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林淞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红发少女唐染。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但比起在医院时已经好了很多。她说自己恢复得不错，脚踝上的黑印已经完全消退了。她还说她收到了管理部的邀请，但没有接受。
“我不相信他们。”唐染说得直截了当，“那些穿西装的家伙，个个都像机器人。我才不要给他们卖命。”
“那游戏怎么办？”
“单干呗。”唐染的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的劲儿，“反正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死也要死得痛快。”
林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唐染又问了护士女孩周晴和老人严建国的情况。林淞说他没有联系上他们。
“那个护士姐姐我倒是打通电话了。”唐染说，“她吓坏了，回老家了，说再也不碰什么密室逃脱了。但你知道吗，她手腕上的印记没消失，跟我一样。”
“系统绑定后就不会解除了。”
“所以躲是躲不掉的。七天一到，游戏照旧。”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唐染大概是点了根烟。
“严建国那个老头，”她吐出一口烟，“我查了一下。他以前确实是仁济医院的员工。但那场火灾之后他就失踪了。档案上写的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林淞皱眉，“可他说他调走了。”
“对，他说谎了。”唐染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个老头有问题。他身上带的那些木钉和符纸，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东西。他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而且他进入仁济医院副本，绝对不是巧合。”
林淞想起老人在诊室里拿出木钉时的样子，那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动作。他还想起老人在最后审判时看李仁宗的眼神——复杂，深沉，充满某种林淞当时没有理解的情绪。
“你知道李仁宗是谁吗？”唐染说，“我顺手查了一下。李仁宗，仁济医院儿科主任，二十年前死于那场火灾。官方记录写的是‘因公殉职’。”
“因公殉职？”
“对。也就是说，在法律上，他是一个英雄，不是一个罪人。”唐染冷笑了一声，“但我们在副本里看到的真相是什么？他才是罪魁祸首。严建国知道这个真相，而且他等了二十年，等到这个副本被系统激活，然后作为参与者进入其中——”
“他是去复仇的。”
“或者说，他是去了结一段执念的。”唐染弹掉烟灰，“不管怎样，那个老头不简单。如果以后在游戏里再遇到他，多留个心眼。”
林淞默默记下了这个提醒。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前。今天是最后一晚，明天零点，系统正式运营启动。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00:07:22。
还有七个小时二十二分钟。
林淞拿出那张陆征给他的黑色卡片，按照上面的通讯频段发送了第二条消息：
「我准备好了。第一场A级剧本的申请，什么时候可以提交？」
回复秒到。
「陆征：正式运营启动后一小时内，系统会为所有绑定参与者推送第一个正式副本。你的初始等级是F，系统会分配匹配你当前评级的剧本。但鉴于你的测试表现评分较高，管理部可以破例为你安排一次跳级机会。」
「陆征：直接从C级起步。通关后直升D级，积分奖励翻倍。但如果失败——」
「林淞：没有如果。」
「陆征：很好。明天零点，不要睡觉。保持清醒。剧本推送时会有强烈的眩晕感，第一次正式传送可能会伴随身体不适。熬过去就好了。」
「林淞：传送？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陆征：你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陆征的头像暗了下去。
林淞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离零点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不知道下一个剧本是什么主题、在什么地方、会有怎样的恐怖等着他。但他知道一件事——
每通过一个副本，他就离沈酌更近一步。
这就够了。
挂钟的指针重叠在十二点的位置。
手腕上的手环剧烈震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林淞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他紧紧抓住沙发扶手，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重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真实密室逃脱系统·正式运营启动。」
「参与者LY-000317，林淞，欢迎进入游戏。」
「您的第一个正式副本已分配。」
「剧本名称：《404宿舍楼》」
「难度评级：C」
「参与人数：8人」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并找到宿舍楼内隐藏的真相。」
「传送倒计时：10、9、8……」
林淞闭上眼睛。
当眩晕感达到顶点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耳边最后响起的是那个机械音的最后一句话：
「游戏开始。祝您好运。」
然后——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