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热搜爆了:
#江询 插足#
#江询 滚出娱乐圈#
江询在会所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手指机械地滑动着评论区,清一色的谩骂声:
「这种垃圾怎么不去死?」
「听说他上位手段脏得很,睡遍了半个项目组。」
「已举报,眼不见为净。」
江询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倒是想死,可惜死不起——上个月刚给乡下奶奶寄了手术费,卡里只剩两位数,连瓶农药都买不起。
正想着,隔间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江询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马桶里。
他抬头,看见沈默站在那儿。
沈默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人江询认识,圈里最难缠的公关,业内人称“活阎王”,只接必赢的局,且收费奇高。
更重要的是,三天前行业晚宴上,江询多喝了两杯,曾当众怼过他一句:“沈老师这公关手段,除了砸钱还会什么?懂不懂人心啊?”
现在报应来了。
“蹲这儿装死?”
江询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沈老师也有蹲厕所的雅兴?”
沈默没接茬,把烟叼嘴里,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江询胸口:“签字。”
江询低头,是一份委托合同。
甲方:沈默。乙方:江询。违约金那栏印着一串零,数了数,七个。
江询抬起头,喉咙有点发紧,“什么意思?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沈默嗤笑一声,把烟拿下来,指了指厕所门外。
“你现在除了我,谁敢接你?你那经纪公司这会儿正开会,议题估计是怎么把你悄无声息地踢出去,顺便再踩两脚。签了,我保你不退圈。不签,你现在就从这儿爬出去,明天的头条就是‘过气小生厕所痛哭,形象尽失’。”
江询攥着合同的手紧了紧。
他没得选。
黑料乱飞,公司甩锅,没人脉没背景,这就是条死路。
“……费用呢?”
“先欠着。不过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让你闭嘴,你别吭声。做不到,这合同立马生效,你赔我八千万。”
八千万。
卖血都赔不起。
“……能。”
沈默转身就走,“行。跟紧点,别让我回头逮你。”
江询深吸一口气,把皱巴巴的合同塞进西装内袋,跟了出去。
路过宴会厅,里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没人注意到这个刚刚还站在风口浪尖的倒霉蛋。
保姆车停在门口,司机早已候着,见沈默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默弯腰坐进后排,江询刚要跟着坐进去,被沈默一把按住肩膀。
“前面。你想闻一身烟味?”
江询僵了一下,没反驳,老老实实坐到了副驾驶。
车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江询偷偷拿余光瞥沈默。
那人正低头敲电脑,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知怎么,江询想起晚宴上沈默被他呛声时,眼神也是这么冷,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看什么?”沈默头都没抬。
江询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没看什么。”
“嘴挺硬,胆子挺小。”
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刚才在洗手间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江询耳根一热,嘴硬道:“那是腿麻。”
沈默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嘲弄:“行,腿麻。明天早上九点,凯悦酒店二楼会议室,开发布会。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别顶着俩黑眼圈出去吓人,也别猝死在我车上。”
“发布会?我怎么说?”江询心里没底。他最怕公开讲话,一紧张就结巴。
“你不用说,只需要站那儿,看着我。我让你点头你就点头,让我摇头你就摇头。要是忍不住想说话,就想想那八千万违约金。”
江询噎住。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个……插足的事……”
“照片是角度问题,光线折射加上后期裁剪。女的是某导演的侄女,想蹭热度炒绯闻,结果火引你身上了。不过你名声太臭,没人信实话。所以我们不辩驳,改卖惨。”
“卖惨?”江询愣住。
“嗯。明天我就放消息,说你是为了帮患病的奶奶筹医药费,才去应酬,结果被误会。反正你奶奶确实在农村,有高血压,常年吃药,不算完全撒谎。”
“这……不太好吧?”
沈默语气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不好?公众就吃这套。你要脸还是要前程?选一个。”
江询不说话了。
他当然要前程,不然对不起奶奶的期待。
车子停在江询租住的老小区楼下,路灯坏了一半,周围黑漆漆的。
“到了。明天八点,司机会来接你。别迟到,我讨厌等人。”
江询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默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干嘛?”
“……谢谢。”
江询说完,一溜烟跑进楼道。
沈默看着那道仓皇逃走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是江询的资料,照片上的青年笑得张扬,和刚才洗手间里那个蔫了吧唧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助理:【明早的稿子改一下,加一句“艺人生活拮据,至今仍租住在老旧小区,为省房租每日奔波”。】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晚宴上江询那句“不懂人心”还在耳边回响。
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江询,我倒要看看,把你捧起来,算不算懂人的。”
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询就站在了楼下。
他一宿没睡踏实,梦里全是沈默那张冷脸和那一串七个零的违约金。
八点整,那辆黑色保姆车准时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开车的不是司机,是沈默。
沈默今天换了身银灰色的西装,比昨晚看着更精神,也更不好惹。
他扫了眼江询,眉头又皱起来了:“你是去开发布会,还是去奔丧?”
“……起晚了,没来得及熨衣服。”
沈默不耐烦地按开中控锁,“上来。穿成这样,待会儿记者又要写你‘摆烂’。”
江询灰溜溜地钻进副驾驶。
他刚系好安全带,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
“喝了。”沈默目视前方,语气不容置疑。
江询接过水,乖乖拧开灌了两口。
紧接着,一个牛皮纸袋又递了过来。
“吃的。空腹伤胃,别到时候在台上胃疼哼哼唧唧。”
沈默语气依旧很冲,但动作没停,“三明治,全麦的,怕你胖了又被黑。还有两片维生素,别问我是什么,吃了就行。”
江询愣愣地接过纸袋,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被这粗暴的照顾给堵回去了。
他低头啃着三明治,味道意外的不错。
“便利店买的?”
沈默冷笑一声:“我亲手做的,感动吗?”
“……不感动。”
江询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沈老师您除了会砸钱,还会做饭,挺有人情味。”
沈默没理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平板递过来:“最后看一遍稿子。一会儿上台,我就站你斜后方。我踩你左脚,你就低头。踩右脚,你就闭嘴。要是实在紧张,就盯着我的领带看,别乱瞟。”
“踩脚?”江询瞪大眼睛,“这能分得清?”
“分不清就都别动。还有,一会儿记者要是问难听话,你不准急眼。你要是敢当场怼人,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哦。”
到了凯悦酒店,后台已经乱成一团。
江询的经纪人老王正急得团团转,一见他进来,像见了救星:“哎哟江询你可算来了!这沈老师……”
沈默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化妆镜前,把江询按在椅子上,对化妆师抬了抬下巴:“给他遮遮黑眼圈,但别涂那种死白的粉底,显得假,就用修容稍微压一下。唇色也别太艳,这又不是去走红毯。”
化妆师战战兢兢地开始干活。
沈默则靠在化妆台边,翻着手里的通稿:“老王,待会儿台下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是《娱乐在线》的王主编,这人嘴毒,但讲道理。你负责拦着点那些八卦小报的,别让他们问出格的问题。还有,江询的麦克风别别太高,遮住脸了。”
江询从镜子里看着沈默。
这人神态自若,哪怕是随口交代几句,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劲儿。
老王这种混迹圈内多年的老油条,在他面前也只剩点头的份。
江询忍不住开口,“沈老师,你经常给人擦这种屁股吗?”
沈默眼皮都没抬:“不经常。你比较特殊,烂得很有层次感。”
江询:“……”
九点整,发布会开始。
江询深吸一口气,跟着沈默走上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晃得他眼花。
台下乌泱泱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沈默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屏障。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便开始提问。
果然,第一个举手的就是个拿着八卦小报话筒的女记者,语气尖锐:“江询先生,网传您为了上位,不惜介入他人感情,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镜头全对准了江询。
江询手心瞬间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稿子上怎么写的来着?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沈默。
沈默没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神里写着三个字:别废话。
江询咽了口唾沫,按照昨晚背好的词,僵硬地开口:“首先,关于网传的照片,系恶意拼接和角度误导。我从未介入任何人的感情。至于所谓‘上位’,我作为一名演员,只想靠作品说话。”
他说完,偷偷松了口气。
但这女记者不依不饶:“可有人爆料,说您生活作风奢靡,经常出入高档会所,这与您一贯的清贫人设是否矛盾?”
这个问题更狠。
江询刚想张口,忽然感觉左脚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沈默踩了他一脚。
江询立刻闭嘴,低头。
沈默这时才上前半步,接过话茬。
“这位记者朋友,关于出入会所的问题,江询是为了争取一部公益电影的试镜机会,并非奢靡享乐。至于‘清贫’,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江询老师至今仍租住在老旧小区,每月租金不到三千元,还要负担奶奶的医药费。如果他算奢靡,那在座各位应该都是世界级富豪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去会所(为了工作),又强调了穷(为了家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那女记者还想追问,沈默直接打断:“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记者比较友善,问的是江询未来的工作计划。
江询刚想好好回答,右脚又是一紧——沈默踩了他一脚。
江询再次闭嘴,低头。
沈默代答:“江询目前正在积极康复训练,为接下来的工作储备体能。具体项目,暂时保密。”
一连几个问题,只要涉及到隐私或者可能引发争议的,沈默都会提前踩脚示意江询闭嘴,由他亲自挡回去。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个后排的记者站起来,大声喊道:“江询!听说你奶奶根本不是高血压,是尿毒症晚期!你这是在卖惨博同情吗?”
轰!
全场哗然。
江询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公司都不知道。
奶奶不想拖累他,特意嘱咐过不许往外说。
这记者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默,眼神里全是惊慌。
沈默的表情也冷了一瞬,他上前一步,完全挡住了江询:“这位朋友,消息来源准确吗?尿毒症晚期患者每周需要透析三次,江询的奶奶一直在老家治疗,有病例为证。如果是误诊,请你公开道歉。如果是恶意揣测,我们会保留起诉权利。”
他侧过头轻轻拍了拍江询的后背,然后转回头,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诛心:“江询为了给奶奶治病,确实承受了很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压力。如果这叫卖惨,那我希望这个圈子多一点这样的‘惨’,少一点那些醉生梦死的真奢靡。”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闪光灯闪得更疯狂了。
那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坐下。
沈默没再给他机会,直接示意主持人:“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问题。”
发布会草草结束。
一进后台休息室,江询就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像刚跑完马拉松。
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沈老师!绝了!太绝了!尤其是最后那段,这下舆论彻底反转了!”
沈默没理会老王的奉承,走到江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息。就这点阵仗,腿抖成那样?”
江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那个尿毒症……你早就知道?”
“查你底细的时候看到的病历复印件。”
沈默掏出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递到他嘴边,“喝了,压惊。加了蜂蜜,甜得齁人,适合你这种小孩儿脾气。”
江询没接,他盯着沈默:“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万一我刚才说漏嘴了怎么办?”
“告诉你,你还能表现得这么‘真实’?”
沈默把杯子塞他手里,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刚才那一下红眼眶,比多少钱砸出来的公关稿都管用。记住了,从现在起,你那点隐私,在我这儿全是透明的。别想着瞒我,没意义。”
江询捧着杯子,看着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是真的毒舌,真的难搞,但也真的……把他从泥潭里往外拔。
“沈默。”
“又干嘛?还想喝水?没了。”沈默整理着袖口。
“……没。就是想说,你踩我那几脚,挺准的。”
“废话。不准怎么当阎王?”
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在这儿待着,别乱跑。待会儿有网媒要专访,你只需要重复一句话——‘一切为了奶奶,我会用作品证明自己’。说够二十遍,走音了都不许停。”
门被带上。
江询看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他叹了口气,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阎王爷”,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3、
专访录得毫无技术含量。
江询坐在镁光灯下,像个复读机。
记者问一句,他就把沈默教的那句“一切为了奶奶,我会用作品证明自己”念一遍。
记者也是老油条,看出这人是被公关团队焊死了嘴,干脆换个角度:“江老师,沈默沈老师这次亲自坐镇,传闻他收费极高,您是用什么打动他的?”
江询脑子里立刻蹦出那串七个零,嘴上却按照沈默的吩咐,走起了温情路线:“沈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他知道我的情况后,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很感激。”
“很好的人”这四个字一说出口,江询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默?
很好?
这词跟他沾边吗?
好在记者还算满意,没再深挖。
专访结束,江询几乎是飘着走出摄影棚的,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刚出门,就看见沈默靠在墙边等他,手里还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录完了?舌头还在吗?”
“在。”江询嗓音有点哑,“就是快打结了。”
“活该。”沈默收起平板,转身就往电梯走,“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跟别人说我是‘很好的人’,你就等着把这句话抄一万遍。”
“……”江询赶紧跟上,“我没瞎说,是你让我这么回的。”
“我让你吃屎你也吃?”
江询不说话了,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沈默突然开口:“刚才那个尿毒症的爆料,源头找到了。”
江询心头一紧:“谁?”
“《八卦周刊》的一个实习记者,被人花钱收买了。钱不多,五千块。我已经让法务部发了律师函,顺便把这事儿透露给了几个竞争对手。那小子明天的头条就是‘收钱造谣,职业生涯终结’。”
江询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怨气突然就散了。
他没想到沈默连这种细节都跟进了。
“那……谢谢你。”
沈默瞥他一眼,“谢字不值钱,记在账上。等你哪天红了,连本带利还我。”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地下停车场。
沈默没往保姆车那边走,反而带着他往另一头走。
“去哪儿?”
“健身房。你看看你那身板,风吹就倒,上镜显虚。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光靠嘴皮子不行,还得有皮囊。”
江询哀嚎一声:“沈老师,我刚录完专访,腿都软了……”
“软也得练。上车。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江询欲哭无泪,只好认命地爬上车。
车子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高端健身会所门口。
这个时间,会所里人不多,都是些挥汗如雨的硬汉。
江询一进去,那股混合着汗水、蛋白粉和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眉。
沈默显然是常客,前台小妹看见他,眼睛一亮,刚想打招呼,就被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径直带着江询去了角落的一排器械区。
“先热身,十分钟跑步机,速度6.0。”
江询认命地爬上去,刚跑两步,就听见沈默在旁边冷声指导:“抬头,挺胸,核心收紧。别像个鸭子似的扭,你是去逃命还是去锻炼?”
江询咬牙,调整姿势。
没跑几分钟,他就喘上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沈默就坐在旁边的瑜伽球上,拿着平板看数据,偶尔抬头瞥他一眼,嘴里不间断地输出:“体力太差。你这身体素质,以后拍武打戏,替身都得嫌你累赘。”
“呼吸节奏不对,鼻子吸,嘴巴呼,不会啊?”
“再偷懒,明天热搜就是‘江询健身房划水,敬业人设崩塌’。”
江询听得牙痒痒,偏偏没法反驳,只能闷头跑。
好不容易熬过十分钟,沈默又把他拎到器械区。
“高位下拉,三组,每组十二个。练背,把你那点猥琐气质收一收,练出点气势来。”
江询挂在器械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拉。
那根铁杆子沉得要死,拉了两个,胳膊就开始抖。
“背阔肌发力,不是用手臂拽!白痴吗?”
沈默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肩胛骨,顺着脊椎往下按了一寸,“这儿,懂吗?用这儿发力。”
江询浑身一僵。
沈默的手掌很大,隔着薄薄的速干衣,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懂……懂了。”
江询结结巴巴地应着,心跳快得不像话,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身后这人的靠近。
“懂了就好好练,脑子别飘。”
沈默松开手,语气依旧冷淡,“动作变形,肌肉练歪了,还得花我钱给你矫正。”
江询:“……”
这人能把所有温情都解释成生意,也是本事。
一组做完,江询趴在器械上大口喘气,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沈默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没拧盖子:“自己拧,别指望我伺候你一辈子。”
江询接过,费劲地拧开,灌了大半瓶下去,才缓过劲儿来。
他转头,看见沈默也拿起一副哑铃,慢条斯理地练起了肱二头肌。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得江询一阵眼热。
“沈老师,你经常来这儿?”江询没话找话。
“嗯。”
沈默没看他,专注于动作,“保持状态。我这行,熬夜是常态,不锻炼,死得早。”
“那你以前……也这么练别人吗?”
沈默动作一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吃醋了?”
江询被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连摆手:“没没没,我就是好奇。你以前带的都是什么级别的艺人啊?”
“没你这么废的。”
沈默收回目光,继续举铁,“不过也没你这么能折腾的。别人是怕被黑,你是专门往黑料上撞。”
“……”
江询又哑火了。
练到最后,江询感觉自己像个被拆了重组的木偶,哪儿哪儿都疼。
沈默终于大发慈悲,宣布收工。
回程的车上,江询瘫在后座,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沈默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就废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坚持一个月,看你上镜能不能好看点。”
“沈老师……杀人不过头点地,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整死你,我也亏。你这条烂命,现在还挺值钱的。”
江询想反驳,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想健身房中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
“到了。”
江询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他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但精神却没那么疲惫了。
“谢谢……”
沈默没回头,正在解安全带:“谢什么?谢我让你脱胎换骨?还是谢我让你累得像条狗?”
“……都谢。”江询自暴自弃地说。
“上去吧。热水泡个澡,不然明天你连床都下不了。还有,明早七点,司机接你去朗诵培训班。”
“……朗诵培训?”江询傻眼。
“嗯。你那破嗓音,一紧张就结巴,上节目直播怎么办?基础太差,得补。”
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江询站在路边,风中凌乱。
这哪里是洗白,这分明是魔鬼训练营。
“沈默,你个活阎王……”
江询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算了,阎王就阎王吧。
总比当初在厕所里蹲着等死强。
4、
朗诵培训班开在一个老旧的琴行二楼。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江询被司机从被窝里薅出来时,整个人还是魂游天外的状态。
教室里就五六个人,都是些想考播音主持艺考的小孩子,看见江询进来,齐刷刷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询尴尬得脚趾抠地,默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上课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戴个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要求极严。
“今天,我们练气息。”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来,跟我念,‘嘿——哈——’,感受横膈膜发力。”
一群人跟着“嘿哈嘿哈”地练。
江询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被气氛带动,也跟着张嘴。
结果他刚“嘿”了一声,就因为气息太弱,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直接破音了。
全班寂静。
小朋友们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询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低头假装整理课本。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沈默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没看江询,径直走到李老师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李老师连连点头,把讲台让了出来。
沈默走到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缩成鹌鹑的江询身上。
“江询,站起来。”
江询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人。
“刚才那个‘嘿’,谁教你用嗓子喊的?”
沈默走到他面前,离得极近,江询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我……我不知道。”江询小声说。
沈默把纸袋往他怀里一扔,“不知道就闭嘴学。先把早饭吃了,吃完练。你这嗓子,唱葬礼进行曲都嫌难听。”
江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热腾腾的牛肉馅饼和一杯无糖豆浆。
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咬了一口馅饼,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咽下去。
沈默没理他,转头对全班同学说:“今天加一节实战课。你们继续练气息,我单独带他。”
说完,他拎着江询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教室里提溜了出来,带到了走廊尽头一处僻静的拐角。
“把手放在这儿。”沈默背靠着墙,拍了拍自己的腹部,“感受我的发力。”
江询愣了一下,脸腾地又红了。
这……这合适吗?
“磨蹭什么?让你摸就摸,收费的。”沈默眉头紧皱。
江询只好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贴上沈默紧实的小腹。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腹肌的轮廓,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韵律。
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吸气,用鼻子,感觉把气吸到丹田。”
沈默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又平稳,“对,别耸肩。然后慢慢吐气,发‘嘶——’的音,越长越好。”
江询照做,手心下的肌肉随着呼吸缓慢收缩舒张,那触感太过鲜明,让他脑子有点断片。
“专心。”沈默察觉到他走神,手背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气息不稳,心思倒挺多。”
江询一个激灵,赶紧收敛心神,专注在呼吸上。
“嘶——”他试着吐气,这次声音稳了不少,但还没坚持几秒,气流一岔,又破了音。
“废物。”沈默毫不留情地评价,却没推开他的手。
“再来。横膈膜下沉,别用嗓子使劲。你嗓子是用来吃饭和偶尔说人话的,不是用来喊的。”
江询:“……”
这人怎么连骂人都这么有画面感。
一遍又一遍。
走廊里回荡着江询“嘶——”的声音。
沈默耐心极差,每次江询一出错,他就要么拍他手背,要么直接用膝盖顶一下江询的后腰,纠正他的姿势。
“背挺直!塌着腰气怎么沉得下去?”
“舌头放平!别卷着,你念经呢?”
“眼神别飘!看着我!你上台是跟观众交流,不是跟空气谈恋爱!”
江询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奇怪的是,在沈默这种近乎粗暴的指导下,他的气息居然真的稳了不少。
练了大概半小时,沈默终于喊了停。
“行了,手拿开,烫手啊?”沈默拨开他还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嫌弃地整理了下衬衫。
江询讪讪地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热度和肌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沈默。
“刚才那几下,还行。”
沈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从口袋里掏出个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又扔给江询一颗。
“含着,润嗓子。以后每天早晚各练半小时气息,我随时抽查。”
江询接过糖,塞进嘴里。
他偷偷抬眼,看见沈默正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了一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
真好看。
哪怕嘴这么毒,也还是好看。
“看什么?”沈默垂眸扫他一眼,眼神锐利。
“没、没什么!”
江询赶紧移开视线,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就是觉得……沈老师你挺专业的。”
“废话。”
沈默站直身体,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我不专业,你以为那七个零是风吹来的?走吧,送你回去补觉。下午有个杂志封面要拍,别到时候顶着俩黑眼圈,又得让我擦屁股。”
回去的车上,江询靠着车窗,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凉意。
他回味着刚才掌心下的触感和沈默近在耳边的教导,心跳得有些快。
到了公寓楼下,江询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沈默突然开口:“江询。”
“嗯?”
“刚才在走廊里,你手抖什么?”
江询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冷。”他干巴巴地挤出个字。
“是吗?那下午拍封面,记得穿厚点。还有,下次再抖,我就把你手绑在肚皮上练。”
说完,他下巴微扬:“滚下去睡觉。”
江询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晨雾里,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坏了坏了!
这不正常!
5、
下午三点,《风尚志》摄影棚。
江询到的时候,妆已经化了一半。
化妆师是个留着寸头的小哥,下手极狠,粉底刷在脸上刷得啪啪响。
“江老师,放松点,别绷着。你这肩膀耸得,跟要去扛煤气罐似的。”
江询想放松,做不到。
早上被沈默那句“手抖什么”吓得,到现在后背还隐隐发麻。
“沈老师到了吗?”
寸头小哥指了指摄影棚角落:“喏,那儿呢。”
江询顺着手指一看,沈默正跟杂志主编低声交谈。
他没看江询,手里拿着个平板,时不时扫一眼镜头方向,像是在监工。
江询莫名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今天拍的是“秋日诗人”主题。
服装师拿来一套浅灰色的亚麻西装,里面配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这……会不会太露了?”江询扯了扯领口,有点不自在。
“不露。”
江询吓了一跳,沈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领带夹。
“就这尺度,连擦边都算不上。”
沈默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检查货物,“你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了,以后拍泳装大片怎么办?退圈吧。”
江询:“……”
他又忘了,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转过去。”
江询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沈默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他后背,伸手调整他针织衫的领口。
温热的呼吸扫过江询的后颈,带着熟悉的薄荷味。
江询脊背一僵,差点没站稳。
“站直了。”沈默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小,“摄影师还没开机,你先腿软什么?”
“……没软。”江询嘴硬,耳根却红了。
沈默嗤笑一声,没拆穿,转而调整他胸前的麦克风别针。
“今天的人设是‘误入凡尘的纯情诗人’,懂吗?眼神要干净,带点迷茫,别一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样子。”
“知道了。”江询闷声说。
拍摄开始。
摄影师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要求极其刁钻。
“江询,眼神再空灵一点!对,想象你在想一首诗!不对,别翻白眼!你那是想诗还是想骂人?”
江询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镜头,试着放空眼神,脑子里却全是沈默,越想越乱,眼神怎么都不对。
“卡!”大胡子烦躁地放下相机,“江询,你状态不对。是不是没睡醒?要不先歇会儿?”
江询额头冒汗,刚想道歉,沈默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早上练气息练到现在,没歇过。”
沈默走到大胡子身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状态不对,是你布光的问题。左侧光太硬,打在他脸上阴影太重,显得戾气重。调柔和点,再加个发丝灯,突出那种易碎感。”
大胡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赶紧招呼灯光师调整。
沈默又转头看向江询,眼神锐利:“过来。”
江询走过去。
沈默没说话,只是抬手,拇指指腹在他眼角下方轻轻蹭了一下,擦掉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却让江询心跳漏了一拍。
沈默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你现在的心跳。紧张,不安,又有点期待。把这种感觉放进眼神里。别想什么诗,就想你早上摸我肚子的时候,什么感觉,就什么眼神。”
江询:“!!!”
他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虾子。
这人怎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默说完,转身就走,留江询一个人在原地脸红心跳。
神奇的是,有了这个“参照物”,江询的眼神瞬间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怯、无措和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清澈又脆弱,完美契合了“纯情诗人”的设定。
“对!就这个感觉!”大胡子兴奋地按快门,“江询,保持住!太棒了!”
接下来的拍摄顺畅了许多。
沈默就站在摄影师身后,双手插兜,冷眼看着。
每当江询眼神飘忽或者表情用力过猛时,他就会微微皱眉,江询接收到信号,立刻调整回来。
中途休息,女助理端来杯水。
江询刚接过,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明星凑了过来。
这是今天另一个拍摄嘉宾,叫林薇,咖位不小,据说跟沈默也认识。
“沈老师,好久不见呀。”
林薇自然地往沈默身边一站,手臂若有若无地蹭着沈默的胳膊,“最近忙什么呢?都不回我信息。”
江询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低头假装喝水。
沈默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林薇的接触,语气冷淡:“忙。没空回无关紧要的信息。”
林薇笑容一僵,却不死心,转而看向江询,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位就是最近挺火的江询吧?真人比电视上还……单薄。”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贬。
“林老师好,我平时吃得少,代谢快。”
沈默瞥了江询一眼,突然伸手,从旁边助理托盘里拿了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江询嘴里。
“代谢快就多吃点。别瘦得一阵风刮跑了,还得我花钱给你办寻人启事。”
江询猝不及防,他含着巧克力,呆呆地看着沈默,脸颊鼓起一块,像只仓鼠。
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沈默却没再看她,转头对摄影师说:“这张特写不错,眼神干净,带点懵懂。就这个感觉,多拍几组。后期修图注意,别把他修得太锐,保留点绒毛感,显得年轻无辜。”
“明白,沈老师。”摄影师连忙应声。
林薇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
江询含着巧克力,腮帮子还鼓着,偷偷拽了拽沈默的袖口。
沈默低头看他:“又干嘛?噎着了?”
“……没。”江询把巧克力咽下去,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替我解围?”
“我不想行走的八千万被人侮辱,这是对钱的不尊重。”
“……”
嘴上这么说,他却顺手拿过一旁水杯,试了试温度,发现凉了,递给助理:“换杯温的。”
他低头,在江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那女的想蹭热度,你配合得不错。继续保持这副纯情小白花的样子,别露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询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好的……”
拍摄结束时,已经快要晚上了。
江询累得不想动,瘫在化妆椅上让助理卸妆。
沈默在旁边跟主编敲定最后的选片和通稿,语速快,效率高。
“沈老师,这次江询的形象包装得真好,这‘纯情诗人’的人设一立,路人缘肯定大涨。”主编笑着说。
“人设是我给的,也是我焊死的,别乱写。”
说完他走到江询身边,看着卸完妆那张干净却带着疲惫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行了,别瘫着了,去我家。我炖了汤,补补你那点快被榨干的精气神。”
江询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捏脸,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会炖汤?”
“不会。”沈默松开手,转身往外走,“现学的。难喝也得喝完。敢剩一滴,明天热搜见。”
看着沈默挺拔的背影,江询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来了。”
6、
沈默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栋安保森严的高层公寓。
江询是第一次来。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不是想象中的豪华装修,而是满屋子的冷色调。
灰墙、黑沙发,干净得像样板间,唯独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
江询抽了抽鼻子:“着火了?”
“闭嘴。”
沈默换了鞋,从厨房端出一个砂锅,重重搁在餐桌上,“只是汤煮久了,底有点糊。”
砂锅盖一掀,热气腾起。
江询凑过去看,排骨炖莲藕,里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卖相尚可,就是汤面上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看着就腻。
“尝。”
沈默抱着手臂,靠在餐桌边,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敢说难喝,明天就给你喝一周的白粥。”
江询心里打鼓。
他太了解沈默了,这人自尊心极强,尤其是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江询的脸皱成了一团。
咸!
太咸了!
盐不要钱吗?
而且那股糊味儿在嘴里炸开,混着油腻,简直是味觉酷刑。
更要命的是,甜枣的味道和咸汤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口感。
沈默眯起眼,往前倾了倾身,“怎么?不好喝?”
“没……没有。”
江询强行咽下去,被咸得灌了一大口凉水,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挺……挺有层次的。咸鲜中带着一丝焦香,回味还有点甜,很有……创意。”
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自己也舀了一勺尝了尝。
“噗——”
沈默直接喷了。
他脸色瞬间变黑,把勺子往桌上一扔:“难喝就直说,装什么大度,做的什么东西?”
江询愣住。
这人怎么自己骂起自己来了?
沈默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转身去厨房拿碗,“我查了一下午菜谱。火候难掌握,调料比例更是扯淡。”
江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被咸到的怨气突然就散了。
查了一下午菜谱。
就为了给他炖这锅难喝的汤?
他低头看着那锅汤,虽然难喝,但每一颗红枣都被细心地抠掉了核,排骨也炖得脱骨,显然是被精心处理过的。
“谁说难喝了。”
江询突然开口,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大勺。
他忍着那股怪味儿,大口咽下去,“我觉得……挺好喝的。真的。比我奶奶炖的都好喝。”
沈默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把碗往江询面前一放,语气硬邦邦的:“少拍马屁。难喝就是难喝。把这碗喝了,剩下的倒了。别浪费我一下午时间。”
“哦。”
江询低头,开始默默喝汤。
一碗见底,咸得他嗓子发干,但他一声没吭,又主动去盛第二碗。
沈默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眉头皱得死紧。
“慢点,没人跟你抢,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好喝嘛。”江询嘴硬,继续喝。
喝到第三碗,江询实在撑不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放下碗,捂着肚子,表情有点痛苦。
沈默“啧”了一声,起身绕过来,手掌直接覆上江询的胃部,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自讨苦吃。”
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嫌弃,“盐放多了,钠离子摄入过量,你现在觉得渴、胃胀,都是正常的。去沙发上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询乖乖被他拎到沙发上。
沈默倒了杯温水,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两粒消食片,塞进他嘴里。
“含着,别嚼。”
江询含着消食片,看着沈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收拾残局的背影。
那人把那锅失败的汤倒进垃圾桶时,动作有点重,像是跟自己置气。
过了一会儿,沈默走回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在江询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以后这种事少干。想喝汤外面餐厅多的是,没必要浪费我时间。下次再敢硬撑着喝难喝的东西,我就把你嘴缝上。”
江询看着沈默线条冷硬的侧脸,突然笑了。
“笑什么?”沈默皱眉。
“笑你。沈老师,你其实挺关心我的吧?”
沈默敲击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关心你?我是关心我的投资回报率。你病倒了,谁给我赚钱还债?”
“哦。”
江询拖长了音调,也不拆穿,只是往沈默那边蹭了蹭,脑袋一歪,靠在了沈默的肩膀上。
沈默身体一僵,低头看他:“干什么?得寸进尺?”
“累了。借我靠会儿,就一会儿。”
沈默没推开他。
过了半晌,就在江询以为他会把自己拎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落了下来,轻轻盖在他眼睛上,挡住了客厅顶灯刺眼的白光。
“今晚在这睡,敢打呼噜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好。”
江询弯起嘴角,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7、
江询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一看,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沈默怀里。
昨晚靠着他肩膀睡着,不知怎么滑了下去,脑袋枕着对方大腿,脸还无意识地蹭着人家的腹部。
沈默没睡,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防止他滚下去。
江询瞬间清醒,他想悄悄挪开,刚一动,头顶就传来冷淡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压了我一晚上,腿麻了。”
江询触电一样弹坐起来,脸烧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更该扔出去。”
沈默放下平板,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去洗漱,卫生间有新的牙刷。别用我的。”
“哦哦。”
江询连滚爬爬地冲进卫生间,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脸,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等他洗漱完出来,沈默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厨房煎蛋。
“过来吃,吃完有事说。”
餐桌上摆着两份煎蛋培根和烤吐司,比昨晚那锅汤靠谱多了。
江询小心翼翼坐下,埋头吃东西,不敢多看沈默一眼。
“吃那么急,怕我下毒?”
沈默端着咖啡杯坐下,语气平淡,“昨晚的事,仅此一次。沙发不是床,别养成蹭别人睡觉的习惯。”
“知道了。”
“还有,昨晚靠着我,今天就在外面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嗯?我教你的‘纯情诗人’,不是让你真去当个娇弱小白花,天天往人怀里钻。”
江询被噎了一下,抬起头:“我没……”
“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
沈默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记住你的定位。你是我手里翻盘的筹码,不是需要哄着宠着的少爷。分清楚工作和私事,别越界。”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江询那点刚冒头的旖旎心思浇得透心凉。
他攥紧了筷子,低头“嗯”了一声。
沈默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但很快被惯常的冷峻覆盖。
“说正事。”沈默点开平板,推到江询面前,“《甜蜜假日》,S级综艺,制作方刚递的橄榄枝。点名要你。”
江询看着屏幕上的节目介绍,愣住了。
《甜蜜假日》是时下最火的假想情侣恋爱综艺,嘉宾两两配对,在镜头前扮演情侣,靠粉红泡泡收割流量。
“我去这个?我刚立住‘纯情诗人’的人设,转头就去谈恋爱?这不前后矛盾吗?”
“矛盾?这叫拓宽戏路。而且,规则变了。”
他滑动屏幕,指着一行小字:“这次不是随机配对,是‘心动侦探’模式。嘉宾作为侦探,通过观察其他几对真情侣的互动,推理真假,顺便经营自己的‘假想情侣’关系。重点在于‘观察’和‘推理’,而不是单纯的发糖。”
江询明白了。
这档节目既能维持他“干净纯粹”的诗人形象(毕竟是以观察者身份介入),又能通过和其他女嘉宾的互动增加曝光,还能展示他“聪明敏锐”的一面,弥补之前“插足”黑料带来的智商洼地印象。
“搭档是谁?”
这种节目,搭档很重要。
“林薇。”沈默吐出两个字,观察着江询的反应。
江询脸色一变。
昨天的封面拍摄,林薇那副做派他可没忘。
“她?沈默,你昨天不还……”
“不还什么?昨天那是工作场合,护着你不让别人蹭热度是我的职责。这次是工作安排,林薇目前风评尚可,粉丝基数大,能带你飞。”
“而且,她要是敢在节目里搞小动作,或者试图模糊界限,不用你出手,我第一时间让她全网封杀。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沈默倾身向前,压迫感随之而来:“这只是工作。你看着她的眼神,必须和昨天看我砂锅里的排骨一样,最多带点探究,不能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懂?”
江询心脏猛地一跳,对上沈默深不见底的眼睛。
“……懂。”
“吃完把碗放了,司机在楼下等你。”
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第一期录制在下周二,这几天把台本背熟,尤其是推理部分的逻辑。别到时候在镜头前像个傻子,丢我的脸。”
“知道了。”
江询应道,看着沈默走向玄关的背影,突然开口,“沈默。”
“又怎么了?”
“那个……汤,虽然咸了点,但藕炖得挺烂的,我喜欢吃烂一点的。”
沈默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冷哼一声:“下次少放盐就是了,废话真多。”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江询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空了的盘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8、
《甜蜜假日》录制现场,是一座临海的独栋玻璃别墅。
江询到的时候,其他几组嘉宾已经到了。
林薇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沙发上笑得明媚动人。
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亲昵地迎上来:“江询,你来啦!就等你了。”
那语调甜得发腻,带着刻意的娇嗔。
江询脑子里立刻响起沈默早上的警告——“眼神最多带点探究,不能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他压下想后退的本能,按照沈默教的“营业模式”,语气客气又疏离:“林老师,久等了。”
他没叫“薇薇”,也没叫“姐姐”,规规矩矩一句“林老师”,把距离感拉得满满当当。
林薇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甜腻起来,伸手想挽江询的胳膊:“咱们是搭档嘛,这么客气干嘛?导演,我们坐这儿吧?”
江询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他自然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台本,指了指远处的单人沙发:“林老师请便,我坐这儿看下流程。光线好,方便记词。”
导演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赞。
沈默果然没吹牛,这小子把“纯情疏离”拿捏得死死的,不像来谈恋爱的,倒像来参加《走进科学》的。
第一轮环节是“初见印象”,每位嘉宾要对搭档做出第一印象评价。
轮到江询评价林薇时,他思考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林老师很漂亮,笑容很有感染力。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符合“诗人”气质的困惑,“感觉有点太热情了?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有点……晃眼。”
这话说得好听,实则暗示对方“热情过度,令人不适”。
林薇脸都绿了,还得维持笑容:“江询你真会开玩笑~”
江询没接茬,只是微微颔首,又低头看台本去了。
后台,监控室。
沈默坐在一排监视器前,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江询的表现。
他今天是节目组的“特别顾问”,有权随时叫停不合理环节。
助理小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屏幕上,林薇正借着游戏环节的掩护,又一次试图靠近江询,手肘“不小心”蹭到了江询的腰侧。
只见屏幕里,江询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往旁边挪了半步,恢复成那种略带茫然的“纯情”表情。
“啧。”沈默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小王吓得一哆嗦:“沈、沈老师,怎么了?”
“腰侧。林薇碰到他了,江询皱了下眉。”
小王赶紧凑近屏幕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江询哪儿皱眉了:“沈老师,您这眼力……绝了。”
“呼叫现场导演。”
沈默拿起对讲机,声音毫无波澜,“第三环节,情侣默契问答,取消肢体接触类题目。改成‘你画我猜’,隔桌进行。”
“对,桌子宽度不够,再加宽半米。另外,空调温度调低两度,林薇穿得太少,容易让人误会我们节目尺度大。”
“明白,马上调整”。
录制进行到一半,有个“盲选礼物”的环节。
嘉宾要为“心动对象”挑选礼物,但可以不说送给谁。
林薇选了个昂贵的限量款包包,笑眯眯地看着江询,意思不言而喻。
轮到江询,他走到礼品区,在一堆奢侈品中间,挑了一个最朴素的——一个手工编织的草绿色书签,上面还带着几片压干的真花瓣。
“为什么选这个?”主持人问。
“因为它很安静,像一首没写完的诗。不需要太贵重,只要能夹在喜欢的书页里,陪着那些文字就好。而且……”
他抬起眼,看向镜头,眼神清澈,“我猜,真正懂诗的人,会喜欢这个。”
这番话一出,现场女嘉宾们一片低呼,弹幕更是炸了:
【啊啊啊江询这眼神杀我!】
【纯情诗人实锤!这也太会了吧!】
【谁懂啊!他要送的人是懂诗的!他心里有人了!】
【林薇那个包瞬间不香了好吗!】
监控室里,沈默看着屏幕上江询那双干净的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会现学现卖。”他低声自语,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啊?沈老师,您说什么?”小王没听清。
“没什么。”
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去趟现场。告诉导演,下一环节‘推理真情侣’,让江询多说话,展现他敏锐的观察力。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监视器里还在试图用包包吸引江询注意的林薇,语气冷了几分,“让林薇离他远点。再敢‘不小心’碰他,这期节目就不用剪她的正面特写了。”
“是是是!”小王连忙点头。
9、
沈默进棚的时候,正是中场休息。
现场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一滞。
沈默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场内一扫,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江询身上。
江询正低头喝水,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沈默,差点呛着。
“沈、沈老师?”
他放下水瓶,下意识站起身,动作有点急。
林薇眼睛一亮,立刻挂上甜笑迎上去:“沈老师!您怎么来了?”
沈默没看她,径直走到江询面前,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平淡:“喝点温水,别总喝凉的,嗓子坏了谁赔?”
说完,才抬眼扫了下林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老师。”
林薇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导演赶紧颠颠跑过来:“沈老师,您来指导工作啊?正好正好,下一环节是推理环节,您给把把关?”
“嗯。”沈默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江询。
他伸手,拇指蹭掉江询嘴角刚才没擦干的一点水渍,动作自然,但指尖的温度烫得江询耳根发麻。
“台本看了几遍?”
“三遍。”
江询小声回答,感觉周围目光像针一样扎人,尤其是林薇那边。
“不够。”
沈默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那个书签的梗不错,但眼神太飘。还有,离林薇远点,她香水太浓,熏得我头疼。”
这最后一句,带着点私货,但语气严肃得像在批评方案。
江询垂着眼:“知道了。”
“开始吧,我就在监控室看。有需要再叫我。”
江询站在原地,看着沈默走向监控通道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乱跳的心脏,重新挂上那副略带茫然和疏离的营业微笑,走向录制区。
推理环节开始。
江询坐在林薇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加宽的桌子。
他全程目光专注在“观察对象”身上,分析其他几对嘉宾的微表情和互动细节,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不像个只会靠脸吃饭的流量。
偶尔需要互动时,他也只是礼貌地询问,眼神干净得像一汪山泉水,不带丝毫暧昧。
林薇几次试图抛媚眼,或者用脚在桌下“不小心”碰江询,都被江询不动声色地避开,或者用一个更加“学术”的问题挡回去:
“林老师,你觉得男方摸鼻子这个动作,是紧张还是习惯性说谎?”
林薇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笑容越来越僵。
然而,摄像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意外”。
一次中场切换机位时,江询习惯性地往监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放松,和面对林薇时的疏离判若两人。
这个瞬间,被B机敏锐地抓了个正着。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等等!江询刚才往监控室看那一眼!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找人?】
【那个笑!好宠好纵容!是看向谁的?】
【我赌五毛,监控室里坐着沈默!绝对是!沈老师亲自盯梢!】
【破案了!江询这‘纯情’分明是给沈老师看的!营业实锤!】
节目后期也很懂,在江询瞥向监控室的那一帧,配上了一个爱心的特效。
又在沈默通过对讲机说话时,给江询嘴角那抹笑来了个特写,字幕打出:【来自背后的力量?】
录制结束,江询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后台休息室。
刚关上门,背后就贴上一具微凉的身体。
沈默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意。
“做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抚上江询刚才被镜头捕捉到笑意的嘴角。
“这里,没收住。”
“对不起……”
沈默退开半步,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今晚通稿我已经拟好了,‘江询专注推理,沈默幕后护航’,把那点暧昧都给我掐干净。至于私下……”
他转过江询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私下,你刚才那个笑,我允许了。仅限我面前。”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留下江询一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跳狂跳。
10、
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江询是被经纪老王一通电话吵醒的。
“小询啊!出大事了!沈老师让你现在去他公司一趟!立刻!马上!”
江询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还没开机,手指已经熟练地划开微博。
热搜依旧炸着。
沈默盯梢# 后面跟着个红色“爆”字。
江询眼神拉丝# 后面跟着个“沸”字。
点开那个“眼神拉丝”的词条,是网友截的高清动图。
画面里,江询正低头听耳机里的指令,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收住,眼神软得不像话。
后期在上面P了个沈默的头像,箭头指向江询,配字:老板,这活儿我还能干不?
江询脸一热,赶紧关掉手机。
他随便套了件卫衣,冲到沈默公司楼下时,刚过九点半。
前台似乎早就接到通知,没多问,直接刷卡让他进电梯。
顶层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江询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沈默冷淡的声音:
“……通稿再压一压,把重点往‘师徒情深’和‘专业护航’上引。那些嗑CP的,给点甜头就行,别让他们真觉得能成。江询现在的人设是‘纯情’,不是‘同性绯闻’。我要的是路人缘,不是亚文化狂欢。”
江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师徒情深?专业护航?
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意,瞬间被浇灭了半截。
“进来。”
江询推门进去。
沈默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件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眼皮都没抬:“关门,坐。”
江询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见校长。
沈默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
“看热搜了?”
“看了。沈老师,那个……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
“那不是麻烦,那是流量。只要引导得当,能把你最后那点‘痞气’洗成‘依赖感’。现在路人看你,不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糊咖,而是个……背后有靠山的笨鸟。”
笨鸟。
江询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沈默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手,指尖隔空点了点江询的嘴角位置,“你昨晚那个笑,没收住。还有刚才进门前的表情,太明显。”
“什么表情?”
“失望。听见我说‘师徒情深’,你刚才在外面站了起码十秒,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江询,你这点心思,藏都不会藏。”
江询脸腾地红了,他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默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捏住江询卫衣的帽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既然知道是演戏,就该演全套。”
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江询的耳廓,“我要你对着镜头装纯情,对着林薇装疏离,你不是演的很好吗?怎么,唯独在我面前,就演不下去了?”
江询被迫仰着头,鼻尖全是沈默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味。
“我……我没演。”他声音发颤,带着点委屈的倔强。
“没演?”
沈默轻笑一声,拇指重重碾过江询的下唇,力道大得有些疼,“没演,就是真的想让我喜欢你?嗯?”
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江询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可后颈被沈默的手指扣着,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甚至连那点疼痛都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快感。
突然,沈默猛地松开了手。
“可惜,你现在还不能想。你的‘纯情诗人’人设刚焊牢,要是这时候传出绯闻,或者你自己乱了心智,这锅汤我就白炖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平板,语气疏离:“回去吧。这两天别乱跑,也别乱想。周五有个品牌活动,你只需要站在那儿,保持微笑,眼神空洞一点,别让人看出你在想我。”
江询愣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嘴唇上还残留着沈默指腹的温度和力度。
“沈默……”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刚才……那是试探吗?”
沈默敲击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是警告。警告你,别越界。也是提醒你,有些反应,留着。等我允许了,再拿出来。”
江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把暧昧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然后告诉你:你可以馋,但不许吃。
“……知道了。”江询艰难地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飘。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已经重新投身于工作。
“关门。”
“好……好的。”
11、
品牌活动是在一家高奢商场的中庭。
江询作为新晋的代言人,站在聚光灯下,负责给一款男士香水站台。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粗针织毛衣。料子软,领口也软,稍微一动就往一边滑。
台下乌泱泱全是媒体和粉丝,闪光灯连成一片,咔嚓声不绝于耳。
江询按照台本,微笑,点头,偶尔侧耳听品牌方总监说话。
但他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侧后方飘,那里是VIP观景区,沈默正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或者说,盯着他的领口。
江询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轮到互动环节,主持人是个想博眼球的,故意往暧昧上带:“江老师,这款香水主打‘禁欲与诱惑’,您觉得您今天的造型符合这个主题吗?”
江询低下头,装作思考,然后借着抬手捋头发的动作,把本来就已经半垮的领口又往下扯松了一寸。
锁骨下方那截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镜头下,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昨天被沈默捏出来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尖叫。
江询没理会那些尖叫,目光穿过层层人海,精准地锁在沈默身上。
沈默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冷脸。
但江询看见了,那人端着玻璃杯的手指,指节一点点收紧。
江询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看,沈默也会失态。
因为你。
活动总算熬到结束。
后台通道刚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江询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摁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默单手撑在江询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翻滚着压抑了一路的暗火。
“长本事了?”
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全喷在江询脸上,“我让你拉好领子,你当耳旁风?故意的是吧?”
江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沈默滚烫的体温。
他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我……我手冷,没顾上。”江询嘴硬,眼神飘忽,不敢看沈默。
“手冷?”沈默冷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探进他宽松的毛衣领口。
滚烫的掌心贴上那片细腻冰凉的皮肤,顺着锁骨一路往下,“现在呢?热不热?”
那只手太烫了,烫得江询浑身一哆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想推开,手腕却被沈默死死扣住,按在墙上。
“沈默……有人……”
江询声音发颤,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却又像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谁敢进来?”
沈默低头,鼻尖几乎蹭上他的,呼吸交缠,“江询,你今天在台上那副样子,给谁看的?嗯?扯领子,露锁骨,你那些小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拇指恶劣地摩挲着江询锁骨上的那道红痕,声音沉了下去:“你是想看我生气,还是想让我……碰你?”
江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确实想看沈默失态,想看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面具裂开一条缝。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他又怕得想要退缩。
“我……我没想……”他试图挣扎,换来的是沈默更用力的钳制。
“没想?”沈默盯着他慌乱的眼睛,忽然低下头,张嘴在他刚才暴露在镜头下的那片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江询痛呼一声,瞬间软了腰。
沈默松开牙齿,舌尖舔过那个新鲜的牙印,动作带着某种占有的意味。
他抬起头,看着江询湿漉漉的眼睛和红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惩罚。”
沈默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不稳,“再有下次,就不止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他退开半寸,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把江询圈在怀里。
“江询,你这张嘴,除了会顶嘴,还会说什么?”
沈默用指腹蹭过他微肿的下唇,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残忍,“说,你刚才在台上,想的是谁?”
江询心跳如雷,说沈默,可能会迎来更凶狠的掠夺;说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仰起头,对上沈默深不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气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想的你。”
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狠狠地吻了下去。
江询被吻得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直到江询快要窒息,沈默才喘息着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是乱的。
沈默看着怀里人红肿的唇和迷离的双眼,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记住这个感觉。你的领口,你的锁骨,你的呼吸……全都是我的。”
“以后再敢给别人看,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江询喘着气,看着沈默近在咫尺的脸,他抬手,环住了沈默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吻后的几秒钟,世界是安静的。
江询靠在沈默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沈默的手还扣在他后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那块发烫的皮肤。
但也就是几秒钟。
沈默像是突然从某种高热状态里被泼醒了冷水。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猛地松开了钳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沈默……”
沈默转身背对着他,烦躁地扯了扯刚才被江询抓皱的衬衫领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刚才那是警告。让你记住教训,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挟持我。”
这时,门外传来助理小王小心翼翼的声音:“沈老师?车备好了,可以走了。”
“嗯。”沈默应了一声,整理好袖口,恢复了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跟上,别磨蹭。”
江询抿了抿唇,低头跟着走出去。
保姆车里。
沈默坐在后排左侧,拿着平板看数据,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询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一路无言。
沈默似乎觉得气氛太僵,随手把平板扔在一边,闭上眼假寐。
江询等了一会儿,确定沈默好像真的“睡”着了,或者至少在装睡。
他悄悄解开安全带,身体像猫一样轻盈地挪到了沈默身边的位置。
然后,他把头靠在了沈默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蹭了蹭。
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江询。”
江询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刚吻完的沙哑,“刚才咬疼我了,借我靠会儿,充公了。”
沈默:“……”
他睁开眼,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想把人拎开,告诉他“别得寸进尺”。
可手伸到半空,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江询的头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疼?疼就记住。下次再敢在台上乱扯领子,我就不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那是什么?”
江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挑衅,“沈老师,您刚才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全是您的。”
沈默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燥,手上的力道加重,按住他的脑袋重新摁回自己肩上,语气恶劣:“我说是就是。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觉得,沈老师您这人挺双标的。让我别乱想,您自己想我的次数,肯定比我多。”
“江询。”沈默警告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再胡说八道,把你扔下车。”
“扔呗。”江询不怕死地顶回去,手还不安分地拽住了沈默腰侧的衬衫,“你舍得?这可是七个零违约金绑定的独家艺人,损坏了还得赔钱。”
沈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把人揉碎了吞下去的冲动,重新闭上眼,手臂却不动声色地环过江询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防止他摔倒。
“闭嘴,睡觉。”
江询乖乖闭眼,嘴角高高扬起。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色彩。
番外:
周末早晨。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江询先醒了。
沈默还在睡。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睡着时却眉眼舒展开,睫毛长长的,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
他一只手霸道地搭在江询腰上,像是生怕人跑了。
江询没动,就这么侧躺着看他。
看了会儿,他坏心眼地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沈默的颈窝。
沈默没醒,但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
他又蹭了蹭,这次胆子更大,轻轻咬了一下沈默的喉结。
沈默这下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怀里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满溢的爱意。
一吻结束,沈默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江询。”
“嗯?”
“以后周末,不准比我先醒。还有,醒了也不准乱动,更不准咬我。”
江询笑着搂住他的脖子:“那我要是醒了怎么办?”
沈默沉默了两秒,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独占欲:
“那就继续睡,睡到我醒为止。”
江询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发梢。
“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又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起床。
“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皮蛋瘦肉粥,还有牛肉馅饼。”
沈默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些无奈:“你最近要控制饮食。”
江询悲催的把脸埋进枕头里,“身材管理太难了,我现在退圈来得及吗?”
“随便。”
“你都不劝阻一下吗?”
“你开心就好,再说了,我也不差钱。”
江询咯咯笑了几声,随后扑进他怀里,“我开玩笑的沈老师。不过……真的不能偶尔放纵一次吗?”
“下不为例!”
厨房里很快传来做饭的动静,江询趴在沙发上,透过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看他。
沈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江询看得有点出神。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沈老师。”
“嗯?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沈默明显一愣,他的耳尖不争气的开始泛红,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这些话晚上再说。”
“白天不能说?”
“不能。”
“为什么?”
“你猜。”
江询脸一红,自己怎么反被套路了?
“你……我……你好好做饭。”
他转身就要溜走,却被沈默一把薅回来,“在这陪着我。”
“你还总说我粘人,明明你比我更粘人。”
“有意见?别忘了你还有八千万把柄在我手上。”
江询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是对浪漫过敏吗?
突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低头一看锅里,馅饼在冒着黑烟。
“糊了!”
沈默连忙翻了个面,“问题不大,这个我吃。”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江询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公关大师,到最后还不是落在了他手中。
“啾——”
江询在他脸侧落下一个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溜回餐桌上,“加油沈老师。”
“知道了……麻烦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