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巷的灯管嗡嗡响,像快断气的虫子。
沈烬的ID在屏幕上闪了三下,灰烬。
五个人的队形像一张网,AI预测模型在后台疯狂推演,三百二十七种走位,全被他拆了。
第一局,他用刺客绕后,没开大招,直接切了中单。对方没反应过来,屏幕右上角的血条就空了。
第二局,他故意让出龙魂,诱敌深入。五人抱团压高地,他一个人蹲在草丛,等了四十七秒。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停。直到他突然从高地塔后闪现,一技能接大招,三连斩,带走三人。
第三局,对方换了战术,全员保C,AI算出他必死。他没动。等了八十三秒。然后他开了隐身,从泉水绕到敌方后排,用一个被联盟禁用三年的“反向闪现”撞开了辅助的护盾,一击爆头。
屏幕黑了。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喊:“卧槽,这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
没人接话。
观众席角落,白翎的耳机里,呼吸声还在。
她没动。手指悬在上传键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没洗掉的口红印。她录的是最后一击前,沈烬的呼吸——短、缓、三次停顿,像在数心跳。
和五年前星河杯决赛,一模一样。
那时他也是这样,赢了,却没笑。
她点了上传。
标签:他没疯。
加密频道,七秒后,信号被切断。
她的直播界面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流,账号冻结。】
她没骂。也没哭。只是把耳机拔了,轻轻放在桌上。耳机线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像条蛇。
她抬头,看向大屏幕。
沈烬摘了头盔。
那道疤,从耳际一路爬到颈后,像被刀刻过,又像被火烧过。没化妆,没遮,就这么露着。
她盯着那道疤,喉咙动了动。
“你还在等她醒。”
声音轻得像气音。
没人听见。
她起身,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那枚联盟发的禁播徽章。鞋底沾着锈铁巷的泥,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咯吱声。
她没回头。
—
另一边,秦骁的脑内,嗡了一声。
他刚赢了半决赛,对手是去年的亚军。他用0.3秒的延迟反杀,完成了一次被解说称为“神之操作”的极限反打。全场欢呼,镜头怼着他笑,他脸上也挂着标准的、训练过八百遍的弧度。
可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不是在打比赛,你是在替谁活着?”
他以为是幻听。
直到他回宿舍,脱下比赛服,发现游戏皮肤“夜枭”——他最常用的那款,右肩位置,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系统自带的。
是代码。
【反制协议已激活。频率:沈烬·星河杯·决胜局·02:17:33】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他没点删除。
他点了“保存”。
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支针管。
“该打针了。”他说,语气像在说“该吃饭了”。
秦骁没动。
“你今天操作太激进。”经纪人把针管在灯下晃了晃,“联盟说,你脑波波动异常。三次,和沈烬当年被举报的时段,完全吻合。”
秦骁低头看屏幕。
皮肤上的代码,还在闪。
他没回答。
经纪人把针管插进他手臂,推药时,他闭了眼。
药液进去的瞬间,他梦见了火。
不是真的火。
是数据流,是代码,是无数个他没见过的战场,有人在喊:“别信他们。”
他醒了,额头上全是汗。
针管被扔进垃圾桶。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烫过。
他不知道,那是神经抑制剂在反噬。
—
林枭的办公室,没开灯。
只有三块屏幕亮着。
一块是女儿的脑电波图,平缓,像死水。
一块是联盟数据中心的后台,灰烬协议正在运行,进度条:97%。
一块是五年前星河杯决赛的原始日志,被他偷偷调出来,解密。
他手指悬在“确认删除”上,没动。
三分钟。
他突然点开那段被加密的音频——是沈烬在决赛最后一秒,对着麦克风说的。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联盟说那是假赛的信号。
他听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时,他听见了。
不是指令。
是哭声。
很轻,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救她……求你……”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冲到隔壁房间。
苏烬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像睡着了。
脑电波监测屏,突然跳了一下。
频率——和当年决胜局的那串核心代码,一模一样。
他僵在原地。
呼吸停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掉灰烬协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芯片,拇指摩挲着边缘,那里有道细小的划痕——是他女儿小时候用铅笔划的,说“爸爸的宝贝”。
他把芯片塞进西装内袋。
转身,走向病房。
门没关。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
他没回头。
—
白翎回到出租屋,锁了门。
她打开旧电脑,登录一个废弃的论坛。
用户名:翎羽。
密码:烬·021733。
她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七段音频。
每一段,都是沈烬在不同比赛中的呼吸。
她把最新这段,和五年前的并排放在一起。
波形图,重合了98.7%。
她点了播放。
呼吸声,缓慢,稳定,三次停顿。
她把耳机摘下,放在桌上。
水杯在桌上,杯沿有口红印,是她昨天喝的。
她没擦。
窗外,雨开始下。
一滴,落在窗台,沿着玻璃慢慢滑下来。
像一道疤。
她盯着那道水痕,轻声说:
“你等她醒,我等你开口。”
没人回答。
她关了灯。
黑暗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一行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匿名。
内容:【灰烬协议已暂停。林枭,知道真相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三秒后,她回了一句:
【那他,还会撕一次吗?】
屏幕暗了。
雨还在下。
桌角,那支没盖帽的笔,倒了。
没人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