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了俩蛋？
眠眠是被洞口的撞击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尾巴卷成一团塞住耳朵，试图继续睡。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她的山洞石壁，一下比一下狠。
“谁啊……”眠眠嘟囔着睁开一只眼。
然后她看见了两颗蛋。
两颗蛋从洞口滚进来，一颗金灿灿，一颗银闪闪，都比她的脑袋还大。蛋壳上隐隐有龙纹流转，洞里原本潮湿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滋滋”地蒸发了。
眠眠愣了三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肚皮，又看了看那两颗蛋。肚皮上确实有一道淡淡的妊娠纹——那是她三个月前就发现的，当时还以为是吃多了胀气。
“我生的？！”她尖叫出声。
她只是一条连化形都不太稳的小蛇妖啊！蛇族里最废的那一个，天赋只有“睡觉回蓝”和“摆烂等死”。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三个月前误食了一株发光的草，然后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条雄蛇。
那条蛇气息弱得要命，鳞片掉了好几片，身上全是伤，一看就是条倒霉的伤患，八成是被什么厉害角色揍趴下逃命逃到她洞里来的。眠眠当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怕被他的霉运传染，连夜换了山洞。
谁能想到……就那一夜，她怀上了？！
还生了俩？！
蛋壳上的龙纹越来越亮，金光银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眠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尾巴尖紧张地卷了起来。作为一条只有五百年道行的小蛇妖，她对“龙”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来自蛇族长老的恐吓——“见到龙族绕道走，人家一口气能吹死一百条你这样的！”
可现在，她山洞里有两颗龙蛋。
“咔嚓。”
眠眠浑身一僵。
“咔嚓咔嚓——”
蛋壳裂了。金色的那颗先破了个口子，一只小小的、覆盖着金色鳞片的爪子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接着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头顶顶着两只小小的、可爱的、但货真价实的龙角。
小金龙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向眠眠。
“嗷——”
一声奶乎乎的龙吟。
眠眠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银色那颗也裂了。一只银鳞小脑袋钻出来，龙角比金色的略小一圈，眼睛是银灰色的。两个小家伙从蛋壳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眠眠爬过去。
眠眠想跑。
但她动不了。两条幼崽一左一右爬到她身边，金色那只一口叼住了她的尾巴尖，银色那只直接钻进了她盘起来的身体中间——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眠眠低头看着尾巴上挂着的小金龙，又看了看怀里蜷缩的小银龙。
她一条小破蛇，生了俩龙。
这合理吗？！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事实，洞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几道剑光从天际划过，直直朝她的山洞方向飞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神龙出世，异象冲天！就在此山之中！”
眠眠的瞳孔猛地缩紧。
仙门的人。
蛇族长老说过，修仙界对龙族血脉趋之若鹜——夺龙血可炼丹药，抽龙筋可制法器，吞龙魂可增千年道行。她的幼崽刚出生，气息还控制不住，龙族的威压已经惊动了方圆百里的修士。
“别出声……”眠眠把两条幼崽往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乖，别动——”
金色幼崽却“嗷”地叫了一声，从她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挡在了她面前。小小的一团金色，对着洞口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眠眠眼眶一热。
你才刚出生啊，你连站都站不稳，你挡什么挡？
剑光已至洞口。
“里面的妖物，交出神龙幼崽，饶你不死！”
眠眠深吸一口气，把银色幼崽塞进尾巴圈里，一把捞起挡在前面的小金龙，抱紧了。
“跑！”
她化为一道青色的蛇影，从山洞后壁的裂缝里蹿了出去。身后剑光紧追不舍，仙门弟子的喊声越来越近——
“追！别让妖蛇跑了！”
眠眠一边跑一边骂自己。让你摆烂！让你睡觉！让你不戴套！
怀里的小金龙仰头看了她一眼，又“嗷”了一声。这一次，龙吟里带着某种古老的力量——方圆百米的树木同时摇晃，狂风骤起，沙石漫天，追兵被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眠眠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出生就会呼风唤雨的小东西，又摸了摸尾巴圈里另一个睡得正香的小银龙。
她完了。
她这辈子，算是被这俩崽子绑死了。
第2章 幼崽护母
凌霄宗的结界不是闹着玩的。
眠眠一头撞上去，被弹回来三丈远，后背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怀里的小金龙“嗷”地叫了一声，挣脱她的手臂爬到她胸口，对着结界张开小嘴——
一口金色的火焰喷了出去。
火焰撞在结界上，“轰”的一声炸开，结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眠眠目瞪口呆。你才出生不到一炷香啊！你喷火？！你还会喷火？！
但结界没有碎。裂纹迅速愈合，金色火焰被反震回来，小金龙被弹得翻了个跟头，晕乎乎地趴在她胸口“呜呜”叫。
“叫你逞能……”眠眠把它捞起来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尾巴圈里的小银龙——还好，睡得死沉，完全不知道外面在打仗。
“妖蛇，你跑不掉了。”
七名凌霄宗弟子御剑落地，清一色的白袍金纹，为首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气息已经逼近金丹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眠眠，目光在她怀里的金色幼崽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
“果然是神龙幼崽。”他抬手，“交出来。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你一命。”
眠眠抱着幼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结界壁。
“这是我的孩子。”她说。
“你的？”金丹弟子冷笑，“一条低阶蛇妖，也配说神龙是你的孩子？你配吗？”
眠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说得没错。她确实不配。一条只有五百年道行、连化形都时灵时不灵的小蛇妖，凭什么生得出神龙？
但——
怀里的幼崽是她生的。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蛋是她疼了一整夜生下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不让。”眠眠说。
金丹弟子眉头一皱：“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拿下。”
七道剑光同时亮起。
眠眠闭上眼，把两条幼崽死死护在怀里，身体蜷成一团——蛇妖的本能反应，遇到危险就缩成球。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至少能多撑一息——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龙吟。
不是小金龙的奶音。是真正的、带着远古威压的龙吟。天地为之变色，狂风倒卷，七道剑光同时碎裂，七名凌霄宗弟子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眠眠睁开眼。
她怀里的小金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头顶，两只小爪子抓着她的头发，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金鳞上流转着古老的光纹。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龙吟一声比一声响，每一声都带着不属于这个幼小身体的磅礴力量。
更让她震惊的是——尾巴圈里的小银龙也醒了。银色幼崽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肩膀上，银灰色的眼睛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满天星辰。它没有叫，只是抬起一只小小的爪子，轻轻一点——
方圆百里的灵气疯狂涌来，在她和幼崽周围凝聚成一层银白色的护罩。
一个喷火，一个控灵。
眠眠看着自己肩膀上两个加起来还没她胳膊长的小东西，鼻子突然一酸。
“你们……”她声音有点哑，“你们才刚出生啊。”
小金龙回头看了她一眼，“嗷”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娘亲别怕，我保护你。
小银龙更直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继续维持着银色护罩。
金丹弟子从碎石中爬起来，嘴角带血，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两条刚出生的幼崽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结阵！”他咬牙喊道，“七星锁龙阵！”
七名弟子重新集结，手印变换，七道剑光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朝眠眠和幼崽罩下来。金色大网带着锁灵之力，所过之处灵气尽数冻结。
小金龙又喷了一口火，火焰却被大网吸收了。小银龙的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眠眠看着两个幼崽拼尽全力却节节败退的样子，心里某个一直沉睡的东西突然醒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两个小东西受伤。
她深吸一口气，把两条幼崽从身上扒拉下来，一手一个抱紧。然后她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撞向了凌霄宗的结界。
“咔嚓。”
结界裂了。
她的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溅在碎裂的结界上，但裂缝真的出现了。眠眠顾不上疼，从裂缝里挤了出去，抱着两个幼崽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金丹弟子气急败坏的喊声：“追！她跑不远！”
眠眠跑得跌跌撞撞。她的后背在流血，她的腿在发抖，她的灵力早就见底了——她本来就是个灵力稀薄的小废蛇，刚才那一撞已经掏空了她全部的家底。
但她不能停。
怀里的小金龙突然“呜呜”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虚弱。眠眠低头一看——小金龙身上的金光在变暗，鳞片失去了光泽。刚才那两下喷火和龙吟，透支了它本就不多的力量。
肩膀上的小银龙也蔫了，银色护罩彻底消散，小脑袋搭在她肩窝里一动不动。
“别睡！”眠眠慌了，“你们别睡啊！”
她找到一处废弃的妖兽洞府，用最后一点力气布了个最简单的隐匿阵法——说是阵法，其实就是把自己的妖气裹在洞口，骗骗追兵的鼻子——然后抱着两个幼崽跌进洞里。
小金龙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微弱。小银龙蜷在她手心，体温在下降。
眠眠把两个幼崽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它们，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对不起……娘亲太没用了……”
她只是一条摆烂的小蛇妖啊。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两个神龙幼崽？
洞外，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眠眠抱紧了怀里的两个小东西，闭上眼。如果非死不可……那就死在一起吧。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带着某种她三个月前曾经听过——但又完全不同的气息。
“谁伤了我的孩子？”
第3章 他来了
眠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三个月前那个连鳞片都掉了好几片的废蛇，此刻站在洞口，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洞府的石壁在他脚下寸寸龟裂，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疯狂朝他涌去，像是朝拜君王。
“你……”眠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两条幼崽身上，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伸手——轻轻覆上了小金龙的身体。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流入小金龙体内。幼崽暗淡的鳞片重新亮了起来，呼吸逐渐平稳。他又转向小银龙，同样的金色光芒注入，小银龙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眠眠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认识这个气息。三个月前那个晚上，虽然那条蛇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骨子里的气息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而现在……强得让她头皮发麻。
两条幼崽悠悠转醒。小金龙先睁的眼，看见面前的男人，歪了歪脑袋，“嗷”了一声。小银龙紧随其后，银灰色的眼睛盯着男人看了两秒，然后——一头扎进了眠眠怀里。
“呜呜……”
小银龙把脑袋埋在她胸口，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小金龙倒是不怕，爬过去嗅了嗅男人的手指，然后回头看了看眠眠，又看了看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男人收回手，终于把目光投向眠眠。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气息冷冽如千年寒冰。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的孩子？”他问。
眠眠下意识把两条幼崽往怀里拢了拢：“……我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抬手在洞口划了一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嵌入石壁，洞府外追兵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们暂时进不来。”他说。
眠眠盯着那道金色符文看了三秒，然后扭头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走到洞府角落，背对着她坐了下来，姿态随意但周身的气息依然让人喘不过气。两条幼崽从眠眠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金龙胆子大，从眠眠怀里爬了出去，摇摇晃晃地朝男人爬过去。眠眠伸手想捞——“别——”
但小金龙已经爬到了男人腿边，仰头看着他，然后“嗷”了一声，一爪子扒住了他的衣摆。
男人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小金龙，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伸手——动作很轻很慢——把幼崽托了起来，放在掌心。
小金龙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露出肚皮，尾巴欢快地甩了甩。
眠眠：“……”
你倒是亲热得快。
小银龙缩在她怀里不肯动，但银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边，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洞外安静了。洞内的气氛却诡异得要命。一个来历不明的强到离谱的男人，两个刚出生的神龙幼崽，还有她——一条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蛇妖。
眠眠终于忍不住了。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硬着头皮开口，“是你？”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否认。
“你当时……气息那么弱，我以为你是条低阶小蛇……”眠眠越说越心虚，“所以才……”
“所以才丢下我走了。”男人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听不出喜怒。
眠眠缩了缩脖子：“我那不叫丢下……我那叫……叫……战略性转移！”
男人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战略性转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眠眠的脸红了。她想反驳，但怀里的幼崽突然动了——小银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冲着男人的方向“呜”了一声。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男人的目光落在小银龙身上，眼神软了一瞬。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催促。
小银龙犹豫了很久，久到眠眠以为它不会过去。然后它慢慢松开了抓着她衣服的爪子，一步一步——慢得像蜗牛——爬到了男人手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男人轻轻托起它，放在另一只手掌心。一金一银，两条幼崽趴在他的掌心里，小小的、软软的，龙角还没长结实。
眠眠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你不可能只是条蛇。”
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条幼崽，沉默了很久。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他说，“你会知道的。”
眠眠想骂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洞府外的金色符文突然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撞击过来，符文表面裂开细纹。
男人的眼神骤冷。
“他们搬来了更强的阵法师。”他站起身，把两条幼崽轻轻放回眠眠怀里，“带着孩子，别出来。”
“你要干什么？”眠眠问。
男人走向洞口，背影挺拔如松。
“让他们知道，”他头也不回地说，“动我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4章 心虚
洞府外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一片死寂。
眠眠抱着两条幼崽缩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小金龙趴在她肩膀上探头探脑，小银龙把脑袋埋在她尾巴圈里，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咚。”
有人进来了。
眠眠浑身一僵，抬头看见男人逆着光走回来。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连衣摆都没皱一下，表情平静得像刚出门散了個步。
“……外面的人呢？”眠眠问。
“走了。”男人说。
“走了？”眠眠不信，“凌霄宗三个长老——”
“走了。”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不会再来。”
眠眠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的衣服上没有血迹，气息平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三个紫袍长老，被他一个人……打走了？
她突然有点后怕。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就走——如果当时他心情不好，她现在已经是一堆蛇干了。
“你……”眠眠咽了口唾沫，“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弱？”
男人看了她一眼，在洞府另一端坐下。两条幼崽立刻有了反应——小金龙从眠眠肩膀上滑下去，吭哧吭哧往男人那边爬。小银龙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男人把两个小家伙接住，一手托一个，动作已经比刚才熟练多了。
“受伤了。”他说。
“什么伤能让你弱成那样？”眠眠追问，“你连鳞片都掉了好几片，气息弱得跟刚出生的小蛇一样——”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淡淡的。
“应劫。”
眠眠闭嘴了。她再废也知道“应劫”是什么意思——那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才会经历的天劫。能让人虚弱到那种程度的劫……她不敢想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两条幼崽在男人掌心里翻来滚去玩得开心，小金龙咬他的手指，小银龙用尾巴卷他的手腕。男人低头看着它们，表情虽然还是冷的，但眼神里的柔和骗不了人。
眠眠看着这一幕，心里发虚。
她才是那个生了它们的人。但她除了把它们揣在怀里逃跑，什么也不会。灵力稀薄，法术稀烂，连最基础的防护阵法都布不利索。而这个男人——随手就能布下让凌霄宗长老退走的结界，随手就能治愈幼崽的伤势。
他比她强一万倍。
如果他要带走幼崽，她拦得住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眠眠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紧了。小银龙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从男人掌心里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望向她，然后“呜”了一声，挣扎着从男人手里爬出来，吭哧吭哧爬回她身边，钻进她的尾巴圈里不动了。
小金龙看看弟弟，又看看男人，犹豫了一下——也爬了回来。两条幼崽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鳞片，暖烘烘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这一幕上，沉默了片刻。
“它们很黏你。”他说。
眠眠把两条幼崽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有点闷：“……我生的。”
男人没有反驳。
洞府里安静下来。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凌霄宗的人真的撤走了。眠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困意开始上涌。她本来就是个爱睡觉的蛇，折腾了这么久，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但她不敢睡。这个男人还在呢。万一她睡着了，他把幼崽带走了怎么办？
“……你不走吗？”她试探着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走？”
眠眠想说“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面还有没有其他追兵她不知道，她一个人带着两条刚出生的幼崽，万一再来一波人……
“……随便你。”她嘟囔了一句，把头埋进尾巴里。
小金龙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小银龙更直接，直接钻进了她盘起来的身体正中间——那里最暖和。
眠眠困得不行了。她的眼皮终于合上了，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睡着之前，她听见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她没有听清。
但小金龙突然“嗷”了一声，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眠眠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男人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她很久。两条幼崽在他和眠眠之间来回看了看，小金龙爬到他手边蹭了蹭，又爬回眠眠怀里。
男人伸手——悬在眠眠头顶三寸的地方，没有碰她。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笼罩了她的全身。她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色恢复了血色。
“睡吧。”他说。
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像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受伤。
他只是守着。
第5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体内有什么？”眠眠慌了，低头拼命看自己的肚皮。
金色的纹路在她腹部游走，像活的一样，每一条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伸手去摸——不烫，反而有点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苏醒。
男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腹部上方三寸停住，闭眼感应。
两条幼崽被吵醒了。小金龙揉着眼睛从她怀里爬起来，看见男人在摸她肚子，“嗷”了一声，好奇地凑过去看。小银龙则警惕地挡在眠眠身前，银灰色的眼睛盯着男人的手。
男人睁开眼，表情复杂。
“你吃过什么东西？”
眠眠愣了一下：“什么吃过什么东西？”
“三个月前。”男人看着她，“你误食了一株发光的草——那是什么草？”
眠眠努力回忆。三个月前的事她本来就记得不清——她当时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那株草长得好看，还香，就一口吞了。“就是一株发光的草啊……绿色的，叶子上面有金色的纹路，闻起来像……”
“像什么？”
“像……龙涎香？”眠眠不确定地说。
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眠眠开始慌了。“怎么了？那草有毒？我要死了？我——”
“那是龙涎草。”男人打断她，“万年一株，只生长在龙族陨落之地。吞食者会获得龙族血脉的短暂共鸣。”
眠眠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你怀上它们，不只是因为我。”男人的目光落在两条幼崽身上，“龙涎草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蛇妖。”
眠眠懵了。
她不是普通的蛇妖？她从小到大都是蛇族最废的那一个啊！灵力稀薄、法术稀烂、除了睡觉什么也不会——蛇族长老说过一万遍“你就是条废蛇”！
“我怎么可能不是普通蛇妖……”她喃喃道，“我连化形都时灵时不灵的……”
“你化形不稳，不是因为天赋差。”男人说，“是因为你体内有封印。龙涎草松动了一部分封印，但还没有完全解开。”
眠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信息量太大了。她一夜之间从“摆烂小废蛇”变成了“体内有封印的神秘蛇妖”？她还生了两个神龙幼崽？她三个月前误食的草是万年一遇的龙涎草？
她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渐渐淡去的金色纹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那封印是什么？”她问，“谁封的？”
男人摇头：“不知道。封印的手法很古老，至少万年以上。”
万年。
眠眠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才五百岁啊！万年以前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现在是说我可能大有来历？”眠眠试图捋清楚，“我不是普通蛇妖，我体内有古老封印，我吃了龙涎草激活了血脉才怀上了你的孩子——”
她说到“你的孩子”四个字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也在看她。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眠眠问，“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男人沉默了一瞬。
“玄胤。”他说。
眠眠等着他说更多，但他闭上了嘴，显然不打算继续。
“……就一个名字？”眠眠不满，“你什么修为？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受伤出现在我洞里？”
玄胤看了她一眼：“你问题太多了。”
“我生了你的孩子！我问几个问题怎么了？！”
玄胤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出现了。
“等你体内的封印解开，”他说，“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眠眠气得尾巴直甩。
两条幼崽被她甩动的尾巴惊到，小金龙“嗷”了一声蹦起来，小银龙直接钻进了她怀里。眠眠赶紧停下来，把两个小家伙安抚好。
玄胤站起身，走到洞口，抬手在空气中划了几道——新的符文嵌入石壁，比之前的更强。
“你在干什么？”眠眠问。
“加固结界。”玄胤头也不回，“有更强的气息在靠近。”
眠眠心里一紧：“又是凌霄宗？”
玄胤摇头。他转过身来，表情是眠眠从未见过的凝重。
“比凌霄宗麻烦得多。”
第6章 你不是低阶
黑色的雾气撞上了洞口的金色结界。
“轰——”
整座山都在震动。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眠眠把两条幼崽死死护在怀里，缩在洞府最深处。小金龙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小银龙则反常地安静，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
玄胤站在结界之后，周身金光大盛。
“玄胤。”黑雾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万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躲了。”
玄胤没有回答。他抬手——一道金色剑光凭空凝聚，穿透黑雾直取声源。黑雾翻滚着裂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拢了。
“带着两条幼崽就想挡住我？”那声音冷笑，“你应劫之后的伤，养好了吗？”
眠眠的心猛地一沉。
伤。他三个月前受的伤。应劫的伤。刚才对付凌霄宗长老时她看不出来，但现在——她终于注意到，玄胤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金色光芒虽然耀眼，但边缘处隐约有不稳定的波动。
他的伤没有好全。
“玄胤！”眠眠没忍住喊了一声，“你——”
“闭嘴。”玄胤头也不回，“带孩子退后。”
眠眠咬着牙往后退了几步，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两条幼崽在她怀里躁动不安，小金龙甚至挣扎着想往外爬——“别动！”眠眠把它按回去，“你爹在打架，你别添乱！”
小金龙“嗷”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缩回去。
洞口的战斗越发激烈。黑雾凝聚成无数黑色触手，疯狂撞击金色结界。每撞一下，结界就裂开一道纹路，玄胤的脸色就白一分。
眠眠看出来了——他在强撑。他的力量远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而那个黑雾中的敌人，明显是冲着他和幼崽来的。
“把幼崽交出来，”黑雾中的声音说，“我可以饶你和那条小蛇一命。”
玄胤的回答是一道更凌厉的金色剑光。
剑光斩开黑雾，终于露出敌人的真容——一个枯瘦的老者，身着黑袍，脸上布满黑色纹路，一双眼睛完全是漆黑的，没有眼白。
“冥渊老魔。”玄胤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冥渊老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上古神尊玄胤，当年一己之力镇压三界叛乱——如今连一条小蛇都保护不了，真是可怜。”
上古神尊。
眠眠的大脑“嗡”的一声。她听见了。她全都听见了。
上古神尊。
三个月前那条鳞片掉光、气息微弱到跟死蛇一样的雄蛇——是上古神尊？！
她当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就走。她嫌弃了一个上古神尊。
眠眠眼前一阵发黑。
但眼前的危机不允许她消化这个信息。冥渊老魔的黑色触手已经穿透了结界的最后一层防御，直奔她和幼崽而来——
“把孩子给我！”
眠眠下意识转身，把后背对准了袭来的黑色触手——她能做的只有这个。用身体挡。像之前撞碎凌霄宗结界一样，用命去挡。
但她没有等到疼痛。
玄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单手接住了那条黑色触手。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燃起，沿着触手一路烧向冥渊老魔。
“碰她们一下，”玄胤的声音低沉如雷鸣，“我让你魂飞魄散。”
金色火焰吞噬了黑色触手，冥渊老魔惨叫一声，被逼退数丈。但玄胤的代价也不小——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玄胤！”眠眠扑过去扶他。
玄胤推开她的手：“……带孩子走。”
“我不走！”眠眠吼了出来，“你让我往哪走？！外面全是他的人！”
玄胤抬头看她。金色的血从他嘴角流下，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往我身后走。”他说。
眠眠愣住了。
冥渊老魔已经重新聚拢了黑雾，这一次更加凶猛。玄胤站起身，金色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亮到整个洞府都在发光。
但眠眠看得见。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伤……撑不了多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两条幼崽。小金龙在哭，是真的在哭——眼泪从琥珀色的眼睛里一颗一颗滚出来。小银龙则死死盯着玄胤的背影，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然后眠眠感觉到了。
她腹部的金色纹路再次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更烫。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束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躲在后面了。
她把两条幼崽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玄胤。”她说，“让开。”
玄胤回头看她，瞳孔骤缩。
眠眠的额头浮现出金色的龙纹——和幼崽身上的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从青色变成了金色。她的气息——那个曾经弱到可以被任何修士随手捏死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冥渊老魔的黑雾在她面前停滞了。
“你……”冥渊老魔瞪大了漆黑的双眼，“你是……”
眠眠抬起手。她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法术，但她身体里的力量知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喷涌而出，比玄胤的更炽烈、更古老——
“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金色洪流席卷而出，冥渊老魔被硬生生轰出了洞府，黑雾在金色光芒中寸寸消散。
洞府里安静了。
眠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后目瞪口呆的两条幼崽和单膝跪地的玄胤。
“……我干的？”她问。
玄胤看着她额头上的金色龙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复杂的表情。
“果然是你。”他低声说。
第7章 我找了你一万年
一万年。
眠眠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三个字炸成了碎片。
她只是一条五百岁的小蛇妖啊。一万年前她连个细胞都不是，这个男人说找了她一万年？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眠眠干巴巴地说，“我才五百岁——”
“你体内的封印，”玄胤打断她，“是龙族最高规格的转生封印。封印之下是你的前世——龙族最后一任圣女，应龙。”
眠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金龙爬到她脚边，仰头“嗷”了一声。小银龙也蹭了过来，一左一右贴着她的腿。两个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用脑袋拱她的脚踝。
“我不记得。”眠眠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封印没有完全解开。”玄胤说，“但刚才你出手的时候，封印松动了。你的力量在苏醒。”
眠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炽烈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她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普普通通的、灵力稀薄的小蛇妖的手。但腹部残余的温热感告诉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所以……”眠眠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一万年前我是龙族圣女，然后我转生了，变成了一条蛇妖，然后三个月前你找到我——”
“我应劫受伤，意外落在你的洞府。”玄胤说，“当时我的力量被封了九成，无法维持人形。”
眠眠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醒来时看见一条鳞片掉光的雄蛇躺在身边，气息微弱得跟快死了一样。她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哦对——“这么弱，别传染我。”然后扭头就走了。
她嫌弃了一个找了她一万年的上古神尊。
眠眠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她小声说，“然后呢？”
玄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两条幼崽在两人之间爬来爬去，小金龙爬到了玄胤腿上，小银龙爬回了眠眠怀里。一家四口——虽然这个“一家”来得莫名其妙——就这么在废弃的洞府里沉默着。
然后玄胤开口了。
“然后，我要带你们走。”
眠眠的尾巴尖猛地绷紧了。
“去哪？”
“安全的地方。”玄胤说，“冥渊老魔逃走了，他会把消息传遍整个修仙界——龙族余孽重现、神龙幼崽出世。接下来来的不会只是冥渊老魔一个人。”
眠眠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要带走幼崽？”她问。
玄胤看着她：“……是。”
眠眠的尾巴圈紧了。小银龙被她勒得“呜”了一声，挣扎着从她怀里探出头来。
“它们是神龙，”玄胤说，“跟着你，只会被追杀。跟着我——我能保护它们。”
“那我呢？”眠眠问。
玄胤顿了一下。
“你……”他的目光在她额头上已经淡去的金色龙纹上停留了一瞬，“你体内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开，力量不稳定。跟着我，我帮你解开封印——等你恢复了记忆和力量，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眠眠听明白了。
他要把幼崽带走。他也要把她带走。但“带走”的意思是——他是主导者，她是被保护的那个。和三个月前一样——她依然是那个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小蛇妖。
虽然他说他找了她一万年。虽然她前世可能是龙族圣女。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眠眠问。
玄胤看着她，目光沉静：“你会被追杀。幼崽也会。”
“我可以带着它们躲起来——”
“躲到哪里？”玄胤打断她，“整个修仙界都在找你。你连最基本的隐匿阵法都布不好。”
眠眠被噎住了。他说得没错。她确实什么都不会。
两条幼崽似乎感知到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小金龙从玄胤腿上爬下来，爬到眠眠脚边，用脑袋拱她的脚踝。小银龙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对着玄胤“呜”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玄胤看着两个幼崽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它们不愿意离开你。”他说。
“那当然！”眠眠把两条幼崽都捞进怀里，“我生的！它们当然跟我亲！”
玄胤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说要分开你们。”他说，“我说的是——你们都跟我走。”
眠眠抱着幼崽，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强行把幼崽带走？”
玄胤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会。”
眠眠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而且如果他想强行带走，以他的实力，她根本拦不住。他没有动手——这至少说明他说的“不会”是真的。
“……那行吧。”眠眠终于松了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解开封印。”眠眠说，“你说我是龙族圣女转世——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玄胤看着她，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好。”
他站起身，伸手——不是朝幼崽，而是朝眠眠。
眠眠犹豫了一下，把一只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住她的手指时力道很轻——像在握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吧。”他说。
眠眠抱着两条幼崽站起来，跟着他往洞外走。走到洞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废弃的洞府——她在这里生了两个孩子，在这里差点死了两次，在这里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玄胤的背影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眠眠低头看了看怀里两条幼崽——小金龙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银龙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玄胤走出了山洞。
管他什么龙族圣女、上古神尊、全修仙界追杀——她只知道，这两个小东西是她生的，谁也别想抢走。
至于那个找了她一万年的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耳朵尖有点发烫。
第8章 三成打全部
三成。
眠眠想骂人。一个只恢复了三成功力的上古神尊，加上一个灵力稀薄偶尔爆发但完全不可控的前世龙族圣女，再加上两条刚出生连站都站不稳的神龙幼崽——要面对整个修仙界的追杀？
“你认真的？”眠眠问。
玄胤没有回答。他把她拉到身后，面向来路——第一波追兵已经出现了。不是凌霄宗的白袍，是各式各样的服饰：青袍的、黑袍的、红袍的，至少五个不同宗门的修士集结在一起，为首的几个人气息都在元婴以上。
“神尊玄胤！”为首的红袍老者朗声道，“交出龙族余孽和神龙幼崽，我等不为难你！”
玄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开。”
红袍老者脸色一沉：“玄胤，你应劫之后实力大损，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上古神尊吗？”
玄胤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红袍老者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修士们纷纷色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玄胤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让开。”
沉默。
然后有人动了——不是让开，是出手。一道青光从侧面袭来，直取眠眠怀里的幼崽。玄胤抬手——甚至没有转身——金色光芒一闪，青光在半空碎裂，出手的修士惨叫着倒飞出去。
“保护幼崽！”有人喊了一声。
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玄胤站在原地没动，单手结印——金色结界瞬间展开，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但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眠眠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三成……撑不了多久。
“玄胤。”她低声说，“你放手打。幼崽我看着。”
玄胤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眠眠把两条幼崽塞进怀里最安全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往你身后站。我站好了，你打你的。”
玄胤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数百名修士，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
“三成。”他说，“够了。”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玄胤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红袍老者面前——一掌拍下，红袍老者直接嵌进了地里。他转身、抬手、挥袖，三道金色剑光同时斩出，将三名元婴修士逼退数十丈。
眠眠看得目瞪口呆。
三成。他只恢复了三成。但对付这些人——就像大人打小孩。
但她也看得出来。每一次出手，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每一道金色剑光之后，他的呼吸就更重一分。他在透支。用三成的力量对抗数百人，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够了！”眠眠喊了一声，“玄胤！我们走！”
玄胤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有金色的血——又流血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个人挡在数百人面前，把所有攻击都拦了下来。金色结界一次次被击碎又一次次重新凝聚，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敌人的要害上。
眠眠看着他浴血奋战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个找了她一万年的男人，现在用三成的力量为她挡着整个修仙界。
“走！”玄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往东——千里之外有我留的传送阵！”
眠眠抱着幼崽转身就跑。她跑得跌跌撞撞，两条腿发软，但一步都不敢停。身后传来战斗的声音、惨叫声、金色光芒炸裂的声音——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他倒下的样子。
小金龙在她怀里“呜呜”地叫着，小银龙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她跑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腿要断了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是传送阵。玄胤留下的传送阵。
眠眠扑过去，把幼崽和自己都塞进了传送阵的光圈里——
最后一刻，她回头了。
远处，玄胤的金色光芒正在变暗。他的身影被无数黑影包围，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玄胤！”她喊了一声。
传送阵启动了。白光吞噬了她和幼崽。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低，但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等我。”
第9章 等你
传送阵亮起的那一刻，眠眠几乎是扑过去的。
白光散尽，一个人影跌了出来——浑身是血，金色长袍破破烂烂，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张脸——是玄胤。
“玄胤！”眠眠接住他，两条幼崽也从她怀里蹿出去，一左一右扒住了玄胤的手臂。
玄胤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没死。”
“你废话！”眠眠又气又心疼，“你打了七天？！你只恢复了三成你打七天？！”
玄胤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身上的金色光芒几乎完全消失了。眠眠这才看清他伤得有多重——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金色的血，手臂上、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小金龙用脑袋拱他的伤口，“呜呜”地叫。小银龙则趴在玄胤胸口，银灰色的光芒从它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覆盖在伤口上——它在用自己的力量帮他疗伤。
眠眠看着这一幕，眼眶酸得厉害。
“你傻不傻……”她声音发颤，“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打……”
“打不过也要打。”玄胤的声音很轻，“不能让它们受伤。”
“那你自己呢？！”眠眠吼出来，“你死了谁保护它们？！”
玄胤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你不会让它们受伤的。”他说，“我知道。”
眠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抱着他，两条幼崽趴在他身上，一家四口就这么挤在传送阵旁边。灵泉潺潺流淌，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幼崽偶尔的“呜呜”声。
过了很久，玄胤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他睁开眼，看着眠眠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伸手——很慢很慢——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难看。”
眠眠气得想打他，但看他伤成那样又下不去手，只能咬着牙说：“你再说一遍？”
玄胤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
两条幼崽见他醒了，欢快地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小金龙爬到他肩膀上咬他的耳朵，小银龙趴在他胸口继续努力地输送灵力。玄胤伸手把两个小家伙拢住，动作轻柔。
“它们很乖。”他说。
“废话，我生的。”
玄胤看了她一眼：“我也有份。”
眠眠的脸“腾”地红了。
“……你伤成这样还有心思说这个？！”
玄胤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失。
眠眠把他扶起来，靠着灵泉边的石头坐好。山谷里的灵气很浓郁，玄胤闭眼调息，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虽然很慢，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两条幼崽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小金龙警惕地东张西望，小银龙则一直保持着银色的微光覆盖在玄胤的伤口上。
眠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七天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摆烂小蛇妖。七天后的现在，她怀里揣着两条神龙幼崽，身边靠着一个找了她一万年的上古神尊，整个修仙界都在追杀他们。
她的摆烂人生，彻底结束了。
但她看着两条幼崽软乎乎的样子，又看了看玄胤虽然苍白但依然好看的脸——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玄胤。”她开口。
“嗯？”
“你说你找了我一万年。”眠眠看着他，“一万年……你一直都在找？”
玄胤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直都在。”
“为什么？”眠眠问，“一万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转生？你为什么要找我？”
玄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一万年前，龙族被三界围剿。你是龙族圣女，为了保全龙族最后的力量，选择了转生。”他看着眠眠，“我答应过你——无论你转生多少次、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眠眠的鼻子一酸。
“那……那你找到了。”
玄胤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嗯。”他说，“找到了。”
眠眠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眼眶。
两条幼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从玄胤身上爬下来，一左一右蹭到眠眠身边。小金龙用脑袋拱她的手，小银龙直接钻进了她怀里。
玄胤看着她们三个，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眠眠。”
“……干嘛？”
“等我的伤好了，”他说，“我帮你解开封印。”
眠眠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然后呢？”
“然后——”玄胤看着她，“你想做什么都行。”
眠眠盯着他看了很久。
“……包括继续摆烂睡觉？”
玄胤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包括。”
眠眠终于笑了。
虽然眼前还有整个修仙界的追杀，虽然他的伤还很重，虽然她的封印还没有解开——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她有一万年前就认识她的人。她有两个虽然刚出生但已经会保护她的孩子。
够了。
第10章 下一世，你还找我
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入眠眠的脑海。
龙族圣女应龙。一万年前三界围剿龙族，她选择转生保全龙族血脉。转生之前，她对玄胤说——“下一世，你还找我。”
然后是一万年的轮回。一次又一次转生，一次又一次封印，直到这一世——她成了一条摆烂的小蛇妖，在山洞里睡大觉，误食了龙涎草，遇见了找了她一万年的男人。
眠眠睁开眼。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龙纹从额头蔓延至全身。她周身的气息——那个曾经弱到可以被任何人随手捏死的气息——此刻磅礴如海。
两条幼崽在她身边欢快地“嗷嗷”叫着，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光芒从它们身上涌出来，与她周身的光芒融为一体。
玄胤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有释然、有一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的柔软。
“想起来了？”他问。
眠眠看着他。一万年前她爱的人，一万年后还在等她的人。
“嗯。”她点头，声音有点哑，“都想起来了。”
玄胤伸手——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
“那走吧。”
“去哪？”
“外面。”玄胤说，“他们来了。”
眠眠感知到了。山谷外，密密麻麻的气息正在靠近——比七天前更多、更强。整个修仙界——所有宗门、所有高手——都来了。
但她不怕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条幼崽。小金龙仰头“嗷”了一声，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小银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玄胤。他的伤还没好全，但他的眼神很稳。
“你行吗？”眠眠问。
玄胤看了她一眼：“你问过了。”
“再问一次不行？”
“行。”玄胤说，“有你在，就行。”
眠眠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一家四口走出山谷。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凌霄宗、青云宗、太虚门……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来了。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大乘期。
“神尊玄胤，”白发老者开口，“交出龙族余孽和神龙幼崽，我等可以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眠眠打断他，金色的眼睛直视着白发老者，“谁给谁网开一面？”
白发老者看清她额头上的金色龙纹时，脸色骤变。
“龙族圣女？！”
“答对了。”眠眠松开玄胤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周身金色光芒暴涨，古老的龙族威压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面前数百名修士同时色变，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一万年前你们围剿龙族，”眠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年前的恨意，“一万年后还要赶尽杀绝？”
没有人回答。白发老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眠眠说，“这两条幼崽是我的孩子。谁敢动它们——”
她抬手。山谷上方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从缝隙中探出头来——龙吟响彻天地，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我让他魂飞魄散。”
死寂。
没有人敢动。龙族圣女的威压、上古神尊的气息、两条神龙幼崽的血脉共鸣——三者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白发老者咬了咬牙：“……撤。”
数百名修士如潮水般退去。山谷重新恢复了安静。
眠眠收回手，金色龙影消散，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玄胤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装得挺像。”他说。
“什么叫装？！”眠眠瞪他，“我封印刚解开！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我吓唬一下他们怎么了！”
玄胤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两条幼崽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眠眠的腿。小金龙仰头“嗷嗷”叫，小银龙用脑袋蹭她的膝盖。
眠眠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又看了看扶着自己的玄胤。
一万年前她选择转生的时候，其实很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他，怕龙族血脉彻底断绝，怕一切努力都白费。
但此刻——阳光照在山谷里，灵泉潺潺流淌，两条幼崽在她脚边打滚，那个找了她一万年的男人就站在她身边——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玄胤。”
“嗯？”
“一万年前我说的话，”眠眠抬头看着他，“你还记得吗？”
玄胤看着她，目光里是一万年的温柔。
“下一世，你还找我。”他说，“我记得。”
眠眠笑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你找到了。”她说。
玄胤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嗯。”他说，“找到了。”
两条幼崽在他们脚边欢快地打滚，小金龙咬小银龙的尾巴，小银龙用爪子拍小金龙的脑袋。阳光洒在一家四口身上，暖洋洋的。
眠眠闭上眼。
她的摆烂人生结束了。
但好像——新的生活，也不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