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别人不同,我穿越来的时候,正在和男主对剧本。
盯着前面白花花的纸页,一瞬间内就有无数的记忆朝我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好像过了很久,才被他的一句话打断。
「到你了。」
抬眼一看,难怪原身如此痴迷这位裴砚舟,的确是一副顶好的相貌,眉骨清正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五官,片场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皮肤干净,淡色的唇,更为动人的是一对漆黑的眼睛,分明垂得很低,无端有种压人的意味。
但一触及那些记忆和情节,我连半分也不愿意去亲近这位影帝。
在穿越前我是在书店看到了这本小说,女配沈听晚分明是已故金牌编剧沈青岚的独女,母亲为救剧组事故中的裴砚舟而死,自己被裴家接进老宅照顾,享受如裴家小姐般的待遇,却在一次试镜会上真正喜欢上了裴砚舟并开始了作死之路。
穿进这个故事之前,我已经把这本小说看完了,可真真正正从沈听晚的视角和记忆里来看,我能体会到她的心酸。
论相貌才华家世,哪一项不比女主林月棠差,却偏偏迷上了这个男人,逐渐被嫉妒吞掉理智。
在小说原著中,在裴老夫人一次次的保护之下,沈听晚活到很后面,却还是被裴砚舟逼着签下认罪书,被夺走母亲遗稿,被全网骂到退圈,最后在雨夜里从桥上跳了下去。
说起这位裴砚舟,论年岁,他不过比我大六岁,可论地位,已经是内娱人人仰望的顶流影帝。
裴家一直敬重沈青岚当年的救命之恩,裴砚舟亦如是,所以刚开始会对裴老夫人宠爱有加的沈听晚,也就是我,多次忍让。
原本,沈听晚会被施以更惨的下场。
母亲遗稿被改成林月棠的成名作,署名被抹,名声被毁,账号被封,所有亲友与她断绝来往,连墓地都被人泼红漆。
当初我看到这一块的时候也觉得大快人心,且不说女配不知陷害男女主多少次,更为恶毒的是她在最后放出假料,害整个剧组停摆,还牵连了无辜工作人员。
裴老夫人在最后只好拿出当年沈青岚救裴砚舟的旧事,这才免去她被送进去的结局。
起初看到这段的时候我很反感裴老夫人,现在却有极为强烈的感动。
很想丢下剧本,去找真正珍爱她的人。
可是现在还不行。
既然我穿越归来了,我必须要走好沈听晚走错的路,珍惜疼爱她的人。
至于这种男人,躲远些吧。
裴砚舟再一次不耐烦地提醒我的时候,我回过神,胡乱翻了一页,他抬手压住剧本边角。
「你这样,可就全错了。」
「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你三番五次地找我,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只是一场对戏应当好好来,浪费我的时间。」
「你还不够格。」
无端而来的一股怒气,能从他字句中听出来,故事才刚刚开始,裴砚舟并没有很讨厌我。
必须快刀斩乱麻。
压下这一股怒气,我的表情很平静,斟酌了一下,直视过去,毫不避让地看向裴砚舟的眼睛。
「因为这场戏,走进死胡同了。」
「走不出来的困局,没有必要走了,我不想再纠缠一些让自己费劲心力,还讨不到好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化妆间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并不想挑明了让大家难堪,但至少让他知道,我不想纠缠他了。
裴砚舟盯着我,手指在剧本上敲了两下。
「沈听晚,你又在玩什么?」
「退场。」
「欲擒故纵?」
我合上剧本,站起来。
「裴老师多虑了。以后除了工作,我不会再私下打扰你。」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转头看向经纪人周景。
「记下来。她今天说的。」
周景抱着水杯站在门口,向来圆滑的脸上难得卡了一下。
「听晚,你别赌气,今晚还有开机宴,老夫人特意交代了,让砚舟带你过去。」
「我自己去。」
裴砚舟看着我往外走,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沈听晚,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几个群演和助理挤在一起看热闹,有人手里的奶茶吸管都被咬扁了。
「真分了?」
「她哪次不是嘴硬,裴老师一皱眉,她能连夜买机票追过去。」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位置,裴家养大的又怎么样,裴老师喜欢的是月棠姐那种干净的。」
这句话刚好落进我耳朵里。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说话的小助理脸上一白,立刻把工牌往衣服里塞。
「沈小姐,我没说你。」
「你说了。」
「我,我就是闲聊。」
「那就把闲聊的名字写下来。」我指了指她胸口露出的半截工牌,「你是林月棠组里的助理,叫唐莉,对吧?」
唐莉嘴硬。
「你想干什么,告状吗?片场谁不知道你最会告状。」
「不告状。」我拿出手机,对准她,「我只问你一句,刚才那句干净,是说谁不干净?」
周围安静下来。
唐莉开始去摸身后的门把手。
「你别拍我。」
「回答。」
「你拿手机吓唬谁啊。」她声音拔高,「你不就是仗着裴家吗?没了裴老师,谁把你当回事?」
我按下保存键。
「很好。」
她愣住。
「什么很好?」
「你比我想的更蠢。」
唐莉脸色涨红,刚要骂,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听晚,唐莉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计较。」
林月棠穿着白色连衣裙,从休息室走出来,妆只上了一半,眉眼清淡,像书里写的那样,最会在众人面前显得无害。
她身边的化妆师立刻帮腔。
「月棠姐都这么说了,沈小姐别太咄咄逼人。」
我看向林月棠。
「她二十六了,年纪小?」
林月棠笑容停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大家同在一个剧组,不要因为一句玩笑闹得太难看。」
「玩笑?」我把手机举高,「她说我不干净,是玩笑。那我现在说她舌头脏,脑子也脏,也是玩笑吗?」
唐莉立刻炸了。
「沈听晚,你骂谁呢!」
我看着她。
「玩笑而已,你怎么闹得这么难看?」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
林月棠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低下头。
裴砚舟从化妆间里出来,视线先落在林月棠身上。
「怎么了?」
唐莉像找到了靠山。
「裴老师,沈小姐故意拿手机拍我,还骂我脏。」
林月棠立刻拉住她。
「别说了,砚舟,都是误会。」
她越拦,唐莉越委屈。
「不是误会。月棠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才总是欺负你。」
裴砚舟看向我,语气已经沉下去。
「删了。」
我问:「删什么?」
「视频。」
「她先骂我。」
「我让你删了。」
周景在旁边打圆场。
「听晚,今天开机第一天,闹出去不好看。唐莉道个歉,你把视频删了,行不行?」
唐莉立刻缩到林月棠身后。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
林月棠低声说:「唐莉,听话。」
唐莉咬着牙。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吐出来的石子,硬得硌人。
裴砚舟抬手。
「可以删了?」
我看着他。
「裴砚舟,你听见她怎么道歉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她说清楚,她不该造谣,不该辱骂,不该借着林月棠的名头在剧组踩人。」
唐莉急了。
「我什么时候借月棠姐名头了!」
林月棠也轻声开口。
「听晚,我从来没让唐莉说过这些话,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裴砚舟皱眉。
「沈听晚,够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不够。」
他走近一步。
「你非要在开机第一天闹?」
「是她非要在开机第一天骂。」
「唐莉是月棠的人,你针对她,就是针对月棠。」
我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林月棠的人。」
裴砚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给月棠道歉。」
走廊里一片死寂。
唐莉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手指用力捏着林月棠的袖口。
林月棠小声说:「不用了,砚舟,听晚不是故意的。」
我问她:「你不用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不用我的道歉,还是不用她还我清白?」
林月棠睫毛垂下去。
「我只是想息事宁人。」
「拿我的脸面息事宁人,你当然想。」
裴砚舟的声音彻底冷了。
「沈听晚。」
我打断他。
「我不道歉。」
「那就别参加今晚开机宴。」
周景脸色变了。
「砚舟,老夫人那边」
「奶奶问起,我会说她身体不舒服。」
我看着这个将来会把沈听晚逼到绝路的男人,忽然觉得书里那些惨痛都不冤。
原身确实蠢。
她把刀递给人,还盼着人用刀柄摸摸她的头。
我转身往外走。
裴砚舟在身后说:「你今天走了,别后悔。」
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浓重的粉底味。
「这句话,还给你。」
回到裴家老宅时,管家陈叔正在门口等。
他见我一个人下车,先看了看我身后。
「小姐,少爷没送您?」
「他忙。」
陈叔替我接过包,嘴上没多问,手却把门口那盏我小时候怕黑才装的小灯打开了。
裴家老宅很大,前院有两棵老香樟,庭院里石板被擦得干净。这里不是沈听晚的家,却是她从十岁起住到二十二岁的地方。
裴老夫人坐在客厅里,腿上盖着薄毯,手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药。
「回来了?」
我走过去。
「奶奶。」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哭过?」
「没有。」
她把药碗推开。
「那就是受气了。」
陈叔在旁边咳了一声。
「老夫人,药该喝了。」
「不喝。」裴老夫人看着我,「砚舟欺负你了?」
我坐到她身边。
「没有。」
她一拍沙发扶手。
「他要是没欺负你,你会叫我奶奶叫得这么规矩?」
我一时说不出话。
原身记忆里,裴老夫人对她是真的好。
十岁那年,沈青岚葬礼结束,所有亲戚都怕她成了拖累,只有裴老夫人牵起她的手,说:「孩子,以后裴家就是你的家。」
她把一个孤女养大,给她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宽的路。
沈听晚上一世,把这些都耗在裴砚舟身上。
我端起药碗递到老夫人嘴边。
「您先喝药,喝完我告诉您。」
裴老夫人眯眼。
「你还会讲条件了。」
「跟您学的。」
她笑了一声,把药喝了。
陈叔松了口气,赶紧递蜜饯。
裴老夫人含了半颗蜜饯,才问:「说吧。」
我说:「我以后不追裴砚舟了。」
陈叔手里的托盘险些歪了,赶紧用胳膊顶住。
裴老夫人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真的?」
「真的。」
「不是吵架?」
「不是。」
「不是想让他急?」
「不是。」
老夫人盯着我,忽然把蜜饯吐进纸巾里。
「陈远,去把祠堂里那根藤条拿来。」
陈叔吓了一跳。
「老夫人,这」
「我不打她,我打裴砚舟。」裴老夫人冷笑,「我养大的姑娘喜欢他,他不珍惜。现在姑娘死心了,他也别想清静。」
我忍不住笑。
「奶奶,不用。」
「怎么不用?你妈当年把他从塌下来的棚子里推出去,自己没出来。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裴家欠你。砚舟那个混账,欠得最多。」
我握住她的手。
「您不欠我。」
她眼神沉了下来。
「是不是林月棠?」
我没说话。
裴老夫人看懂了。
「我早说过,那姑娘心思不正。她看人的时候,总先看旁边有没有镜头。」
陈叔压低声音。
「老夫人,少爷不爱听这个。」
「他不爱听,就让他聋着。」
我低头笑了笑。
老夫人拍拍我的手。
「今晚开机宴,你跟我去。」
「裴砚舟不让我去。」
「他算哪根葱?」
陈叔又咳了一声。
裴老夫人瞪他。
「你咳什么?他在这个家里也就是我孙子,离了这个身份,他能管谁?」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
「沈小姐,您母亲的遗稿保险柜被人动过,旧楼管理员说,有人拿着裴家的介绍信来取东西。」
我手指停在杯沿。
老夫人立刻问:「谁?」
电话那头说:「对方登记的名字,是林月棠。」
客厅里忽然安静。
裴老夫人把薄毯掀开。
「陈远,备车。」
我挂断电话,站起来。
「奶奶,我自己去。」
「你去哪里?」
「我去拿回我妈的东西。」
老夫人看着我。
「听晚,裴家能替你出头。」
「这次不用。」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陈叔追上来。
「小姐,司机在外面。」
「不用,我打车。」
「这么晚了」
我回头。
「陈叔,别告诉裴砚舟。」
陈叔张了张嘴。
「小姐,您真变了。」
我说:「以前那条路走不通,只能换一条。」
车停在旧楼下时,雨已经下起来。
沈青岚生前租过一间小工作室,后来她出事,东西都封存在这里。原身每年都会来一次,却从没打开过那只保险柜。
她怕。
怕看到母亲的字,怕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妈妈。
管理员老赵撑着伞等在门口,裤腿湿了半截。
「沈小姐,你可来了。」
「人还在吗?」
「走了,拿了一个牛皮纸袋走的。我拦不住,她身边跟着裴先生的助理。」
「周景?」
「对,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我心里有了数。
老赵领我上楼,一边掏钥匙一边骂。
「你妈那么好的人,怎么死了还有人惦记她东西?当年她在这儿写稿,晚上十点还给楼下孩子改作文,谁家漏水她都去帮忙。」
门打开,灰尘味扑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旧桌,一把椅子,墙上还贴着沈青岚写过的便利贴。
我走到保险柜前。
锁孔有新划痕。
老赵气得直拍大腿。
「我就说他们不对劲!那个林小姐哭哭啼啼,说你授权她来拿纪念品,我要打电话问你,那个周助理说裴家已经知道了。」
我问:「他们拿走纸袋时,里面厚吗?」
「不厚,就一叠纸。林小姐抱得跟宝贝似的。」
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空了一格。
下面压着一本旧笔记。
我翻开第一页,是沈青岚的字。
《玉兰灯》初稿。
我看过这本小说的情节。
林月棠成名的第一部电影,叫《玉兰灯》。
原书里,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林月棠闭关三个月写出来的作品,她凭借这部戏拿到最佳新人编剧,也顺利站到裴砚舟身边。
原来从这时候开始,偷就已经开始了。
老赵见我不说话,急得直搓手。
「沈小姐,要报警吗?」
「先不。」
「为什么不?这就是偷啊!」
「现在报警,她只要说拿错了,哭一哭,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老赵骂了一句脏话。
「那就让她拿走?」
我把剩下的笔记装进包里。
「她拿走的不是全部。」
老赵愣住。
「啊?」
我在书桌最下面摸到一个松动的木板,往上一抬,里面躺着一只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纸。
写给听晚。
老赵声音都变了。
「你妈还藏了这个?」
我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支录音笔,一串钥匙,还有几页折得整齐的手稿。
录音笔已经很旧了,按键有磨损。
我按下播放键,沈青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听晚,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终于敢打开妈妈留下的东西了。」
老赵背过身去抹脸。
我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听见母亲继续说。
「妈妈写了一个故事,叫《玉兰灯》。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你手里,你不要怕。真正的结尾,我放在你最讨厌的地方。」
录音到这里停了。
老赵转过头。
「你最讨厌的地方?是哪儿?」
我合上铁盒。
原身最讨厌的地方。
裴砚舟的书房。
因为她在那里告白过三次,被拒绝过三次。
我站起来。
「赵叔,今晚你没见过我。」
「那纸袋呢?」
「让她拿。」
我把铁盒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间旧工作室。
墙上的便利贴已经泛黄,字迹仍然漂亮。
沈青岚写着:听晚,别把一生押给不值得的人。
雨砸在楼梯口。
我下楼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裴砚舟。
接通后,他第一句话就带着压人的火气。
「你去旧楼了?」
「周景告诉你的?」
「我问你是不是去了?」
「是。」
「谁让你去找月棠麻烦?」
我站在雨里,抬头看着灰色的天。
「裴砚舟,你知道她拿走的是什么吗?」
「她只是替我取一份参考资料。」
「参考资料?」
「新戏需要。她跟我说过,你母亲生前有一些旧采访和笔记,她想看看,找灵感。」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是我妈的遗稿。」
电话里静了两秒。
裴砚舟说:「沈听晚,别什么都往坏处想。月棠不是那种人。」
「你让她把东西还我。」
「明天开机宴上,我会让她亲手交给你。你也当众给她道个歉,今天的事就算过去。」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湿了鞋面。
我问:「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让她难堪了。」
「她偷我母亲遗稿,我让她难堪?」
裴砚舟声音更冷。
「她说是你之前答应借给她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
「至少她不会像你这样,拿死去的人做文章。」
这句话落下,雨声忽然变得刺耳。
我握着手机,指节被冷雨浸得发白。
「裴砚舟。」
「明晚七点,别迟到。」
他挂了电话。
老赵撑着伞追出来。
「沈小姐,你脸色不好。」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赵叔,您这儿有打印机吗?」
「有是有,老得很。」
「能用就行。」
「你要打什么?」
我看向怀里的铁盒。
「请柬。」
老赵一愣。
「请谁?」
我说:「请一个能让他们闭嘴的人。」
第二天傍晚,我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去开机宴。
原身衣柜里全是亮色礼服,张扬,昂贵,像是拼命要从林月棠身边抢走一点目光。
这条黑裙压在最底下,是沈青岚去世那年裴老夫人给她买的。
她一次也没穿过。
酒店宴会厅门口,红毯铺到电梯前。
我刚下车,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她还真敢来?」
「裴老师不是不让她来吗?」
「听说昨晚又去堵月棠姐了,把人吓得一晚上没睡。」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穿黑色,她妈要是知道她这么丢人,棺材板都压不住。」
我停下脚步。
说最后一句的人是副导演刘伟,四十多岁,嗓门大,爱占便宜,书里后来靠着跪舔裴砚舟和林月棠混了不少资源。
他没想到我会停,手里的烟还夹着,烟灰掉在鞋面上。
「沈小姐,我开玩笑呢。」
我走到他面前。
「再说一遍。」
刘伟脸皮厚,笑嘻嘻地往后靠。
「说什么?我说你今天漂亮。」
「前一句。」
旁边有人拉他。
「刘导,算了。」
刘伟不耐烦甩开。
「怕什么?沈小姐又不是第一次闹。她妈要是还在,也得管管她这脾气。」
我抬手,把手里的请柬拍在他胸口。
「你也配提我妈?」
请柬边角硬,刮过他衬衫扣子,发出一声轻响。
刘伟脸色立刻拉下来。
「沈听晚,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裴家护着的小公主?裴老师都发话了,今晚你要是不道歉,谁也不会给你台阶。」
我问:「他发什么话了?」
刘伟一副知道内情的得意样。
「裴老师说了,月棠是这部戏的编剧,也是女主角,你再闹,就把你从编剧助理名单里划掉。」
编剧助理。
沈听晚明明也参与了前期剧本整理,却因为裴砚舟一句「她资历不够」,最后只挂了个助理名。
林月棠拿着沈青岚的遗稿,坐上了主编剧的位置。
我看着刘伟。
「划掉最好。」
他愣了下。
「你说什么?」
「这种偷来的戏,谁爱写谁写。」
刘伟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把柄。
「大家都听见了啊,她说这戏是偷来的。」
身后立刻有人拿出手机。
「沈小姐,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敢造谣主创,你真不怕被告?」
「月棠姐那么辛苦,天天熬夜改剧本,你一句偷来的就想毁掉她?」
人群分开。
林月棠挽着裴砚舟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礼服,肩上披着披肩,手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
裴砚舟一身黑西装,站在她身边,像小说里每一次护她时那样,坚定,理所当然,盲目。
林月棠看到我,先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
「听晚,你来了。」
我看着纸袋。
「还我。」
她眼圈立刻红了。
「我本来就是要还你的。昨晚你误会我,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裴砚舟接过她的话。
「沈听晚,道歉。」
我没动。
周景从后面上来,压低声音。
「听晚,别犟。纸袋就在这儿,你道个歉,东西拿回去,这件事结束。」
「她拿我东西,我道歉?」
「你没有证据说她偷。」
「她有证据说我借?」
林月棠打开纸袋,拿出里面那叠手稿。
「听晚,这些纸是你上个月亲手给我的,你说你母亲写过类似题材,愿意让我参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反悔。」
她拿出一张纸。
「你看,这上面还有你的签名。」
纸页最下方,确实签着沈听晚三个字。
字迹像,位置也像。
周围立刻有人开口。
「这不是证据吗?」
「自己签了名,现在装受害者。」
「月棠姐真惨,拿了授权还要被骂偷。」
刘伟笑得最大声。
「沈小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盯着那签名看了几秒。
原身确实签过很多空白授权。
为了裴砚舟,她什么都肯签。
裴砚舟见我沉默,以为我认了。
「给月棠道歉,然后离开剧组。」
裴老夫人还没到。
我请的人也还没到。
林月棠把手稿递给我,声音轻得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听晚,我知道你喜欢砚舟,也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可作品是作品,感情是感情,你不能拿你妈妈的名声来压我。」
这句话比唐莉昨天那句更狠。
她把沈青岚抬出来,踩在我头上。
裴砚舟看我的目光带着失望。
「你母亲如果还在,也不会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
我笑了。
「你认识我妈多久?」
裴砚舟一顿。
我问:「你知道她写稿时习惯用什么笔吗?知道她第一版稿从来不用标点吗?知道她每一部戏都会把真正结尾藏在哪里吗?」
他没回答。
林月棠立刻说:「听晚,你问这些没有意义。」
「有意义。」
我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那页纸。
「因为你偷得太急了。」
林月棠脸色变了一点。
我把纸举起来。
「这不是我妈的手稿。」
刘伟嗤笑。
「又开始了。」
我看向他。
「闭嘴。」
刘伟被我这两个字堵住,半天才骂。
「你」
我把纸翻到背面。
「我妈写字有个习惯,凡是废稿,她会在背面左下角画一盏灯。凡是定稿,她会画一朵玉兰。你拿出来的这叠,全是废稿。」
林月棠手指碰到披肩边缘,没说话。
裴砚舟皱眉。
「废稿也不代表月棠偷。」
「当然。」
我看着林月棠。
「所以我想问你,你既然说这是我借给你的参考资料,为什么会拿着废稿当定稿改?」
周围议论声小了。
林月棠很快稳住。
「我只是觉得这些内容也有价值。」
「那你告诉我,第三场戏里,玉兰灯为什么要挂在井口?」
她张了张嘴。
「因为,因为那是女主母亲留下的」
「错。」
我打断她。
「那盏灯不是母亲留下的,是女主自己挂的。她挂在井口,是为了骗男主回头。」
林月棠脸色白了。
刘伟立刻插话。
「剧本改了很正常,月棠有自己的理解。」
我看着他。
「你读过剧本吗?」
刘伟噎住。
我继续问林月棠:「第七场戏,女主为什么砸灯?」
林月棠捏紧纸袋。
「她恨男主。」
「也错。」我说,「她不恨男主,她恨自己认错了人。」
裴砚舟看着我,第一次没有立刻帮林月棠说话。
林月棠抬头,泪水终于落下来。
「听晚,我没有你那么熟悉阿姨的作品,可我真的很尊重她。你这样咄咄逼人,只会让大家觉得你输不起。」
刘伟马上接话。
「对!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拿死人压活人,有意思吗?」
他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有意思。」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陈叔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根祠堂藤条。
人群自动让开。
裴砚舟脸色变了。
「奶奶,您怎么来了?」
裴老夫人没看他,直接走到刘伟面前。
「刚才谁说,死人压活人?」
刘伟脸上的横劲瞬间没了。
「老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老夫人抬起拐杖,在他鞋尖前点了点。
「沈青岚死在裴家剧组事故里。没有她,裴砚舟十三岁那年就没命了。你吃着裴家的饭,站在裴家的宴上,骂裴家的恩人是死人?」
刘伟汗都下来了。
「我,我嘴贱。」
裴老夫人看向裴砚舟。
「你听见了?」
裴砚舟沉默。
「你的人,骂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你让她道歉?」
林月棠低声说:「老夫人,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您别怪砚舟。」
裴老夫人终于看向她。
「当然因你而起。」
林月棠一愣。
裴老夫人伸手。
「纸袋拿来。」
林月棠往后退了半步。
裴砚舟挡在她前面。
「奶奶,月棠不是故意拿的,她」
藤条猛地抽在他手臂上。
响声清脆。
裴砚舟立刻皱眉。
周景倒吸一口凉气。
裴老夫人握着藤条,声音不高。
「你再替她说一个字,我今天就在这儿把你打到跪下。」
宴会厅里没人敢动。
裴砚舟看着老夫人,脸上终于浮出难堪。
「奶奶,您非要为了沈听晚,当众让我没脸?」
老夫人气笑了。
「你还有脸?」
我走上前,扶住老夫人。
「奶奶,别气。」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别管。今天这口气,我先替你出。」
林月棠把纸袋递出来,声音发抖。
「老夫人,我真的只是借来参考。」
裴老夫人接过纸袋,递给我。
「听晚,你说。」
我把纸袋打开,里面只有那叠废稿。
真正的几页核心稿不在。
我抬头看向林月棠。
「少了。」
她立刻说:「都在这里。」
「少了三页。」
「我没拿。」
「那你敢不敢打开你的包?」
林月棠抱紧手包。
裴砚舟重新开口。
「沈听晚,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
「你怕什么?」
「我怕你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这话该我说。」
林月棠忽然把包递给裴砚舟。
「砚舟,你帮我打开。让她看。」
裴砚舟接过包,当众拉开。
里面只有口红,纸巾,手机,没有手稿。
唐莉立刻喊起来。
「看见没有!沈小姐,你冤枉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刘伟像死灰复燃。
「老夫人,您看,这也不能仗着身份欺负人啊。」
林月棠委屈得恰到好处。
「听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
所有人的视线又压回我身上。
裴砚舟把包还给林月棠。
「道歉。」
裴老夫人刚要开口,我按住她的手。
我看向林月棠。
「你今天进酒店后,去过洗手间吗?」
她顿了顿。
「去过。」
「唐莉陪你去的?」
唐莉立刻跳出来。
「我陪月棠姐去洗手间怎么了?」
「没怎么。」
我看向她手里的大号化妆包。
「打开。」
唐莉脸色一僵。
「凭什么?」
「凭你刚才替她骂得最大声。」
「你别碰我的东西!」
我没碰。
我只看向裴老夫人身后的陈叔。
陈叔走到酒店经理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经理立刻带着两名女工作人员过来。
「唐小姐,为了证明清白,请您配合。」
唐莉慌了。
「月棠姐」
林月棠立刻别开脸。
那一瞬间,唐莉看懂了自己被丢下。
她攥着化妆包的手开始往身后藏。
女工作人员上前,从她手里拿过包,当众打开。
口红,粉饼,梳子,一叠折好的稿纸。
宴会厅里几个人同时站直了。
刘伟抬手去擦额头上的汗。
唐莉尖叫。
「不是我的!这是月棠姐让我」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
林月棠脸色白得像纸。
裴砚舟看着那叠稿纸,终于说不出话。
我拿过来,只扫了一眼。
正是少的三页。
沈青岚真正的结尾。
裴老夫人问:「现在,谁道歉?」
唐莉嘴唇哆嗦。
「月棠姐,你说句话啊,是你让我先放我包里的,你说怕沈听晚抢」
林月棠猛地打断她。
「唐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莉愣住。
「你说什么?」
林月棠往后退。
「我只是让你帮我拿包,你怎么能偷藏听晚的手稿?」
唐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林月棠,你疯了?明明是你让我」
裴砚舟开口。
「够了。」
唐莉看向他。
「裴老师,你也不信我?」
裴砚舟没有看她,只盯着林月棠。
「月棠,你解释。」
林月棠眼泪落得更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唐莉忽然笑了一声。
「我跟你三年,替你骂人,替你跑腿,替你半夜去敲裴老师的门送汤,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林月棠冲过去捂她的嘴。
「你别乱说!」
唐莉一把推开她。
「我乱说?那你让我偷听沈小姐和老赵说话,也是我乱说?你让我把旧楼钥匙拍照发给周助理,也是我乱说?」
周景脸色大变。
「你别把我扯进去。」
裴老夫人看向周景。
「你也有份?」
周景立刻低头。
「老夫人,我只是听少爷吩咐。」
所有目光落到裴砚舟身上。
裴砚舟的脸色终于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我,像想说什么。
我把手稿收好。
「裴砚舟,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他声音发紧。
「听晚」
「我只要你们今晚记住一件事。」
我看向满厅的人。
「沈青岚的东西,谁碰,谁付代价。」
裴老夫人握住我的手。
「走。」
我们转身要离开,宴会厅大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酒店经理看到他,话都结巴了。
「顾,顾老先生。」
裴砚舟也愣住。
「顾老师?」
顾怀山。
国内最有分量的老导演之一,沈青岚生前唯一的老师,也是我昨晚请的人。
他没理别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听晚?」
我点头。
「顾爷爷。」
顾怀山看着我手里的手稿,眼圈一下红了。
「你妈当年说,要把《玉兰灯》留给你。谁敢拿她的稿子,谁就是踩我的脸。」
林月棠已经站不稳了。
顾怀山转身,看着裴砚舟。
「这戏,不拍了。」
裴砚舟脸色一变。
「顾老师」
「别叫我老师。」顾怀山拿起那三页稿纸,「拿死人遗稿捧活人,你们裴家现在真有出息。」
裴老夫人没有替裴砚舟说一句话。
裴砚舟站在原地,第一次被所有人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退。
我以为今晚到这里已经够了。
顾怀山看向我,忽然问。
「听晚,你妈有没有把那枚玉兰章留给你?」
我一怔。
「什么玉兰章?」
顾怀山脸色变了。
「她没告诉你?」
裴老夫人也看过来。
顾怀山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我听清。
「那枚章,能决定《玉兰灯》真正归谁。」
我还没开口,裴砚舟身后的林月棠忽然冲了出去。
她跑得太急,连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唐莉指着她的背影尖叫。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那枚章在哪!」
顾怀山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宴会厅。
裴砚舟最先反应过来,抬腿就要追林月棠。
裴老夫人把藤条往地上一杵。
「站住。」
裴砚舟停下。
「奶奶,她现在情绪不稳。」
「你是怕她情绪不稳,还是怕她带着东西跑了?」
裴砚舟沉默了一秒。
「我去问清楚。」
我说:「不用你问。」
他转头看我。
「沈听晚,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你每一次都说我逞强。裴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逞强,是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看过一眼。」
他像被这句话堵住,眉间压得很深。
周景凑上来。
「少爷,要不我去追?」
唐莉立刻尖声骂。
「你去追?你去给她通风报信吧!周景,你别装,你也不干净。」
周景脸色铁青。
「唐莉,你自己做错事别乱咬。」
「我乱咬?」唐莉把化妆包往地上一摔,「昨天晚上谁让我把旧楼管理员引开?谁给我发消息说,林小姐要的东西一定得拿到?」
周景急了。
「那是因为少爷说过,要帮林小姐找创作资料。」
裴砚舟的脸彻底沉下去。
「周景。」
周景立刻闭嘴。
顾怀山看着这场闹剧,气得笑出声。
「好,好得很。一屋子人,拿着青岚的遗稿说创作资料。裴砚舟,你十三岁那年,她从棚架里把你推出去时,头上砸下来的是钢管,不是纸片。」
裴砚舟脸色微白。
裴老夫人捂住胸口,陈叔忙扶她。
我看向酒店经理。
「调监控。」
经理为难地看了裴砚舟一眼。
顾怀山冷声问:「还要看他脸色?」
经理立刻弯腰。
「我这就去。」
我扶着裴老夫人坐下。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很凉。
「听晚,玉兰章的事,我也不知道。」
我说:「奶奶,我信您。」
她闭了闭眼。
「你妈去世后,遗物是砚舟父亲让人整理的。后来他车祸走了,很多东西就乱了。」
顾怀山坐到我对面。
「玉兰章是青岚的私人印章。她写完定稿,会在最后一页盖章。圈里认她稿子,都认那个章。」
「章如果在林月棠手里呢?」
顾怀山看着我。
「她只要拿出盖章定稿,就能咬死说青岚生前授权给她。到时候你手里的笔记,反而会被说成废稿。」
裴老夫人怒得咳嗽。
「荒唐!」
顾怀山说:「荒唐也有人信。只要裴砚舟站在她身边。」
裴砚舟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开口。
「我不会。」
唐莉笑得尖。
「你不会?裴老师,你刚才还让沈小姐给她道歉呢。」
裴砚舟看向唐莉。
「你闭嘴。」
唐莉豁出去了。
「我凭什么闭嘴?我被林月棠推出去当贼,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踩死。沈小姐坏名声是谁传的?是林月棠让我传的。说她纠缠你,说她嫉妒,说她靠裴家压人。裴老师,你听得少吗?你还不是默认了。」
裴砚舟没有反驳。
这比反驳更难看。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知道?」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却不在意。」
他抬头。
「我以为那只是你以前闹出来的后果。」
「我闹什么了?」
他一时语塞。
我替他说下去。
「我给你送饭是闹,给你改台词是闹,在你高烧时守一夜也是闹。林月棠半夜给你送汤,就是温柔体贴。裴砚舟,双标得太久,你自己都当成规矩了。」
周围没人说话。
唐莉脸上的怨毒都停了一瞬。
顾怀山低声说:「青岚要是听见这些,棺材板真要压不住。」
裴砚舟声音低了。
「听晚,以前的事,我之后会给你交代。现在先找章。」
我刚要开口,酒店经理拿着平板跑回来。
「沈小姐,监控调到了。林小姐刚才出了宴会厅,进了二楼贵宾休息室。」
我问:「她还在里面?」
经理擦汗。
「不在。她从安全通道走了。」
「哪个方向?」
「地下车库。」
裴砚舟立刻往外走。
我拦住他。
「你别去。」
「现在不是赌气」
「我说了,你别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她最会利用你。你追过去,她摔一下,哭一下,今晚的事就会变成我和奶奶逼她。」
裴砚舟脸色难看。
「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向唐莉。
「你去。」
唐莉一怔。
「我?」
「她现在不防别人,只防我和裴家。你跟了她三年,知道她会去哪。」
唐莉咬牙。
「我凭什么帮你?」
「你不帮我,就只能替她背偷稿的锅。」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周景立刻说:「沈小姐,你这是威胁。」
唐莉反手给了周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你也闭嘴。刚才你怎么不替我说话?」
周景捂着脸,眼镜都歪了。
唐莉看向我,恨恨道:「我知道她有个地方。」
「哪儿?」
「城南紫藤公寓。裴老师给她租的。」
裴砚舟脸上闪过难堪。
裴老夫人看他的眼神像刀。
「裴砚舟,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他立刻解释。
「她刚来京市,没有地方住,我只是」
「只是把我孙媳妇的位置也给她预备好了?」
裴砚舟声音断了。
我没兴趣看他挨骂。
「唐莉,带路。」
唐莉抓起包就往外走。
我跟上去,顾怀山也站起来。
裴老夫人要起身,我按住她。
「奶奶,您留在这里。」
「我不放心。」
「您在这里,裴砚舟就走不了。」
老夫人立刻懂了。
她看向裴砚舟。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裴砚舟看着我。
「沈听晚,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停在门口。
「信过。」
我没有再说第二句。
因为信过,所以沈听晚死过一次。
车开到城南时,雨停了。
紫藤公寓楼下灯光昏黄,保安亭里没人。
唐莉一路骂。
「她早有准备。她让我办事,从不留文字,都让我当面听。今天要不是你逼我开包,我还以为她会保我。」
我问:「她手里还有什么?」
唐莉咬牙。
「她有一只旧木盒,上个月拿到的。她说那是沈青岚的纪念品,不值钱。我问她,她还骂我别多嘴。」
顾怀山在旁边问:「木盒什么样?」
「巴掌大,黑色,盖子上刻了玉兰花。」
顾怀山脸色沉下来。
「就是它。」
电梯停在十七楼。
唐莉按响门铃。
没人应。
她直接输入密码。
我看了她一眼。
她烦躁道:「我给她送过太多次东西,密码都是我记。你别这么看我,我以前就是蠢。」
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摊着一件浅蓝色披肩。
林月棠回来过。
唐莉冲进卧室,翻开抽屉。
「没有。」
我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摞打印稿,标题正是《玉兰灯》。
顾怀山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差。
「她把青岚的本子改得面目全非。」
我看见页脚有一个小小的印记。
玉兰花。
不是手画的,是盖上去的。
唐莉也看见了。
「她已经盖章了?」
顾怀山拿起那页纸,手背青筋很明显。
「假章。」
我问:「您确定?」
「青岚的章,玉兰花瓣缺一角。她说残缺才有活气。这个太圆满,是仿的。」
唐莉松了口气。
「那就好。」
顾怀山没有松气。
「仿章的人一定见过真章。」
房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我转身。
林月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黑色木盒。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眼神和宴会厅里那个柔弱女人完全不同。
「沈听晚,你还真追来了。」
唐莉冲上去。
「林月棠,你害我!」
林月棠抬手就是一巴掌。
唐莉被打得偏过脸,捂着脸不敢置信。
林月棠看着她,语气轻得发冷。
「狗咬主人,是要挨打的。」
唐莉扑过去要抓她,被顾怀山助理拦住。
我看着木盒。
「给我。」
林月棠笑了。
「凭什么?」
「那是我妈的东西。」
「你妈死了。她的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
顾怀山怒喝:「放肆!」
林月棠看向顾怀山。
「顾老,您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喝茶,何必来管年轻人的事?」
顾怀山气得拍桌。
「青岚当年真是救错了人。」
林月棠脸上笑意更深。
「她救的是裴砚舟,又不是我。你们要怪,怪他啊。」
这句话恶毒到连唐莉都愣住了。
我朝她走了一步。
「林月棠,我最后说一次,给我。」
她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枚白玉印章。
玉兰花瓣,缺了一角。
真的。
林月棠拿起印章,故意在指间转了转。
「你想要?」
我停下脚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十七楼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页乱飞。
「沈听晚,你跪下求我,我就给你。」
唐莉骂出声。
「你疯了!」
林月棠看都不看她。
「跪啊。」
顾怀山厉声道:「你敢!」
林月棠把印章伸出窗外。
「我有什么不敢?只要我松手,它就掉下去,摔不摔碎,看命。」
我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当众承认,手稿是你借给我的。今晚的事,是唐莉偷藏,与我无关。」
唐莉尖叫。
「林月棠!」
「还要你退出剧组,发声明说你精神不稳定,长期嫉妒我,今晚对我的所有指控都是假的。」
她看着我,终于撕下那层温柔皮。
「沈听晚,你有裴家又怎么样?裴砚舟信我,观众信我,只要我哭,他们都会觉得你欺负我。」
我说:「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把手往外又伸了点。
「那你赌啊。」
顾怀山急道:「听晚,先稳住她!」
唐莉哭着骂:「你别松手,你别松手!」
林月棠笑。
「沈听晚,跪。」
我看着那枚印章。
那是沈青岚留给女儿的东西。
原身没有守住母亲,也没有守住自己。
可我不能让它碎在这里。
我屈膝。
顾怀山喊我名字。
「听晚!」
唐莉也停住哭声。
林月棠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对,就是这样。你不是很能说吗?跪下说。」
膝盖快要碰到地毯时,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林小姐,窗外有网。」
林月棠的笑僵住。
我直起身,看向门口。
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两名物业工作人员。
他看向我,态度很稳。
「沈小姐,楼下防坠网已经撑开。您母亲的印章,摔不碎。」
林月棠猛地回头,手一松。
白玉印章从十七楼掉下去。
她像疯了一样笑起来。
「那也不是你的了!」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男人拿起对讲。
「捡到了?」
对讲里传出声音。
「陆先生,印章完好。」
林月棠的笑声断了。
男人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私闯遗物保管地,拿走他人手稿,伪造印章,威胁物主。林小姐,够你忙一阵了。」
林月棠脸色惨白。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把文件递给我。
「沈小姐,沈青岚女士生前委托我父亲保管的另一份材料,我带来了。」
顾怀山看见文件封口的标记,失声道:「陆家?」
男人点头。
「陆知衡。家父陆明远。」
顾怀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青岚当年,连你父亲都找过?」
陆知衡看向我。
「不止。沈女士留下的东西,比你们想的多。」
我接过文件,封口处写着四个字。
听晚亲启。
林月棠忽然扑过来要抢。
唐莉这次比谁都快,抱住她的腰把她拖倒在地。
「你还抢!你还想害我!」
林月棠挣扎着尖叫。
「放开我!那本来就该是我的!裴砚舟说过他会捧我,他说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砚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厉害。
裴老夫人到底没拦住他。
林月棠看见他,立刻哭着爬过去。
「砚舟,救我,都是他们逼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裴砚舟没有扶她。
他看着地上的林月棠,又看向我手里的文件。
「听晚。」
我不想听他说话。
陆知衡挡在我面前。
「裴先生,现在不适合叙旧。」
裴砚舟看向他。
「这是我和沈听晚之间的事。」
陆知衡说:「沈小姐没有同意,那就不是。」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一下绷紧。
林月棠哭声更大。
「砚舟,你别信他们,他们是一伙的。沈听晚早就找好人算计我了。」
裴砚舟终于看向她。
「玉兰章怎么在你手里?」
林月棠噎住。
「我,我捡到的。」
「在哪里捡到?」
「旧楼。」
「旧楼保险柜你怎么打开的?」
她说不出来。
裴砚舟又问:「假章是谁做的?」
林月棠哭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什么假章。」
唐莉骂道:「你还装!你上周让我去城西找刻章师傅,说要做个道具章。那师傅还夸你给的钱多!」
林月棠扑过去要打她。
裴砚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林月棠怔怔看着他。
「你凶我?」
裴砚舟的脸上浮出一种迟来的疲惫。
「我问你最后一次,沈青岚的稿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是听晚借给你的?」
林月棠咬着唇不说话。
唐莉在旁边笑。
「她当然知道。她连沈阿姨写废稿画灯,定稿盖章都知道。她还说,只要你信她,沈听晚就算拿出真稿也没用。」
裴砚舟松开林月棠。
林月棠跌坐在地,终于慌了。
「砚舟,我是为了我们的戏啊!你不是也想要一个好本子吗?沈听晚根本不会珍惜,她只会拿着她妈妈的东西来威胁你。」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不是剧本。
是一份旧事故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十三岁的裴砚舟满脸血,被沈青岚推到安全区。另一张照片里,棚架坍塌前,一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在松动固定扣。
我看向裴砚舟。
「你知道当年那场事故,不是意外吗?」
裴砚舟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知衡接过话。
「沈青岚女士当年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她去找我父亲,就是为了留证据。」
顾怀山猛地站起来。
「是谁?」
陆知衡看着裴砚舟,一字一句。
「材料里指向的人,姓裴。」
房间里的风还在吹。
林月棠停止哭泣,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绳。
她看着裴砚舟,慢慢笑了。
「你看,沈听晚从一开始就不是冲我来的。」
她爬起来,声音尖锐。
「她要查裴家,她要毁了你们裴家!」
裴砚舟盯着那份旧事故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没有去扶林月棠,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第一时间反驳我。
这一次,轮到他问我。
「你早就知道?」
我把文件合上。
「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我看着他。
「告诉你,然后等你替林月棠解释,替裴家遮掩,再让我道歉?」
裴砚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陆知衡站在我身侧,语气平稳。
「裴先生,沈小姐没有义务把证据交给可能的关联方。」
裴砚舟看向他。
「你闭嘴。」
陆知衡没有动怒。
「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证明她不该信你。」
顾怀山一拍桌子。
「够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当年谁害了青岚。」
林月棠忽然笑出声。
「查啊,查裴家啊。沈听晚,你敢吗?裴家养了你十二年,你吃裴家的,住裴家的,现在为了一个死人,反咬一口?」
唐莉骂道:「你还有脸说死人?」
林月棠转头瞪她。
「你算什么东西?一条被丢出去的狗,也敢冲我叫?」
唐莉冲上去又要打,被物业拦住。
我看着林月棠。
「你不怕我查。」
她脸上的笑停了停。
我继续说:「你在激我。你想让我和裴家撕破脸,这样裴砚舟就算厌恶你,也会因为裴家站到我对面。」
林月棠的手抓住衣摆,很快又松开。
「你少装聪明。」
裴砚舟看她的眼神变得陌生。
「所以你一直知道事故材料的事?」
林月棠立刻否认。
「我不知道。」
陆知衡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纸。
「紫藤公寓书桌第二层,有一份旧报道剪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当年的事故时间。林小姐,你若不知道,为什么收藏它?」
林月棠声音拔高。
「那不是我的!」
唐莉冷笑。
「又不是你的。你的公寓里,什么都不是你的。手稿不是你的,章不是你的,剪报也不是你的。那裴老师是不是也不是你的?」
裴砚舟脸色难看。
林月棠突然扑向裴砚舟,抓住他的袖口。
「砚舟,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我怕沈听晚看不起我,怕别人说我配不上你。」
如果是从前,裴砚舟会心软。
可现在那只被林月棠抓住的袖口上,还沾着从十七楼窗边蹭到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把手抽回来。
林月棠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不信我?」
裴砚舟问:「你有没有拿青岚阿姨的玉兰章?」
她哭着摇头。
陆知衡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楼下防坠网旁,物业人员捡起玉兰章时,镜头拍到了章底。
印泥还没完全干。
顾怀山看了一眼就懂了。
「她今晚刚盖过。」
我把手机转向林月棠。
「解释。」
林月棠退了一步。
「我」
唐莉忽然喊:「她包里有印泥!她今天让我去买的,说宴会结束后要补盖几页。」
女工作人员立刻搜了她的手包。
一盒红色印泥掉出来,砸在地毯上。
裴砚舟闭了闭眼。
林月棠还想哭,哭声已经没人接了。
我走到她面前。
「跪。」
她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刚才你让我跪。现在,轮到你。」
林月棠看向裴砚舟。
裴砚舟没有说话。
她又看向顾怀山。
顾怀山把脸转开。
唐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痛快得近乎扭曲的笑。
「跪啊,月棠姐。你不是最会哭吗?跪着哭,更像。」
林月棠咬牙。
「沈听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拿起那只木盒,「你偷我母亲遗稿,抢她印章,用她的东西给自己铺路,还逼我跪下求你。林月棠,到底是谁过分?」
她嘴硬。
「我没有逼你,你不是没跪吗?」
这句话刚出口,裴砚舟猛地看向她。
林月棠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我笑了。
「原来你记得很清楚。」
陆知衡对物业说:「报警。」
林月棠彻底慌了。
「不要!不能报警!砚舟,你帮我,我不能进去,我还要拍戏,我还要拿奖」
裴砚舟看着她。
「你拿什么奖?拿我救命恩人遗稿换来的奖?」
「我只是借!」林月棠尖叫,「沈青岚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压着我,凭什么?我活着,我要往上爬,我有什么错?」
顾怀山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林月棠被吓得一抖,随即又疯笑起来。
「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些人,一口一个沈青岚,她活着的时候捧她,她死了还捧她。那我呢?我没背景,没老师,没人替我铺路,我拿一点她不要的东西怎么了?」
我说:「我妈不要的东西,你都不配碰。」
门外传来警笛声。
林月棠终于崩了。
她扑过来抓我的裙摆。
「听晚,我错了。我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靠近裴砚舟,再也不进这个圈子,好不好?」
我低头看她。
原书里,沈听晚也这样求过。
求裴砚舟别把母亲遗稿给林月棠,求林月棠别把她逼到绝路,求全网别骂她母亲。
没人放过她。
我抽回裙摆。
「不好。」
警察进门时,林月棠还在哭。
唐莉第一个冲过去交代。
「我举报!我有证据!她让我偷稿,让我藏手稿,让我在剧组散布谣言。我手机里没有聊天记录,但我知道她找的刻章师傅在哪!」
周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裴砚舟看向他。
「你也去说清楚。」
周景腿一软。
「少爷,我都是听林小姐的,我以为您知道」
裴砚舟声音发沉。
「你跟我这么多年,分不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周景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少爷,您现在来问我?以前沈小姐被骂,您说不用管。林小姐要旧楼钥匙,您说给她。她要沈阿姨的资料,您说帮她。您没把话说死,可哪件事不是顺着她?」
裴砚舟脸上的难堪被戳破,像遮羞布被人当众扯下。
周景继续说:「我只是一个助理,我看您的脸色吃饭。您现在后悔了,就把我推出去?」
裴砚舟厉声道:「周景!」
警察看向周景。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周景不说话了。
林月棠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忽然低声说:「沈听晚,你赢不了的。」
我看她。
她眼神阴毒。
「当年的事,比你想的脏。你查下去,裴家第一个容不下你。」
我还没开口,裴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家容不下谁,轮不到你说。」
她被陈叔扶着进来,脸色不太好,但背挺得很直。
林月棠被押走,路过她时,缩了缩肩膀。
裴老夫人看着警察把人带进电梯,才转向我。
「听晚,从今天起,你搬回沈家旧宅。」
我怔住。
「奶奶?」
「裴家要查,不能让你住在风口里。」
裴砚舟立刻说:「奶奶,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老夫人看他。
「她在裴家就安全了?」
裴砚舟被问住。
老夫人走到我面前,把一串钥匙放进我手心。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房子。以前你小,我怕你一个人住着伤心,就一直替你收着。现在该还给你了。」
钥匙很沉。
我握住它,低声说:「谢谢奶奶。」
裴老夫人摸了摸我的头。
「别谢我。裴家欠你的,还没还完。」
顾怀山走过来。
「听晚,《玉兰灯》我来拍。署青岚的名,也署你的名。」
我摇头。
「先不拍。」
顾怀山愣住。
「为什么?」
我看向手里的事故材料。
「我妈的死没查清之前,谁都别想拿她的故事赚钱。」
陆知衡点头。
「我同意。」
裴砚舟看着我们两人,忽然开口。
「我也会查。」
我看他。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沈听晚」
「裴砚舟,别再用这种好像我们很熟的语气叫我。」
他脸色一白。
我把木盒收进包里,扶着裴老夫人往外走。
电梯门关上前,裴砚舟追了两步。
「听晚,我欠你一个道歉。」
我抬眼看他。
「你欠我的,不止道歉。」
电梯门合上。
裴老夫人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叹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黑裙,白肤,眉眼安静。
这张脸从前总在追逐裴砚舟时显得狼狈。
现在终于像沈青岚的女儿。
陆知衡站在电梯另一侧,忽然递来一张名片。
「沈小姐,我父亲当年留下过一句话。」
我接过名片。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沈青岚的女儿来查旧案,不要相信第一个认错的人。」
电梯门打开。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我问:「为什么?」
陆知衡看着我。
「因为真正动手的人,通常会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