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锤声落下的瞬间，铁匠铺里原本懒洋洋坐着的NPC铁匠，猛地抬起了头。
他原本只是站在炉边，看着这个刚进村的年轻冒险者。
在他眼里，每一个第一次接触锻造的冒险者都差不多。
他们兴冲冲地走进铁匠铺，以为打铁只是挥几下锤子的事情。
可真等铁胚烧红，锤子砸下去时，即使有系统的辅助，要么火候错了，要么落点歪了，要么力道不稳，最后打出来的东西连农具都不如。
所以他本来也没怎么在意陆铁沉。
直到那一锤落下。
铁胚没有像新手常见的那样被砸歪，也没有因为受力不均而出现细裂。
锤面落在铁胚偏后三寸的位置，力道不重，却正好压住了内部那道刚刚浮起的暗纹。
一锤下去，铁胚像是被人按住了脾气。
火星溅起。
陆铁沉眼前，系统提示随之跳出。
【锻造判定开始。】
【当前材料：劣质铁胚。】
【当前工具：普通锻造锤。】
【检测到玩家未学习基础锻造，无法获得技能加成。】
【检测到玩家正在进行手动锻造。】
陆铁沉没有理会系统提示。
不过没有学习生活技能也可以进行锻造，这一点倒是超乎了陆铁沉的想象。
看来《古神纪元》的规则并不死板，技能只是加成。
不过现在，他的眼里只有砧台上的铁胚。
这块铁胚很普通。
如果放在现实里的陆家铁铺，甚至只能算是边角料。
内部杂质多，受热也不算均匀，材料本身没有太多潜力。
但这里是游戏。
这是陆铁沉第一次在《古神纪元》里挥锤。
他不需要一开始就打出什么神兵。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陆铁沉重新夹起铁胚，送回炉火里。
火舌舔过铁面，暗红一点点变成橘红。
旁边，一个刚进铁匠铺的玩家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兄弟，真练生活职业啊？”
陆铁沉没有回头。
那玩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刚在论坛看了，生活职业前期全是坑。成功率低，打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任务送的。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村口抢怪。”
另一个玩家接话：“对啊，现在等级榜第一都四级了，再慢点连怪都抢不到。”
陆铁沉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铁胚表面的颜色。
还差一点。
再等等。
就是现在。
铁胚再次落上砧台。
当！
第二锤落下，位置比第一锤更靠前。
那一锤砸下去，铁胚内部原本分散的纹理开始向中间收束。
陆铁沉能清楚看见，几条细小杂质被力道挤向边缘，像污水从石缝里被逼出来。
NPC铁匠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站直身子，手里的酒壶都忘了放下。
“这小子……”
当！
第三锤。
当！
第四锤。
陆铁沉的动作并不快。
每一锤落下前，他都会停顿片刻，观察火候，观察纹路，观察铁胚内部细微的变化。
可正因为慢，所以准。
每一锤都砸在该砸的位置。
每一次回炉，也都卡在最合适的温度。
铁匠铺里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劝他去练级的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嘴。
他们虽然不懂锻造，却也能看出陆铁沉和普通玩家不一样。
普通玩家打铁，是系统提示哪里亮就砸哪里。
陆铁沉不是。
他像是真的知道这块铁想变成什么。
十几锤之后，铁胚已经拉出了剑身的雏形。
剑不长，样式也很简单。
新手村的基础免费材料，注定不可能打造出复杂的武器。
陆铁沉看着渐渐成形的剑胚，心里并没有太多兴奋。
材料太差。
最多只能打造出一柄合格的新手铁剑。
再往上，就不是技术能完全弥补的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铁沉很清楚这个道理。
他扫了一眼铁匠铺角落里的材料架。
劣质铁矿，普通木柄，低级磨石。
全是最基础的材料。
免费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如果一直在这里，他就算把锤子抡出花来，也只能打打铁剑这种装备。
想要真正锻出有意义的武器，他必须升级，必须离开新手区域，必须见到更好的矿石、更好的炉火。
他要让这间铁匠铺记住陆铁沉这个名字。
滋啦！
烧红的剑胚被送入淬火池。
白雾猛地升起，铺满了半间铁匠铺。
陆铁沉闭了闭眼，又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剑胚抽出。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就好了？”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挺像回事。”
“新手村能打出什么好东西，最多灰装吧。”
陆铁沉没有解释。
他把剑胚放回砧台，开始最后的修整。
敲平剑脊。
压稳剑身。
打出刃口。
最后用低级磨石一点点磨开锋线。
当他停下手时，一柄颜色微暗的铁剑静静躺在砧台上。
外表并不华丽。
没有光效，也没有符文。
可剑身笔直，刃口清亮，握柄缠得紧实，整体比新手任务送的木剑强了太多。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锻造完成。】
【本次锻造评分：87。】
【玩家未学习基础锻造，无法获得锻造技能经验。】
【因玩家完成高质量手动锻造，触发特殊判定。】
【你获得物品：锋利的铁剑】
【品质：普通（白色）】
【装备等级：1级】
【攻击：8-12】
【力量+1】
【耐久：40/40】
铁匠铺里安静了一下。
刚才那个玩家瞪大眼睛。
“白装？”
另一个玩家赶紧打开自己的装备栏，看了一眼手里的新手木剑。
【新手木剑】
【品质：粗糙（灰色）】
【攻击：2-4】
【耐久：15/15】
没有属性。
没有效果。
他再看陆铁沉手里的铁剑，眼神顿时变了。
“攻击上限十二？这比我的新手武器伤害高一大截啊！”
“你爆装备了？”
“爆个屁。”那玩家骂道，“还不是送的装备，我刷了半个小时，就掉了两个铜币和一张狼皮。装备爆率低得离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古神纪元》的装备爆率，比他们想象中低得多。
开服到现在，绝大部分玩家还拿着系统送的新手武器。
少数人运气好，从野怪身上爆出灰色装备，也只是攻击高两三点而已。
可陆铁沉这把剑不一样。
1级能用。
攻击8-12。
还额外加1点力量。
这已经不是普通新手装备了。
NPC铁匠走了过来。
他拿起那柄铁剑，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嗡。
剑身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
中年铁匠盯着陆铁沉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学过？”
陆铁沉想了想，说：“学过。”
中年铁匠眼神更深，“现在还有人学这个？”
铁匠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冒险者。
陆铁沉没有回答。
中年铁匠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铁剑递还给他。
“这铺子里的材料差，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陆铁沉接过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一柄白装铁剑，只能证明他的手艺能在游戏里生效，却不能让他停下来。
他需要升级。
需要材料。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名声。
在现实里，陆家铁铺被人当成旧时代的笑话。
可在《古神纪元》里，他要让别人知道，锻造不是废物生活职业。
铁匠也不是只能躲在后方修修装备。
陆铁沉把铁剑握在手里。
剑柄很稳。
重量也刚好。
虽然比不上他真正想打造的武器，但用来开局，够了。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
外面的新手村比刚才更热闹了。
大量玩家还堵在村口附近，为了1级野兔和2级野狼抢得不可开交。
有人刚砍出一剑，怪物就被旁边五六个人同时围住，经验分得少得可怜。
区域频道里不断有人抱怨。
“别抢怪啊！”
“这爆率也太低了吧，打半天连件装备都没有！”
“有没有队伍去3级野狗区？村口没法刷了。”
“去什么3级，没装备过去就是送。”
陆铁沉听着这些声音，脚步没有停。
他没有去村口。
也没有加入那些抢怪的人群。
他拎着刚打好的铁剑，直接越过玩家最密集的区域，朝更远处走去。
有人看见他手里的铁剑，眼睛一亮。
“兄弟，你那剑哪来的？卖不卖？”
陆铁沉没有回头。
另一个玩家喊道：“喂，前面是高等级怪区！4级灰皮野猪和5级獠牙犬都在那边，新手过去扛不住的！”
陆铁沉还是没有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
1级。
生命值只有最基础的100点，防御也低得可怜。
正常情况下，1级玩家跑去4、5级怪物区，确实很危险。
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剑。
攻击8-12。
力量+1。
这把剑的属性，已经超过目前绝大多数玩家手里的灰色装备。
陆铁沉握紧剑柄，眼神平静。
想让别人知道陆家锻造的价值，光打出一把剑还不够。
他得用这把剑，砍出名声。
村外的草地渐渐变得荒凉。
远处，几头体型壮硕的灰皮野猪正在低头拱土，獠牙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系统提示浮现。
【你已进入危险区域。】
【当前怪物等级高于玩家等级，请谨慎行动。】
陆铁沉抬起铁剑。
下一刻，一头灰皮野猪发现了他，猛地抬头，四蹄刨地，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冲了过来。
陆铁沉没有退。
他看着野猪奔来的轨迹，又看了一眼手中铁剑的刃口。
“就从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