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女的怎么知道他住哪儿。
他走到面馆门口，女孩已经找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坐下，面前放了两杯水。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明坐下来，没有动那杯水。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知道她不是普通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不会知道他住在四楼，不会在周六凌晨蹲在他直播间，不会知道怎么联系他。
"我叫沈幼微。"她伸出手。
周明没握。
"你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沈幼微收回手，也不尴尬："你第一天给我送外卖的时候，我记住了你的手机号。后来通过平台单号查到了你的接单记录，推测出你大概的活动区域和住宿范围。"
周明听得头皮发麻。
"你……是这个意思？"
"我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我要你签约星辰电竞俱乐部。"
面馆老板端了两碗牛肉面上来。
周明看着面前那碗面，没动筷子。
"妹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他说，"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晚上打打游戏消遣一下，你让我去打职业？"
"你昨晚赢了一局高宇航。"沈幼微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高宇航在国内职业格斗圈排第几你知道吗？他是去年的全国亚军主力。你用一个版本下水道的角色把他打赢了。"
她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数据图表。
"这是你这三个月来的对战数据。格挡成功率98.7%，连招失误率1.3%，残血反杀率10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明看着那些数字，没什么表情。
"意味着我运气挺好的。"他说。
沈幼微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不是装傻。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她换了一种说法："你每个月跑外卖加直播，收入多少？"
周明犹豫了一下："八九千吧。"
"签约星辰，底薪一万五。比赛赢了有奖金，直播打赏归你自己。你打得好，年收入二三十万轻轻松松。"
周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妹妹的微信头像。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沈幼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周明面前。
名片很简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你想好了随时打给我。"
周明拿起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
他想了想，把名片收进口袋。
然后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抬起头："对了，你是不是认识我妹妹？"
沈幼微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转学到小雨班上那天，我正好给学校送过外卖。"周明说，"张贴栏上看到你的名字了。沈幼微，高三五班。"
沈幼微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
"是。我查到你妹妹在成华中学上学，所以我转学到了你们班。我承认这件事做的不太地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接近你。"
周明没有说话，继续吃面。
一碗面吃完，他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回去想想。"
他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个比赛——建设路的那个线下赛，是你搞的吧？"
沈幼微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
"赞助商是个空壳公司，我查了。注册时间在你找到我之后。"周明说，"五万块奖金，挺大的手笔。"
他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沈幼微一个人坐在面馆里，看着那个穿着拖鞋和旧T恤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本来以为今天的对话是她掌控全场的。
但她错了。
从头到尾，周明都不慌不忙。他用自己的节奏读完她的信息，评估了局势，然后不急不躁地收下名片，说"我回去想想"。
他不是那种会被五万块钱和一份合同冲昏头脑的人。
这意味着，要打动他，她需要拿出比昨晚那场胜利和一碗面更有分量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给老板发了条消息：
"接触完成。他需要时间来考虑。"
老板很快回了四个字：
"多久？"
沈幼微想了想，回了一句：
"不知道。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付了面钱，走出面馆，正好看到周明骑上电动车，手机支架上夹着一个新的订单。
他已经在接单了。
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幼微看着黄色电动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建设路的尽头。
她忽然很想看看——当这个人和职业圈真正撞上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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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骑了两条街，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把名片塞进了外卖箱的夹层里，没有存那个号码。
不是他不想。
是他现在手头还有十七个单子要送。
打职业？签约？
那是下班后的事。
现在，他是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