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顶流周沉在年少时交往过。
分手分得很难看,他恨透了我。
时隔七年,我们在一档恋综上重逢了。
我看着他的冷脸,自觉躲避得远远的。
但我忽然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烦死了,她在看别的男嘉宾。」
「大冒险环节的时候,我要趁机抱她。」
「想亲她。」
我:「???」
我和顶流周沉曾经交往过,在娱乐圈并不是什么秘密。
周沉的粉丝没事就跑到我微博底下嘲笑我。
「莫欺少年穷,现在我们家沉哥火了,活该你后悔。」
「当初你对他爱答不理,如今你高攀不起。」
我和周沉要上同一个恋综的消息一传出去,粉丝们都炸了。
节目直播的当天,周沉粉丝发起一个活动。
「不要给姜晚一丝丝关注」
顾名思义,就是把我当透明人,就像我根本没参加这档节目一样。
这档明星恋综主打一个野趣。
录制地点在山里。
四男四女,八个嘉宾围着露营灯,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我小心翼翼避开和周沉同框的机会,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不巧,我椅子旁边就是直播间的弹幕大屏,粉丝正激动着。
【啊啊啊沉哥好帅,我好爱。】
【沉哥和乔梨坐在一起了,他们俩太般配了,冷面顶流和甜妹小花,绝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姜晚很碍眼吗。】
【前面的,别提姜晚,直接屏蔽她好吗。】
我瞄了一眼露营灯对面的当红小花乔梨。
她穿着白色针织裙,妆容清透,说话时总先笑一下,看起来很讨喜。
她和周沉连续合作了两部都市剧,剧粉把他们剪成了无数甜向视频。
我悄悄用余光看向周沉。
他那张脸,这几年我在地铁广告、商场大屏、杂志封面上看到过无数次。
比起七年前的锋利少年感,现在的他更沉稳,也更冷。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左耳上那枚黑色耳钉,被灯光映得像一粒暗火。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眼神,突然转过来,对上我的视线。
我立刻移开目光。
匆促间,我只看见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变了形。
导演举起提示牌。
「姜晚,你先开始抽牌吧。」
我照做。
是真心话。
卡牌上写着,在场的异性里,你最欣赏的是谁。
在场四个男嘉宾,除了周沉,我最熟的就是同剧组合作过的男演员陆知野。
我回答得很安全。
「我和知野老师拍过戏,他对工作人员很照顾,我很欣赏他的职业态度。」
陆知野笑着接话:「晚晚老师这个夸奖,我可得录下来。」
气氛还算和谐。
一道低低的声音突然钻进我耳朵。
「装什么熟。」
「陆知野上次迟到两个小时,她忘了?」
我怔住。
谁在说话?
这种话适合在直播节目上说吗?
我环顾四周,没人有异样。
陆知野还在对镜头笑。
「她又看陆知野。」
「她不会真喜欢这种嘴甜的吧。」
我抬头看向周沉。
他坐在灯影里,手里那瓶水已经被他捏扁了半截,脸上还是粉丝熟悉的冷淡。
是他?
可他根本没张嘴。
周沉碰上我的目光,眉头压了压。
我转头去看弹幕。
【姜晚为什么盯着我家沉哥,她不会还想旧情复燃吧。】
【大家放心,沉哥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
【沉梨是真的,别碰瓷。】
粉丝似乎也没听到那些话。
难道是我幻听?
轮到周沉抽卡。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冻得人难受,果然像粉丝说的,像讨厌到了骨子里。
当年,我们分手分得确实难看。
他在我家楼下等了一夜,第二天被拍到发高烧进医院。
那时候他还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被狗仔当成八卦素材随手发了出去。
后来他一部剧爆火,粉丝挖出当年的视频,骂了我七年。
乔梨把周沉抽到的牌念出来。
「选择在场你最喜欢的异性,抱她一下。」
弹幕立刻刷疯了。
【抱梨梨。】
【沉哥肯定选乔梨。】
【沉梨粉过年了。】
周沉站起来。
他绕过露营灯,竟然朝我走来。
我后背绷住。
这人想干什么?
当着直播抱我,然后让我被骂成狗?
我立刻举手。
「导演,对不起,我胃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我直接离开镜头。
身后,那道声音又来了。
「怂包。」
「跑什么。」
「你跑多久,我都等。」
我走得更快。
完了。
他果然是想报复我。
山里的临时洗手间离营地有一段路。
我在里面磨蹭了十分钟,想着外面的环节差不多该过去了,才推门出去。
刚走两步,前方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周沉。
他没带收音麦,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像藏在夜色里。
我停住。
「周沉,你想干什么?」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没有镜头的树后。
力气不算重,但不容拒绝。
我甩了一下,没甩开。
「放手。」
周沉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姜晚,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我回答得很快。
「节目组给得多。」
他笑了一声。
「为了钱,你连脸都不要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早就结冰的湖面。
我抬眼看他。
「我上节目赚钱,怎么就不要脸了?」
周沉说:「你明知道我在。」
「我不知道。」
「合同签之前,节目组没告诉你?」
「没告诉。」
他盯了我几秒,像是不信。
可我又听见了。
「他们骗她来的?」
「她真的不知道我在?」
「那她刚才为什么躲我。还是不想看见我?」
我压住荒唐感,试探着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周沉皱眉:「我说了。」
「不是嘴上。」
他脸色更难看。
「姜晚,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被他这句话扎笑了。
七年过去,他还是这样。
只要我解释,他就觉得我在演。
只要我沉默,他就觉得我心虚。
我说:「没什么,可能我太累了。」
他松开我的手。
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
他看见了,手往口袋里插了一下,像是想拿什么,又忍住。
「回去。」
「我自己会走。」
「姜晚。」
他叫住我。
我没回头。
他说:「别选陆知野。」
我转身看他:「周老师,恋综规则不是你定的。」
他没有接话。
我又听见他的声音。
「她叫我周老师。」
「真行。」
「七年前叫我阿沉,现在叫周老师。」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这能力来得太离谱。
更离谱的是,我竟然能听出他心里那股委屈。
回到营地时,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
导演笑得尴尬。
「姜晚回来了,那刚才的大冒险还没完成。」
乔梨歪头看向周沉:「沉哥,你要选谁呀?大家都等着呢。」
周沉没看乔梨。
他看我。
弹幕一片疯骂。
【姜晚怎么还回来,她刚才是不是故意拖时间。】
【沉哥别理她,快抱梨梨。】
【她好会抢镜,吐了。】
我坐回原位,刚拿起水杯。
周沉走到我面前。
「姜晚。」
我抬头:「你别。」
他当着直播镜头,俯身抱了我一下。
很短。
短到像完成任务。
可他手臂收紧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他心里一句话。
「终于抱到了。」
弹幕卡了几秒,接着爆炸。
【周沉疯了吗。】
【剧本吧,肯定是剧本。】
【姜晚不配。】
乔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甜美。
「哇,沉哥真会照顾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准。
陆知野在旁边笑:「前任也是朋友嘛。」
我刚想开口,周沉已经回到座位。
他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任务而已。」
四个字,比刚才那个拥抱更像羞辱。
弹幕立刻活了。
【看吧,任务而已,沉哥根本不想抱她。】
【姜晚表情好尴尬,笑死。】
【前任别自作多情。】
我喝了一口水,把喉咙里那点涩味压下去。
导演怕场面冷,赶紧继续游戏。
乔梨抽到了真心话。
卡牌问,如果节目里有一位男嘉宾让你心动,你会主动吗。
乔梨看了周沉一眼,脸红得恰到好处。
「如果是值得的人,我会勇敢一点。」
大家起哄。
周沉没接。
我听见他心里在骂。
「勇敢什么。」
「看姜晚干什么。」
「姜晚低头干什么。她不吃醋?」
我把水杯放下。
吃醋?
我只想赶紧录完拿钱走人。
可这话我不能说。
因为镜头旁边,节目制片人正盯着我,眼神像刀。
合同里写得清楚,直播期间消极录制,赔三倍违约金。
我赔不起。
至少现在,不能赔。
第二天清晨,节目组安排嘉宾两两分组做早餐。
抽签结果出来时,我和陆知野一组。
周沉和乔梨一组。
弹幕满意了。
【沉梨一组,节目组终于做人。】
【姜晚和陆知野挺好,别来沾沉哥。】
【陆知野粉丝别哭,姜晚这姐谁沾谁倒霉。】
山里厨房是临时搭的,锅碗瓢盆摆得乱。
我刚拿起一袋面粉,乔梨就凑过来。
「晚晚姐,你会做饭吗?」
她叫我姐,其实她比我只小一岁。
我说:「会一点。」
乔梨笑着把一篮鸡蛋递给我。
「那太好了。沉哥不吃葱,不吃香菜,鸡蛋要全熟,牛奶不能冰。晚晚姐以前和他那么熟,应该都记得吧?」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镜头收进去。
周沉正在洗杯子,动作停了一下。
弹幕开始狂欢。
【乔梨好敢问。】
【姜晚肯定记得,毕竟她当年蹭过沉哥。】
【前任修罗场,刺激。】
我把鸡蛋放回桌上。
「我和陆知野一组,不负责周老师的早餐。」
乔梨眨眼:「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我照顾不好沉哥。」
周沉开口:「我自己来。」
乔梨立刻委屈:「沉哥,你是不是嫌我笨啊?」
周沉没说话。
我听见他心里又响了。
「姜晚怎么不说我以前吃溏心蛋。」
「她是不是忘了。」
「忘就忘了,谁稀罕。」
我差点把面粉撒出去。
七年前他确实爱吃溏心蛋,还挑得厉害。
蛋黄太生不吃,太熟也不吃。
当时我们穷,他拍夜戏回来,我在出租屋小厨房练了十几次,才煎出他喜欢的程度。
后来分手那天,我把那只平底锅扔进垃圾桶。
节目组给的食材不多。
陆知野看着一堆土豆,低声说:「晚晚老师,要不咱们做土豆饼?」
我点头。
「行。」
刚把土豆擦成丝,厨房外忽然有人喊。
「谁把盐换成糖了?」
乔梨举着调料罐,脸上全是慌乱。
锅里是周沉那份煎蛋,颜色漂亮,表面却撒了一层白糖。
她咬住下唇:「我明明拿的是盐,怎么会是糖呢?」
导演立刻示意镜头跟上。
乔梨看向我桌边。
「晚晚姐,刚才这个罐子是不是在你那边?」
我手里的筷子停下。
陆知野替我说:「刚才我们一直在切土豆,没碰他们组的东西。」
乔梨低声说:「知野哥,我没说是晚晚姐。我就是问一下。」
弹幕已经开始骂。
【姜晚好恶心,早餐都要搞事。】
【她是不是嫉妒乔梨给沉哥做饭。】
【七年了还这么下作。】
我看向调料架。
盐罐和糖罐长得一样,底部都贴着节目组的小标签。
我刚要开口,周沉拿过乔梨手里的罐子,倒了一点在掌心尝了尝。
「是糖。」
乔梨急忙说:「对不起沉哥,我重新做。」
周沉把糖罐放回去。
「不用。」
他拿起那只煎蛋盘,径直走到我面前。
「姜晚。」
我抬头。
他把盘子放在我桌上。
「吃了。」
陆知野脸色变了:「周沉,你什么意思?」
乔梨也慌了:「沉哥,晚晚姐不一定喜欢吃甜的。」
周沉盯着我。
「既然她碰过,就她吃。」
我没动。
他心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让她别被骂。」
「她吃了,事情就过去了。」
我看着面前那只甜腻的煎蛋,忽然觉得好笑。
他以为这是保护。
他永远这样。
做伤人的事,再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温柔的理由。
镜头贴过来。
我拿起筷子,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糖腻得发苦。
导演松了口气。
乔梨红着眼说:「晚晚姐,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把筷子放下。
「不用谢。下次看清楚标签。」
乔梨的脸白了一点。
周沉眉头皱起。
我听见他心里说:「她胃不好,不能吃太甜。」
可他嘴上说的是:「别为难乔梨。」
我看着他。
「周老师,是她问我,我回答她。怎么就为难了?」
周沉的手在围裙口袋里摸了一下。
那是他以前烦躁时的小动作。
乔梨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是我太笨。晚晚姐别生气。」
陆知野把我面前的盘子拿走。
「别吃了,我给你煮粥。」
这是今天第一个小意外。
弹幕里有零星几条不同声音。
【刚才确实没拍到姜晚碰调料吧。】
【周沉让姜晚吃甜蛋有点过分了。】
很快又被骂声盖住。
可我看见了。
镜头外,那个一直板着脸的生活导演,悄悄把调料罐底部的标签拍了下来。
午后任务是进村帮民宿老板整理旧仓库。
节目组说,这是恋综里的生活体验。
我听懂了,就是明星下地干活,好给观众看反差。
仓库里堆满了旧木箱,灰尘厚得呛人。
乔梨穿着浅色裙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这里会不会有老鼠啊?」
陆知野笑:「有也先咬我们男嘉宾。」
乔梨看向周沉:「沉哥,我有点怕。」
周沉拿了手套,声音没什么起伏。
「站外面。」
弹幕甜疯。
【沉哥护妻。】
【乔梨娇娇的,太可爱了。】
【姜晚怎么像个干活的阿姨。】
我没说话,戴上手套搬箱子。
这种活我熟。
我刚进圈时没戏拍,在道具组帮过忙,搬过比这重得多的东西。
仓库最里面有一只木箱压得很实,我蹲下去看,发现箱角卡住一根电线。
电线外皮已经磨破,旁边还放着一台老式电暖器。
我立刻叫停。
「别动那个箱子,电线破了。」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往后退。
陆知野蹲下看:「还真是,幸好你看见了。」
我转身对工作人员说:「先断电,再搬。」
乔梨从门口探头:「晚晚姐好厉害,连这个都会看。」
她嘴上夸我,下一秒就转向镜头。
「我刚才也觉得那个角落不太对劲,想提醒大家来着,只是晚晚姐动作更快。」
我看了她一眼。
这种功劳,她也要抢?
节目组最爱这种安全细节,导演立刻问:「乔梨,你刚才也看到了?」
乔梨点头:「我看到有根线露出来,怕自己说错,就没敢讲。」
弹幕立刻改口。
【梨梨好细心。】
【姜晚就是会抢镜,梨梨太善良了。】
【沉哥快夸梨梨。】
周沉看向乔梨。
「你看到了?」
乔梨笑得甜:「嗯,一点点。」
周沉没夸。
我听见他心里说:「她撒谎。」
「刚才她连门都没进。」
「姜晚为什么不反驳?」
我反驳有用吗?
镜头前,乔梨一句软话,比我十句真话都管用。
民宿老板赶过来,一听有电线破损,脸都吓白了。
「这要是真出事,我可赔不起。乔小姐,谢谢你提醒啊。」
乔梨赶紧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晚晚姐也看见了。」
她把也字说得很轻。
我站在旁边,手套上全是灰。
没人看我。
陆知野把一瓶水递给我,低声说:「她刚才没进去。」
我接过水。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够了。」
陆知野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我拧开瓶盖。
「生气能让她把功劳吐出来吗?」
周沉从我身边经过。
他脚步停了半秒。
「晚上有嘉宾互选,你别选陆知野。」
我抬头:「你管得太宽了。」
他还没说话,乔梨就走过来。
「沉哥,导演叫我们补拍一个搬箱子的镜头。」
周沉看着我。
他心里说:「她又跟陆知野说悄悄话。」
「她手上全是灰,也不知道擦。」
「算了,她不让我管。」
嘴上,他对乔梨说:「走。」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出仓库。
手上的灰突然怎么都擦不干净。
晚上互选任务,规则很简单。
女嘉宾写下想一起看星星的男嘉宾名字,男嘉宾也写女嘉宾名字,互选成功的可以去山顶约会。
节目组把纸和笔发下来。
我写了陆知野。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今天替我说过话。
结果公布时,乔梨和周沉互选成功。
陆知野选了我。
我也选了陆知野。
两个互选。
导演很兴奋:「今晚有两组约会。」
周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弹幕却在骂我。
【姜晚好心机,知道沉哥不会选她,立刻贴陆知野。】
【她是不是离不开男人。】
【陆知野别被她骗。】
我把纸折好,准备收进口袋。
周沉突然开口。
「我改。」
导演愣住:「周沉,你说什么?」
「我改票。」
乔梨脸上的甜笑挂不住了。
「沉哥,规则不是已经公布了吗?」
周沉说:「那就加一轮。」
导演当然愿意制造冲突,立刻问:「你想改成谁?」
周沉看着我。
那道心声比他的眼神先一步砸过来。
「选我。」
「姜晚,选我。」
「别跟他去山顶。」
我握着那张纸,没动。
周沉把笔放回桌上,声音传进所有麦里。
「我选姜晚。」
营地静了几秒。
乔梨轻轻喊他:「沉哥。」
他没看她。
我听见他心里说:「我不管了。」
「她骂就骂。」
「我不能再看她跟别人走。」
我笑了一下。
「导演,规则既然公布了,就别改了吧。」
周沉看过来。
我说:「不然大家会觉得周老师输不起。」
山顶风很大。
陆知野把外套递给我。
「你披着吧。」
我没接。
「不用,镜头拍着,容易给你惹麻烦。」
陆知野笑了笑:「我粉丝没周沉粉丝那么凶。」
我看着远处营地的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早餐,仓库,还有刚才。」
陆知野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根草。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人。」
我看向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拍戏的时候。你那会儿被副导演骂,能当场把排戏表拍回去。」
我笑了一下:「年纪大了,脾气小了。」
陆知野摇头:「不是。你像是被什么东西绊着。」
我没有回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小姐,老先生今晚又问起您了。下周的家宴,您真的不回来吗?」
我把屏幕按灭。
陆知野看见了来信备注前几个字,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你家里人?」
「不熟。」
「不熟还叫你回家宴?」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知野,别问。」
他把草丢掉:「行,我不问。但我提醒你,乔梨没你想得简单。」
「我知道。」
「她刚才在营地摔了一下,说是你白天把仓库的灰带到她鞋底,害她打滑。」
我转头看他。
陆知野表情难得正经:「导演没播,先压着了。周沉在那边。」
我站起来。
「我下去。」
「你现在下去,约会镜头怎么办?」
「再不下去,锅就扣好了。」
我沿着山路往下走。
摄像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夜里更暗。
我刚到营地外,就听见乔梨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是怪晚晚姐,我只是觉得有点后怕。要是摔到脸,我后面进组怎么办?」
导演问:「你确定鞋底是仓库的灰?」
乔梨拿着鞋,鞋底确实有一片灰白印子。
「我今天只进过仓库门口。晚晚姐搬箱子时灰很多,可能是不小心蹭到我的。」
生活导演犹豫着说:「可姜晚当时在最里面,她没靠近乔梨。」
乔梨立刻红了眼。
「您是在说我撒谎吗?」
生活导演被噎住。
周沉坐在一边,没说话。
他心里的声音乱得厉害。
「不是姜晚。」
「她今天一直离乔梨很远。」
「可如果我替她说话,她又要被骂蹭我。」
「乔梨为什么非要提她。」
我走进灯光里。
「不用为难工作人员,我来了。」
乔梨看到我,眼泪掉得更快。
「晚晚姐,我没有怪你。」
我点头:「那你把鞋给我。」
她抱紧鞋:「你要做什么?」
「看灰。」
陆知野也赶了回来。
他直接说:「白天仓库里的灰是黑灰,里面混了木屑。乔梨鞋底这片偏白,像石灰粉。营地后面修路的地方才有。」
乔梨脸色变了:「知野哥,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陆知野嗤笑:「我帮事实说话。」
周沉终于开口。
「鞋给她。」
乔梨看着他:「沉哥,你也不信我?」
周沉没有回答。
我拿过那只鞋,蹲到灯下看。
鞋底的粉末很细,确实不是仓库灰。
我把鞋放回桌上。
「乔梨,仓库地上都是黑灰,你鞋底是白灰。你说是我蹭的,那我问你,我怎么把白灰蹭给你?」
乔梨咬着唇:「我不知道。我只是猜。」
「猜出来的脏水,也是脏水。」
弹幕第一次出现分裂。
【姜晚说得没错啊。】
【乔梨是不是太敏感了。】
【沉哥都让她把鞋给姜晚了,说明沉哥也怀疑。】
乔梨哭着跑回帐篷。
导演追过去安抚。
周沉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道歉。
他走到我面前,说的却是:「以后离陆知野远点。」
我笑出了声。
「周沉,你刚才听懂了吗?乔梨在陷害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离陆知野远点?」
他看了一眼摄像。
「这段别播。」
导演假装没听见。
周沉压低声音:「姜晚,他不是好人。」
我盯着他:「你也不是。」
这话出口,他沉默了。
我又听见他心里那个低哑的声音。
「对。」
「我不是。」
「我让她疼了七年。」
可他嘴上只说:「随你。」
第三天,节目组安排嘉宾进城参加品牌晚宴。
恋综做到这里,已经不只是恋综。
节目要热度,品牌要曝光,艺人要资源。
我这种过气女演员,坐在席上就是凑数。
晚宴开始前,造型师给每个嘉宾准备礼服。
乔梨的衣架上挂着高定白裙,周沉是黑色西装,陆知野也有完整造型。
到我这里,只有一条皱巴巴的灰蓝裙子,腰线还改坏了。
造型师把裙子塞给我。
「姜老师,您将就一下。」
我看着裙摆上的污渍。
「这条穿不了。」
造型师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化妆间人都能听见。
「其他礼服都是按咖位借的,品牌也要看人下菜。您现在的热度,能有一条就不错了。」
乔梨坐在镜前补妆,轻声说:「晚晚姐,要不我把备用裙借你?」
她助理立刻接话。
「梨梨,那条裙子是你明天拍杂志用的,弄坏了品牌要赔的。」
乔梨为难地看我:「晚晚姐,不是我不借。」
我把灰蓝裙放回去。
「不用。」
周沉从男化妆间出来,看到我手里的裙子,眉头一下压低。
「谁给她的?」
造型师立刻换了副脸:「周老师,这是节目组安排的。」
周沉拿出手机。
我听见他心里说:「让许策送一条过来。」
「不行,送太好的她会被骂。」
「她以前穿红色好看。」
我直接按住他的手机。
「不用你管。」
周沉看我:「你穿这个?」
「我不穿这个,也不穿你的。」
乔梨的助理笑了一声:「姜老师还挺有骨气,那您穿自己的?别到时候进不了内场。」
化妆间里几个工作人员都低头装忙。
没人愿意帮我。
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进了更衣室。
包里有一条黑裙。
很普通,不是大牌。
但剪裁利落,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月牙。
那是我自己带来的。
我换好出来时,造型师愣了愣。
「这条哪来的?」
我说:「我的。」
乔梨看着袖口那枚月牙,表情顿了一下。
她很快笑起来。
「晚晚姐这条裙子好特别,就是有点素。」
我没接话。
周沉的视线落在袖口上,整个人安静下来。
我听见他心里一句很轻的话。
「她还留着。」
七年前,我送过他一件衬衫,袖口也是这样一枚月牙。
那是我第一次拿到片酬,花了半个月工资找裁缝做的。
分手后,他把衬衫丢进雨里。
我亲眼看见的。
晚宴现场,座位安排也很现实。
周沉和乔梨坐主桌。
陆知野坐第二桌。
我被安排在靠门的边角,旁边是几个网红。
主持人介绍嘉宾时,念到周沉,全场鼓掌。
念到乔梨,镜头给特写。
念到我,只剩一句「演员姜晚也来到了现场」。
旁边网红低声议论。
「她就是周沉那个前女友?」
「看着也不怎么样。」
「听说当年嫌周沉穷,把人甩了。」
我握着水杯,没说话。
台上开始展示品牌新系列。
主办方负责人忽然拿起话筒。
「今晚,我们还邀请了一位神秘设计顾问到场。月纹系列能重启,全靠这位老师当年的手稿给了我们灵感。」
我手里的杯子停住。
月纹系列。
袖口月牙。
乔梨忽然站起来。
主持人激动道:「乔梨小姐也是月纹系列的忠实粉丝。听说您今晚穿的这条白裙,就加入了月纹元素。」
乔梨笑着上台。
「我很喜欢月亮。它温柔,也坚定。」
掌声响起。
主办方负责人拿出一只展示盒。
里面是一枚旧纽扣,刻着月牙纹。
「这枚纽扣来自七年前一件私人订制衬衫,也是月纹系列最早的灵感来源。」
周沉猛地抬头。
我看见他的手按在桌沿,手背绷出青筋。
他心里的声音几乎失控。
「那件衬衫。」
「不是丢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乔梨也看见了那枚纽扣。
她的笑有一瞬间裂开。
主办方负责人继续说:「可惜那位提供手稿的老师不愿公开姓名,我们只能向她致敬。」
我低下头。
下一秒,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乔梨。
「乔小姐,您今晚作为月纹推广嘉宾,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梨笑容重新稳住。
「我觉得,好的设计不该只属于过去。它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她拿着话筒,目光扫过我。
「就像人一样,不能永远活在旧关系里。」
现场有人笑。
镜头给到我。
弹幕又开始骂。
【乔梨内涵得好。】
【姜晚穿个月牙裙,是想蹭月纹热度吧。】
【她不会以为周沉会想起旧情吧。】
我把杯子放下。
陆知野隔着一桌看我,像是想过来。
周沉先一步站起来。
乔梨的声音还在台上:「沉哥,你觉得呢?」
所有镜头对准周沉。
他拿过话筒,看向展示盒里的纽扣。
「我觉得,有些东西不是谁站在台上,谁就有资格谈。」
乔梨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周老师的意思是,创作者最重要。」
周沉没有继续。
可他的心声砸在我耳边。
「姜晚,是你吗。」
「那件衬衫,你是不是没丢。」
「我当年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
太晚了。
他现在才想问,太晚了。
晚宴后,节目组把嘉宾带回山庄。
我刚进房间,门就被敲响。
是乔梨。
她没带助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晚晚姐,我能进去吗?」
摄像还没关。
我说:「不能。」
乔梨笑容停住:「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晚宴的事。」
「我们没什么好聊。」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那枚纽扣,是你给主办方的?」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她笑了一下,眼里已经没有镜头前的甜。
「我怕?姜晚,你都混成这样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说话。
乔梨把牛奶放到门口柜子上。
「我只是提醒你,别以为周沉今天帮你说了一句话,你就能翻身。他现在的粉丝,他的代言,他的剧,全都不能跟你这种黑料前任绑在一起。」
「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主动退出节目。」
我笑:「违约金你付?」
乔梨凑近一点。
「你缺钱,对吧?我可以给你。」
我看着她这张无辜漂亮的脸。
「你给多少?」
乔梨像是早就等我问,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五十万。够你这种过气演员撑一阵了。」
镜头还在拍。
她敢拿出来,就说明她笃定节目组不会播。
我没接。
「乔梨,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讨厌别人比你红?」
「讨厌蠢人拿钱砸我。」
她脸色沉下来。
「姜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把你的牛奶拿走。」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人物?七年前周沉穷,你甩了他。现在他红了,你又贴上来。网友骂你,骂错了吗?」
我盯着她:「这话谁告诉你的?」
乔梨笑了。
「全网都知道。」
「我是问,七年前的细节,谁告诉你的?」
她没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沉来了。
乔梨立刻换了表情,眼圈说红就红。
她抓起牛奶杯,往自己裙子上一泼。
热牛奶顺着白裙流下去。
我站在原地,连手都没动。
周沉走近,看到这一幕。
乔梨哽咽:「沉哥,你别怪晚晚姐,她不是故意的。」
我都气笑了。
这栽赃手段还能再粗糙一点吗?
周沉看向我:「你泼的?」
乔梨抢着说:「不是。是我自己没拿稳。」
她越这么说,越像替我遮掩。
走廊摄像已经架好机器。
弹幕不用看都知道会怎么骂。
我问周沉:「你信吗?」
他沉默两秒。
我听见他心里乱成一团。
「不是她。」
「她不会用这种蠢办法。」
「可镜头拍到乔梨身上是牛奶,姜晚站在她对面。」
「我要怎么说,才能让她少挨骂。」
他开口。
「姜晚,道歉。」
我看着他。
「你让我道歉?」
周沉说:「先道歉。」
乔梨小声说:「不用了沉哥,真的不用。我知道晚晚姐不是故意的。」
我笑得更厉害。
「周沉,你真公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姜晚。」
「道歉不可能。」我拿起门口柜子上的空杯,举给镜头看,「牛奶是她自己泼的。杯口朝里,液体从她胸前往下流。我如果站在这里泼,痕迹会从肩侧散开。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拿水试。」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的手动了一下。
乔梨脸白了。
周沉看着那只杯子,没说话。
我继续说:「还有,走廊监控在右上角。节目组要是敢放完整视频,我就认。如果不敢,就别让我背锅。」
导演从后面赶来,脸色难看。
「姜晚,直播呢,你别把事情闹大。」
「是我闹大,还是有人把牛奶泼身上闹大?」
乔梨眼泪掉下来:「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没拿稳,晚晚姐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我把杯子放回柜子。
「因为我不想再吃甜鸡蛋。」
周沉的脸变了。
他听懂了。
前一天他以为我吃下去,事情就过去了。
今天乔梨就敢端着牛奶上门。
忍一次,别人只会觉得你好踩。
导演低声警告:「姜晚,你合同还在节目组手里。」
我看向他。
「那就把合同拿来,我看看哪一条写着,嘉宾必须给诬陷自己的人道歉。」
走廊突然安静。
生活导演站在人群后,小声说了一句。
「监控我去调。」
导演猛地回头:「谁让你去的?」
生活导演拿着工作证,脸色发白,但没退。
「刚才不是说要看完整视频吗?调出来最清楚。」
这是第二条裂缝。
我看着他。
他不敢看导演,却攥着工作证去了监控室。
乔梨的手抖了一下,牛奶顺着裙摆滴到地毯上。
周沉终于开口。
「调。」
导演急了:「周沉,没必要。都是小误会。」
周沉看向他。
「我说,调。」
监控调出来后,节目组没有立刻公开。
导演把所有嘉宾叫到小会议室,关了直播,只留内部录制。
他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乔梨不是故意的,姜晚也没受什么实质伤害。大家都是一个节目的人,别撕破脸。」
我坐在最末端。
「监控呢?」
导演皱眉:「姜晚,你非要闹得大家难看?」
陆知野把椅子往后一推。
「她要清白,怎么叫闹?」
乔梨坐在周沉旁边,披着外套,脸色苍白。
「知野哥,你为什么总帮晚晚姐?难道你觉得我会故意害她吗?」
陆知野不吃这套。
「你会不会,放监控就知道。」
导演敲桌子。
「陆知野,你别跟着添乱。」
周沉说:「放。」
导演看向周沉,压着火:「周老师,乔梨明天还有品牌直播。她不能出负面。」
「姜晚就能?」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
我看向周沉。
这大概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替我问一句。
可我心里没有感动。
来得太晚的公平,更像是施舍。
导演憋了半天,终于让助理投屏。
画面里,乔梨端着牛奶站在我门口。
我拒绝她进门。
她拿出卡。
她逼我退节目。
她自己把牛奶泼到裙子上。
清清楚楚。
乔梨的脸从白变青。
助理关掉投屏,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导演先开口。
「这段不能播。」
陆知野笑出声:「牛啊,真相不能播,骂姜晚的可以播。」
乔梨攥着外套边缘,声音发颤。
「我只是太害怕了。晚晚姐穿那条月牙裙,沉哥又在晚宴上那样说,我怕观众误会,怕粉丝骂我插足。」
我问:「所以你就陷害我?」
乔梨哭着摇头:「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让你离沉哥远一点。」
周沉脸色难看。
「乔梨,我和你没有关系。」
乔梨看着他:「可是公司一直在推我们。沉哥,你明知道。」
「那是公司。」
「你从来没拒绝过。」
周沉没有立刻接。
我听见他的心声。
「我拒绝过。」
「他们拿姜晚的旧事威胁我。」
「我不能让他们再挖她。」
我看向他。
旧事?
什么旧事?
七年前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被他们拿来威胁周沉?
导演打断:「行了。今天的事,内部解决。乔梨给姜晚道个歉,姜晚发微博说是误会。明天直播照常。」
我说:「我不同意。」
导演盯着我:「姜晚,你别忘了违约金。」
「那你也别忘了,偷拍视频诬陷嘉宾,一样能告。」
他冷笑:「你告得起吗?」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
会议室里几个工作人员都低下头。
乔梨缓过来一点,低声说:「晚晚姐,我给你道歉。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补偿你。」
我看着她:「你真喜欢用钱买别人的嘴。」
她抬头:「不然呢?你来节目不就是为了钱吗?」
周沉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
「乔梨。」
乔梨吓了一跳。
导演也站起来:「周老师,冷静。」
周沉看着乔梨。
「向她道歉。」
乔梨咬牙:「我刚才已经说了。」
「正式道歉。」
乔梨眼泪又掉下来:「沉哥,你为了她逼我?」
周沉说:「是你做错了。」
乔梨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不像甜妹,像终于撕掉包装纸的刀片。
「周沉,你以为你多干净?你当年不也信了她为了钱甩你吗?」
我猛地看向周沉。
周沉脸色沉到极点。
乔梨继续说:「七年前那张照片,那个男人送她上车,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你不是恨了她七年吗?」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我问:「什么照片?」
乔梨像抓住了最后的武器。
「姜晚,你装什么?你当年坐上豪车离开,把周沉一个人扔在雨里。你敢说没有?」
我看向周沉。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周沉没回答。
可他的心声出卖了他。
「我看见了。」
「我看见她上了那辆车。」
「我听见她说,周沉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站起来。
「周沉,你听见我亲口说的?」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录音。」
我笑了。
「你有录音,为什么不拿来问我?」
周沉的手按在桌边,指节发白。
「我去找过你。」
「你找的是我吗,还是你找到了别人让你看的东西?」
乔梨脸色又变。
我看见了。
她知道。
她至少知道那段录音有问题。
导演急着结束:「够了,私事不要在这里吵。」
我没理他,盯着乔梨。
「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
乔梨抬高下巴:「全网都知道。」
「不。那张照片从没公开过。」
周沉看向乔梨。
乔梨的助理在门口后退半步,撞到了垃圾桶。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去。
乔梨终于慌了。
她说:「我听别人说的。」
我问:「谁?」
她不说。
周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谁告诉你的?」
乔梨的嘴唇被她咬出血色。
「是,是你经纪人许策。」
周沉拿起桌上的手机。
「让许策过来。」
导演急了:「现在太晚了。」
周沉看都没看他。
「半小时内不到,明天我退出录制。」
导演的脸立刻灰了。
我坐回椅子,掌心一片凉。
七年前的雨夜,我以为周沉恨我,是因为我说了狠话。
现在我才知道,中间还藏着一段我从没听过的录音,一张我从没见过的照片。
而这些东西,乔梨知道,许策知道,周沉也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许策是在二十八分钟后到的。
他是周沉的经纪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永远像在笑,笑里没有一点热气。
进门第一句,他先训周沉。
「你为了一个前女友,让全组等我?」
周沉把手机放到桌上。
「七年前那段录音,哪来的?」
许策推了下眼镜。
「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翻这个干什么?」
我开口:「我也想知道。」
许策这才看我,像看一个麻烦的旧物件。
「姜小姐,当年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知野靠在椅背上:「别废话,问你录音哪来的。」
许策不认识陆知野这个脾气,脸色冷下来。
「陆老师,这是周沉的私事。」
陆知野笑:「你们拿私事压人时,怎么没觉得私?」
周沉敲了下桌子。
「录音。」
许策盯着他:「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问。」
许策扫了一眼导演。
导演赶紧说:「今天这段不会外传。」
我说:「不行。」
所有人看我。
我把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既然谈的是我,我要留证据。」
许策笑了:「你留了又能怎么样?」
「能让我少吃几次甜鸡蛋。」
生活导演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像忍笑,又像害怕。
许策的脸沉了。
「录音是有人发到公司邮箱的。当年周沉刚签约,公司不允许艺人恋爱。你们分手,对他事业最好。」
我问:「所以你没查真伪?」
「有必要吗?你上豪车的照片是真的。」
我盯着他。
「那是我爸朋友的车。我外婆病危,我赶去医院。」
周沉猛地抬头。
他的心声像被掐断了一瞬,接着砸下来。
「外婆?」
「那天她外婆病危?」
「她为什么没说。」
我转向他。
「你给过我说的机会吗?」
周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许策皱眉:「姜小姐,空口无凭。」
我笑:「你说得对。空口无凭。那段录音呢?」
许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播放。
杂音很重。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沉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不可能陪他熬。」
「他太穷了。」
那声音确实像我。
周沉坐在椅子上,像被按进了七年前那场雨里。
我听完,只问一句。
「你们就凭这个,骂了我七年?」
许策说:「声音是你的。」
「不是。」
乔梨小声说:「晚晚姐,现在否认没有意义吧。」
我看向她。
「你急什么?」
她闭嘴。
我拿起手机,把那段录音又放了一遍。
「周沉,你仔细听。第三句后面有门铃声。」
他立刻把手机拿过去,重新播放。
许策不耐烦:「什么门铃声?」
录音第三句后,确实有一声很轻的叮咚。
我说:「我以前住的出租屋,门铃坏了,声音是哑的。那天我外婆住院,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见任何人。你这段录音,是在别的地方拼的。」
许策脸色变了。
周沉把录音放到耳边,又听一遍。
他的手背压着手机,压得太用力,屏幕都快被他按碎。
「谁发的?」
许策不说话。
周沉抬眼看他:「许策,我问你,谁发的?」
许策终于收了笑。
「周沉,你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意义?当年如果不跟姜晚切干净,你能有今天吗?」
我看着周沉。
原来在他们眼里,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只是切干净。
周沉声音发哑:「谁发的?」
许策说:「公司前宣传总监,梁曼。」
乔梨的助理脸色刷白。
我看见了。
她刚才一直躲在门边,现在听见梁曼两个字,手里的包直接掉在地上。
乔梨呵斥:「小薇,你干什么?」
助理小薇弯腰去捡,半天没捡起来。
我问:「你认识梁曼?」
小薇不敢说话。
乔梨站起来:「她一个助理,能认识谁?姜晚,你别乱咬人。」
陆知野直接堵门。
「让她说。」
小薇吓得快哭了:「我,我以前在梁曼手下实习过。」
乔梨脸色难看:「你闭嘴。」
我说:「继续。」
小薇看了乔梨一眼,又看了周沉一眼,最后看向我。
「那段录音,我见过原文件。」
许策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小薇的声音抖得厉害,却终于说出来。
「不是姜老师的声音。是找人模仿的。梁曼说,周沉不能有拖后腿的女朋友,分得越难看越好,粉丝越心疼越好。」
周沉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梨扑过去抓小薇的胳膊。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薇哭着甩开她。
「我不想再替你背了。今天牛奶也是你让我泼的,鞋底的白灰是你自己踩的,仓库电线是姜老师先发现的。你让我说谎,我都说了。可录音那件事我真的不敢再瞒。」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
导演去抢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往身后一收。
陆知野一把按住导演的手腕。
「干吗?想毁证据?」
导演脸色铁青:「这段不能传出去。」
我站起来。
「传不传出去,不是你说了算。」
周沉看着我,声音很低。
「姜晚。」
我没有看他。
许策突然冷笑。
「就算录音是假的又怎么样?网友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姜晚,你当年已经输了,现在也赢不了。」
我看向他。
「是吗?」
许策说:「你没背景,没团队,没热度。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桌上的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外公。
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许策扫了一眼,笑得更轻蔑。
「怎么,家里老人又催你还钱?」
周沉皱眉:「许策。」
许策没停。
「姜小姐,我劝你认清现实。你把这事闹出去,周沉最多挨几句骂,乔梨照样有戏拍。你呢?你会被节目组告,被品牌拉黑,被粉丝追着骂到退圈。」
我拿起手机,按掉来电。
「你说完了吗?」
许策说:「没有。我还要告诉你,明天直播,你必须发声明,说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否则」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没有看许策,也没有看导演。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弯腰,把文件袋递给我。
「姜小姐,老先生让我把东西送来。他说,您再不回家,他就亲自来接您。」
会议室瞬间安静。
许策的笑僵在脸上。
我看着文件袋上熟悉的月牙印章,手指停了很久。
周沉看着那枚印章,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月纹。」
中年男人转头看他,语气礼貌又疏离。
「周先生,七年前那件衬衫的原稿和订制记录,也在里面。」
我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手上。
导演咽了下口水,声音立刻软了。
「姜老师,这位是?」
中年男人递出名片。
「我姓贺,是姜老先生的助理。」
许策看到名片上的名字,脸色当场变了。
他刚才还稳坐钓鱼台,现在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乔梨也看见了,嘴唇上的口红被她咬花。
「贺助理?」
她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贺叔,我说过,不用来。」
贺叔低声说:「老先生在家看直播,看见他们让您吃那只糖蛋,摔了一个茶盏。」
生活导演没忍住,看了导演一眼。
导演脸上青白交错。
贺叔又说:「老先生还说,姜家人可以在外面吃苦,不能被人按着头受冤枉。」
许策终于开口:「姜家?哪个姜家?」
贺叔看向他。
「许先生,七年前你们公司拿假录音逼周先生分手,逼姜小姐背骂名。那时候你们大概没查过,姜小姐随母姓,她外公姓沈。」
许策手里的手机掉在桌上。
乔梨低声说:「沈家?」
陆知野摸了摸鼻梁,笑得很慢:「这下好玩了。」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七年前那件衬衫的订制单。
月纹系列最早的手稿复印件。
还有医院病危通知书。
贺叔把另一只小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旧纽扣,和晚宴展示的那枚一模一样。
「晚宴上那枚,是周先生衬衫上的。我们送去修复时,品牌方私自拿来展示。姜小姐顾念旧情,不让追究。现在看来,没必要顾念了。」
周沉看着那枚纽扣,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我把病危通知书推到他面前。
「七年前,你在我楼下淋雨那晚,我外婆病危。那辆车是贺叔安排来接我的。你看到的豪车,是送我去医院的车。」
周沉伸手去拿纸。
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才翻开。
上面有时间,地点,我的签字。
还有医生当晚的记录。
「患者家属姜晚,二十三时四十七分到院。」
周沉的声音几乎碎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我给你打过电话,十七个。」
周沉猛地抬头。
许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看向许策:「你接的。你说周沉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让我滚远点。」
周沉转头看许策。
「你接了她电话?」
许策往后退了一步。
「我那是为你好。你当时发烧,马上要试戏,公司不能让你被她拖住。」
周沉一拳砸在桌上。
水杯翻倒,水流到许策面前。
「你凭什么?」
许策吼回去:「凭我把你捧到今天。没有我,你还是那个在雨里没人要的小演员。」
我收起病危通知书。
「许策,你捧红他,所以你有资格毁我?」
贺叔把一份文件放到导演面前。
「这是律师函。节目组隐瞒监控,放任嘉宾被诬陷,诱导网暴,沈家会追究到底。」
导演腿一软,扶住桌子。
「姜老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可以马上公开澄清。」
乔梨突然冲过来抓我的手。
「晚晚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不能出事,我马上进组了。」
我抽回手。
「你错在哪?」
她哭着说:「我不该泼牛奶,不该说鞋底是你弄的。」
「还有呢?」
她看了小薇一眼,咬牙:「不该抢你发现电线的功劳。」
「还有呢?」
乔梨眼泪停住。
她知道我问的是七年前。
她不想说。
小薇站出来。
「梁曼是乔梨的表姨。」
这句话一出,许策闭上了眼。
周沉看向乔梨。
「你早就知道?」
乔梨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还没出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薇哭着说:「你知道。你让我别提梁曼,还说当年要不是那段录音,周沉不会那么恨姜老师,你也没机会接近他。」
乔梨扑过去要捂她的嘴。
陆知野挡了一下。
「别急,让她说完。」
小薇索性把手机拿出来。
「我有聊天记录。乔梨姐让我查姜老师行程,说要在节目里让她自己退。她还说,只要姜老师一崩溃,周沉就会更讨厌她。」
乔梨尖叫:「你收我钱,你还敢卖我?」
小薇哭得更厉害。
「我收的是工资,不是卖命钱。」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工作人员都抬起头。
生活导演第一个开口。
「我也可以作证,调料罐底部标签被人撕过。我拍了照片,乔梨助理那边的垃圾袋里有半张标签。」
乔梨转头骂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踩我?」
生活导演脸涨红,却没退。
「我算被你们骂了三天还得搬机器的人。」
我看着这群人。
前十章里,他们一个个沉默,躲避,装瞎。
现在真相露出角,他们才终于敢说话。
不痛快。
但够真实。
贺叔对我说:「姜小姐,老先生让您自己决定。公开,还是私下处理。」
我还没回答,周沉先开口。
「公开。」
许策急了:「周沉,你疯了?公开会毁了你。」
周沉看着他。
「毁的是你。」
「粉丝不会这么想。她们会觉得你被姜晚骗了,会觉得她用沈家压你。」
周沉拿起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导演扑过去拦:「周老师,不能开。」
周沉避开他,直接开了个人直播。
他的粉丝瞬间涌进来。
弹幕密密麻麻。
【沉哥怎么突然直播。】
【是不是要解释姜晚的事。】
【哥哥离姜晚远一点。】
周沉把镜头对准自己。
他没有化妆,脸色难看得像一夜没睡。
「七年前,我和姜晚分手,不是她嫌我穷。」
弹幕停了一瞬,接着刷疯。
周沉继续说:「我被假录音骗了。她外婆病危那晚,我没有接到她电话。她被骂七年,是我欠她。」
许策冲过来抢手机。
贺叔带来的两个人拦住他。
周沉看向镜头。
「糖蛋,牛奶,鞋底,仓库电线,今晚都会放完整证据。谁骂错了,谁道歉。包括我。」
他转头看我。
那一刻,我又听见他的心声。
「姜晚,我把迟来的清白还你。」
「我知道不够。」
「可我只能从这里开始。」
直播间人数疯涨。
乔梨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骨头。
许策还在骂:「周沉,你以为这样很深情?你完了,品牌会找你赔钱,公司会雪藏你。」
周沉把手机放在桌上,让直播继续拍。
他看向许策,一字一句。
「那就一起完。」
我看着他。
七年前的少年,终于从那场雨里走出来。
可我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第二天,节目组官号发布完整视频。
乔梨自己泼牛奶的视频,仓库抢功的视频,鞋底白灰的视频,小薇的聊天记录,全都挂了出来。
网上骂声换了方向。
昨天还把我骂到热搜第一的人,今天开始给我道歉。
【姜晚对不起。】
【我当年也骂过她,真的很愧疚。】
【乔梨也太恶心了,装甜妹装了这么久。】
【周沉也别想洗白,他伤害姜晚是真的。】
我坐在山庄餐厅里,刷了一会儿手机就关了。
陆知野端着粥坐到我对面。
「爽吗?」
我喝了一口粥。
「一般。」
他啧了一声:「要求挺高。」
「七年的骂名,不是一天道歉能抵的。」
陆知野点头:「这话对。」
周沉走进餐厅时,所有人都看他。
他没坐主桌,端着餐盘走到我旁边。
「我能坐吗?」
我没抬头:「不能。」
陆知野差点把粥喷出来。
周沉站了几秒,端着餐盘坐到隔壁桌。
弹幕正在直播间里看这一幕。
【姜晚拒绝得好。】
【周沉活该。】
【他现在看起来像被赶出家门的大狗。】
乔梨没有出现。
节目组说她身体不适,暂停录制。
大家都懂。
吃完饭,导演把我单独叫到院子里。
他换了一副嘴脸。
「姜老师,之前是我们工作失误。你看节目还要继续录,后面我们肯定给你足够镜头。」
我说:「不用。」
导演一愣。
「你要退出?」
「合同拿来。」
他脸色又紧张起来。
「违约金的事好谈,我们可以免。」
我看着他:「我不是求你免。我是要改合同。」
贺叔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新的文件。
导演看见他,立刻闭嘴。
我说:「第一,直播不得恶剪。第二,任何嘉宾的完整素材,我有权留存。第三,节目组向我公开道歉。」
导演苦着脸:「公开道歉会影响节目口碑。」
我笑了。
「你们还有口碑?」
他没话了。
周沉站在不远处,听完全过程。
我转身要走,他追上来。
「姜晚。」
我停下。
「我想跟你道歉。」
「你昨晚道过了。」
「不够。」
「确实不够。」
他被这句话堵住。
我说:「周沉,我接受公开澄清,但不代表原谅你。」
他的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只旧盒子。
「这个,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
里面是那枚月牙纽扣。
「不用。」
「这是你的。」
「我送出去的东西,不收回。」
周沉声音很低:「我当年没有丢那件衬衫。」
我看他。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件白衬衫被洗得发旧,袖口缺了一枚纽扣,整齐叠在衣柜里。
「我那天把它扔进雨里,又捡回来了。」
我没有接手机。
「你捡回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遗憾。」
周沉脸色灰下去。
我从他身边走过。
院外,小薇站在台阶边等我。
她看见我,立刻鞠躬。
「姜老师,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昨晚说了真话,这次我不追究你。」
小薇眼泪又要掉。
我补了一句:「但你以后别跟着乔梨了。」
她用力点头。
「我不跟了。梁曼联系我,让我把聊天记录删掉,我没删。」
我停住。
「梁曼联系你了?」
小薇把手机递给我。
梁曼发来的消息很短。
「想想你弟弟的学费。闭嘴。」
我看向贺叔。
贺叔接过手机。
「我来处理。」
小薇怕得发抖:「姜老师,她认识很多人,我怕她报复我家。」
我说:「那就让她先怕。」
下午,梁曼到了山庄。
她已经离开周沉公司多年,现在是一家影视公司的宣传负责人,穿得精致,眉眼里带着惯出来的傲慢。
见到我,她先笑。
「姜小姐,误会闹得这么大,何必呢?」
我坐在会客厅里,没起身。
「你做假录音,也是误会?」
梁曼看向贺叔,脸色谨慎了些。
「贺先生,这么多年过去,证据早就不全。真追究起来,对谁都不好看。」
贺叔说:「对你最不好看。」
梁曼笑容僵住。
她转向周沉。
「周沉,当年如果不是我,你能这么快红?你现在跟我翻旧账,是想把自己的路断了?」
周沉坐在我旁边隔着两个位置的椅子上。
「我只问你,谁让你做的录音?」
梁曼看了一眼乔梨空着的位置。
「没人让我做。我为公司考虑。」
我说:「你表外甥女乔梨当年还没出道,你就这么关心她未来的搭档?」
梁曼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姜晚,你别以为有沈家撑腰就能乱说。」
我拿出小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这是你昨晚威胁小薇的消息。」
梁曼不屑:「一条消息能证明什么?」
贺叔把一份旧合同放到桌上。
「这是七年前模仿姜小姐声音那个人的收款签字。她今早已经愿意作证。」
梁曼终于站不住了。
「不可能。」
贺叔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好。梁小姐给的钱不多,替你背的事却够她睡不着觉。」
周沉看着梁曼。
「为什么?」
梁曼盯着他,忽然笑出声。
「为什么?因为你那时候蠢,穷,还恋爱脑。你为了她差点推掉那部戏。公司花钱养你,不是让你陪一个小演员谈真爱的。」
她又看向我。
「姜晚,你也别装委屈。当年你要是有今天这个背景,谁敢动你?你自己藏着掖着,还怪别人把你当软柿子?」
这句话很刺耳。
可比起骂我穷,骂我贱,它更像一把钝刀。
我说:「所以,受害者活该被害?」
梁曼摊手:「娱乐圈就是这样。」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录音笔。
「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送给你们公司老板听。」
梁曼脸色一变。
「你录音?」
我说:「跟你学的。」
她扑过来想抢。
贺叔带来的人拦住她。
周沉站起来,声音压低。
「梁曼,从今天起,你做过的每件事,我都会查到底。」
梁曼骂道:「你为了她,连自己的圈子都不要了?」
周沉看了我一眼。
「我早该这么做。」
我没有回应。
因为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外公亲自发来的消息。
「晚晚,梁曼背后不止乔家。别一个人查,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七年前的事也许不是一段假录音那么简单。
乔梨只是一把刀。
握刀的人,还没露面。
乔梨复出录制,是两天后。
她没了之前的甜美滤镜,脸上妆容清淡,眼下遮得很厚。
节目组为了热度,硬是安排了一场公开道歉直播。
场地在山庄草坪。
八位嘉宾全到。
乔梨坐在镜头前,拿着道歉稿。
「因为我的私心,给姜晚老师造成了伤害。我在这里向她郑重道歉。」
她站起来,对我鞠躬。
弹幕骂声刷得很快。
【别装了。】
【之前泼牛奶的时候怎么不道歉。】
【姜晚别原谅她。】
导演用眼神示意我接话。
我拿起话筒。
「我不接受。」
乔梨的背僵在半空。
导演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道歉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你陷害我不是一次,是从节目开始就处心积虑。你抢功,栽赃,诱导粉丝骂我,还试图用钱逼我退出。这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抵消的。」
乔梨直起身,眼泪又出来了。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的品牌暂停了,剧组也在观望。晚晚姐,你真的要把我逼死吗?」
我看着她。
「你活得好好的,别把死挂嘴边逼人让路。」
陆知野在旁边鼓掌。
导演瞪他。
他装没看见。
周沉开口:「姜晚没有逼你。证据是你自己留下的,错也是你自己犯的。」
乔梨看向他,眼神像淬了毒。
「周沉,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年你恨她的时候,不是比谁都狠?」
周沉沉默。
乔梨笑了。
「你们都骂我。可姜晚被网暴七年,最大受益者是谁?不是我,是你周沉。你靠深情被虐的人设吸了多少粉?你敢说你没吃到红利?」
草坪上的风停了一瞬。
这话太狠,也太准。
周沉没有反驳。
弹幕里也有人开始刷。
【乔梨坏,周沉也不无辜。】
【他是被骗,但红利确实吃了。】
【姜晚最惨。】
我看向周沉。
他也看着我,像等一场迟到的审判。
我拿起话筒。
「所以他也欠我。」
周沉说:「我认。」
我说:「以后别在镜头前替我说话。」
他愣住。
「你的歉意,你的维护,都会变成新的热度。周沉,我不想再被你的粉丝、你的对家、你的公司反复拉出来审判。」
周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好。」
乔梨见状,像抓到机会。
「晚晚姐,你既然这么清醒,就该知道这节目已经没有录下去的必要了。你继续留下,不也是在吃热度吗?」
我看向她。
「乔梨,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第二件事?」
她脸色一变。
导演插话:「姜老师,今天流程只有道歉。」
贺叔从草坪外走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品牌方负责人。
负责人正是晚宴那晚展示月纹纽扣的人。
他一上来就对我鞠躬。
「姜小姐,对不起。月纹系列原稿归属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乔梨方提供的所谓合作灵感说明,是伪造的。」
乔梨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负责人拿出文件。
「乔小姐,您的团队声称月纹元素来自您个人审美,还拿了一份授权书。授权书上的签字,经确认不是姜小姐本人签署。」
乔梨看向导演:「关直播。」
导演已经不敢。
弹幕疯了。
【还有瓜。】
【乔梨连设计也偷?】
【她到底干了多少事。】
我拿起那份授权书复印件。
上面签着我的名字。
笔迹仿得很像。
可最后一个晚字,收尾习惯错了。
我说:「这字谁签的?」
乔梨不说话。
她助理小薇站出来。
「是梁曼给的。」
乔梨怒吼:「你别再胡说了。」
小薇这次没哭。
「乔梨姐,我昨天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姜老师了。你让我把月牙图案绣在你的礼服上,说这样能刺激姜老师,也能让周沉想起过去。你还说,反正姜老师没本事追究。」
乔梨抬手就要打她。
我握住她手腕。
「当着直播还想打人?」
她甩不开,彻底崩了。
「姜晚,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我松开她。
「我抢你什么了?」
她指着周沉。
「他!」
这一个字让草坪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乔梨眼泪混着妆往下流。
「我喜欢他这么多年。凭什么他心里一直是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他就忘不了你?」
我看着她。
「所以你毁我名声,偷我设计,逼我退节目?」
乔梨吼:「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周沉声音发冷。
「我从来不是你的东西。」
乔梨像被这句话击垮,站都站不稳。
品牌负责人当场宣布。
「即日起,取消乔梨女士月纹推广身份,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说话。
她看向导演。
导演避开她的眼神。
她看向许策。
许策昨天已经被周沉公司停职,根本没来。
最后,她看向我。
「姜晚,你满意了?」
我说:「不满意。」
她怔住。
「偷设计的人还没道歉,做假录音的人还没公开认罪,七年里带头骂我的营销号还没删文。乔梨,这才到哪儿?」
弹幕一片叫好。
我却没有觉得痛快。
爽是爽的。
但这七年,不会因为一场直播就还回来。
直播结束后,周沉拦住我。
「姜晚,我会发声明,解释所有事。」
我说:「随你。」
「你外婆」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
我看着他:「她走了。就在你相信录音那晚。」
周沉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说:「所以,别再问我为什么不解释了。那晚我忙着签病危通知,忙着找医生,忙着在太平间外等天亮。等我终于能喘口气,你的粉丝已经开始骂我贱。」
周沉站在原地,像失了所有声音。
我转身离开。
身后,他没有追。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有些错过不是误会,是命。
节目热度暴涨,山庄外每天都有媒体蹲守。
我不爱出门。
陆知野倒是乐得看热闹,每天拿着平板给我念评论。
「这个说,姜晚姐姐好飒,求姐姐独美。」
我说:「别念了。」
「这个更好笑,说周沉追妻火葬场,先排队领骨灰盒。」
我抬头:「你很闲?」
陆知野把平板一扣。
「我经纪人让我跟你炒友情线。」
「你答应了?」
「我说我不配。」
我笑了一下。
门外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周沉。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知野立刻站起来:「我是不是该回避?」
我说:「不用。」
周沉看了陆知野一眼,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七年因为那段旧事得到的所有人设宣传整理。我已经让工作室全部删除,收益部分会捐给你外婆生前住过的医院。」
我翻了两页。
他整理得很细。
哪一年,哪次采访,哪条热搜,哪句文案。
那些年他没有直接骂过我。
可他的沉默,让别人替他说尽了恶毒的话。
我把文件合上。
「你不用给我看。」
周沉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会处理。」
「周沉,你现在做这些,是补偿我,还是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他被问住。
陆知野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这题难。」
周沉没有看他。
「都有。」
我反倒有点意外。
他以前不会这么答。
他以前总要把话说得漂亮,把伤害包成不得已。
我说:「那就继续做。别来找我汇报。」
周沉低声:「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梁曼失联了。」
我站起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贺助理的人去找她,她已经退房。小薇收到一条消息,让她把所有证据交出去,否则她弟弟会出事。」
陆知野皱眉:「这女的还敢威胁?」
周沉说:「不是她一个人。」
我想起外公那条消息。
梁曼背后不止乔家。
我问:「乔梨呢?」
「她也不见了。」
山庄外的媒体太多,乔梨能悄无声息离开,一定有人接应。
我拿起手机给贺叔发消息。
不到一分钟,贺叔回了。
「到老宅来。」
我盯着屏幕。
陆知野探头:「老宅?你家?」
我收起手机。
「我回去一趟。」
周沉立刻说:「我送你。」
「不用。」
「梁曼可能冲你来。」
「冲我来,也轮不到你挡。」
陆知野举手:「我送吧。我没历史债务,比较清白。」
我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
山庄门口,贺叔的车已经等着。
我上车前,周沉追出来。
「姜晚。」
我停下。
他递给我一只小袋子。
「胃药。山里吃得乱,你别再硬撑。」
我没有接。
贺叔从车里伸手接过去。
「谢谢周先生。」
周沉看着我上车,没再说话。
车驶离山庄,贺叔才开口。
「小姐,老先生这次真的生气了。」
我靠着座椅。
「他哪次不生气?」
「这次不一样。梁曼背后查到乔家,还有当年跟您母亲旧事有关的人。」
我转头看他。
「我母亲?」
贺叔握着方向盘,声音压低。
「当年您母亲离开沈家,也是因为一段被人剪过的录音。」
车窗外山路弯下去。
我的手慢慢按在膝盖上。
七年前,我以为自己只是被娱乐圈的恶意碾了一遍。
现在才发现,那只脚更早就踩向了我母亲。
回到沈家老宅,外公坐在正厅。
他头发全白,手里拄着拐杖,电视里还停着乔梨道歉的直播回放。
我进门,他看了我一眼。
「还知道回来?」
我走过去。
「外公。」
他哼了一声。
「被人欺负成这样,嘴还硬。」
「您不也看了三天直播才让贺叔来?」
外公气得拿拐杖敲地。
「我要第一天去,你肯回?」
我没话说。
他把一只旧木盒推到我面前。
「你母亲留下的。」
盒子里是一盘旧录像带,还有一本发黄的手账。
外公说:「你母亲当年说,她不是私奔。没人信她。后来她生下你,坚持让你姓姜,不肯回沈家。」
我翻开手账。
第一页写着。
「如果有一天晚晚被人用同样的办法伤害,请把真相告诉她。」
我抬头。
外公眼神沉得厉害。
「梁曼的姨母,当年是你母亲身边的人。」
我的指尖停在纸页上。
这不是乔梨一个人的嫉妒。
这是从上一代就埋下的局。
我在沈家老宅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车停在门口。
导演亲自来接,态度恭敬得让人不适。
「姜老师,今天有个收官前特别直播,您看能不能回去?」
外公冷笑。
「之前让她受委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亲自来?」
导演脸上的汗一层接一层。
「沈老先生,是我们不对。节目需要姜老师,也会给姜老师一个交代。」
我问:「什么特别直播?」
导演看向贺叔,又看向外公,不敢瞒。
「乔梨回来了。她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姜老师利用沈家打压她。」
外公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她还敢?」
我站起来。
「我去。」
外公皱眉:「晚晚。」
我说:「她把台搭好了,我不去,她会唱得更难听。」
回到山庄时,草坪上已经布置好直播场。
乔梨坐在镜头前,穿了一身黑,脸上没有平时的甜。
她身边坐着梁曼。
梁曼看见我,笑了一下。
「姜小姐,来得挺快。」
我走到她们对面坐下。
「怕你们等急了。」
直播开启。
乔梨直接对着镜头哭。
「这几天我承受了很多骂声。我承认我在节目里做错了事,但我想告诉大家,事情不是姜晚说的那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沈家外孙女,她来节目就是为了踩着我和周沉翻红。」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又开始了。】
【先听证据吧。】
梁曼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贺叔站在晚宴后台。
她说:「晚宴前,姜晚就联系了品牌方。所谓月纹原稿,也是她临时拿出来的。她故意等乔梨穿上礼服,才让品牌方发难。」
我笑了。
「你说完了吗?」
梁曼说:「还有。」
她又拿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在化妆间按住周沉的手机,不让他给我送礼服。
乔梨说:「她明明有沈家撑腰,却故意装可怜,让大家同情她。」
我看着镜头。
「所以,我不接受周沉送礼服,也成了罪?」
乔梨说:「你在卖惨。」
「我穿自己的裙子,叫卖惨。你穿偷来的月纹,叫什么?」
乔梨脸一白。
梁曼接话:「姜小姐,别转移话题。你利用家世翻盘,是事实。」
我点头。
「我有家世,是事实。可你造假录音,也是事实。你威胁小薇,也是事实。乔梨泼牛奶、抢功、栽赃,也是事实。你拿我有背景,来抵消你们做过的恶,是不是太便宜了?」
梁曼的脸沉下来。
她放出最后一段录音。
里面是外公的声音。
「晚晚受的委屈,我要他们十倍还回来。」
乔梨哭着说:「大家听见了吗?沈家就是要封杀我。」
周沉坐在嘉宾席,开口打断。
「你如果没做错事,谁能封杀你?」
梁曼看向他。
「周沉,你别急。你也跑不了。」
她拿出一份合同复印件。
「七年前,你公司故意利用失恋人设营销,你本人知情签字。你现在装受害者?」
周沉接过合同,看了一眼。
「签字不是我的。」
许策忽然从草坪边走出来。
他比之前憔悴很多,眼镜都歪了。
「是我签的。」
梁曼脸色变了。
「许策,你想清楚再说。」
许策看着她。
「我想清楚了。周沉的很多合同都是我代签,他当年确实不知道失恋人设会被营销成那样。」
周沉看向许策,眼神复杂。
许策没有看他,只对镜头说:「但我知道。我放任了。我还接了姜晚的电话,删了通话记录。」
弹幕炸了。
乔梨慌了:「许策,你为什么帮他们?」
许策笑得苦。
「因为你们要把所有锅都推给周沉,也推给我。梁曼,你昨晚找人来我家门口堵我,忘了吗?」
梁曼怒道:「你少血口喷人。」
许策拿出手机。
「录音我有。你说,只要我咬死周沉知情,乔家会保我。」
乔梨站起来:「你胡说。」
许策播放录音。
梁曼的声音清清楚楚。
「周沉塌了,姜晚也别想干净。我们保乔梨,其他人都能牺牲。」
草坪上所有工作人员都听见了。
导演的脸色像刚吞了苦药。
我看向梁曼。
「你刚才说我临时拿出月纹原稿?」
贺叔走上前,把一台老旧放映设备接到大屏。
屏幕亮起。
旧录像带开始播放。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画月牙纹。
她眉眼和我有七分像。
那是我母亲,姜清。
视频里,她对镜头说:「这个月纹,我想留给晚晚。等她长大,如果她喜欢,就做成衣服。如果不喜欢,就当妈妈的一点念想。」
外公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清清,回来吧。」
母亲笑了一下。
「爸,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有人拿假录音骗您,说我为了男人不要家。我会查清楚。」
画面到这里,梁曼忽然站起来。
「关掉。」
贺叔没有理她。
视频继续。
母亲说:「录音是方芸剪的。她把我和朋友的对话拼在一起,又把我送去医院的照片说成私奔。爸,如果我来不及解释,别怪晚晚。」
梁曼的脸彻底灰了。
我问她:「方芸,是你姨母吧?」
梁曼不再说话。
乔梨也呆住了。
两代人,同样的假录音,同样的照片,同样的污名。
从我母亲,到我。
外公站在镜头外,声音苍老却压得住全场。
「方芸当年害我女儿离家,梁曼又害我外孙女被骂七年。乔家收留方芸,养出梁曼,又捧出乔梨。你们这笔账,沈家慢慢算。」
梁曼忽然尖声喊:「是姜清自己命不好。」
这句话一出,我起身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直播间都安静了。
我说:「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
梁曼捂着脸,想扑过来。
贺叔的人拦住她。
我又说:「剩下的,交给法律。」
乔梨坐回椅子,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攀上的不是靠山,是一整座快塌的山。
梁曼被带走后,节目停播整改。
乔梨的团队连夜发了好几版声明,从否认到道歉,再到承认部分事实。
没人买账。
她的代言一个接一个撤下,剧组也发通知换人。
小薇在贺叔安排下离开原公司,弟弟的学费由沈家先垫,但她坚持写了欠条。
她说:「姜老师,我欠你的不只是钱。以后只要你需要作证,我随叫随到。」
我收下欠条。
「好好生活,比给我当证人重要。」
周沉的情况也不好。
许策代签的事被查,公司内部乱成一团。
粉丝脱粉,品牌观望,黑粉狂欢。
他没有卖惨,也没有反击,只每天发一条证据整理,按时间线公开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做错的事。
有人骂他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点赞了。
这条点赞又上了热搜。
我看到的时候,陆知野笑得不行。
「他是真不怕挨骂。」
我说:「他活该。」
陆知野点头:「确实。」
节目虽然停播,但合同还在。
导演求到沈家,说想做最后一期收官直播,主题改成道歉和真相复盘。
外公不想让我去。
我答应了。
不是为了节目。
是为了把最后一口气出干净。
收官直播那天,地点换到了电视台演播厅。
台下坐着媒体、律师、品牌方、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当年参与过传播谣言的几个营销号负责人。
他们原本不肯来。
贺叔只说一句:「不来就起诉。」
全来了。
我坐在台上,旁边是陆知野。
周沉隔了一个位置。
乔梨没来。
她发来了视频道歉。
视频里,她素着脸,声音沙哑。
「我嫉妒姜晚,伤害姜晚,也利用了周沉。我愿意承担责任。」
我看完,只有一个评价。
「避重就轻。」
主持人尴尬:「姜老师觉得哪里不够?」
我说:「她没有说梁曼让她做什么,也没有说乔家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她在保人。」
台下有媒体立刻追问:「姜老师,您是否会继续追究乔家?」
我看向镜头。
「会。」
台下有人吸气。
主持人又问周沉:「周老师,你有什么想对姜晚说的吗?」
周沉拿起话筒。
他看向我,没有再用那种求原谅的眼神。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主持人等着他继续煽情。
他放下话筒。
没了。
弹幕反而刷起来。
【这次还像个人。】
【别求复合,求了就恶心。】
【姜晚独美。】
轮到营销号负责人道歉。
第一个站起来,拿着纸念。
「本人在未核实事实的情况下,发布关于姜晚女士的不实内容」
我打断。
「抬头,看着镜头。」
他一僵。
我说:「当年你骂我的时候,可没低着头。」
他只好抬头。
「我发布不实内容,对姜晚女士造成严重伤害,在此道歉。」
我问:「你当年收了谁的钱?」
他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也看我。
我说:「这不是法庭,但今天是公开复盘。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也可以选择继续告。」
他咬牙。
「梁曼。」
第二个,第三个,全都说出梁曼的名字。
到第四个时,他忽然说:「不只是梁曼。还有乔家一个姓方的老太太。」
外公坐在台下,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
方芸。
终于露出来了。
贺叔立刻让人把那人的证词记录下来。
主持人明显慌了,想结束这段。
陆知野把话题接住。
「我有个问题。当年你们写姜晚嫌贫爱富,有没有任何一条证据?」
那人低声说:「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写?」
「热度高。」
陆知野笑意全无。
「人血馒头好吃吗?」
没人回答。
收官直播的最后,节目组公开向我道歉。
导演站在台上,脸色灰败。
「我们为了热度,忽视了嘉宾遭受的不公,向姜晚老师道歉。」
我接过话筒。
「我接受节目组的道歉,但该追究的责任不会停止。」
导演垂着头。
这句话说完,我原本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白发老太太在几个人搀扶下走进来。
她穿着深色旗袍,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很利。
外公站了起来。
「方芸。」
老太太笑了。
「沈先生,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护短。」
她看向我。
「你就是姜清的女儿?」
我握着话筒。
「你就是害我母亲的人?」
方芸坐到第一排。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母亲当年不听劝,非要嫁给一个穷画师。我只是让她看清现实。」
外公怒道:「你还有脸提清清?」
方芸不急不慢。
「沈先生,当年那段录音,你不是也信了吗?你把女儿赶出家门的时候,我可没按着你的手。」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向外公。
他脸色发白。
我走下台,挡在外公面前。
「你今天来,是想替梁曼和乔梨翻盘?」
方芸笑了。
「她们蠢,翻不了。但你也别太得意。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可不止一盘录像带。」
我盯着她。
方芸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我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我,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方芸说:「你想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
演播厅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张照片。
周沉站起来。
陆知野骂了一句脏话。
我看着方芸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忽然明白,她今天不是来翻乔梨的案。
她是来毁我的身世。
方芸把照片举得很稳。
「姜晚,你母亲当年口口声声说被冤枉,可她身边这个男人是谁?你外公查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告诉你吧。」
外公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看向他。
「外公?」
外公握着拐杖,没有说话。
方芸笑得更得意。
「看,他不敢说。」
周沉走到我身边,挡住一部分镜头。
「关直播。」
我说:「不关。」
他转头看我。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照片复印件,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男人确实陌生,眉眼清俊,穿着白衬衫,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母亲坐在病床上,脸上有产后的苍白,却笑得很温柔。
那不是躲藏,也不是丑闻。
那是被爱着的样子。
我问方芸:「你想证明什么?」
方芸说:「证明你母亲撒谎。她当年不是被冤枉,她就是跟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你姜晚也一样,嘴上说清白,骨子里和她一路货色。」
外公抬手就要上前。
我按住他。
「您坐下。」
他看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晚晚。」
我说:「让我问。」
我转向方芸。
「这个男人叫什么?」
方芸一顿。
「你不知道?」
「你不是知道很多吗?说。」
她哼了一声。
「他叫季淮安,一个画画的穷小子。」
我点头:「我母亲合法丈夫,我的父亲。你拿我父母的合照,想证明什么?」
方芸的笑僵住。
台下媒体也愣了。
外公闭了闭眼。
我看向他:「您一直不告诉我,是因为我爸?」
外公声音发涩:「你母亲走后,他去找她,在路上出了车祸。你那时候太小,我怕你知道后难受。」
方芸脸色变得难看。
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我拿起照片,对镜头说:「这是我父亲季淮安。不是奸夫,不是丑闻,不是任何人用来羞辱我母亲的工具。」
陆知野在台上带头鼓掌。
这一次,掌声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有人尴尬,有人低头,有人跟着鼓。
方芸脸色阴沉。
「姜晚,你倒是牙尖嘴利。可你母亲当年害沈家名声扫地,这是事实。」
外公站起来。
「扫地的是我,不是她。」
他走到镜头前,声音苍老却清楚。
「当年我信了方芸给我的假录音,误会我女儿姜清。我把她赶出沈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今天我向我女儿道歉,也向我的外孙女道歉。」
我鼻子发酸。
外公转身看方芸。
「你满意了吗?你想看我们沈家内斗,可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不斗了。我们只追究你。」
方芸终于坐不住。
「你有什么证据?」
贺叔从观众席起身。
「方女士,我们已经找到当年替你剪录音的人。还有你给梁曼转钱,让她找人模仿姜小姐声音的记录。」
方芸怒道:「胡说。」
贺叔说:「警察在外面等您。」
方芸脸色骤变。
她想起身离开,门口两名工作人员拦住去路。
主持人吓得不敢说话。
直播间人数冲到最高。
方芸被带走前,还死死盯着我。
「姜晚,你别以为赢了。你母亲死了,你父亲也死了,你赢回来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
「赢回他们的清白。」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
方芸被带走后,外公坐在椅子上,像一下老了很多。
我蹲在他面前。
「外公,回家吧。」
他摸了摸我的头。
「晚晚,是外公错了。」
我说:「以后慢慢还。」
他眼眶发红,却笑了。
「好,慢慢还。」
收官直播结束,所有人都散了。
周沉站在出口等我。
他没有拦路,只站在一边。
「姜晚,我要退圈一段时间。」
我看他。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逃。我会把公司的事处理完,也会配合查清七年前所有参与的人。」
「嗯。」
他沉默几秒。
「以后,我还能见你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耳边没有心声。
也许那种能力,从真相揭开后就消失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才公平。
我不该再偷听他的后悔,他也不该再偷看我的心软。
「周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点头。
「好。」
我转身走向外公。
陆知野在车边等我,扬了扬手机。
「姜老师,恭喜,热搜第一。」
我说:「又是什么?」
他笑:「姜晚不是谁的前女友,是姜晚。」
我看着那行字,终于也笑了一下。
七年后的炙吻没有落下。
落下的是迟到的真相。
而我终于不必再靠任何人的爱,证明自己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