看见沈听晚,轻声说:“别怕,我请假来的。”
沈听晚小声嘀咕:“谁怕了。”
工作人员出示证件,院长脸上的强硬立刻散了。
档案柜打开。
沈听晚和沈听澜的档案袋被抽出来。
里面夹着几份被修改过的评估表。
原始表上写着,沈听澜因长期受惊出现应激反应,建议稳定监护,不宜分离。
后来复印件上,稳定监护被划掉,改成建议单独安置。
沈听晚看着那几个字,脸色白得吓人。
“单独安置。”她念了一遍,“所以他们一直想把我们分开?”
院长嘴硬:“那是专家建议。”
赵老师拿起表:“这上面专家签名是空的。”
工作人员问院长:“谁改的?”
院长擦汗:“时间太久,我记不清。”
裴老把另一份材料丢到桌上:“那这笔钱,你记得清吗?”
院长看见转账记录,腿软着坐回椅子。
沈听澜忽然问:“院长阿姨,你为什么要这样?”
院长避开他的眼睛:“我也是为了福利院。修楼,买床,哪样不要钱?”
沈听晚声音发颤:“所以我们就可以卖?”
院长恼羞成怒:“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们这种孩子,本来就没人要。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饿死了!”
沈听晚抄起桌上的搪瓷杯。
我伸手按住。
她盯着院长,手臂用力到青筋绷起:“我不砸。”
她慢慢把杯子放回去。
“我用脑子。”她说。
赵老师红了眼,转过身去擦脸。
工作人员当场封存档案,院长被带去问话。
走出福利院时,沈听澜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我们以后不用回来了吧?”
沈听晚牵住他:“不用。”
他又问我:“小姨,我们真的有家了吧?”
我蹲下来看他:“有。门能关上,灯会给你留,桌上有饭,放学有人接,那就是家。”
沈听澜点头,把脸埋进我颈窝。
沈听晚站在旁边,忽然说:“还有作业。”
我笑了:“对,还有作业。”
她嫌弃:“家也没那么好。”
可她说完,悄悄抓住了我的衣角。
院长被调查的消息传出后,许家慌了。
许成业亲自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他找到了南桥小区。
那天我刚接孩子放学,楼下停着一辆黑车。
许成业从车里下来,穿得很体面,笑容也体面。
“林小姐,借一步说话。”
沈听晚立刻挡在我前面:“你就是那个改我们档案的人?”
许成业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不懂事的物品:“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沈听晚回他:“你干坏事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是小孩?”
许成业脸沉了沉,又很快恢复笑:“林小姐,孩子被你教得很伶俐。”
我说:“有话就在这说。”
他看了看楼下进出的邻居。
刘婶正拎着菜,见到我,立刻假装研究白菜叶。
许成业压低声音:“若宁做事冲动,我已经教训过她。网上那些东西,许家会撤掉。你开个价。”
沈听晚问:“我们多少钱一斤?”
许成业的笑维持不住:“小姑娘,太尖刻不是好事。”
我说:“她问得没错。你当年改档案,多少钱?”
他眼神冷下来:“林小姐,你别敬酒不吃。裴老护不了你一辈子。”
“那你呢?”我问,“许家能护许若宁几天?”
许成业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一份复印件:“福利院那笔钱,已经查到你私人账户。你以为只是道德问题?”
许成业脸色变了,但嘴还硬:“一笔捐款,能说明什么?”
楼道口传来一道声音:“说明你把手伸进了孩子档案。”
陆景川走过来。
许成业看见他,眉头一跳:“景川,你这是要帮外人对付许家?”
陆景川说:“我帮的是事实。”
许成业冷笑:“你别忘了,你和若宁的订婚宴请帖已经发了。你现在撕破脸,陆家也难看。”
陆景川沉默了一秒。
沈听晚嗤了一声:“又想要脸,又想害人。大人真累。”
陆景川看了她一眼,竟没反驳。
许成业说:“景川,男人做事要算账。为了一个旧女人和两个拖累,得罪许家,不值。”
陆景川的脸一点点沉下来:“她不是旧女人。两个孩子也不是拖累。”
我皱眉:“陆景川,别乱加戏。”
沈听晚点头:“对,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景川被噎得咳了一声。
许成业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林知夏,你们非要闹,那就闹大。福利院那么多孩子,谁敢保证每份档案都干净?到时候影响捐款,别怪我让那些孩子恨你。”
这句话一出,沈听晚脸色变了。
许成业看准她:“你以为你在主持公道?你是在断他们的饭。”
沈听晚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我把她拉到身后:“别拿孩子当盾。”
许成业说:“现实就是这样。钱从哪里来,饭就从哪里来。”
我看着他:“你说错了。”
他冷笑:“我错哪了?”
“孩子的饭,不该从脏钱里来。”
许成业还想讽刺,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什么叫项目暂停?谁让他们停的?”
他猛地看向我。
我没说话。
陆景川也看向我,眼里有震动。
电话那头还在吼,许成业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挂断后,声音变了:“林知夏,你到底是谁?”
沈听晚也看着我。
我避开她的眼神:“一个不喜欢脏钱的人。”
许成业死死盯着我:“你动不了许家。”
我说:“试试。”
许家动作很快。
第二天,网上出现一批新的帖子。
有人说我背后有不干净的关系。
有人说裴老晚节不保,被年轻女人哄骗。
还有人把福利院孩子的照片打码发出来,哭诉因为我闹事,捐赠人撤资,孩子们要没饭吃。
沈听晚在学校被同学围住。
一个男生问她:“是不是你害福利院没钱?”
另一个女生说:“我妈妈说,你们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沈听澜站在一年级教室门口,攥着饭盒不敢进食堂。
赵老师赶来时,沈听晚没有动手。
她站在走廊中间,问那个男生:“你给福利院捐过钱吗?”
男生愣了:“我妈捐过。”
“捐给谁?”
“福利院啊。”
“福利院哪个账户?买了什么?给谁用了?”
男生答不上来,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
沈听晚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替别人骂我。你比我还笨。”
周围有孩子笑。
男生脸涨红,推了她一把。
赵老师立刻上前:“住手!”
沈听晚后退半步,没还手。
她看着赵老师:“我没打。”
赵老师眼眶有点湿:“我看见了。”
男生还要闹,冯校长亲自过来,把人带走。
我赶到学校时,沈听晚坐在办公室里,手背擦破了一点皮。
我问:“疼吗?”
她说:“不疼。憋得慌。”
沈听澜在旁边小声说:“姐姐今天没打人。”
我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沈听晚看着我:“可他们说福利院没钱,是因为我。”
我蹲下去:“你信吗?”
她低声说:“我不信。但我怕真的有孩子没饭吃。”
办公室门被推开,裴老走进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不会没饭吃。从今天起,福利院所有孩子的餐食和学费,由新的公益基金接管,账目公开,每一分钱都能查。”
冯校长愣住:“裴老,这。”
裴老看着我:“林小姐,名字按您说的定了。”
沈听晚立刻问:“什么名字?”
裴老笑:“晚澜儿童守护基金。”
沈听晚呆住。
沈听澜指着自己:“有我?”
裴老说:“有你们两个。也有以后所有不该被分开的孩子。”
赵老师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冯校长这次反应快:“学校愿意配合宣传,也愿意设立助学名额。”
周主任站在门外,脸色灰败,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沈听晚看着我:“这是你做的?”
我说:“不是我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它今天才办好。”
她盯着基金名字看了很久,突然扭过脸:“谁让你用我们的名字。”
沈听澜却小声说:“姐姐,我喜欢。”
沈听晚凶他:“没出息。”
他笑了。
办公室外,有家长听见消息,脸色都变了。
那个胖家长挤进来,搓着手:“林女士,之前我说话难听,您别往心里去。孩子嘛,都是被网上带偏了。”
沈听晚看他:“你上次还叫我小畜生。”
胖家长尴尬得汗都下来了:“叔叔嘴贱。”
沈听晚点头:“知道就好。”
我差点没忍住笑。
裴老看向我:“林小姐,发布会安排在明天。您真不出面?”
我还没说话,沈听晚忽然拉住我。
“出。”
我看她。
她抬着下巴,眼里有火:“他们不是问你是谁吗?让他们问个够。”
发布会设在学校礼堂。
一半是媒体,一半是家长,还有福利院的孩子和老师。
沈听晚穿着校服,坐在第一排。
沈听澜紧挨着她,手里抱着那本修补好的旧图画书。
陆景川也来了,坐在后排。
许若宁没来。
许成业来了,带着律师,脸色阴沉。
裴老先上台,宣布晚澜儿童守护基金成立,所有账目公开,重点保护被违规分离、被篡改档案的孩子。
记者问:“裴老,为什么由您来牵头?”
裴老笑了:“我只是跑腿的。”
台下静了一瞬。
记者追问:“真正牵头的人是谁?”
裴老看向台侧:“她自己说吧。”
我走上台时,许成业猛地坐直。
陆景川也站了起来。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不是那个林知夏吗?”
“她不是翻译吗?”
“裴老给她跑腿?”
我站在话筒前,没有绕弯。
“我叫林知夏。三年前离开陆氏后,做过翻译,也做过公益项目顾问。晚澜基金的第一笔资金,来自我个人过去三年的稿酬、顾问费,以及几位朋友的定向捐赠。”
记者立刻问:“数额方便透露吗?”
我说:“够福利院所有孩子吃干净饭,读完整个义务教育阶段。”
台下有人低呼。
许成业冷笑出声:“说得好听。资金来源谁来保证?你一个小翻译,哪来这么多钱?”
我看向他:“许先生问得好。”
大屏幕亮起。
上面是三年来我参与的项目公示,获奖名单,公开合同编号,以及受助儿童名单。
没有夸张数字,没有虚名头,每一项都能查。
许成业盯着屏幕,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许先生,您刚才质疑资金来源,现在这些公示都能查,您还有疑问吗?”
许成业咬牙:“公示也可能包装。”
我按下遥控器,屏幕切到下一页。
那是许家捐给福利院的修缮款去向。
儿童活动室没有修,墙皮还掉着。账上写着新床三十张,仓库里只有七张旧铁床。院长亲戚名下多了一套房,付款时间和捐款到账只隔了三天。
礼堂里一下炸开。
福利院的几个老师低下头,许成业身边的律师开始收文件。
记者追问:“许先生,这笔钱您解释一下?”
许成业猛地起身:“这是诬陷!”
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许成业先生,请配合调查。”
许成业回头,看见来人,脸色彻底灰了。
许若宁也被带了进来。她没有了精致妆容,头发乱着,一看见陆景川就哭:“景川,你救救我,我爸说都是我做的。”
陆景川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她又看向我:“林知夏,我道歉,我给你跪下,你放过我行不行?”
沈听晚突然站起来:“你不用跪。你去跟被你改过档案的孩子道歉。”
许若宁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你欠我的,法律会算。你欠孩子的,他们愿不愿意原谅,轮不到我替他们说。”
工作人员把许家父女带走时,许成业还在骂,骂到门口,被记者的镜头堵得只剩狼狈。
陆景川走到台前,声音很低:“林知夏,当年我欠你的,也会公开澄清。”
我说:“澄清给公众,歉意留给你自己。”
他停了很久,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发布会结束后,陆氏公开道歉,许家被查,院长被撤职,周主任也离开了学校。陈柏作为证人补交材料,保住了自己最后一点良心。赵老师成了晚澜基金的志愿老师,冯校长把第一间心理辅导室挂上了新牌子。
开学后的第一个家长开放日,沈听澜在讲台上读作文。
“我的家不大,但是灯很亮。姐姐会骂我写字慢,小姨会说骂人不能超过三句。我们以前以为没人要,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们不好,是有些大人坏。”
台下有人笑,也有人擦眼睛。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假装不在乎,手却把校服下摆揉成一团。
我问她:“紧张?”
她嘴硬:“谁紧张。”
沈听澜读完,冲我们挥手。
沈听晚站起来,用力鼓掌,掌声比谁都响。
回家的路上,夕阳照在两只书包上。
沈听澜牵着我,问:“小姨,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说:“会。”
沈听晚走在另一边,故意看天:“说话算话。”
我伸出手:“不信拉钩?”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过了几秒,还是把小指勾了上来。
那天晚上,家里的灯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