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厌叙似乎愣了一下，他抬起手触碰投影蛋糕，但投影只是一道影子，他的手指从蛋糕中穿过。
“谢谢。”
他极轻极浅的笑了一下。
苏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某种意义上，江厌叙算是一个原主的“替身”，作为承接她愧疚感的工具人，而他居然在感谢她，看起来还这么真诚。
江厌叙好像看出了苏茉的不自在，主动开口解释：
“我刚才看了日期，今天也是我农历的生辰。”
他打开后台毫不客气把苏茉做好的蛋糕投影笑纳了。
“所以，无论你心中如何想，今日确实是我的生辰。”
“这么巧。”
苏茉没想到自己的临时起意居然歪打正着了。
她连忙补充：
“我记下来了，等你明年的生日，我会好好准备礼物的。”
小花不好意思的挠挠花苞。
“这次太粗糙了，嘿嘿。”
江厌叙从善如流：
“嗯。”
至少，这是他进入空域千百年来，第一次收到生日祝福和礼物。
一人一花带着各自的心情度过了来到世界的第一天。
*
早上七点。
江厌叙睁开眼，天色蒙蒙亮，门外传来佣人的敲门声，提醒他下楼吃早饭。
苏茉打着呵欠从系统空间现身，飘到还在洗漱的江厌叙身边提醒他：
“宿主你今天有早八，专业课地点在3号教学楼。”
“嗯。”
昨晚临睡前，两人简单讨论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任务。
苏茉主动提起先用系统权限把江家人全查一遍，在她给出调查结果前，江厌叙按兵不动，正常去大学上课。
七点十五左右，江厌叙从房间出来。
楼下餐厅里，江承烨已经在喝着茶读报了，江明远边吃早餐边跟他探讨商业动向，沈清瑶则欣慰的看着两人，还不忘嘱咐江明远多吃一点。
椅脚蹭过地面发出吱呀声，江厌叙拉开椅子落座，旁若无人地拿起餐具用餐。
刚刚还在上演天伦之乐的一家人霎时一静。
“咳咳。”
江承烨把报纸展得震天响。
“厌叙，昨天你爸爸回来一直在生气，觉都没睡好。”
沈清瑶又开始了情绪打压。
江承烨从昨天开始就气不顺，现在可算能发泄一波了。
“你都回来四年了，老师教你的礼仪呢？能不能像你弟弟一样让我少操心。”
中登时刻不忘踩一捧一。
“爸，您别生气，这两年检查血压有点高，您要多注意身体啊。”
江明远状似为难的看了江厌叙一眼，像是在向他表示：看吧，我又帮了你一次。
苏茉属实瞧不上他那股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明明自己是个假货。
江厌叙心绪没有任何波动，只觉得吵闹，周边好像有一万只苍蝇在围着他飞。
他匆匆用完早饭，把书包随意往肩上一跨，快速离家而去。
江承烨他们看着江厌叙头也不回的上学去了，一时间语塞。
这种感觉很奇怪，曾经的江厌叙虽然沉默寡言，但他们知道他对这个家是向往的。
可是从昨天开始，一切好像变了，现在的江厌叙，仿佛一个人孤立全世界。
*
江家父母偏心归偏心，但在对两个儿子的基础待遇上，倒是没有差太多。
俩少爷上学都有接送，吃穿用度也从不短缺。
到学校前，苏茉已经整理好了江厌叙手里的资产。
被江家认回四年，江承烨和沈清瑶定期给他打零用钱，每月5w。
他这四年省吃俭用，手里已经攒了两百多万。
小白花及时将手中信息发送给江厌叙，心里也对江家的情况有了更多判断：
「我一直怀疑，如果江承烨和沈清瑶对江厌叙百般苛待，以他的傲气，为什么能一直在江家待着，还那么努力。」
「最怕这种，坏也坏不彻底，像钝刀子割肉，抛不开舍不掉。」
今天出门比较早，到教室后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江厌叙一走进教室，原本热闹的教室安静了半瞬。
“不是吧？又来？”
苏茉看着这标准的炮灰开场，一阵无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主动看江厌叙。
他们只是低下头，拿出手机发着什么，时不时窸窸窣窣交头接耳几句。
完全把江厌叙排除在他们的圈子里。
小花直接扫描了一遍他们发送的消息。
里面简直是不堪入目，他们把江厌叙当做了自己日常生活不愉快的发泄口，仿佛每人往这里吐口唾沫，生活就能变得更好。
江厌叙虽然听不到他们所说的话，但自从他进入教室，教室里每一立方的空气都是充满恶意的。
黏腻的恶意包裹着他，恨不得他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才能停歇。
江厌叙闭了闭眼，刻骨的痛意层层叠叠涌来，啃噬着皮肉，没有片刻停歇。
“真没劲啊。”
耳边传来苏茉轻快的声音，江厌叙抬了抬眼。
“宿主，你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好像很有能耐的样子，实际都是草包。”
苏茉打开面板自信敲打。
“身为系统，这些低级炮灰还是很好对付的，比如你斜对面那个，他爸在外面养了仨私生子了，你后面那个，他父母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还有……”
小白花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我一会匿名往他们手机一发，保证让他们没有心思搞事。”
苏茉花苞一扬，叶片自信叉腰：
“给他们一点大人世界的震撼！”
象牙塔里的孩子们啊，颤抖吧！
江厌叙注视小白花半晌，点头回应。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他想着。
上课铃响起，老师拿着笔记本电脑进入教室。
课程内容是经典的大学老师照本宣科，苏茉听得昏昏欲睡。
她望着窗外的花花草草，现在是十月初，梧桐树叶的边缘已经泛黄蜷曲，操场上的学生散步的散步，逃课的逃课。
没有世界灭绝的危机，没有超越生死的抗争，只是一些耗费心神的鸡毛蒜皮。
「虽然主系统在进入世界前有刻意加大难度，但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度假世界的难度。祂煞费苦心把江厌叙扔进这样一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苏茉冥思苦想半天，始终没明白主系统到底在想什么。
傍晚，下课铃准时响起，苏茉心中默默擦汗，总算下课了，旁听一天水课感觉自己心好累。
她望着一整天坐姿端正，有条不紊的江厌叙，心中感慨：
「不愧是top1啊，定力非常人可比。」
一人一花走出校门口，发现接送的车还没有到。
司机发短信通知江厌叙，家中临时有急事，大概会晚20分钟到。
小白花撇撇自己不存在的嘴，不满道：
“呵呵，我就不信，接江明远他们敢这么怠慢。”
她环顾四周，在校门口斜对面看见一家咖啡店，提议：
“宿主，那边有一家咖啡店，我们进去坐一会吧？”
江厌叙点头，动身准备过去。
突然，几个穿着花里胡哨，打着鼻钉耳钉的小混混出现，团团围住江厌叙。
“聊聊？”领头的小混混冲着旁边的巷子努努嘴。
周围其他学生对这群人敬而远之。
江厌叙抬起眼皮，冷冷扫过一群奇形怪状的小混混，主动走向巷子深处。
“宿主，我刚刚查了，你往右边的角落拐，那里没有监控。”
苏茉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上赶着找死的，这不得好好成全一下。
“不过宿主，你得下手轻一点，万一打出事可不好。”
进局子的江少爷是继承不了公司的。
小混混们看着江厌叙一步步走向巷子深处，互相对视，眼神轻蔑。
“切，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怂货。”
“老大，这小子还有点帅啊，要不一会把他衣服扒光了扔那？”
他们无视走在前面的江厌叙，嘴里喷溅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江厌叙沉默地走到苏茉标记好的目的地，转过身漠然看向一群混混。
他随手把书包扔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
“哟呵，你很装啊兄弟。”
走在前面的老大早看这个跟哑巴一样的人不顺眼了。
没等手下小弟说什么，已经举着拳头朝江厌叙的脸砸下。
江厌叙仰头躲过他的攻击，身形一闪，对着混混老大的肚子来了一拳。
即将击中的时候，他刻意收了两分力道。
“呕！”混混老大只觉自己像被泥头车创了。
疼到几乎失去知觉，他惊觉这是个硬茬子，想喊停阻止小弟们送死，却来不及了。
小弟们一看老大倒了，这面子往哪搁啊？
“老大！”
“不能让老大白白牺牲！”
“妈的，兄弟们抄家伙！”
众人一拥而上，攻势从四面八方袭来，江厌叙脚下轻点，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
手肘顺势顶出，撞得身前的小混混闷声后退，旋即抬臂格挡，反手一拳砸向身后。
噗通，又倒了两个。
小混混们也慢慢发现不对劲了，看他一击一个，只要倒下就再起不能。
余下的几个小弟吓得魂飞魄散，扭头跑了。
「这点胆量还出来堵人？」
苏茉满意的关闭录像：
“宿主，全录下来了，哪怕他们报警，咱们也是正当防卫。”
“嗯。”
江厌叙拿出纸巾擦拭双手，不紧不慢走到混混老大身前，看向他痛到扭曲的脸。
“谁让你来的？”
混混老大身形猛然一震，他张张嘴，颤抖着说：
“是、是我看不惯你！”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
“阿远那么好的人，都是因为你……”
「又一个炮灰反派……」
苏茉也是无语了，主系统从哪个垃圾桶里扒拉出来的这个世界啊？
这都第几辆自爆卡车了？
“哦，知道了。”
江厌叙得到答案，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浪费在这种琐事上，无视混混的叫喊，拿起书包和司机汇合坐车回家了。
*
今晚江承烨在外应酬，只有沈清瑶和江明远在。
沈清瑶依旧扮演着温柔慈母的模样，饭桌上时不时询问江明远和江厌叙今天在学校吃的什么饭过得好不好，为俩人夹菜。
江明远一脸乖巧的一一作答。
江厌叙沉默吃饭，避开沈清瑶为他夹的菜。
沈清瑶叹了一口气，并不计较江厌叙吃不吃菜。
“厌叙和阿远是同一个专业的，阿远是专业第一考进去的，厌叙你哪里不会可以多问问你弟弟？”
江明远微笑着望向江厌叙，“是啊，哥你有听不懂的地方跟我说。”
手机传来消息，江明远笑容一顿，起身：
“妈，我吃饱了，回屋休息了。”
“好，一会我让人给你送点水果。”
江明远关紧房门，低头查看消息。
他拿着手机静默良久，突然挥手把桌子上的物品扫到地上，书籍用品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怎么没把他打残！”
少年的面容完全扭曲了，没有半分往日温和文静的模样。
“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孤儿院！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
不过是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乡下小子，当年医院抱错的时候怎么没把他摔死！
回来前他去找过江厌叙，承诺给他一大笔钱，只要他放弃回来，那笔钱足以让他上完大学。
可是，江厌叙拒绝了！他凭什么拒绝！凭什么！
江厌叙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一根刺，一根提醒他不是亲生子的刺，只要他存在一日，他便无法安宁。
“嗡嗡。”手机发出震动。
江明远喘着气拿出手机，一条未署名的短信映入眼帘，他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弯腰将桌子上的物品捡起整理，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先让你得意一阵子，我还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