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舔三个男主后,我翻车了。
三段情节和我的人生,撞到了一起。
系统听完沉默半天:「三间禁闭室,你挑一间死得体面点?」
我去录制棚探班的时候,陆京墨正在和女歌手拍情歌短片。
灯光暧昧,镜头贴得极近,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像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见我进来,执行导演咳嗽一声,挥手让旁边的人先停。
女歌手唇彩被蹭花了,抬眼看我,笑得又甜又毒。
我认识她,最近爆红的甜嗓小花宋知夏,也是陆京墨未来的正牌女友。
这是本娱乐圈文,男主陆京墨从被全网嘲的选秀废物,一路唱到顶流,顺便收割一堆女人的真心。
一句话概括,唱到哪,撩到哪。
而我,是他成名路上最大的舔狗。
陆京墨掀起眼皮看我:「你又来干什么?这支短片很重要,亲密感不能少。」
语气倦得很,连敷衍都像施舍。
我懂,只是差点亲上,他的意思是这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我咬了咬唇,装出快要碎掉的样子:「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是的,我是他的老板。
再没有比我更窝囊的老板了。
陆京墨皱起眉,他最讨厌我提醒他这件事,转身进了化妆间。
再出来时,他唇上还沾着水。
他漱了口。
然后低头靠近我。
他身上有薄荷味,我抬手挡住。
「等等!」
见我拒绝他,陆京墨盯着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如果是原主,应该会高兴到哭。
但我不行。
于是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合同,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给你争取的新综艺,你看看喜不喜欢?」
国民级制作,卫视黄金档,老牌导演坐镇,宣传排得满满当当。
这档节目是原文里陆京墨翻红的转折点。
也是原主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因为陆京墨爆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主踢出自己的团队。
也就是说,等他签完,我就能下班了。
想到这里,我看他的眼神更真诚了,连声音都放软:「我知道你想要这个机会,托了很多人才拿到。」
「陆京墨,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
陆京墨接过合同,纸角被他捏出褶子。
「沈栀,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合作。」
我把戏做足,声音哽住:「我是你的老板,你就该听我的。你刚才和宋知夏贴成那样,我都没有跟你闹。」
陆京墨把合同扔到桌上,笑了一声:「对,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本事现在就把我雪藏。」
雪藏是不可能的。
原主爱他爱到没脑子。
见我不说话,陆京墨像早就猜到,话也更狠:「况且,你觉得自己哪一点配让我喜欢?」
他从头到脚扫我一眼,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旧衣服。
我垂下手,看他摔门出去。
系统小声安慰我:「忍忍,马上结束了,最后一本了,你就能回家。」
我原本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人,死在一场深夜车祸里。系统找上我,说只要在三个世界里完成舔狗任务,就能活着回去。
这是第三本。
三个男主,一个比一个会糟践人。
第一个商战文男主把我当挡箭牌,订婚宴上我替他挡了一刀,我死了。
第二个校园救赎文男主把我当替身,我和他的白月光一起被困火场,他抱着白月光走了,我死了。
现在这个把我当送钱送资源的冤种,倒是不用死,就是尊严被踩得稀烂。
好在快结束了。
我随手翻了眼合同。
忽然看到总导演名字。
祁砚舟。
等等。
这不是第二个男主的名字吗?
巧合吧。
系统也没底气:「三个世界不该混在一起,也许只是同名。」
综艺录制当天,我不要脸地去送陆京墨。
他穿着黑色演出服,帽檐压低,看见我出现,连招呼都懒得打。
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我都不会走。
这就是舔狗。
他踹我千百遍,我还要给他递台阶。
宋知夏从保姆车下来,披着白色外套,笑眯眯地挽住陆京墨的胳膊。
「沈总,这次节目里,我和京墨哥哥可能会有很多互动,你千万别介意呀。」
不愧是正牌女主,这么快就叫哥哥了。
我刚要开口,陆京墨先不耐烦了。
「她介意什么?综艺效果而已。」
可原主和他的约定里写得清清楚楚,公开场合不能炒男女暧昧,不能主动配合恋爱话题。
陆京墨从没放在心上。
从原主喜欢他的那天起,位置就反过来了。
我低下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们好好录。」
「祁导到了!」
棚口的人一下子往里涌。
不知道谁撞了我一下,我差点栽倒。
手腕被人抓住。
陆京墨把我拽到身后,眉头拧得很紧:「路都不会走?」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腕,手掌没有松开。
总算还记得,我这个老板不能在他的录制现场出事。
「节目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弄个绯闻?」
懒散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这个声音。
我在第二个世界里听过太多次。
祁砚舟。
我死遁那天,他站在火场外,抱着他的白月光,对我说,沈栀,你别闹了。
现在他就站在我身后。
如果被他看到。
系统开始装死。
一只手落到我肩上,力道不重,却压得我不敢动。
祁砚舟俯身,声音贴着我耳后落下。
「躲什么?」
陆京墨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忽然变大。
「祁导,请你放尊重点。」
我被他按进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乱了两拍。
谢天谢地,金丝雀终于知道护老板了。
我埋着头不敢抬。
祁砚舟笑了声:「公共场合搂搂抱抱,陆老师挺会。」
陆京墨声音绷紧:「我们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
祁砚舟语气轻慢。
「男女朋友?还是夫妻?」
都不是。
我们只是见不得光的资源交换。
陆京墨最恨别人把这层关系说破。
棚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宋知夏的笑挂不住了,她伸手去拉陆京墨的袖子。
「京墨哥哥,导演只是开玩笑。」
陆京墨没理她。
他把我挡得更严实:「祁导,她胆子小,别吓她。」
我差点笑出声。
他平时骂我不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胆子小。
祁砚舟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他忽然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栀,你装不认识我的样子,比以前会演了。」
陆京墨低头看我。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用尽舔狗该有的颤音:「陆京墨,我害怕。」
这招很有用。
陆京墨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手拍开祁砚舟的手:「节目不录了。」
「你敢。」
祁砚舟收了笑。
两个字,砸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宋知夏赶紧插话:「祁导,别生气,沈总只是太在意京墨哥哥了。她平时就这样,一点小事都要闹。」
好一朵会说话的花。
一句话把我钉成了胡搅蛮缠的妒妇。
陆京墨终于松开我,转头看宋知夏:「你少说两句。」
宋知夏脸白了白。
这是她第一次被陆京墨当众打断。
小爽点虽小,但我很满意。
系统提醒:「别得意,祁砚舟在盯着你。」
我不抬头。
祁砚舟走到我面前,鞋尖停住。
「沈总是吧?」
他慢条斯理地改了称呼。
「既然是投资方,待会儿也上台露个脸。我们节目需要真实感。」
我立刻拒绝:「我不上镜。」
「为什么?」
他弯腰看我。
「怕陆京墨的粉丝骂你,还是怕被熟人认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轻。
我装没听见。
陆京墨挡在我前面:「她不想上,就不上。」
祁砚舟看了他一眼。
「陆老师,你的合同还没签完。你确定要替她做决定?」
陆京墨哑了。
对。
他还要靠这档节目翻身。
我递出去的资源,他可以嫌我脏,却不能不要。
场务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祁导,录制时间到了。」
祁砚舟直起身。
「给沈总安排前排。」
他看着我。
「我要她看清楚,陆老师是怎么红的。」
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确定他认出我了。
更糟的是,陆京墨也开始怀疑了。
录制棚的前排坐得太近。
近到陆京墨和宋知夏在台上说每一句暧昧台词,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举着手卡,笑得热闹。
「京墨和知夏合作这么多次,有没有哪一刻觉得对方特别心动?」
宋知夏捂着脸:「这个能说吗?」
台下粉丝开始尖叫。
陆京墨下意识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立刻做出强颜欢笑的表情。
舔狗守则之一,难过要让男主看见,但不能闹到影响他发光。
主持人抓住这点:「京墨在看谁?前排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镜头转过来。
我身边的助理立刻挡了一下,可已经晚了。
大屏幕上,我的脸一闪而过。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那不是沈栀吗?」
「陆京墨以前那个老板?」
「她怎么还跟着啊?被骂成那样还不走,真够贱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钻进耳朵。
宋知夏拿起话筒,像是替我解围。
「大家别乱说啦,沈总对京墨哥哥真的很好。没有沈总,京墨哥哥也不会有今天。」
我看着她。
来了。
功劳被偷的前奏。
主持人顺势问:「知夏也知道这件事?」
宋知夏笑得温柔:「当然知道。京墨哥哥以前没人看见的时候,都是我陪他练歌。沈总只是帮忙牵了些资源。」
台下响起一阵感动的声音。
陆京墨没有反驳。
我给他找老师,陪他熬通宵,替他赔违约金,把他从黑热搜里捞出来。
到最后,变成宋知夏陪他练歌。
我坐在前排,亲眼看着我的成果被她拿走。
系统气得乱码:「她怎么敢!」
我说:「她当然敢。」
因为陆京墨会默许。
主持人递话:「那京墨呢?你最想感谢谁?」
陆京墨握着话筒,沉默几秒。
全场都在等。
我也在等。
他看向宋知夏:「知夏。」
棚里尖叫声掀起来。
宋知夏眼里立刻有了泪:「京墨哥哥。」
我低头鼓掌。
掌心拍得发疼。
陆京墨避开我的视线。
祁砚舟坐在监视器后面,忽然开口:「停。」
棚里静下来。
主持人愣住:「祁导,怎么了?」
祁砚舟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
「这一段重来。」
宋知夏脸上的泪还没来得及收:「祁导,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祁砚舟看着她:「你说得太假。」
台下有人倒吸气。
宋知夏僵了一下,马上委屈:「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祁砚舟翻了翻台本。
「陆京墨低谷期的练歌室是谁租的?第一首翻红歌是谁买的版权?被平台临时换掉时,又是谁连夜找人把他送回舞台?」
他每问一句,宋知夏的脸就白一分。
陆京墨开口:「祁导,这些没必要放在节目里。」
祁砚舟抬眼:「我问你了吗?」
陆京墨闭了嘴。
我坐在前排,头皮有点发麻。
祁砚舟不该知道这些。
这些是原主做的事,甚至很多连陆京墨都未必记得。
祁砚舟看向我。
「沈总,你说呢?」
镜头又转过来。
我扯出一个舔狗该有的卑微笑容:「都是我愿意的,没什么好说。」
这句一出,陆京墨脸色变了。
宋知夏咬住唇,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沈总,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京墨哥哥也很努力,不是只靠你。」
漂亮。
一句话又把我推回去。
我成了挟恩图报的坏人。
台下粉丝开始躁动。
「她本来就是靠钱压人吧。」
「知夏好惨,说句实话都要被针对。」
「陆京墨赶紧离她远点。」
陆京墨终于忍不住:「沈栀,你先出去。」
我抬头看他:「你让我出去?」
他压低声音:「别让场面更难看。」
原来难看的是我。
不是偷我功劳的人,不是当众踩我的人,是我这个还坐在这里碍眼的人。
我站起身。
祁砚舟忽然说:「坐下。」
陆京墨看向他:「祁导,这是我的私事。」
「在我棚里,就是我的事。」
祁砚舟指了指监视器。
「陆京墨,你刚才那句感谢知夏,重录。」
陆京墨的脸沉下来:「我不觉得需要改。」
祁砚舟笑了下:「那就别录。」
宋知夏急了:「京墨哥哥,别为了我影响节目。」
她说得漂亮,手却抓紧了陆京墨的袖口。
陆京墨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责怪。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我闹出来的。
我忽然有点累。
我拿起包往外走。
祁砚舟在身后叫我:「沈栀。」
我脚步没停。
他又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不大。
可陆京墨听见了。
他追出来,在走廊尽头拽住我。
「你和祁砚舟认识?」
我甩不开,只能继续演。
「不认识。」
「他为什么那么问?」
「我怎么知道?」
陆京墨盯着我:「沈栀,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我笑了:「陆京墨,我给你惹的麻烦,还少吗?」
他被噎住。
我推开他的手。
走廊另一头,祁砚舟慢慢走过来。
他停在灯下,手里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校服,站在火场门口,半边脸被烟熏黑。
那是第二个世界里,我死前最后一天。
祁砚舟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沈栀,别再骗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心出了汗。
不是形容。
是真的汗。
系统在脑子里尖叫:「这不可能!情节道具不能跨世界!」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祁砚舟把照片收回口袋,语气像在谈天气:「不认识?」
陆京墨看向我:「解释。」
宋知夏也从棚里追出来,眼睛还红着:「沈总,你和祁导早就认识吗?那你为什么不说呀,害得京墨哥哥刚才那么为难。」
看吧。
她永远能找到角度把刀递出去。
陆京墨的表情更差了。
「沈栀,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说:「我没瞒你。」
祁砚舟接话:「她当然会瞒。」
陆京墨皱眉:「祁导。」
「她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祁砚舟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压着火。
「当年她说喜欢我,说会一直陪着我。火场那天,她自己跑了,害得我找了她整整三年。」
我差点被气笑。
我自己跑了?
我被困在火场里,嗓子喊哑了。
他抱着白月光往外走,连回头都没有。
系统提醒:「原主台词,哭。」
我立刻低下头,声音发颤:「你认错人了。」
祁砚舟看着我:「我认错过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陆京墨盯着我,忽然松开手。
「所以,你以前还舔过他?」
这话比祁砚舟的质问更刺人。
他不在乎我有没有受过委屈,不在乎我为什么被祁砚舟逼问。
他在意的是,我的卑微是不是只给过他一个人。
我按着原主人设,慌忙解释:「不是的,陆京墨,我只喜欢你。」
宋知夏小声说:「沈总,你这样说,祁导会更难过吧。」
我转头看她:「那你替他难过什么?」
宋知夏愣住。
陆京墨皱眉:「沈栀。」
我立刻闭嘴。
舔狗不能反击太狠,会崩人设。
祁砚舟盯着我:「你现在倒是听话。」
陆京墨的脸色更难看。
两个男主对上,受罪的是我。
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围过来,窃窃私语像细针扎人。
「沈总跟祁导也有一腿?」
「怪不得她能拿到这档节目。」
「陆京墨也挺惨,被老板这么玩。」
陆京墨听见了。
他最在意名声。
下一秒,他当众后退半步。
「沈栀,从今天起,我的所有工作,你不要再插手。」
我愣了愣。
系统提示音响起:「关键情节提前,陆京墨割席。」
原文里他该在爆红后踹我。
现在因为祁砚舟,他提前了。
我问:「你确定?」
陆京墨说:「确定。」
宋知夏赶紧劝:「京墨哥哥,你别冲动。沈总也是为你好。」
这句话表面是劝,实际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沈栀手里还有资源。
陆京墨果然迟疑了一秒。
祁砚舟笑了:「怕了?」
陆京墨抬头:「我怕什么?」
「怕离了她,你还是那个被平台退货的废物。」
这话太毒。
陆京墨脸色一下沉到底。
宋知夏急得去拉他:「京墨哥哥,祁导不是那个意思。」
祁砚舟把合同递给身边助理:「通知下去,陆京墨今天的录制取消。」
陆京墨猛地看向他:「凭什么?」
「凭我是导演。」
祁砚舟看着我。
「沈总不是想捧他吗?现在你求我,我可以考虑让他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陆京墨也看着我。
他没有开口求我。
他等着我替他低头。
这就是原主的命。
被羞辱,被怀疑,被当成台阶,还要主动跪下去。
系统小声:「任务要求,必须帮陆京墨拿下节目。」
我闭了闭眼。
然后走到祁砚舟面前。
「祁导。」
他看着我。
我弯下腰。
「求你。」
周围安静了片刻。
有人轻笑出声。
宋知夏捂住嘴,眼神里全是痛快。
陆京墨没有扶我。
祁砚舟俯身,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沈栀,当年你要是也这么求我,我也许会回头。」
我直起身,看着他。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祁砚舟没有回答。
他把合同扔给助理。
「让陆京墨进棚。」
陆京墨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我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下次别再自作主张。」
我站在原地,看他走向灯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大小姐,老爷子醒了,正在找您。还有,江南宴那边有人冒您的名,已经闹到总店门口。」
我删掉短信。
抬头时,祁砚舟还在看我。
他问:「谁找你?」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催债的。」
录制结束时,网上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陆京墨沈栀祁砚舟三角关系。
热搜第二,宋知夏陪陆京墨低谷。
热搜第三,沈栀下跪求导演。
视频被剪得很恶心。
前因后果全没了。
只剩我弯腰求祁砚舟那一段,还有宋知夏红着眼说「沈总也是为你好」。
评论区骂得很脏。
「沈栀怎么还不滚?」
「她是不是拿钱买男人买习惯了?」
「宋知夏好善良,被欺负还替她说话。」
我坐在车里翻评论,系统不敢说话。
陆京墨坐在旁边,脸色很差。
他终于开口:「网上的事,你处理一下。」
我看他:「怎么处理?」
「发声明。」
「说什么?」
「说你和祁砚舟的事是误会,说你没有插手我的录制,也不要牵扯知夏。」
我问:「那我下跪呢?」
陆京墨看向窗外:「你自己愿意的。」
这五个字,比评论区所有脏话都狠。
司机都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好。」
陆京墨转过头,像是不习惯我这么痛快。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他皱眉:「沈栀,我最烦你这副委屈样。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让我欠你吗?」
我把手机递给他。
「声明你自己写,我发。」
陆京墨接过去,打字很快。
他写得干净利落。
沈栀与祁导仅为工作接触,今日录制争议均因沈栀个人情绪失控造成,与陆京墨先生、宋知夏小姐无关。沈栀为占用公共资源道歉。
每个字都在把我往泥里按。
我看完,点了发布。
系统气得发抖:「你真发啊?」
我说:「任务要紧。」
陆京墨把手机还给我。
「以后别再去现场。」
我问:「如果节目组不给你镜头呢?」
「那也是我的事。」
「如果宋知夏拿你的资源呢?」
他烦了:「你能不能不要总针对她?」
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刚下车,一杯咖啡迎面泼来。
热的。
我偏了偏头,还是有一半泼到肩上。
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对着我骂:「贱人!离陆京墨远点!」
保安冲过来拦。
女孩还在喊:「知夏那么好,你凭什么欺负她!」
陆京墨下车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有没有烫伤。
他去抢女孩手机。
「别拍。」
女孩激动得哭:「哥哥,我是为了你啊!」
宋知夏的车也停下。
她快步走来,先扶住那个女孩。
「别冲动,京墨哥哥会担心的。」
我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咖啡渍。
烫得发疼。
宋知夏终于看向我:「沈总,对不起,她只是太喜欢京墨哥哥了。你别报警好吗?她还是学生。」
我说:「她成年了吗?」
女孩梗着脖子:「我十九了,怎么了?」
「成年就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宋知夏急了:「沈总,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吗?」
陆京墨拧眉:「沈栀,算了。」
我看他:「如果今天被泼的是宋知夏,你也会算了吗?」
陆京墨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保安队长站在旁边,犹豫着问:「沈总,要不要报警?」
陆京墨看过去:「不用。」
保安队长愣住。
我也看他。
这是我的公司楼下。
我的保安问我。
陆京墨替我答了不用。
原主到底把自己活成了什么笑话。
我拿出手机:「报警。」
陆京墨一把按住我的手:「沈栀,你别任性。」
我甩开他:「放手。」
宋知夏眼泪掉下来:「沈总,我替她向你道歉。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没管好粉丝。」
女孩立刻哭喊:「知夏姐你别求她!她就是恶毒!」
周围员工越聚越多。
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声说:「沈总衣服都烫坏了。」
旁边老员工赶紧拽她:「别多嘴。」
这就是裂缝。
有人看见了,但不敢站出来。
警察来得很快。
女孩终于慌了:「我就是泼了一下,又没死人!」
我看着她:「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挺大声,现在也大声点。」
陆京墨压着火:「沈栀,你非要毁了她?」
我问:「我毁她,还是她泼我?」
他不说话。
宋知夏抽泣着:「京墨哥哥,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她转身对警察说:「能不能私了?医药费我出。」
我笑了一声:「宋小姐,你替她出钱,是承认她是你的粉丝,还是承认她是你安排的?」
宋知夏脸上的委屈顿住。
女孩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很短。
但警察看见了。
陆京墨也看见了。
宋知夏立刻说:「我不认识她。」
女孩脸白了:「知夏姐,你刚才明明说会帮我。」
保安队长抬头。
陆京墨看向宋知夏。
宋知夏慌忙解释:「我是在安抚她,她情绪太激动了。」
女孩愣在原地:「你让我在公司门口等,说沈栀一定会欺负你,让我拍下来。」
宋知夏扑过去捂她嘴:「你胡说!」
小爽点来了。
虽然不够痛快,但够让她疼一下。
警察把人带走时,宋知夏哭得站不稳。
陆京墨没有安慰她。
他看着我:「你满意了?」
我反问:「你不问问,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几点回公司?」
陆京墨沉默。
宋知夏哭着说:「京墨哥哥,你不信我吗?」
陆京墨看了她很久。
最后还是走过去扶住她。
「先回去。」
系统骂了一句很难听的。
我没有骂。
我肩膀烫得疼,心里反而平静。
公司门口,那个实习生偷偷递给我一张湿巾。
她很小声:「沈总,您擦擦。」
我接过来:「叫什么?」
「唐圆。」
「哪个部门?」
「宣传。」
我点头:「明天来我办公室。」
唐圆吓得脸都白了:「沈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看着陆京墨扶宋知夏上车的背影。
「没有。」
我把湿巾按在肩上。
「你说了句人话。」
声明发出后,我被骂得更惨。
宋知夏的粉丝把我的公司评分刷到最低,连前台电话都被打爆。
陆京墨经纪人林森冲进我办公室,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评论甩在桌上。
「沈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抬头:「我让人泼我咖啡了?」
林森噎了一下,又很快找回气势。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陆京墨的口碑受影响了。你得负责。」
唐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不敢进来。
我示意她放下。
林森看见她,立刻训:「没眼力见?出去!」
唐圆吓得退了半步。
我说:「她留下。」
林森皱眉:「沈总,这是艺人危机,不适合小员工听。」
我看他:「你也知道我是沈总。」
林森脸色一僵。
我把那叠评论推回去:「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林森清了清嗓子:「第一,你录一段道歉视频,承认自己情绪不稳定。第二,公开祝福陆京墨和宋知夏的友情。第三,把你手里那档节目后续宣传资源全部让给知夏。」
我问:「陆京墨知道吗?」
「他默认了。」
真好。
恩将仇报,还要我亲手把刀递过去。
唐圆在旁边憋不住:「可宋知夏昨天的粉丝都承认了,是她让人去公司门口的。」
林森瞪她:「有证据吗?」
唐圆小声:「警察那里有笔录。」
「笔录能发网上吗?网友会信吗?」
林森指着她。
「小姑娘,职场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沈总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唐圆脸涨红。
我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林森,你在我的办公室,训我的人?」
林森表情难看:「沈总,我也是为陆京墨好。」
「为他好,就可以让我背黑锅?」
「你不是一直愿意吗?」
办公室安静了。
唐圆猛地抬头。
林森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但他没有道歉。
他甚至笑了。
「沈总,大家都知道你喜欢京墨。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成全他吗?」
我看着他:「谁教你的?」
林森不耐烦:「这还用教?」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刚才那段话清清楚楚地放出来。
林森脸色变了:「你录音?」
「你进门就开始摔东西,我怕你冤枉我打你。」
唐圆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森怒道:「沈栀,你别太过分!陆京墨现在可是公司最有价值的艺人,你真把他逼走,公司损失你担得起吗?」
我问:「他要走?」
林森闭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京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宋知夏。
她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红红的。
陆京墨看见桌上的评论,脸色更沉。
「沈栀,照林森说的做。」
我靠回椅子:「如果我不呢?」
陆京墨看着我:「那我们解约。」
这句话终于来了。
原文里的名场面。
只是提前了很多。
系统急得快哭:「不能解约!节目还没播,他还没红!」
我说:「你想好了?」
陆京墨说:「想好了。」
宋知夏拉住他:「京墨哥哥,别这样。沈总对你有恩。」
陆京墨语气很硬:「恩不是枷锁。」
我差点给他鼓掌。
好一个恩不是枷锁。
拿资源的时候是恩,翻脸的时候就是枷锁。
林森补刀:「沈总,解约金我们会按合同走。只是你也清楚,当初很多条款都没写死。真闹起来,难看的还是你。」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补充协议。
「签吧。」
陆京墨愣住。
林森也愣住。
宋知夏的眼泪停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我把笔推过去:「不是要解约吗?」
陆京墨盯着协议:「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用舔狗最后的倔强看着他。
「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我至少能留住一点体面。」
系统:「演得好。」
陆京墨的表情有一瞬间复杂。
宋知夏立刻咳了一声:「京墨哥哥,如果你为难,就算了。我没关系的,网上那些人骂我,我能忍。」
陆京墨拿起笔。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签得很快。
每一笔都像划在原主的骨头上。
签完,他把协议推回来。
「以后别再拿资源压我。」
我收好协议:「祝你自由。」
陆京墨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沈栀,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门关上后,系统崩溃:「完了完了,任务失败怎么办?」
我看着协议最后一页。
陆京墨的签名落在解约确认处。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艺人主动放弃未播项目收益及相关宣传安排。
我把协议递给唐圆。
「复印三份。」
唐圆呆呆地问:「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他不要的东西,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大小姐,冒名的人砸了江南宴的招牌,说您是骗子。老爷子让您亲自回来清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森留下的评论纸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张写着,沈栀离了陆京墨什么都不是。
我看了两秒。
忽然很想知道,陆京墨看到自己亲手签掉的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江南宴总店在老城区。
我到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
红木招牌被泼了黑漆,门槛上还摔着两个碎瓷碗。
一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台阶上,身边围着记者和看热闹的人。
她举着一张旧菜单,声音又脆又响。
「大家都看清楚,这才是我母亲留下的传菜单。江南宴这些年打着沈家老味道的招牌,实际早就不是正统了。」
有人问:「许小姐,你说你才是沈家菜的传人,有证据吗?」
女人抬起下巴:「我母亲许兰当年跟沈老先生学了十年。沈老先生亲口说过,她是最有天分的徒弟。」
我站在人群外,看清她的脸。
许明珠。
第一本商战文里,男主顾怀川的白月光。
也是在订婚宴上哭着说害怕,逼得顾怀川把我推到刀口前的人。
好。
三个世界,齐了两个半。
系统已经不想活了:「你要不选个地方躺下吧。」
我问:「顾怀川也在?」
系统没敢答。
许明珠忽然看见我。
她眼睛一亮,像终于等到猎物。
「沈栀,你还敢来?」
记者立刻转身。
镜头怼到我脸上。
我本想走后门,已经来不及了。
许明珠快步下台阶,指着招牌。
「你这些年靠着沈家的名头骗了多少人?你不过是沈老先生收养的孙女,连沈家的血都没有。」
人群里炸开了锅。
「收养的?」
「怪不得沈家从来不让她公开露面。」
「那她凭什么管江南宴?」
我看着许明珠。
她知道得不少,但知道得不全。
前十章不能揭底,我只能继续装。
「许小姐,你砸了店。」
许明珠笑了:「我砸的是骗子的店。」
旁边一个胖记者追问:「沈小姐,你不回应一下血统问题吗?」
我说:「警察来了以后,我会回应赔偿问题。」
许明珠脸色一变。
她身边的中年女人立刻开口:「你少吓唬人!这店本来就该还给明珠!」
这人我也认识。
许兰。
许明珠的母亲,曾经在江南宴后厨待过。
她说是学徒,其实只干了半年,就因为偷配方被赶出去。
许兰把一只搪瓷罐拿出来。
「这是当年沈老先生亲手给我的酱底。你们沈家现在用的,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
围观的人开始拍照。
许明珠盯着我,压低声音:「沈栀,你在娱乐圈丢脸还不够,还要回家丢沈家的脸?」
我问:「谁让你来的?」
她笑容甜了些:「你猜。」
店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顾怀川。
第一本男主。
他看见我的时候,脚步停了停。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到许明珠身上。
「明珠,别站太久。」
熟悉。
太熟悉了。
订婚宴上我挡刀后倒在地上,他也是先扶许明珠,问她吓到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提醒:「别崩,第一本里你爱顾怀川爱到愿意替他死。」
我走过去,声音放轻:「怀川,你怎么来了?」
顾怀川皱眉。
「别这么叫我。」
许明珠靠到他身边:「沈小姐,我们已经快订婚了,你这样叫我未婚夫,不合适吧?」
人群里一片起哄。
我成了娱乐圈倒贴完,又来纠缠旧爱的笑话。
顾怀川看着我,语气像审判。
「沈栀,明珠只是想替她母亲讨个公道。你把店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问:「凭什么?」
顾怀川说:「凭你不是沈家亲生的。」
这句话一出,店里的老掌柜冲了出来。
「顾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顾怀川看都没看他。
许兰立刻骂:「老东西,你当然帮她说话。她给你发工资嘛。」
老掌柜气得手去摸胸口的药瓶。
我扶了他一把:「许叔,进去。」
许叔急道:「小姐,他们欺人太甚。」
我低声:「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最终咬牙退回门内。
这是第二道裂缝。
老掌柜知道一些事。
但现在不能说。
顾怀川走到我面前。
「沈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眼:「我以前什么样?」
他沉声:「至少还知道分寸。」
我笑了:「替你挡刀叫有分寸,把祖业让给你未婚妻也叫有分寸?」
顾怀川脸色难看:「订婚宴的事,你还要提多久?」
许明珠立刻捂住胸口:「沈小姐,那件事我也很愧疚。可怀川当时救我,是因为我离他更近。」
又来了。
谎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信。
我看着顾怀川:「你也这么觉得?」
顾怀川避开这个问题。
「过去的事别再纠缠。今天你签一份转让书,我会帮你处理网上的舆论。」
我问:「不签呢?」
顾怀川声音压低:「你会失去更多。」
身后传来车门声。
陆京墨和宋知夏竟然也来了。
宋知夏戴着帽子,像是怕被拍,却又站在记者最容易看见的位置。
她一看见许明珠,立刻露出惊讶。
「沈总,这就是你说的催债吗?」
记者镜头又转向我。
宋知夏像说错话,赶紧捂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京墨看着门口黑漆,眉头皱起。
「沈栀,你到底还有多少烂摊子?」
我看着眼前三个熟人。
前任被包养的艺人,前前任救赎文男主,前前前任订婚对象。
全都站在我的对面。
系统弱弱问:「要不,现在开始选禁闭室?」
我没答。
许明珠把转让书递过来。
「签吧,别让大家太难看。」
我接过笔。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签。
我把笔帽拔开,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报警。
然后把纸拍回许明珠怀里。
「砸店,造谣,敲诈。」
我看着她。
「一个都别想少。」
警察来之前,场面变得更难看。
许明珠哭了。
她哭得很会,眼泪不多,刚好能让镜头拍清楚。
「沈小姐,我只是想拿回我妈妈应得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进警局?」
许兰坐在台阶上拍大腿。
「没天理啊,沈家欺负孤儿寡母啊!」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这沈栀也太狠了吧。」
「人家就是讨说法,她直接报警。」
「难怪陆京墨不要她。」
陆京墨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眉头都没动一下。
顾怀川对我伸手:「把手机给我。」
我问:「你凭什么?」
「别闹大。」
「顾怀川,你管许明珠叫讨公道,管我报警叫闹大?」
他压着脾气:「沈栀,明珠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笑出声:「我身体好,所以就该被刀捅,被网暴,被泼咖啡,被砸店?」
顾怀川终于变了脸:「你非要把旧账翻出来?」
许明珠立刻哭得更凶:「怀川,我真的不知道她还恨我。要不我给她跪下吧。」
她说着就要跪。
顾怀川一把扶住她。
宋知夏也赶紧过去:「许小姐,你别这样。沈总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她不是坏人。」
我看着宋知夏:「你和她很熟?」
宋知夏被问住。
陆京墨替她答:「知夏只是善良。」
我点头:「善良到刚认识就替人下跪。」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宋知夏脸红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京墨立刻挡在她面前:「沈栀,你够了。」
我看他:「我说错了?」
他语气发沉:「你以前针对知夏,现在又针对明珠。所有人都欠你吗?」
我说:「不欠。」
我看向顾怀川。
「你欠我一条命。」
顾怀川的下颌绷紧,没说话。
我又看向陆京墨。
「你欠我三年资源。」
陆京墨脸色沉得吓人。
最后,我看向宋知夏。
「你欠我一个道歉。」
宋知夏眼泪立刻掉下来:「沈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咖啡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认识那个粉丝。」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祁砚舟下来了。
他穿着长风衣,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看了看门口的人,笑了。
「挺热闹。」
陆京墨一看见他,脸色更差。
「你来干什么?」
祁砚舟没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栀,你还真会挑地方。每次见你,都有人替你哭。」
许明珠认出他,立刻擦眼泪。
「祁导,你来得正好。你认识沈小姐吗?她今天要把我妈妈送进警局。」
祁砚舟看她一眼:「关我什么事?」
许明珠表情僵住。
宋知夏赶紧打圆场:「祁导,许小姐也是受害者。」
祁砚舟问:「你又是谁?」
宋知夏的脸白了。
陆京墨冷声:「祁砚舟。」
祁砚舟这才看他:「录制取消后,陆老师还有空管别人家务事?」
陆京墨一愣:「录制取消?」
宋知夏也慌了:「不是说只是暂停吗?」
祁砚舟把纸袋递给助理。
「通知发了,节目嘉宾名单调整,陆京墨退出。」
陆京墨猛地看向我。
「沈栀,是你做的?」
我平静地看他:「是你签的解约。」
林森从人群后挤进来,脸都白了。
「京墨,我刚想联系你。沈总发了协议过去,节目方说你主动放弃宣传和录制权益。」
陆京墨盯着我:「你算计我?」
我说:「字是你签的。」
宋知夏急道:「沈总,你怎么能这样?京墨哥哥那么信任你。」
我反问:「他信任我,所以签字前不看合同?」
周围又有人笑。
陆京墨的脸面彻底挂不住。
这只是一个小回旋。
不够。
但已经让他知道疼了。
祁砚舟看着我,忽然说:「沈栀,你现在比以前狠。」
我看他:「拜你们所赐。」
顾怀川皱眉:「你们?」
祁砚舟看向他。
「顾总也认识她?」
顾怀川没有回答。
许明珠抢先说:「沈小姐以前差点和怀川订婚。只是后来,她自己闹得太难看。」
祁砚舟把视线转回我。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到底还有多少前科。
我累得想笑。
警车停下。
许兰的哭声一下小了。
民警走过来:「谁报的警?」
我举手:「我。」
许明珠立刻说:「警察同志,她诬陷我们。我们只是来讨回家传菜谱,她要告我们敲诈。」
民警看向我:「有证据吗?」
我还没开口,许兰把搪瓷罐抱紧。
「证据就在这!这是沈老先生给我的!」
店里忽然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所有人转头。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被许叔推出来。
老人瘦得厉害,身上盖着深色毯子,但说话时,每个字都压得住场。
许兰像见了鬼:「沈老先生?」
许明珠手里的转让书掉在地上。
顾怀川也怔住。
我走过去,蹲下。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没有看我。
他盯着许兰。
「你偷我的酱底,被我赶出后厨。过了二十年,你带着女儿来砸我的招牌。」
许兰嘴硬:「您病糊涂了!」
老人抬手,许叔递上一只旧账本。
「警察同志,当年报案记录和辞退记录,都在里面。」
许明珠尖声:「不可能!妈,你不是说沈老先生死了吗?」
死寂。
许兰一把捂住她的嘴。
太迟了。
民警的表情变了。
顾怀川看着许明珠:「你说什么?」
许明珠慌得声音发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听错了。」
老人终于看向我。
「栀栀。」
我握住他的手。
他说:「把门关上。」
我以为他要息事宁人。
下一秒,老人看向镜头。
「今天谁砸的,谁赔。谁造谣,谁道歉。江南宴不欠任何人。」
许叔眼睛都红了:「是。」
我抬头,看见陆京墨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我除了围着他转,还有一个他从未认真看过的家。
可这还不够。
顾怀川忽然开口:「沈老先生,明珠年轻不懂事,许姨也是一时糊涂。损失我来赔。」
老人看着他。
「你是谁?」
顾怀川被问得一顿。
许明珠急忙说:「爷爷,他是顾怀川,我未婚夫。」
老人哦了一声。
「就是订婚宴上,让我孙女替他挡刀的那个?」
顾怀川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记者镜头立刻怼过去。
许明珠尖叫:「别拍!」
老人拍了拍我的手。
「栀栀,进去。」
我推着轮椅转身。
身后,祁砚舟忽然叫住我。
「沈栀。」
我停下。
他问:「你到底死过几次?」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死过几次。
正常人不会这么问。
陆京墨皱眉:「祁砚舟,你什么意思?」
顾怀川也看过来,眼神沉得可怕。
我握着轮椅把手,指节被木头硌得发疼。
系统在脑子里装死装得很彻底。
沈老先生拍了拍我的手背。
「进去。」
我推他进门。
祁砚舟要跟,许叔拦住他。
「祁先生,今日江南宴不待客。」
祁砚舟看向我:「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我没回头。
门关上,外面的吵闹被隔开。
沈老先生坐在堂厅里,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不是栀栀。」
我手里的茶壶险些磕到桌沿。
系统尖叫:「完了!身份暴露!」
我把茶倒满,推到爷爷面前。
「您醒来后,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老人喝了一口,皱眉:「茶泡老了。栀栀从不会犯这种错。」
我沉默。
原主确实会。
她从小跟着老人学规矩,茶水几分热,客人几分急,她都拿捏得准。
我只是个半路来的任务者。
老人放下杯子。
「她是不是不在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能说。
也不敢说。
老人笑了笑,笑得很疲惫。
「不用答。我睡了这么久,醒来看到你,就知道了。」
我低声:「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他看向门外。
「是那些把她逼没的人。」
这句话让我喉咙发堵。
原主没有系统,没有退路。
她真心喜欢陆京墨,真心等过祁砚舟,也真心想嫁给顾怀川。
可每一段真心,都被拿去垫别人的路。
老人问:「外面那三个,都是?」
我点头。
老人闭了闭眼,许久才说:「栀栀眼光真差。」
我没忍住:「确实。」
老人看我一眼。
「你倒比她清醒。」
我说:「我也不算清醒。我要完成一些事,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老人没有追问。
他从怀里拿出一把铜钥匙。
「后厨最里面的柜子,打开。」
我接过钥匙:「是什么?」
「能救江南宴,也能让那些人闭嘴的东西。」
我刚要去,门外传来重重的拍门声。
许叔进来,脸色很难看。
「小姐,顾先生带律师来了,说要保许明珠。」
老人冷笑:「让他进。」
顾怀川进门时,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人。
许明珠也跟着进来,脸上妆哭花了,看我的眼神却还带着恨。
陆京墨和宋知夏站在门口,没有进,显然想看后续。
祁砚舟靠在廊柱边,像是等我给他答案。
顾怀川开门见山:「沈老先生,明珠已经知道错了。赔偿、道歉,我们都可以谈。报警记录能不能撤掉?」
老人问:「她砸的是你家的店?」
顾怀川噎住。
许明珠哭着说:「爷爷,我妈妈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她没有坏心。」
老人看着她:「别叫我爷爷。」
许明珠的脸瞬间白了。
顾怀川皱眉:「沈老先生,明珠怀着身孕,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这话一出,陆京墨都抬头看了过来。
我看向许明珠。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
重磅信息来了。
怪不得顾怀川这么急。
许明珠怀孕了。
系统提醒:「第七章重磅信息,已触发。」
我几乎想给它一拳。
顾怀川看着我:「沈栀,看在过去的份上,别为难她。」
我问:「过去哪一份?你让我挡刀那份?」
顾怀川压低声音:「孩子是无辜的。」
我说:「我也是。」
他沉默一秒,随即移开视线。
就这一秒,够了。
他知道自己亏欠我。
但他还是选许明珠。
许明珠轻轻拉他的袖子:「怀川,算了。沈小姐恨我也是应该的。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也是我的命。」
顾怀川脸色一变。
「别胡说。」
宋知夏在门口小声叹气:「沈总,孕妇真的受不得刺激。」
我看她:「你这么心疼,替她赔?」
宋知夏闭嘴。
陆京墨看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
祁砚舟忽然插话:「她一直这样?」
陆京墨冷笑:「比你想的更会装。」
祁砚舟看着我:「我知道。」
三个男人罕见地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他们不信我,不问我,只需要我让步。
顾怀川把一份协议放到桌上。
「撤案,公开承认今天是误会。作为补偿,我可以给江南宴投资。」
老人连看都没看。
我拿起协议翻了翻。
条款很苛刻。
不仅要撤案,还要承认许兰一脉确有传承,允许许明珠使用沈家菜招牌。
这不是补偿。
这是抢。
我把协议合上:「如果我不签呢?」
顾怀川说:「那今天外面的视频,会让你更难看。沈栀,你现在名声已经烂了,不差这一件。」
陆京墨没有说话。
祁砚舟也没有。
宋知夏看似不忍:「沈总,名声真的很重要。你就别倔了。」
许明珠含泪看我。
「沈小姐,我求你。我和孩子都经不起折腾。」
这句话落下,顾怀川的律师把笔递到我面前。
老人忽然咳了两声。
我扶住他。
顾怀川立刻说:「沈老先生也需要静养。沈栀,你非要把老人拖进来吗?」
我低头看老人。
他手指点了点铜钥匙。
我明白了。
我拿起笔。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签。
顾怀川的脸缓和下来。
许明珠眼里露出一点得意。
陆京墨看我的目光里有一种果然如此。
祁砚舟却盯着我的手,眉头越皱越紧。
我把笔尖落在协议上。
写下三个字。
做梦吧。
许明珠的哭声停了。
顾怀川脸色彻底沉下。
律师伸手要拿协议,我先一步把纸撕成两半。
「沈栀!」
顾怀川终于动怒。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顾总声音小点,孕妇听了受刺激。」
宋知夏急忙扶住许明珠:「许小姐,你还好吗?」
许明珠顺势靠在她身上,脸白得像纸。
「怀川,我肚子疼。」
顾怀川脸色一变,立刻抱起她。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如果明珠和孩子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说:「门口有监控,记得让医生写清楚,她是被我哪句话气疼的。」
顾怀川脚步顿住。
祁砚舟笑了声。
陆京墨看向我:「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逼成仇人?」
我问:「你们有当过我的朋友吗?」
陆京墨被问住。
宋知夏却在旁边哭:「沈总,京墨哥哥只是担心你。你为什么总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我看向她:「你这么会担心人,刚才许明珠说肚子疼,你怎么没叫救护车?」
宋知夏脸色一僵。
唐圆从后门跑进来,喘得厉害。
「沈总,救护车我叫了,还有警察那边说许兰的笔录对不上,她那个搪瓷罐里的酱底,化验结果也能做。」
许兰一听,立刻急了:「你们凭什么验我的东西?」
许叔走出来:「凭你说它是沈家的传承证据。」
许兰抱着罐子往后退。
这一退,围观的人都看明白了。
小裂缝变成了裂口。
有记者低声说:「她是不是心虚?」
许明珠还在顾怀川怀里装疼,听见这句,立刻睁眼瞪许兰。
许兰慌得不行:「明珠,我就是怕他们动手脚。」
祁砚舟盯着许兰手里的罐子:「二十年的酱底,还能抱着到处跑?」
许兰骂:「你懂什么!」
祁砚舟说:「我不懂,但我知道真正的老酱底,离了坛子味道就散。你这罐子外面连封泥都没有。」
许叔看了他一眼。
这个外人竟然说对了。
我也意外。
祁砚舟看着我:「很奇怪?」
我没理他。
陆京墨却像被刺到:「你什么时候懂这些?」
祁砚舟笑:「至少比你这个被捧了三年还不知道捧他的人家里做什么的强。」
陆京墨脸色难看。
我不想看他们互咬,拿着铜钥匙往后厨走。
祁砚舟跟上来。
我停住:「别跟。」
他说:「我有话问你。」
「我没话答。」
「火场那天,你到底去哪了?」
我回头看他:「你抱着叶晚晚出去的时候,没想过问这个?」
祁砚舟脸上的散漫终于没了。
「你说什么?」
我不能继续说。
系统已经在脑内警告:「不能主动揭露前世界死亡真相,会触发惩罚。」
我转身进后厨。
祁砚舟抓住门框:「沈栀,把话说清楚。」
我没回头。
「祁导,节目组还等你取消嘉宾名单。」
后厨比前厅安静。
灶台擦得发亮,刀具按尺寸挂在墙上。
最里面的柜子落着一把旧铜锁。
我用钥匙打开。
柜门里放着一本油纸包好的册子,一枚印章,还有一只小小的录音笔。
我愣住。
录音笔显然不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栀栀,等我醒不过来时再打开。
我的手停住。
老人是今天才醒的。
那他怎么会提前留下这个?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京墨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后厨。
他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语气复杂。
「这是什么?」
我把册子放进怀里:「与你无关。」
他皱眉:「沈栀,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
我看着他。
「不然呢?继续求你喜欢我一点点?」
陆京墨沉默。
外面传来宋知夏的声音。
「京墨哥哥,许小姐不舒服,你快来看看。」
陆京墨没有立刻走。
这是今天第三条裂缝。
可惜太晚了。
我越过他往外走。
陆京墨忽然说:「节目那件事,如果你现在去和祁砚舟说,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停下。
原来不是舍不得我。
是舍不得节目。
我转身看他。
「陆京墨,你知道你刚刚那句话,像什么吗?」
他没答。
我说:「像乞丐嫌馒头脏,又怕别人捡走。」
他的脸瞬间变得难看。
我推门出去。
前厅里,沈老先生正看着门口。
顾怀川抱着许明珠没走,许明珠也不疼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
我把那本册子放到桌上。
许兰看见封皮,脸色变了。
沈老先生开口:「许兰,你不是说你有正统传承吗?」
他指了指册子。
「那就当着警察和记者的面,说一道沈家开宴汤的火候。」
许兰张了张嘴。
许明珠也紧张起来。
沈老先生看向她们。
「说对了,我今天不追究。」
全场安静。
前最后的刀,已经架起来了。
许兰咽了咽口水:「开宴汤,不就是鸡汤吗?」
许叔气得笑出声。
沈老先生缓缓问:「第一道火,烧多久?」
许兰额头冒汗:「半个时辰。」
沈老先生又问:「落盐在什么时候?」
许兰眼神乱飘:「出锅前。」
许叔忍不住骂:「胡说八道!」
许兰立刻叫起来:「每家做法不一样!」
沈老先生不看她,转向许明珠。
「你说。」
许明珠脸色惨白:「我,我不下厨。」
老人笑了。
「不下厨的传人,来抢后厨的招牌。」
记者的镜头亮得刺眼。
顾怀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许明珠抓住他的衣袖:「怀川,我真的不知道,我妈没教过我这些。」
许兰急了:「明珠!」
沈老先生看向警察。
「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
他伸手。
我把录音笔递过去。
许兰突然扑上来抢。
许叔眼疾手快拦住她。
录音笔被按下。
里面传出许兰的声音。
「等老东西一死,江南宴就是空壳。沈栀那个蠢货只会追男人,吓一吓就签了。明珠,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大的筹码,顾怀川一定会帮你。」
许明珠尖叫:「关掉!」
顾怀川猛地看向她。
陆京墨也看向宋知夏。
祁砚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终于看见了什么他一直忽略的东西。
录音还在继续。
「那要是沈栀不签呢?」
「她敢不签,就把她当年被顾怀川抛下、被陆京墨包养、被祁砚舟玩弄的事全抖出去。她名声烂成那样,还怕再烂一点?」
咔。
录音停了。
沈老先生看着我。
「栀栀,剩下的,你自己按。」
我低头,看见录音笔上还有一个红色按钮。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不能按!后面可能有跨世界内容!」
门口,祁砚舟向前一步。
「按。」
顾怀川也盯着我:「沈栀,里面还有什么?」
陆京墨声音发紧:「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三个男主同时看着我。
我拿着录音笔。
按下红色按钮。
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三位男主数据已合并,舔狗任务对象确认异常。」
系统彻底炸了。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响。
「若任务者继续完成单线舔狗情节,死亡结局将叠加触发。」
我立刻关掉。
太晚了。
堂厅里没有人说话。
许兰趁所有人发愣,挣开许叔就往外跑。
唐圆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门边的扫帚横过去。
许兰被绊得扑在地上,搪瓷罐滚出去,盖子摔开。
里面哪里是什么老酱底。
一股刺鼻的工业香精味冲出来,混着廉价甜酱,熏得前排记者捂鼻子。
许叔气笑了:「你拿这玩意儿冒充沈家老酱?」
记者立刻围过去拍。
「许女士,解释一下!」
「许小姐,你刚才说的传承是假的吗?」
「顾先生,你知道这件事吗?」
许明珠抓着顾怀川,声音发尖:「怀川,你相信我,我不知道!」
顾怀川看着地上的罐子,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觉得自己丢脸。
沈老先生看向警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许兰被带走时还在骂:「沈栀,你这个白眼狼!你不是沈家亲生的,你凭什么!」
老人抬手,把一枚印章拍在桌上。
「凭这个。」
许叔当众打开一份文件。
「沈老先生十年前已经立下继承文书,江南宴由沈栀小姐继承。亲生不亲生,轮不到外人说。」
记者的镜头转向我。
顾怀川的眉头皱起。
陆京墨也愣住。
但这还不是真相。
只是第一块拼图。
我拿起印章,放回老人手边。
「爷爷,先收着。」
老人没拆穿我。
他知道我还不能亮底。
祁砚舟走过来,盯着那支录音笔。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恶作剧。」
「沈栀。」
「祁导,今天江南宴不接待你。」
他拦住我:「火场呢?也是恶作剧?」
我看着他:「你想问火场,就去问叶晚晚。问我干什么?」
祁砚舟的脸色第一次失控。
「叶晚晚两年前就死了。」
我愣住。
系统也卡了一下。
死了?
第二本里的白月光,祁砚舟抱出火场后,应该和他圆满结局。
怎么会死?
祁砚舟压低声音:「她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她说,那天火场里还有一个人。」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问:「是你吗?」
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说:「沈栀,如果是你,我欠你一条命。」
我停下脚步。
「祁砚舟,你欠我的不止一条命。」
他僵在原地。
这句话够了。
不能再多。
顾怀川忽然开口:「沈栀,刚才录音里的男主,是什么意思?」
陆京墨也看着我。
三个人的疑心终于被点燃。
系统气若游丝:「完了,他们会查。」
我说:「让他们查。」
真正该害怕的,不是我。
唐圆把网上实时评论递给我看。
江南宴门口反转的视频已经冲上热榜。
刚才骂我的人开始改口。
「许家母女也太恶心了。」
「沈栀这次好像真被冤枉了。」
「陆京墨之前是不是也让她背锅?」
林森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起。
他声音慌得发飘:「沈总,节目方真的把陆京墨删了。您能不能帮忙说句话?京墨刚才也是气话。」
我开了免提。
陆京墨听得清清楚楚。
我问:「他不是解约了吗?」
林森急道:「解约归解约,情分还在啊。」
我看向陆京墨。
「陆老师,你觉得呢?」
陆京墨的脸青白交错。
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林森会在他面前求我。
宋知夏急忙说:「沈总,京墨哥哥只是太累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哪个意思?说我会后悔,还是说我别拿资源压他?」
林森在电话那头傻了。
陆京墨终于开口:「沈栀,我们谈谈。」
「可以。」
他眼里有了点光。
我补了一句:「按合作方流程预约。」
陆京墨的光灭了。
这是第一波爽。
不够大,但够解气。
顾怀川抱着许明珠要走。
沈老先生叫住他。
「顾先生。」
顾怀川停下。
老人问:「我孙女订婚宴上那一刀,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顾怀川脸色难看:「沈老先生,那是意外。」
老人说:「刀不是扎在你身上,你当然说意外。」
许明珠哭道:「怀川,我们走吧,医生说孩子不能受刺激。」
老人看向她的小腹。
「那就好好护着。别拿孩子当刀,刀用多了,会折。」
许明珠脸色发白。
她怕了。
顾怀川带着她离开时,没有再说一句狠话。
我以为今天终于结束。
祁砚舟却把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
那是火场监控截图。
浓烟里,有个女孩趴在地上,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原主也有一根一样的红绳。
祁砚舟说:「我查了三年,只查到这里。沈栀,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把照片推回去。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声音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
「我喊过你。」
祁砚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我转身进了后厨。
身后,陆京墨的声音响起。
「沈栀,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我没有回答陆京墨。
有些迟来的问题,连答案都显得多余。
沈老先生回房休息前,把那本册子交给我。
「明天顾家会来,陆家也会来,祁家的人可能也会来。」
我翻册子的手停住:「为什么?」
老人看着我:「你以为他们今天只是为了你来?」
我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江南宴的老宅地契、沈家菜传承名录、还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三家都想要。」
我皱眉:「我母亲?」
老人咳了两声:「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太多。记住,谁让你签字,谁就是来抢命的。」
我把册子合上。
「爷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那枚印章。
「栀栀以前太软。你别学她。」
我嗯了一声。
走出房门,唐圆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握着扫帚。
她见我出来,立刻站直。
「沈总,我不是故意听的。」
「听到什么?」
「听到有人要来抢东西。」
她紧张地咬了咬嘴唇:「我能留下帮忙吗?我别的不行,骂人可以。我大学辩论队的。」
我看着她。
这姑娘热心,但蠢得真诚。
「你不怕被开除?」
「我本来就是实习生,工资还没发呢。」
她说完又补:「不是,沈总,我不是为了工资。我就是觉得他们欺负人太过分了。」
我递给她一把备用钥匙。
「明天你守前厅,不许任何人碰柜台下面的红木盒。」
唐圆眼睛亮了:「保证完成!」
第二天早上,顾家最先到。
顾怀川带着他母亲,还有许明珠。
顾母穿着深色套装,一进门就皱眉。
「老店就是老店,味道太重。」
唐圆站在柜台后,脸都气红了。
我走出来:「顾夫人嫌弃,可以站门外。」
顾母扫我一眼。
「沈栀,你以前见了我,至少还知道叫一声伯母。」
我说:「差点订婚那会儿叫过。订婚没成,就不占您便宜了。」
顾母脸色一沉。
顾怀川低声:「妈,先说正事。」
顾母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明珠怀孕了,婚礼不能再拖。过去你和怀川那点事,我们顾家不追究。你今天签一份澄清,就说订婚宴那天,是你自己扑过去,不是怀川推你。」
唐圆没忍住:「你们家要不要脸?」
顾母看向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唐圆立刻闭嘴,但眼睛还瞪着。
我问:「签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母像听到笑话。
「沈栀,顾家愿意放过你,就是好处。」
许明珠靠在顾怀川身边,柔声说:「沈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不能一出生就背着妈妈害人的骂名。」
我看着她:「那就别害人。」
许明珠脸色一白。
顾怀川说:「沈栀,明珠昨天已经很难受了。」
我问:「所以今天还能来逼我签字?」
顾怀川沉默。
顾母不耐烦了:「别跟她废话。沈栀,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几家媒体。你不签,今天下午全网都会知道,你当年是为了攀顾家,自己冲过去挡刀,事后还用救命之恩逼婚。」
唐圆气得拿起扫帚:「我真想一棍子打出去。」
顾母冷笑:「打啊。小姑娘,打完我让你一辈子找不到工作。」
唐圆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扫帚从她手里拿下来。
「去倒茶。」
唐圆急了:「沈总!」
「倒最便宜的。」
她立刻懂了:「好嘞。」
顾母脸都绿了。
我坐下:「顾夫人,您说媒体已经联系好了?」
「当然。」
「哪个媒体?」
顾母笑了:「你配问?」
门口传来熟悉的男声。
「她不配,我配吗?」
祁砚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把几份打印稿放到桌上。
「顾夫人,您昨晚联系的三家媒体,今早都收到同一份匿名视频。」
顾母脸色一变:「什么视频?」
祁砚舟看向我:「订婚宴现场。」
顾怀川猛地站起来:「你从哪弄来的?」
祁砚舟没答,直接让女人打开平板。
视频里,订婚宴灯火通明。
刀光出现的那一刻,顾怀川本能地把许明珠往身后拉。
而我站在另一边。
本来刀刺不到我。
是顾怀川推了我一把。
画面很清楚。
顾母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
许明珠脸色惨白:「不是这样的,角度问题。」
唐圆端着茶出来,看见视频,气得直接骂:「这叫角度?你们家角度会伸手推人啊?」
顾怀川盯着画面,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看向祁砚舟。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说:「叶晚晚遗物里找到的。」
又是叶晚晚。
第二块拼图。
我还没问,顾母已经冲过去要关平板。
祁砚舟身后的女人挡住她。
「顾夫人,建议您别碰。视频已经备份。」
顾母指着我:「沈栀,你好深的心机!你留着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害怀川?」
我说:「顾夫人,我要是真想害他,三年前就放出来了。」
顾母还想骂,顾怀川忽然开口。
「妈,别说了。」
他看着我,声音发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几乎笑出声。
又是这句。
我问:「我躺在医院的时候说过,你信了吗?」
顾怀川脸色一白。
许明珠立刻哭:「怀川,我当时也吓坏了,我没看清。」
祁砚舟问:「没看清,还是不想看清?」
许明珠噎住。
顾怀川缓缓松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
许明珠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怀川?」
顾怀川没有看她。
小爽点变大了。
顾母恨得咬牙:「就算视频是真的,事情也过去了。沈栀,你今天敢发出去,顾家不会饶你。」
门外又停下一辆车。
陆京墨走进来,身后跟着林森。
林森一进门就赔笑:「沈总,昨天是误会,我们今天是来道歉的。」
我看着这群人。
顾家逼我改口,祁砚舟带来旧证,陆京墨又来求复合合作。
江南宴今天真热闹。
陆京墨的目光扫过平板,停住。
「这是什么?」
唐圆抢答:「顾总推沈总挡刀的视频。」
陆京墨看向顾怀川,脸色微变。
顾怀川也看向他。
两个男人第一次不是为了抢我,是为了看见彼此有多烂。
林森轻咳:「沈总,我们能不能单独谈?」
我说:「不能。」
陆京墨低声:「我知道你还在气我。但节目那边,如果我真的退出,会赔很多钱。」
我看他:「你不是不想让我插手?」
陆京墨沉默。
宋知夏从门口进来,眼睛红红的。
「沈总,我替京墨哥哥求你。节目对他真的很重要。」
唐圆小声骂:「昨天还说不要,今天又重要了,脸皮真能伸缩。」
林森瞪她,她立刻躲到我身后。
我看向陆京墨。
「我可以帮你问。」
陆京墨眼神一亮。
宋知夏也松了口气。
我继续说:「但你要公开澄清,昨天公司门口咖啡事件和我无关。并且承认,过去三年你所有公开舞台资源,都是公司争取,不是宋知夏陪你熬出来的。」
宋知夏脸色一白。
陆京墨也僵住。
我问:「很难吗?」
宋知夏轻声说:「沈总,你这是要毁了我。」
我看着她:「我只是要回我的东西。」
陆京墨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宋知夏,犹豫了。
果然。
我笑了笑:「那就不用谈了。」
陆京墨急了:「沈栀。」
祁砚舟在旁边说:「陆老师,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陆京墨猛地看向他:「轮不到你说。」
顾怀川忽然冷声:「你们都出去,今天是顾家的事。」
唐圆抱着扫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总,要不要收门票?」
我第一次觉得她很有前途。
门票没收成。
因为沈老先生出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神却清明。
顾母见到他,态度稍微收敛。
「沈老先生,晚辈今天来,是想把误会说开。」
老人看了眼平板。
「推人挡刀,也是误会?」
顾母脸色一僵。
顾怀川低声:「沈爷爷,对不起。」
老人说:「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种孙女婿。」
顾怀川低下头。
许明珠哭得站不稳,偏偏没人扶她。
顾母不甘心:「就算怀川当时做错了,沈栀也不能拿这件事毁他。她要多少钱,顾家可以补偿。」
老人看向我:「你要钱吗?」
我说:「不要。」
顾母冷笑:「装清高。」
老人问:「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顾怀川。
「公开道歉。」
顾怀川抬头。
顾母立刻反对:「不可能!怀川是顾家继承人,公开道歉等于承认污点。」
我说:「那视频公开。」
顾母气得拍桌:「沈栀!」
沈老先生也拍了桌子。
声音不大,却让顾母闭了嘴。
「我孙女差点死了,你们连一句道歉都舍不得。还敢坐在我店里谈条件?」
顾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祁砚舟的助理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顾夫人,视频如果公开,除了道歉,还可能涉及故意伤害。您可以考虑清楚。」
顾母终于不说话了。
顾怀川看着我,声音低得发哑。
「你真想让我当众难堪?」
我说:「你让我躺在血里,被所有人说活该的时候,不难堪吗?」
他答不上来。
许明珠忽然捂住肚子:「怀川,我疼。」
顾怀川这次没有立刻过去。
顾母急忙扶住她:「明珠,你怎么样?」
许明珠脸上终于露出慌张。
她这招第一次失效。
唐圆小声:「狼来了。」
我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顾怀川开口:「我道歉。」
顾母急了:「怀川!」
「妈,别说了。」
他看着我。
「我公开道歉。」
许明珠的脸彻底白了。
她知道,这一道歉,她白月光的干净名声也会裂。
我点头:「今晚八点前。」
顾怀川问:「你会放过明珠吗?」
我说:「她如果没做别的,我当然放过。」
许明珠猛地看向我。
这反应很有意思。
她做了别的。
祁砚舟也看见了。
他靠近我,压低声音:「要查她吗?」
我说:「不用你。」
他看着我:「你还有别人?」
我没答。
陆京墨听见这句,忽然问:「沈栀,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看他:「我们已经解约了。」
林森赶紧赔笑:「沈总,解约也可以再签嘛。」
唐圆忍不住:「你当这是买菜,退了还能挑回去?」
林森怒道:「小丫头,你懂什么?」
唐圆这次没怕:「我懂你昨天摔我们沈总文件,还逼她录道歉视频。要不要我把录音放出来?」
林森脸色骤变:「你录了?」
唐圆得意地看我:「沈总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她了?
但她学得挺快。
陆京墨看向林森:「什么道歉视频?」
林森支吾:「就是公关需要。」
我把昨天录音放了一遍。
林森那句「你不是一直愿意吗」在堂厅里清清楚楚。
陆京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知夏急忙说:「林哥也是为你好。」
唐圆反问:「为他好就能糟践别人?那我为沈总好,能不能抽你一巴掌?」
宋知夏噎住。
陆京墨看着我:「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我问:「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张了张嘴。
答案又是不会。
第一波爽到这里,终于落在他脸上。
林森慌忙道歉:「沈总,我昨天态度不好,我给您赔不是。节目那边,您看能不能。」
我打断:「不能。」
陆京墨脸色发白。
我说:「机会我给过,是你签字不要。」
他看着我,第一次放低声音。
「沈栀,我错了。」
这四个字来得太晚。
来得太轻。
宋知夏的表情却像天塌了。
她拉住陆京墨:「京墨哥哥,你不用这样求她。我可以陪你重新开始。」
陆京墨没有看她。
「知夏,别闹。」
宋知夏的手僵住。
昨天他说这句话,是对我。
今天轮到她了。
我没有快感。
只是觉得讽刺。
门外,许叔匆匆进来。
「小姐,陆家的人到了。」
陆京墨皱眉:「我家?」
许叔看我一眼。
「他们说,来接沈小姐回陆家吃饭。」
陆家人来得比我想象中高调。
三辆黑车停在江南宴门口。
陆京墨的母亲赵曼先下车,她戴着珍珠项链,扫过门口招牌时,眼神像在看一间不入流的小馆子。
陆京墨脸色不好:「妈,你来干什么?」
赵曼没理他,径直看向我。
「沈栀,闹够了吗?」
我笑了:「赵女士这话从哪说起?」
赵曼皱眉:「你和京墨的事,家里都知道了。小情侣吵架,没必要把工作闹没。」
陆京墨立刻说:「妈,我们不是小情侣。」
赵曼瞪他一眼:「闭嘴。」
宋知夏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大概没想到,陆家知道我的存在,而且还默认我和陆京墨有关系。
赵曼走进堂厅,像主人一样坐下。
「沈栀,你想嫁进陆家,我可以考虑。但前提是,你把节目和资源还给京墨,再公开替知夏澄清。知夏是京墨事业上的好搭档,不能毁。」
唐圆端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她忍不住说:「您这是娶媳妇还是招保姆?」
赵曼眼神一厉:「哪里来的没规矩东西?」
我把唐圆拉到身后。
「我的人。」
赵曼冷笑:「沈栀,京墨以前说你脾气差,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该教。」
陆京墨脸色更差:「妈,你别说了。」
赵曼拍桌:「你也没出息!被女人拿捏成这样,还要我亲自来替你收拾。」
陆京墨抿着嘴不说话。
宋知夏眼圈又红:「伯母,您别怪京墨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他。」
赵曼看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知夏懂事。沈栀,你也学学。」
我问:「学她让粉丝泼我咖啡,还是学她偷我的功劳?」
宋知夏急了:「沈总,粉丝的事真的和我无关。」
唐圆立刻举手:「警察笔录里那个女孩说,是你助理给她发的定位。」
宋知夏看向陆京墨:「京墨哥哥,你信我吗?」
陆京墨没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犹豫了更久。
赵曼见状,直接开口:「就算是知夏助理做的,也不过是年轻人不懂事。你一个老板,跟小姑娘计较什么?」
我看着她:「那我也年轻,能不能不懂事一次?」
赵曼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拨给警局联系人。
「您好,昨天咖啡泼人案,我不接受调解。」
宋知夏脸色一变。
赵曼怒道:「沈栀!」
我挂断电话。
「这就是不懂事。」
唐圆在我身后小声说:「爽。」
赵曼气得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陆家愿意让你进门,是抬举你。」
沈老先生咳了一声。
「陆家门槛太高,我们栀栀不进。」
赵曼看向老人,终于想起这里不是陆家。
「沈老先生,年轻人感情的事,长辈还是少插手。」
老人说:「你不是插得挺欢?」
唐圆差点笑出声。
赵曼脸都黑了。
陆京墨终于开口:「妈,别闹了。」
赵曼难以置信:「我闹?我为了谁?」
陆京墨看向我。
「沈栀,节目我不要了。昨天的事,我会公开说明。」
宋知夏猛地抬头:「京墨哥哥!」
陆京墨声音低沉:「知夏,错了就是错了。」
宋知夏像被打了一巴掌。
赵曼也愣住:「京墨,你疯了?」
陆京墨没理她。
他看着我:「这样可以吗?」
我问:「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节目彻底没了,想保剩下的名声?」
他脸色白了白。
祁砚舟在旁边轻笑:「问到点上了。」
陆京墨转头:「你少插嘴。」
祁砚舟看着他:「你现在能站在这里道歉,是因为她不再给你兜底。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
陆京墨攥住椅背。
我不想看他们争,转身要走。
赵曼忽然叫住我。
「沈栀,你今天不答应,陆家也能让京墨重新起来。到时候,你别跪着回来求他。」
我停住。
这句话太熟了。
每个反派都喜欢说我会后悔。
我回头看她。
「赵女士,您最好先问问陆京墨,昨天他签的解约书里,放弃了什么。」
赵曼看向陆京墨。
陆京墨脸色难看。
林森硬着头皮解释:「除了节目,还有后续三个月的舞台、代言、宣传,都默认放弃。」
赵曼身体晃了一下。
「你签的?」
陆京墨不说话。
赵曼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亮。
堂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宋知夏吓得捂嘴。
唐圆小声:「这巴掌要是昨天打就好了。」
赵曼指着陆京墨,气到声音发抖。
「你为了她,签掉这么多?」
陆京墨看向我,眼神里有怨,也有悔。
「是我自己签的。」
他终于承认。
赵曼还想说什么,门口又有人进来。
这次是祁家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拄着手杖,目光落在祁砚舟身上。
「闹够了就回家。」
祁砚舟没动。
男人看向我。
「沈小姐,祁家有些旧事要问你。」
我还没开口,沈老先生忽然抬头。
「祁承远,你还有脸来问?」
祁承远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沈老先生认识他。
祁砚舟也看向自己的父亲:「你们认识?」
沈老先生冷笑。
「岂止认识。当年你母亲那场火,就是他让人压下去的。」
祁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什么火?」
祁承远厉声:「沈老先生,慎言。」
老人拍了拍轮椅扶手。
「你怕了?」
堂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我站在一旁,脑子里系统警报响个不停。
「伪区间启动,重磅信息过载,请谨慎。」
我想把它关了。
祁砚舟盯着祁承远:「爸,沈老先生说的火,是不是晚晚那场?」
祁承远没有回答。
沈老先生说:「不止叶晚晚那场。更早之前,祁家老宅也烧过一次。」
祁砚舟像被钉住。
祁承远握着手杖的手用力,木头敲在地上。
「砚舟,回去。」
祁砚舟问:「那天火场里还有谁?」
祁承远看向我。
他眼神很冷,像终于确认了某件麻烦事。
「沈小姐,有些话,说出来对你没好处。」
我笑了:「今天来的人,都喜欢用这句。」
顾母、赵曼、祁承远。
三家长辈终于凑齐。
每个人都想让我闭嘴。
祁砚舟走到我面前。
「告诉我。」
我看着他:「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火场里。」
祁砚舟的脸白了。
祁承远厉声:「够了!」
祁砚舟猛地转身:「所以是真的?那天你们都知道里面还有人?」
祁承远没有否认。
宋知夏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装善良。
「祁导,您别激动。也许沈总记错了,火场那么乱。」
我看向她:「你见过火场?」
宋知夏噎住。
陆京墨忽然低声说:「知夏,别说了。」
她的脸又白一分。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让她别说了。
她终于尝到我以前的滋味。
祁承远看向沈老先生。
「旧事翻出来,只会让两家都难看。」
老人说:「我沈家已经难看过了。轮到你们了。」
祁承远语气阴沉:「你别忘了,沈家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我抬头。
沈老先生也沉默了一瞬。
把柄。
第十四章的刀落下来了。
祁承远说:「沈栀不是沈家血脉,这件事一旦公开,江南宴的传承资格会被质疑。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顾母立刻抓住机会。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家一直不让她露面。」
赵曼也冷笑:「一个养女,倒装得像正经继承人。」
三家人终于同流合污。
许明珠也像重新活过来。
「沈小姐,你一直骂我抢沈家招牌。可你自己也不是沈家人。」
宋知夏轻声附和:「沈总,也许大家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唐圆气得脸都红了:「公平?你们一群人逼一个人签字叫公平?」
顾母瞥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唐圆这次没有退。
她站到我身边。
「我就说。沈总是不是亲生,和你们推人挡刀、泼咖啡、砸店、压火场真相有什么关系?」
她一口气骂完,自己都喘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小声问:「我骂得行吗?」
我说:「行。」
祁承远盯着我:「沈小姐,现在签一份保密协议。火场的事到此为止,祁家也不会再提你的身份。」
祁砚舟怒道:「爸!」
祁承远看都不看他。
「你闭嘴。你被她骗了那么多年,还嫌不够丢人?」
祁砚舟笑了,笑意发苦。
「被她骗?还是被你骗?」
祁承远脸色铁青。
顾怀川忽然开口:「沈栀,我可以替你作证,沈家是否亲生不影响继承。但你要把订婚宴视频压下去。」
陆京墨也说:「我可以发声明解释资源的事。咖啡案也随你处理。你把节目给我。」
我看着他们。
终于明白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仍旧只会谈条件。
我还没开口,沈老先生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许叔赶紧拿药。
我扶住轮椅:「爷爷!」
老人抓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红木盒。」
我看向柜台。
唐圆立刻反应过来,冲过去抱起红木盒。
祁承远看到盒子,脸色变了。
「拦住她!」
他身后的保镖冲过去。
唐圆吓得抱着盒子往我这边跑。
陆京墨下意识伸手拦住保镖。
顾怀川也挡了一下。
祁砚舟更直接,一脚踹开最前面的男人。
三个人终于第一次站到了我这边。
但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他们各自想要的答案。
唐圆把盒子塞进我怀里。
「沈总,接住!」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块旧玉牌,和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上面的名字不是沈栀。
是沈知棠。
母亲一栏,写着沈怀月。
父亲一栏,被人用黑墨涂掉。
沈老先生看着我。
「栀栀,你不是养女。」
祁承远的手杖落在地上。
顾母脸色变了。
赵曼也站了起来。
沈老先生一字一句。
「你是沈家亲外孙女。」
堂厅里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唐圆看着那张出生证明,嘴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一句。
「所以他们骂了半天,骂错题了?」
我差点笑出来。
顾母脸上的高傲裂得很难看。
赵曼的珍珠项链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没扶正。
许明珠看着出生证明,声音尖得刺耳。
「不可能!我妈说你是捡来的!」
我看她:「你妈还说那罐甜酱是沈家老酱。」
唐圆立刻接:「结果是路边摊拌面味。」
许明珠脸色青白。
祁承远转身就要走。
祁砚舟拦住他。
「父亲,你怕什么?」
祁承远沉声:「让开。」
「沈怀月是谁?」
这名字一出口,祁承远脸色更难看。
沈老先生闭了闭眼:「我的女儿,你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祁砚舟看向我。
我也看向那张出生证明。
沈怀月。
原主的母亲。
我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系统也罕见沉默。
祁砚舟问:「她和我母亲的火,有关系?」
祁承远怒喝:「祁砚舟!」
祁砚舟没有退。
「我问你,她们的火,和你有没有关系?」
祁承远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为了一个女人,质问你的父亲?」
祁砚舟指着我。
「如果火场里的人是她,我欠她命。如果她母亲的死也和祁家有关,你欠她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穿了祁承远的体面。
顾怀川看着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的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养女。
陆京墨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曼先回过神,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沈小姐误会了。既然是一家人,事情好谈。」
唐圆低声:「变脸比翻菜单还快。」
我看向赵曼:「谁和你一家人?」
赵曼笑容僵住。
「沈小姐,京墨年轻不懂事,昨天签的那份解约,能不能。」
「不能。」
她脸色难看。
「你别把话说太绝。」
陆京墨忽然开口:「妈,别求了。」
赵曼怒道:「你闭嘴!你知道自己签掉了多少东西吗?」
陆京墨看着我:「我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
「沈栀,我欠你道歉。」
宋知夏脸色惨白。
「京墨哥哥。」
陆京墨没有回头。
「过去三年,你替我做的事,我会一件件公开。知夏的事,我也会说清楚。」
宋知夏哭着摇头:「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陆京墨终于看她。
「我保护你,不等于让沈栀替你背锅。」
宋知夏像听见了最残忍的话。
可她以前踩着我上位时,陆京墨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我没有说原谅。
陆京墨也没资格要。
顾怀川忽然说:「沈栀,我也会道歉。」
顾母急了:「怀川!」
顾怀川声音疲惫:「妈,视频是真的。」
许明珠捂着肚子后退。
「怀川,那我呢?我们的孩子呢?」
顾怀川看着她:「孩子我会负责。但你和许姨做的事,也该负责。」
许明珠哭喊:「你不要我了?」
顾怀川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她终于尝到被选择后又被放弃的滋味。
祁承远看着这场混乱,忽然冷笑。
「沈栀,就算你是沈怀月的女儿,又怎么样?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就不在沈家了。」
沈老先生脸色一变。
我问:「什么东西?」
祁承远盯着我。
「一份能让三家都完蛋的旧账。可惜,她死前没交到沈家。」
我看向沈老先生。
老人呼吸很重,却点了点头。
「怀月当年查到三家联手逼死你父亲的证据。她带着东西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
我原本的死因也是车祸。
系统忽然出声:「警告,世界融合关键线已触发。」
祁承远继续说:「这些年三家相安无事,就是因为那东西不见了。沈栀,你要是聪明,就当从没听过。」
我拿起那块玉牌。
玉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宴。
江南宴的宴。
我问沈老先生:「这东西有什么用?」
老人说:「它能打开你母亲留下的库房。」
祁承远脸色骤变。
他伸手要抢。
祁砚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爸,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
祁承远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滚开!」
祁砚舟没动。
顾怀川也挡在门口。
陆京墨站到我身侧。
迟来的保护,排得整整齐齐。
我只觉得荒唐。
我收起玉牌。
「库房在哪?」
沈老先生看着我,吐出三个字。
「祁家老宅。」
祁家老宅四个字,让祁承远彻底撕破了脸。
他不再装长辈体面,直接让保镖堵门。
「今天谁也别想走。」
唐圆抱着扫帚,小声问我:「沈总,我现在报警来得及吗?」
我说:「来得及。」
她立刻摸手机。
祁承远冷笑:「这条街现在都是我的人,警察来了也进不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警笛声。
唐圆眨眨眼:「我还没打呢。」
许叔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座机听筒。
「我打的。」
唐圆肃然起敬:「许叔,您是我的榜样。」
祁承远脸色难看。
祁砚舟看着他:「你还要闹到警局?」
祁承远压低声音:「砚舟,你真以为沈栀是受害者?她接近你,接近顾怀川,接近陆京墨,都是为了查三家。」
我抬眼。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当然不是为了查。
她只是爱错人。
但现在的我,确实开始查了。
顾怀川看向我:「他说的是真的?」
陆京墨也看我。
这两个男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怀疑我。
我笑了笑。
「你们有什么值得我接近?一个推我挡刀,一个让我背锅,一个火场不回头?」
祁砚舟脸色白了。
顾怀川和陆京墨也像被按住了痛处。
祁承远还要说话,警察进门。
有了昨天许兰的事,警察这次来得很快。
「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祁承远脸色铁青:「误会。」
唐圆立刻举手:「不是误会!他刚才说谁也别想走,保镖都堵门了!」
保镖们默默往旁边退。
警察看向祁承远:「请配合调查。」
祁承远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被带走。
他打了几个电话,态度重新稳住。
但他的阵脚乱了。
这就是我要的。
祁砚舟留下来。
他看着我:「我带你去老宅。」
我问:「你知道库房在哪?」
「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用?」
唐圆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憋笑憋得辛苦。
祁砚舟没有生气。
「老宅现在只有祁家人能进。我能带你进去。」
顾怀川立刻说:「我也去。」
陆京墨跟着开口:「我也去。」
我看向他们:「你们去做什么?」
顾怀川说:「三家旧事牵涉顾家,我有权知道。」
陆京墨说:「如果陆家也在里面,我想自己看。」
宋知夏急了:「京墨哥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发声明,不是陪沈总冒险。」
陆京墨看她:「声明我会发。」
宋知夏咬牙:「那我呢?」
陆京墨沉默片刻。
「你先回去。」
宋知夏不敢相信。
「你赶我走?」
陆京墨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知夏,别再把所有事都扯到你身上。」
这句话落下,宋知夏的脸彻底冷了。
她看向我。
那眼神没有泪,只有恨。
「沈栀,你满意了?」
我说:「还早。」
她转身跑出去。
系统提醒:「宋知夏黑化线开启。」
我说:「她白过吗?」
祁家老宅在城西半山。
车上,三位男主坐得很尴尬。
我和唐圆坐后排。
唐圆压低声音:「沈总,这三个人坐一起,像前任聚会。」
我说:「晦气聚会。」
前排陆京墨听见了,肩背绷了一下。
顾怀川看着窗外,没说话。
祁砚舟开车,手放在方向盘上,骨节有些泛白。
他终于开口:「火场那天,我听见叶晚晚喊救命。」
我看向窗外。
「嗯。」
「我以为只有她。」
「嗯。」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我笑了笑:「我喊了。」
车里安静下来。
祁砚舟声音很低:「对不起。」
系统提示:「男主悔意值上升。」
我没有回应。
悔意值对死人没用。
老宅大门打开时,祁家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少爷,先生吩咐,任何外人不得入内。」
祁砚舟下车。
「让开。」
管家为难:「少爷。」
祁砚舟看着他:「当年火场,你也在?」
管家脸色一白。
这个反应足够。
祁砚舟推门进去。
老宅里阴冷,墙上挂着祁家祖辈的照片。
唐圆紧紧跟着我:「沈总,我有点怕。」
我说:「怕就骂两句。」
她立刻说:「祁家装修真丑。」
我:「有用吗?」
她:「好多了。」
祁砚舟带我们穿过长廊,停在一间锁着的书房前。
「我母亲生前最常待这里。」
我拿出玉牌。
玉牌靠近门锁时,里面传来轻微的机括声。
门开了。
陆京墨低声:「这东西怎么会开祁家的门?」
顾怀川看向祁砚舟。
祁砚舟脸色沉得可怕。
书房里灰尘很厚。
正中央放着一只旧木箱。
木箱上刻着同样的宴字。
我把玉牌嵌进去。
箱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叠照片,一本账册,还有一盘老旧录像带。
唐圆小声:「这回不会又是甜面酱吧?」
没人笑。
我拿起最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沈怀月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江南宴门口。
年轻女人眉眼和祁砚舟很像。
背面写着,怀月,阿宁,若有来日,愿孩子平安。
祁砚舟伸手,声音很轻。
「我妈。」
我把照片递给他。
顾怀川翻到账册,脸色越来越白。
「这里有顾家的名字。」
陆京墨也拿起一张纸。
「也有陆家。」
唐圆凑过来,看了两眼就捂住嘴。
「他们当年真的一起害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响起。
「先生,他们在书房。」
祁承远带着人堵在门口。
他看见打开的木箱,脸色狰狞。
「把东西放下。」
我把账册抱在怀里。
「祁先生,来晚了。」
祁承远盯着我,忽然笑了。
「沈栀,你以为拿到这些就赢了?」
他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平板。
屏幕上,是江南宴后厨。
沈老先生坐在轮椅上。
宋知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刀。
她对着镜头笑。
「沈总,想救你爷爷,就一个人回来。」
唐圆尖叫一声:「宋知夏疯了吗!」
陆京墨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敢。」
我看着屏幕里宋知夏握刀的手。
她敢。
一个一直靠眼泪夺取别人的人,一旦眼泪没用,就会换刀。
祁承远笑得阴沉。
「东西留下,你回去。只要你听话,老人不会有事。」
祁砚舟挡在我面前:「爸,你和宋知夏联手?」
祁承远冷冷看他:「我只是借了一把好用的刀。」
陆京墨转身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你去哪?」
「救人。」
「你现在去,宋知夏会更疯。」
陆京墨停住,脸色难看。
唐圆急得快哭:「那怎么办?报警啊!」
顾怀川拿出手机:「山上信号被屏蔽了。」
祁承远显然准备得很足。
我看向书房里的老式座机。
祁砚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老宅内线还能用。」
我走过去,拨了一个号码。
祁承远冷笑:「你打给谁都没用。」
电话通了。
我说:「许叔,开免提。」
对面传来许叔沉稳的声音:「开了,小姐。」
祁承远脸色微变。
宋知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栀,你还真沉得住气。」
我说:「刀拿稳了,别伤到自己。」
宋知夏笑了一声。
「你少装。你现在是不是很怕?你也有怕的时候?」
陆京墨抢过电话:「知夏,放下刀。」
宋知夏声音立刻变了。
「京墨哥哥,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陆京墨压着声音:「你别做傻事。」
「傻事?」
宋知夏尖声。
「我做的傻事还少吗?我陪你熬夜练歌,陪你被人骂,陪你演那些恶心人的暧昧戏。结果沈栀一出现,你就要公开澄清,把我踩下去?」
陆京墨闭了闭眼。
「那些资源不是你的。」
「那你呢?你是她的吗?」
陆京墨答不上来。
宋知夏哭着笑。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了。」
我拿回电话。
「宋知夏,你要的是陆京墨,抓我爷爷没用。」
「怎么没用?」
她声音发狠。
「你们都心疼这个老头。沈栀,你把账册和录像带烧了,再公开承认你陷害我,我就放了他。」
唐圆急得拉我袖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
「可以。」
所有人看向我。
陆京墨急道:「沈栀!」
祁砚舟皱眉:「你不能给她。」
顾怀川也说:「这是唯一证据。」
我对电话说:「你开视频,我烧给你看。」
宋知夏明显愣了一下。
「你真愿意?」
我说:「我爷爷比这些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宋知夏笑了。
「原来你也会低头。」
我说:「对,我很会。」
我从木箱里拿出账册和录像带,走到壁炉边。
祁承远得意地看着我。
「这才聪明。」
我打开视频。
屏幕里,宋知夏的刀贴着沈老先生的肩,老人面色平静。
许叔站在不远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被保镖按住。
宋知夏盯着我。
「烧。」
我把账册扔进壁炉。
火苗卷起来。
唐圆眼泪都出来了。
顾怀川死死盯着火。
祁砚舟脸色铁青。
陆京墨看着屏幕里的宋知夏,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我又拿起录像带。
宋知夏催促:「快点!」
我把录像带也扔进去。
塑料烧焦的味道弥漫开。
祁承远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祁先生,不看完?」
祁承远皱眉。
下一秒,壁炉里的账册外壳烧开,里面露出一叠白纸。
祁承远脸色大变。
「假的?」
我看着他。
「真东西谁会放在最上面?」
唐圆哭声戛然而止:「啊?」
我从木箱底层抽出一块活动木板。
真正的账册和一只小存储盒,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祁承远扑过来。
祁砚舟一把拦住他。
顾怀川也反应过来,挡住门。
陆京墨夺过管家手里的棍子。
迟来的男人们终于有了点用。
视频里,宋知夏尖叫:「沈栀,你骗我!」
我看着她。
「你第一天认识我?」
她气得刀一动。
老人肩上立刻见了血。
我脸色沉下来。
「宋知夏。」
她吼:「你跪下!」
我看着屏幕。
所有人都看着我。
「跪下!现在!」
陆京墨声音发哑:「知夏,别逼她。」
宋知夏哭喊:「你心疼她了?你果然心疼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然后弯了膝盖。
唐圆哭着拦我:「沈总!」
我推开她的手。
膝盖快碰到地面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宋知夏尖叫。
镜头一晃。
许叔的声音响起:「小姐,不用跪。」
画面稳定下来。
宋知夏被一个穿黑衣的年轻女人按在地上,刀踢到一边。
沈老先生看着镜头。
「栀栀,爷爷没事。」
我慢慢站直。
祁承远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早有准备?」
我拿起真正的账册。
「祁先生,你以为我为什么打给许叔?」
电话那头,年轻女人对我点头。
「沈小姐,人控制住了。」
唐圆呆呆问:「她是谁?」
我说:「江南宴新来的切配工。」
唐圆:「切配工这么能打?」
我看着祁承远煞白的脸。
「她以前切的不是菜。」
祁承远被控制住时,还在试图摆长辈架子。
「砚舟,你今天帮她,就是毁祁家。」
祁砚舟把他的手杖捡起来,递给管家。
「祁家如果靠藏真相活着,早该毁了。」
祁承远怒极:「你知道什么?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死!」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停住了。
书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祁砚舟一步一步走近。
「所以,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祁承远嘴硬:「我没这么说。」
我打开存储盒。
里面放着一张小卡和几封信。
祁砚舟母亲的信。
沈怀月的信。
还有一封写给我的。
信封上写着,给我的女儿知棠。
我没有立刻拆。
祁砚舟先拿起他母亲那封,手背上青筋很明显。
他读到一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我母亲当年发现你们三家侵吞沈家旧产,又害死沈怀月丈夫。她想把证据交给沈家,你们就制造了祁家老宅那场火。」
祁承远不说话。
沉默就是认。
顾怀川翻到顾家的部分,脸色惨白。
「我父亲也参与了。」
陆京墨握着另一份材料,嘴唇发白。
「陆家也有。」
我看着他们。
三本书里的男主,原来不只是情节融合。
连上一代的罪,也绕在一起。
系统终于出声:「隐藏主线开启,任务变更。请宿主揭露三家旧案,完成原主心愿。」
我问:「回家呢?」
系统卡了两秒。
「完成后开放。」
很好。
又画饼。
山下的警察赶到时,祁承远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唐圆跑去开门,边跑边喊:「警察叔叔,这里有一窝大的!」
祁承远被带走前,盯着我。
「沈栀,你以为他们三个会真心帮你?他们骨子里和他们父辈一样,自私、贪婪、只爱自己。」
我看向陆京墨、顾怀川、祁砚舟。
他们没有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我说:「我不需要他们真心。」
祁承远冷笑:「那你靠什么?」
我举起那本账册。
「靠证据。」
下山时,宋知夏也被带走。
陆京墨在江南宴门口见到她。
她头发乱了,脸上妆花成一片,看见陆京墨就哭。
「京墨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陆京墨站在警车旁,脸色很白。
「你拿刀对着老人。」
宋知夏摇头:「我没想伤他,是沈栀逼我的。」
唐圆气得要冲上去,被我拉住。
陆京墨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宋知夏。
「没人逼你。」
宋知夏终于崩溃。
「那你呢?你不也逼过她吗?你让她背锅,让她下跪,让她被粉丝骂。你凭什么现在装好人?」
陆京墨像被她抽了一耳光。
她说得太准。
宋知夏被带上警车时,还在笑。
「陆京墨,你和我一样烂。你只是现在没刀。」
陆京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忽然说:「她说得对。」
我停了一下。
「嗯。」
他声音发涩:「所以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我说:「你终于聪明一次。」
他苦笑。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顾怀川的公开道歉在晚上八点准时发出。
视频里,他承认订婚宴上是自己推我挡刀,承认事后没有替我澄清,向我道歉。
顾母显然在镜头外,脸色没出现,但我能想象她有多气。
评论区炸了。
「我以前骂沈栀骂早了。」
「三个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顾怀川推人挡刀还装深情未婚夫?」
紧接着,陆京墨也发了声明。
他承认过去三年的关键资源都来自我和公司,宋知夏并未参与早期扶持。咖啡案等待警方结果,他不再替任何人求情。
这条发出后,他粉丝直接撕裂。
有人骂他没担当。
也有人骂宋知夏骗子。
宋知夏的工作室连夜装死。
最后是祁砚舟。
他没有发声明。
他发了一段火场监控。
监控里,他抱着叶晚晚冲出火场。
三秒后,浓烟里有个女孩爬到门边,伸手抓了一下地面,又被倒塌的木梁挡住。
配文只有一句。
我欠沈栀一条命。
全网彻底炸了。
唐圆抱着手机在我旁边念评论。
「有人说,沈总不是舔狗,是美强惨。」
我说:「别念了。」
她不听。
「还有人说,三男主火葬场能不能烧旺点。」
我说:「这个可以念。」
唐圆立刻精神:「他们还说,沈总独美。」
我看着窗外的江南宴招牌。
黑漆已经洗干净了。
沈老先生坐在我身后,慢慢喝茶。
「接下来怎么做?」
我拆开母亲留给我的信。
信很短。
知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没能回家。
不要相信顾、陆、祁三家。
也不要为了任何男人低头。
江南宴的火,要烧在灶上,不要烧在你身上。
我把信合上。
「开宴。」
老人抬头。
我说:「请三家,来吃一顿沈家菜。」
三家都来了。
不是因为给我面子。
是因为那本账册在我手里,他们不得不来。
江南宴重新开席的消息放出去后,门口排满记者。
唐圆穿着新工服,在前厅安排座位,嘴像机关。
「顾家坐东边,陆家坐西边,祁家坐北边。别坐错,免得仇人见面还要加菜。」
许叔在后厨听见,笑骂:「少说两句。」
唐圆立刻应:「好的许叔。」
转头又小声对我说:「我忍不住。」
我说:「今天准你说。」
她眼睛亮了。
顾家第一个进门。
顾怀川没带许明珠。
顾母脸色比上次更差,看见我,勉强挤出笑。
「沈小姐。」
称呼变了。
从沈栀,到沈小姐。
我指了指座位:「请。」
顾母坐下后,压低声音。
「账册的事,我们可以谈。」
我说:「先吃饭。」
「沈小姐。」
她忍着火。
「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唐圆端茶过来,甜甜地说:「顾夫人,您这句我们店里听腻了,要不要换一句?」
顾母差点把茶杯捏碎。
陆家随后到。
赵曼看我的眼神已经没了昨日的高高在上。
陆京墨跟在她身后,没戴帽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网上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狠。
他以前享受过我替他挡下的所有恶意,现在终于自己尝到一点。
赵曼主动开口:「沈小姐,京墨的声明已经发了。节目那边。」
我打断:「先吃饭。」
赵曼咬牙坐下。
陆京墨低声说:「我今天不是来求节目的。」
赵曼瞪他。
他没看她。
祁家最后到。
祁承远还在接受调查,来的是祁砚舟和祁家二叔。
祁家二叔一进门就笑。
「沈小姐年纪轻轻,能撑起江南宴,不容易。」
唐圆小声:「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祁家二叔像没听见,坐下后看向我。
「账册里涉及祁家的部分,能否先给我们看一眼?」
我说:「先吃饭。」
三家人终于意识到,今晚的饭不是普通饭。
菜一道道上来。
第一道,开宴汤。
许叔亲自端上。
汤色清亮,香气不冲,却像能把人的胃轻轻勾住。
顾母本不想喝,尝了一口,表情变了。
赵曼也愣了一下。
祁家二叔放下勺子,叹道:「难怪当年那么多人想要沈家菜谱。」
沈老先生坐在主位。
「菜谱能学,良心学不了。」
顾母脸色难看。
第二道菜上来,是三盏小菜。
每家面前一盏。
顾家那盏,是刀鱼。
陆家那盏,是苦瓜酿肉。
祁家那盏,是烟熏笋。
唐圆给他们介绍。
「顾家的鱼,刺已经剔了。免得有人又把别人推出去挡。」
顾怀川握筷的手停住。
顾母怒道:「你!」
唐圆立刻退到我身边:「沈总准我说的。」
我点头。
顾母气得说不出话。
唐圆继续:「陆家的苦瓜,先苦后苦,没有甜。挺符合陆老师最近心情。」
陆京墨看着那盏菜,轻声说:「谢谢。」
唐圆被他这反应弄得不会骂了。
她转向祁家。
「祁家的烟熏笋,烟味重。适合提醒祁导,火场里不要只看见一个人。」
祁砚舟垂下眼。
「说得对。」
祁家二叔笑不出来了。
三道菜,就是三巴掌。
记者在外面拍不到,但三家带来的助理都听得清楚。
我端起茶。
「今晚请各位来,不是谈私仇。」
顾母立刻说:「那就谈账册。」
我看向许叔。
许叔拿出投影。
墙上出现第一页账册影像。
三家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说:「二十年前,沈家旧产被三家瓜分。我母亲沈怀月查到证据后,准备交给警方。她出车祸身亡。祁夫人保管一部分证据,随后祁家老宅失火。」
祁家二叔皱眉:「这些只是猜测。」
我点头:「所以今天请你们来确认。」
顾母冷笑:「我们凭什么确认?」
门口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凭我还活着。」
所有人回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被推了进来。
祁砚舟猛地站起。
「妈?」
祁家二叔手里的杯子摔了。
祁夫人没有死。
这一点,不止祁家人震惊,连系统都卡了半天。
祁砚舟冲过去,蹲在轮椅前。
「妈,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见我?」
祁夫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砚舟,对不起。」
祁家二叔脸色惨白:「嫂子,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
祁夫人看向他。
「让你失望了。」
唐圆在我旁边倒吸一口气:「这位阿姨好会骂。」
祁夫人被安排到主位旁。
沈老先生看着她,眼眶有些湿,却没有多说。
祁夫人开口。
「当年那场火,是祁承远让人放的。目的不是杀我,是烧掉证据。可他没想到,我提前把一部分交给了怀月。」
祁砚舟声音发紧:「那叶晚晚那场火呢?」
祁夫人看向我。
「那是有人想引你去,让你误以为自己救下的是最重要的人。真正被困在里面的沈栀,会被当成意外。」
我终于明白。
第二个世界里,那场火不是普通情节。
是有人借情节杀我。
顾怀川脸色难看:「谁?」
祁夫人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陆京墨。
「陆家。」
赵曼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祁夫人平静地看着她。
「陆家负责媒体和舆论。顾家负责财产转移。祁家负责压事故。三家各有分工。叶晚晚那场火,是陆家的人安排的,目的就是把沈栀这个变量处理掉。」
陆京墨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赵曼尖声:「证据呢?」
我把存储盒里的小卡插进投影设备。
画面亮起。
是一段录音和几份文件扫描。
陆家、顾家、祁家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墙上。
赵曼退了半步,扶住桌子。
顾母再也坐不住:「这不可能!」
顾怀川看着文件里自己父亲的签名,像被抽空力气。
祁家二叔则直接起身往外走。
唐圆大喊:「抓住他!」
门口的警察进来,把人拦住。
顾母终于明白,今晚不是饭局,是收网。
她指着我:「沈栀,你算计我们?」
我说:「你们当年算计沈家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赵曼看向陆京墨。
「京墨,走!」
陆京墨没动。
「妈,这些是真的吗?」
赵曼怒道:「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你姓陆!」
陆京墨声音很轻:「所以是真的。」
赵曼不说话了。
顾怀川忽然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电话。
「爸,账册是真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怀川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我。
「我会配合调查。」
顾母尖声:「怀川!」
「妈。」
顾怀川打断她。
「我们欠沈家的,不是道歉能还的。」
这句话总算像句人话。
祁砚舟也看向警察。
「我母亲可以作证,我也会提交祁家所有资料。」
祁夫人看着他,眼里有泪。
陆京墨站在原地,像被整个陆家压住。
赵曼抓着他的手。
「你敢!」
陆京墨慢慢抽回手。
「妈,我已经错过一次。」
他看向我。
「这次不想再错。」
我没有感动。
只是觉得,迟来的正义如果需要受害者等到血都干了才来,就不值得被歌颂。
赵曼气得一巴掌打过去。
陆京墨没有躲。
「你毁了陆家!」
陆京墨说:「不是我毁的。」
他看着墙上的证据。
「是你们。」
第二高潮终于爆了。
警察带走祁家二叔和赵曼时,顾母也被要求协助调查。
顾母经过我身边时,还在嘴硬。
「沈栀,顾家不会倒。」
我说:「倒不倒,不是您说了算。」
顾怀川站在原地,没有替她说话。
祁砚舟推着祁夫人的轮椅,走到我面前。
「谢谢。」
祁夫人握住我的手。
「知棠,你母亲当年拼命护下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她。
「您叫我知棠?」
祁夫人点头。
「沈栀是后来改的名字。你出生时,叫沈知棠。」
系统忽然响起提示。
「原主真实姓名确认,心愿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唐圆小声问:「那我以后叫沈总,还是棠总?」
我说:「沈总。」
她松口气:「棠总听着像卖糖的。」
祁砚舟难得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顾怀川走过来。
「沈栀。」
我看他。
他改口:「知棠。」
我皱眉:「别叫。」
他苦涩地笑了下。
「对不起。」
我说:「今天听太多了。」
陆京墨也走过来。
「我会退出节目,公开道歉,配合调查。我知道这不够。」
我点头:「确实不够。」
他低下头。
三个人站在我面前。
曾经他们每一个都能轻易决定原主的生死喜悲。
现在他们终于低头。
可原主已经不在了。
我替她看见了。
也替她觉得不值。
沈老先生举起茶杯。
「开宴汤凉了。」
许叔立刻上前。
「我去热。」
老人摇头。
「不用。凉了也能喝,苦过这一口,后面才知道甜。」
我端起茶,慢慢喝下。
门外记者还在等。
江南宴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三家旧案立案调查的消息传遍全城。
旧案翻出来后,三家乱成一团。
顾家最先内讧。
顾怀川的父亲被带走,顾母到处求人无果,最后竟然又找到江南宴。
她这次没有穿高定套装,头发也乱了。
一进门,就要给我跪下。
我侧身避开。
「顾夫人,别。我怕您起来又说我逼您。」
唐圆在柜台后点头:「有前科的人,动作要规范。」
顾母脸色涨红,却不敢骂。
「沈小姐,以前是我不对。怀川他爸做的事,怀川不知道。你能不能放过他?」
我问:「我抓的他?」
顾母哭道:「可你手里还有后续证据,只要你不追究。」
我打断:「顾夫人,我母亲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劝过顾家放过她?」
她哭声一顿。
「那时候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她。
「您该去警局说。」
顾母捂着脸走了。
顾怀川站在门外,没进来。
等顾母离开,他才走到门口。
「我会把顾家剩下的资料交出来。」
我说:「嗯。」
他苦笑:「你现在连多一个字都不愿意给我。」
我看着他:「顾怀川,我给过你一条命。」
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许明珠的消息,是下午传来的。
她没有保住孩子。
许兰被拘留,她又被顾家放弃,情绪崩溃,试图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可她在医院走廊辱骂我的视频被人拍下。
网友已经不买账。
「怀孕不是免死金牌。」
「她妈砸店,她抢招牌,她还装受害者。」
「沈栀以前真惨。」
顾怀川听完消息,只说了一句:「我会承担该承担的。」
他看向我。
「但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你。」
我没有说谢谢。
这是他早该做的。
陆家的反扑更恶心。
赵曼被带走后,陆家放出风声,说陆京墨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家族,害得陆家被查。
陆京墨一夜之间从顶流预备役,变成全网笑话。
林森又来求我。
这次他没敢进办公室,站在门外低声下气。
「沈总,京墨现在连住处都被记者堵了。您能不能让他先在公司避避?」
唐圆站在旁边,瞪着他。
「当初不是解约了吗?」
林森赔笑:「唐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唐圆吓了一跳:「别叫我小姐,我还没转正。」
我说:「让他去艺人宿舍。」
唐圆瞪大眼:「沈总?」
林森喜出望外:「谢谢沈总!」
我补充:「地下室那间。」
林森的笑僵住。
艺人宿舍地下室,原本是堆杂物的地方。
陆京墨知道后,没有闹。
他自己搬了进去。
晚上,我去后厨查菜,路过地下室,看见他蹲在门口修一把坏椅子。
以前他身边永远有人围着,化妆师、助理、粉丝、宋知夏。
现在只有一盏暗灯。
他看见我,站起来。
「这里挺好。」
我说:「不用跟我汇报。」
他沉默片刻。
「我以前住过比这更差的地方。那时候你来找我,给我带了一盅汤。」
我想起来。
原主冒着大雨去看他,他嫌汤味重,让她拿走。
后来那盅汤被保安喝了。
陆京墨低声说:「我那天没喝。现在想起来,挺蠢的。」
我说:「汤凉了就倒,没人会一直热着。」
他点头:「我知道。」
祁家的调查推进得最快。
祁夫人亲自作证,祁承远很快被正式拘押。
祁砚舟开始清理祁家。
他每天都会来江南宴。
不吃饭,只坐在角落里喝一杯茶。
唐圆私下问我:「祁导是不是想追你?」
我说:「他是想赎罪。」
唐圆想了想:「那让他多点菜,赎罪也要消费。」
我觉得她说得有理。
第二天,祁砚舟再来,我把菜单递给他。
「最低消费八千。」
他看了我一眼,居然真的点了。
唐圆在旁边小声:「男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我说:「你转正了。」
她差点把菜单摔了。
后半段并不全是爽。
旧案牵扯太深,三家有人反扑。
网上开始出现新的谣言。
说我不是受害者,是借旧案打压三家。
说沈老先生年老糊涂,被我控制。
说江南宴菜里有问题。
最后一条最毒。
餐饮最怕这个。
当天晚市,一个客人吃完菜后捂着肚子倒地,家属当场掀桌。
「江南宴害死人了!」
前厅乱成一团。
唐圆吓得脸白,却还是挡在我前面。
「先叫救护车!谁也别碰菜!」
家属指着我骂。
「你就是老板?你等着坐牢吧!」
记者像提前安排好,冲进来就拍。
「沈小姐,江南宴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
许叔从后厨出来,脸色铁青。
「不可能。今天所有食材我亲自验的。」
家属哭喊:「你们当然不承认!」
我看着倒地的男人。
他的手一直按着右腹,脸上汗很多,但嘴唇颜色不对。
不像食物中毒。
祁砚舟刚好在店里,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顾怀川也到了,他带着律师来送资料,见状立刻拦住记者。
陆京墨从地下室跑上来,挡在人群前。
「别拍人脸。」
记者兴奋了。
「陆京墨,你和沈栀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京墨看着镜头。
「我是来还债的。」
这句话又上了热搜。
但我没空管。
救护车赶来前,我蹲在男人身边。
「你吃了什么?」
他家属尖叫:「还问!就是你们家的菜!」
我看向桌面。
每道菜都动过,唯独一小碟花生酥少了一半。
我问许叔:「今天有花生酥?」
许叔脸色一变:「没有。我们今晚没上这道。」
唐圆立刻翻单。
「这桌没有点花生酥!」
我看向家属手里的包。
包口露出同样的油纸。
家属发现我的目光,转身就跑。
陆京墨第一时间追出去。
祁砚舟拦住记者。
顾怀川让律师保存现场视频。
三个人各干各的,终于没拖后腿。
陆京墨把家属追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花生酥。
救护医生检查后也开口。
「病人是严重花生过敏,马上送医。」
记者的镜头转向家属。
家属瘫坐在地,哭着说:「有人给我钱,让我把东西带进来,只要闹大就行。」
我问:「谁?」
她发抖着拿出手机。
转账备注上写着两个字。
知夏。
宋知夏在拘留期间还能指使人,说明背后还有人。
陆京墨看到备注时,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唐圆骂:「她都进去了还不消停,是蟑螂吗?」
祁砚舟看向我:「不是她一个人。」
顾怀川点头:「宋知夏没这个本事。」
我看着转账记录。
名字可以伪造。
但这件事挑在江南宴重新起势的时候,针对的是我的根。
不是陆京墨的感情线。
是三家残余的人。
我对顾怀川说:「查你们顾家。」
对陆京墨说:「查你们陆家。」
最后看向祁砚舟。
「你查祁家。」
三个人同时应了。
唐圆在旁边小声:「这才像员工。」
我说:「临时工。」
她点头:「还是欠薪那种。」
很快,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顾家旁支,顾怀川的堂叔顾维山。
当年三家旧案里,他负责和外面的人接触。
如今祁承远被抓,赵曼被查,顾家老爷子自顾不暇,顾维山想把账册抢回来销毁。
他找不到机会,就想先毁江南宴。
顾怀川拿到证据后,第一次没有来问我怎么办。
他直接把顾维山约到顾家老宅,当着顾家族人的面放出录音。
顾维山当场翻脸。
「怀川,你疯了?你为了沈栀,要把顾家全拖下水?」
顾怀川声音很稳。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顾家别继续烂下去。」
顾母也在现场,哭着求他停手。
顾怀川没有停。
这是顾怀川第一次真正做对一件事。
陆京墨那边也查到,宋知夏的工作室和顾维山的人有联系。
她在拘留前就把几个备用账号交给助理,准备用来继续泼脏水。
陆京墨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又公开发布第二条声明。
这一次,他没有把自己摘出去。
他说他曾经纵容宋知夏,也曾经伤害沈栀。所有代价,他愿意承担。
粉丝掉得很厉害。
代言也没了。
他搬出地下室时,身边只有一个行李箱。
我以为他要走。
他却把宿舍钥匙交给唐圆。
「东西清干净了,麻烦你检查。」
唐圆警惕:「你要干吗?」
陆京墨说:「去基层演出,从头开始。」
唐圆愣了愣:「你真去啊?」
他点头。
「以前沈栀给我的东西,我没资格再拿。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看我自己。」
我站在楼梯口。
陆京墨看见我,停下。
「沈栀。」
我说:「祝你成功。」
他眼里有很轻的光,又慢慢落下去。
「谢谢。」
这一次,他没有说等我。
也没有说会回来。
他终于学会不把自己的未来绑在别人身上。
祁砚舟最狠。
他直接把祁家内部的名单交给警方,连自己名下几个项目都受影响。
祁家二叔被带走那天,在门口骂他不孝。
祁砚舟站在雨里,只回了一句。
「我妈在火里等了二十年,你们该下去陪她的噩梦。」
祁夫人听说后,哭了一场。
第二天,她来江南宴,亲手给我带了一盒旧发饰。
「这是你母亲给你准备的满月礼。她没来得及送出去。」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小金锁。
背面刻着,知棠长安。
系统提示。
「原主心愿完成度百分之九十。」
还差最后百分之十。
我知道差在哪里。
三家旧案公开审理那天,江南宴闭店。
沈老先生坐在电视前,我坐在他身边。
顾、陆、祁三家涉案人员陆续被宣判。
顾维山咬死不认。
直到许兰出庭作证。
她为了减轻责任,把当年替顾维山传话、利用许明珠接近顾家的事全抖了出来。
许明珠也出庭了。
她瘦了很多,站在证人席上,不敢看顾怀川。
「我承认,我知道我妈骗了沈家。我也承认,订婚宴那天,我看见顾怀川推了沈栀,但我没有说。」
顾怀川坐在旁听席,闭上眼。
许明珠哭着说:「沈栀,对不起。」
镜头没有给我。
我也没有回应。
赵曼承认陆家压过几次报道,但不承认火场与陆家有关。
直到宋知夏的助理提交了录音。
录音里,赵曼的人曾联系宋知夏,让她在关键时刻刺激我,逼我犯错。
宋知夏在庭上崩溃大哭。
「我只是想红,我只是想让陆京墨看见我。」
没有人同情她。
祁承远是最后一个。
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法官问他是否认罪。
他沉默很久。
「我认。」
祁砚舟坐在旁听席,手里握着祁夫人的轮椅扶手。
祁承远没有看他。
判决落下时,沈老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握住我的手。
「怀月,可以安息了。」
系统声音响起。
「原主心愿完成度百分之百。」
我以为我会立刻回去。
可是没有。
系统沉默很久,才说:「检测到宿主与当前世界绑定加深。可选择回归现实,或留在当前世界。」
我看着电视上滚动的新闻。
唐圆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许叔端来一碗热汤,骂她:「哭什么,汤都咸了。」
祁夫人坐在窗边,和沈老先生说起旧事。
顾怀川、陆京墨、祁砚舟都没有来打扰。
他们终于学会,赎罪不是站在受害者面前反复说对不起。
是退回去,把该补的洞一点点补上。
系统问:「你选什么?」
我端起那碗汤。
很烫。
很鲜。
像活着的味道。
我说:「再等等。」
系统问:「等什么?」
门外,江南宴的灯笼亮起来。
新来的客人排到街口。
唐圆冲我喊:「沈总,开席吗?」
我站起身,系好围裙。
「开。」
一年后,江南宴的新店开在城南。
不是豪华大楼,也不是连锁噱头。
一楼是堂食,二楼是小宴,后院留给沈老先生晒太阳。
唐圆转正后升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
她最大的缺点,是嘴还是快。
顾怀川来送开业贺礼时,她拦在门口。
「顾先生,礼留下,人可以走。」
顾怀川苦笑:「我只是来道贺。」
唐圆看我一眼。
我点头,她才放人。
顾怀川把礼盒放下。
「顾家旧产清退的最后一笔,已经打到沈家名下。」
我说:「收到了。」
他沉默片刻。
「我准备离开顾家,去南边做公益法律援助。」
唐圆小声:「终于干点人事。」
顾怀川听见了,没有生气。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站得高,就能决定别人的路。后来才知道,我连自己都没看清。」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
「沈栀,愿你以后都平安。」
我说:「谢谢,也祝你别再害人。」
他笑了下,眼里有些发酸。
「好。」
陆京墨来得更晚。
他穿着普通白衬衫,背着吉他。
门口有人认出他,但没有围上来。
他这一年跑了很多小剧场,唱得不算大红,却终于有人说,他的歌里有了人味。
他递给我一张票。
「今晚有场演出。如果你没空,不来也没关系。」
我接过票。
「我大概没空。」
他点头:「我知道。」
唐圆凑过来看:「免费的吗?」
陆京墨说:「给你们留了两张。」
唐圆立刻收下:「沈总没空,我可以有空。」
陆京墨笑了。
这一年,他笑起来不再像要人捧着。
走之前,他对我说:「沈栀,谢谢你以前救我。也谢谢你后来没有救我。」
我看着他。
「不客气。」
他背着吉他走进人群。
这次没有回头。
祁砚舟是晚上来的。
他没带花,带了一份新剪好的纪录片。
片名叫火后。
不是拍我。
是拍二十年前那场旧案里所有被掩埋的人。
他把片子交给我。
「上映前,想让你先看。」
我说:「我不一定同意。」
「你不同意,我就不放。」
他比以前规矩太多。
唐圆端着点心路过,故意说:「祁导今天最低消费还没点。」
祁砚舟立刻拿菜单。
「照旧。」
唐圆满意地走了。
祁砚舟看着我:「我母亲最近身体好了些,她想请沈爷爷去祁家住几天。」
我说:「问爷爷。」
「问过了,他说问你。」
我笑了:「那就去。」
祁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沈栀。」
「嗯?」
「我以后还能来吃饭吗?」
我看他。
他补充:「只吃饭,不提过去,不求原谅。」
我说:「付钱就行。」
他低头笑了一下。
「好。」
晚上打烊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系统终于又冒出来。
「宿主,回归通道还保留。你确定留下?」
我问:「现实里的我呢?」
「车祸后昏迷,如果回去,可以醒来。」
「这里的我呢?」
系统沉默几秒。
「你离开后,身体会自然病逝。」
我看着院子里的灯。
原主已经死过太多次了。
我也死过一次。
可这具身体现在会疼,会饿,会喝到热汤,会被唐圆吵得头疼,会被沈老先生骂茶泡老了。
她不是任务道具。
我也不是。
系统说:「你不后悔?」
我想起开头那天,陆京墨在录制棚里问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想起祁砚舟在火场外没有回头。
想起顾怀川把我推向刀口。
想起原主一次次低头,一次次被抛下。
再想起江南宴门口洗净的招牌。
我说:「不后悔。」
系统叹气。
「任务者沈栀,最终选择确认。」
脑子里那道陪了我很久的声音慢慢变轻。
「祝你长命百岁。」
我抬头,看见沈老先生站在廊下。
「跟谁说话?」
我笑了笑。
「跟过去告别。」
老人招手:「过来喝汤。」
唐圆在屋里喊:「沈总,许叔说你再不来,汤就被我喝光了!」
我站起身。
「来了。」
夜风吹过院子,灯笼轻轻晃。
江南宴的火烧在灶上。
不烧在我身上。
我走进灯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我关进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