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意味着什么。
他蹲在那里想了很久。
前世的十七年已经证明，他的身体扛不住外场位置的消耗。
体能跟不上，对抗顶不住，速度也没有优势。
这些东西靠刻苦训练能改善一些，但改不了基因和骨骼结构的根底。
但守门员不一样。
门将不需要九十分钟满场飞奔。
不需要跟一米八七的中卫拼身体。
它需要的是站位、预判、反应，以及一颗在球到来之前永远不慌的心。
而他现在能看见球会飞去哪里。
这等于考试之前拿到了标准答案。
唯一的问题是，前世他从来没正经练过门将位置。
手型、站位、倒地扑救的技术动作，全都是空白。
但那些东西可以练，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
而他的眼睛，是练不出来的。
李七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乌鸦被惊起来几只。
距离两点钟的对抗赛还有四十分钟。
他得去找弗洛里安谈一谈。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换好了装备。
霍夫曼正在跟另一个后卫说笑。
看见他进来，笑着喊了一声。
“李，你今天踢右边锋对吧？”
“我建议你多回防，不然我们后防线压力太大。”
几个德国小子跟着笑。
李七夜没理他，径直走向弗洛里安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弗洛里安正低头看一份名单。
“教练。”
弗洛里安抬眼：“什么事？”
“下午的对抗赛，我想踢门将。”
弗洛里安的笔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李七夜，像在确认他没在开玩笑。
“你从来没练过门将。”
“我知道，但红队的替补门将延森上周手腕骨折了，今天没有第二门将。”
弗洛里安把笔放下，靠向椅背。
他想了几秒钟，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耐烦。
“你要是被进了十个球，别怪我不给你写推荐信。”
“不会的。”
李七夜说完这三个字就转身走了。
弗洛里安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两点整，更衣室出来列队的时候。
所有人看见他戴上了一副门将手套。
霍夫曼歪着头，嘴张着合不上。
弗洛里安把红队和蓝队的分组念完之后，走到李七夜面前。
“你确定？”
“确定。”
弗洛里安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守门员教练布罗伊尔站在场边，胳膊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蓝队的阵容强一些。
霍夫曼在蓝队踢中卫，他们的前锋丹尼斯·克劳斯是这批U19里进球最多的。
十七场进了十二个。
克劳斯一米八二，左脚将，射门力量大。
更衣室里管他叫“左脚炮”。
红队的后防线一般。
中卫彼得森身高够但转身慢，两个边后卫防守积极但助攻后回不来。
李七夜站在门线上，拍了拍手套，看了看面前这条防线。
心里大概有了数。
前世他没注意过这些细节，踢右边锋时只顾着自己累不累。
现在站在球门里，整个球场的格局一目了然。
布罗伊尔在边线外面举起秒表，比赛开始。
前十分钟蓝队压着红队打。
霍夫曼从后场长传找克劳斯。
克劳斯背身拿球回做，中场跟进远射偏出立柱。
红队的反击打不出来，球权丢得很快，后防线被压回禁区附近。
第十二分钟，蓝队中场直塞，克劳斯反越位成功，单刀。
看台边上一线队派来的球探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克劳斯带球突入禁区。
李七夜站在门线上没动。
他在看那道红线。
克劳斯左脚摆腿的瞬间。
足球前方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弧线。
从球的左侧弯出，划过一道平缓的抛物线，指向球门右下角。
低平、快速、贴地。
李七夜在克劳斯触球之前就迈出了右脚。
他走了两步，微微蹲低身体，双手在腰侧张开。
球离开克劳斯的脚面，贴着草皮滚向右下角。
正好滚进他怀里。
他抱住球的时候甚至没有弯腰，球就落在他的腹部高度。
整个动作从容得像在训练里接回传球。
场边安静了一瞬。
克劳斯站在禁区里，手叉着腰，脸上是那种被人恶作剧了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练的门将？”
彼得森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困惑。
李七夜把球放在地上准备开球门球，没回答。
霍夫曼在对面半场喊了一声。
“丹尼斯，你那个射门软得跟你奶奶挠痒似的！”
克劳斯骂了句脏话，转身往回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蓝队又制造了三次打门。
一次角球头球顶偏，一次远射打得太正被李七夜轻松抱住。
还有一次克劳斯在禁区右侧小角度抽射。
李七夜提前移动到近角，球直接打在他胸口上。
看台边上的球探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弗洛里安站在场边，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沉默。
他扭头看了布罗伊尔一眼。
布罗伊尔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秒表按得比之前频繁了。
蓝队的球员开始焦躁。
克劳斯在禁区里拿球的次数越来越多，射门的角度越来越刁。
但每一次球离开他脚面的一瞬间，李七夜就已经在落点的位置等着了。
半场结束前一分钟，蓝队右路传中。
克劳斯在点球点附近甩头攻门，球砸向左下角。
红线出现在球的上方，弧线短而陡，落点在左下角距门柱一臂宽的位置。
李七夜向左跨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关节高度迎球。
球砸进他怀里，他顺势抱紧，单膝跪地。
霍夫曼在远处把球踢飞了，嘴里骂着什么。
半场哨响，零比零。
红队球员往场边走的时候，几个后卫回头看李七夜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彼得森走过来递了瓶水。
“你今天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好？”
李七夜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他总不能说“我能看见球往哪飞”。
弗洛里安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