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坐在牛车上，跟随着人牙子的队伍，离开了他生活了五年的故乡。
几个月过去。
本来人牙子以为只花了五百文就买了个奴隶，虽然相貌丑陋，但耐不住便宜，怎么着都有赚头的，或许是浮光长相实在是丑陋的缘故，在人牙子手中沉积了好几个月，硬是没有卖出去，每次都无人问津。
“实在卖不出去就把他送到京都那边去，听说在那里，不管啥呀的奴隶最后都能卖出去。”人牙子当着浮光的面商量，没多久就把他塞进了运往京都的船仓底部。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散发着腐朽恶臭的气息，潮湿的水汽弥漫在浮光的身体上。浮光躺在角落，双眼麻木地放空，还是五岁孩子的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手段，只能随波逐流。
船舱内除了他，还有其他的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大人，有小孩…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达了京都，浮光被赶下船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好在，他还活着。还没来得及见识这京都的繁华之景，就被人驱赶着走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关进了一间破旧的房屋中。
之后，又是重复着之前在人牙子那里时一样的场景，每天被驱赶着站在院子里，和其他的奴仆站在一起，等待着主家的挑选。
但是，依旧没有人选浮光，他实在是太丑了，每个来挑选的奴仆的人只要一见到浮光，眉头都会皱得死紧，然后像驱赶什么脏东西一样让他赶紧消失。
夜晚，屋子内，浮光被其他奴仆排挤，一个人缩在角落，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其他奴仆的交谈声。
一道迷茫的青年声音响起：“如果我们实在卖不出去，会怎么样啊？会让我们留在这里做工吗？”
“哼，美得你呢，咳咳…实在卖不出去，那就等死吧，这群人牙子是不会做亏本的生意的。”回应的是一道嘶哑的苍老嗓音，伴随着一道道刺耳的咳嗽声。
“什么意思？”
“听说过京都郊外的围猎林场吗？卖不出去的奴隶，最后都到那儿去了。”
“嗯？到那儿去干嘛？”
“呵，京中有些权贵大老爷好射猎，隔段时间就会差人来买些实在卖不出去的次品奴隶带入围猎场去。”
“去伺候那些大老爷吗，好差事啊！”回应的人语气有些兴奋。
“是好差事，去给那些大老爷当猎物，可不就是好差事嘛，呵呵…”嘶哑的嗓音微微扭曲。
“什…什么？！”漆黑的屋内，好几道惊恐的声音响起，许多人的呼吸不由地粗重了起来。
“骗人的吧…”有人不可置信地呢喃。
“我看你就是在吓人。”有人惶恐不安地质疑。
“曾经，我还没卖身为奴时…”嘶哑的声音宛若破败的风箱，嘎吱嘎吱地往外冒着声。
“就住在京郊，离那围猎林子不远，曾经亲眼见到过，被马匹拖行的奴隶，他就像是被狩猎的战利品猎物一样，身上还插着箭呢，那红色的血顺着窟窿不停地往外冒，拖成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可是…那明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然后，那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之后却没有再说话了，像是陷入了沉眠，徒留下一屋的惊恐不安的气氛在蔓延。
浮光缩在角落，睁大了双眼，完全没了睡意。
如果卖不出去，就会死？
他心跳如雷，捏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
这是真的吗？他该怎么办？
浮光心里明白得很，如果最后真有人没卖出去，那里面一定有自己。
“该怎么办？”浮光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啊。他有魅力值加点系统，只要给他时间，他以后会摆脱丑陋，摆脱这些不公，他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活着，活到那个时候去。
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么他永远都是现在这个丑陋的自己，对未来的一切期待终究都将化为幻想泡沫。
夜色越发深沉，浮光带着惶恐与不安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或许昨晚屋内那份惶恐气氛在蔓延。
整个院子里的奴隶在面对前来的买家时，都表现得格外的殷勤和努力，生意格外的好，许许多多的奴仆被买走离开。
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浮光这样丑陋且瘦弱的存在。
傍晚时分，还有些没被买走的奴隶实在惊慌，忍不住讨好地去朝着看管的管事询问，如果他们这群奴隶卖不出会怎么办。
浮光仗着矮小的身子，躲在人群中。
哪知，管事却露出一点点微笑，只说：“总会卖出去的。”
之后，便将他们驱赶回了房间。
奴隶被锁回房间后，有人露出放松的神态，也有人紧紧地皱着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浮光照例缩在角落，垂着脑袋，将自己丑陋的面容藏在杂乱的发丝下。
只是，此刻他那面容却苍白得可怕。
时间一天天过去，浮光努力地想要将自己丑陋的面孔藏起来，试图在那些前来挑选奴仆的客人面前蒙混过关，为自己寻着一份归处和生路。
但没有用，依旧没人愿意选他。
除去丑陋的面孔外，他的年龄过于幼小，身体也过于瘦弱了，不会有人选他的，等待他的，只有慢性的死亡。
渐渐地，周围的奴仆，就只剩下浮光和几个同样外貌不太好看还有些残疾，或者疾病的奴隶了。
这天，管事叫人把浮光这群被人挑剩下的奴隶集中关在了一起，进行了一番统计，之后，就把门彻底锁上了，没在让他们出去。
浮光望着那道落锁的门，心中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不行，我要出去，我不想死！”浮光叫喊出声，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他很笨，这么长时间来，他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屋子内传来阵阵的咳嗽音，面容青白的奴隶们缓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弯曲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们听到浮光的喊叫，不客气的癫狂嘲笑道。
“哈哈，丑八怪，都进了这里，还想活着。”
“等着吧，就这一两天，我们都会被买走的，我已经听管事的说了，我们会被买走当人畜，投放到林子里当猎物。”
“都要死，都要死的…”
“不，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浮光站起身来，那双黝黑的眸子瞪得老大，反复呢喃强调。
无论现在活得多苦，他都要活着。
他好不容易活到了五岁，每天掰着手指头过活，一年又一年的数过去，数着魅力值每年的增长，就是为了等着将来，期盼着自己不丑了肯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呢，死在自己才五六岁的时候呢。
他不要！
“吱呀…”锁着的门突然被打开，缝隙不断扩大。
似乎还能听见屋外管事的声音：“您看，就是这些了，这次没卖出去的奴隶，您如果要把他们都送到那林子里去，至少得出…”
浮光耳朵嗡鸣，外界的声音在他的耳中似有若无。他眼睛睁大，双眸只死死地盯着那道越开越大的门缝。
强烈的求生欲掌控了他的身体，终于，他控制不住，在那扇门的缝隙开到最大时，身形颤抖一瞬，然后脚尖用力猛地冲了出去，宛若蓄力拉满的陀螺。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浮光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我要活着！”他尖叫出声。
只要离开这吃人的院子，他就能活着了。
然而，浮光那瘦小的身子刚跑过这院子的一道门，背后就传来一道猛烈的破空声，还一道愤怒的讽刺声。
“该死，你这丑八怪还想跑！长得这么丑活着又有什么用？能去给权贵老爷们添点乐子，这是你的荣幸。”
下一瞬，浮光只感觉后背一疼，整个人都被压制着，倒在了地上。
要死了吗？浮光泪水流过满脸，趴在地上，背部痉挛的抽痛。
就因为长得丑，连活着都不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