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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1 19:20:46

我是被掌声吵醒的。

那种排山倒海式的、夹杂着尖叫和口哨的掌声,在我过去二十七年的生命里只出现在梦里。但此刻它真实地灌进我的耳朵,震得鼓膜发疼,疼到我不得不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化妆镜,周围镶着一圈暖黄色的灯泡。镜子里有一张脸。

不是我的。

我那张脸,二十七岁,素了二十七年,眼袋能装二两泪,嘴角常年往下撇着,笑起来像哭。而镜子里这张——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嘴唇涂着正红,皮肤白到反光。

这是林微月。

全中国十四亿人,至少有十亿认识她。剩下四亿是还没通网的小孩和老人。她是那种“你不追星也逃不过她海报”的顶流,电视剧收视率破三,单曲霸榜十六周,代言从顶奢珠宝到国民酸奶铺满全国超市货架。

而我,沈清清,跟她同公司出道,同一年参加选秀。她第一名,我第六十七名。她C位出道,我淘汰回家。后来她演女主,我演她丫鬟。她拿影后提名,我在后台给她提裙摆。

全网都知道我们不对付。通稿标题写的是「林微月沈清清世纪同框,全程零交流」,粉丝互相屠广场,黑粉拿我们做对比图做了三年。但其实她从来不用正眼看我,我连跟她“不对付”的资格都没有。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昨晚的颁奖礼后台。

她穿了一条金色鱼尾裙,从我身边走过去,裙摆扫过我的鞋尖。我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杯子被她带起的风晃了一下,洒了两滴在我手背上。

她没回头。

后来我就死了。

我记得那杯香槟的味道——甜得发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烧了一下。然后我靠在洗手间的台子上想补个口红,镜子里的自己脸越来越白,白到像一张纸,然后我腿一软,滑下去,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台面的棱角上。

最后一眼,我看见洗手间的门缝外有一双鞋。

银色细高跟。林微月今晚穿的那双。

我应该是死了。那为什么现在我坐在她的化妆间里,脸上顶着她的妆,脖子上挂着她的钻石项链,身后还有三个化妆师在给我补头发?

我猛地扭头。镜子里那张林微月的脸也跟着转,眼神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惊恐。

“微月姐,怎么了?”身后的化妆师吓了一跳,手里的卷发棒差点烫到我耳朵。

我没理她。我抬起手——林微月的手,指甲涂着裸色甲油,指节修长干净——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疼。

疼得我眼眶一热。

我没死。又或者说——我死了,但我醒在了林微月的身体里。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我认出她,林微月的经纪人,叫方姐,业内出了名的铁腕,带出过三个影后。

“微月,”她压低声音,“颁奖礼的录像出来了,沈清清那段被人传到网上去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什么录像?”

方姐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偷拍角度的一段视频——颁奖礼后台洗手间门口,银色高跟鞋站在门缝外,停留了大概八秒,然后镜头切走。

配文写着:「林微月出现在沈清清最后出现的洗手间门口,八秒,她在干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

“她在等沈清清出来?”

“她们不是不对付吗?”

“细思极恐,沈清清现在还没消息,说是去医院了?”

“林微月给个解释!”

我盯着那八秒的画面,脑子里嗡嗡响。我死之前看到的那双鞋——就是林微月的。她在门口站了八秒。她在听什么?她在等什么?还是……那杯香槟,是她递的?

方姐把手机抽回去:“你别管这些,公关部已经在压了。你现在的任务是上台领奖——最佳女主角,直播呢,全国都在看,你给我笑漂亮点。”

她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推着我往门口走。

我脚底下发软,踩着那双银色高跟鞋像踩在棉花上。经过全身镜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林微月的脸,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是我陌生又熟悉的。

那是我自己的眼神。沈清清的眼神。临死前最后那一刻,看着镜子里自己倒下去的眼神。

“等一下。”我停住脚。

方姐回头:“什么?”

我慢慢抬起手,按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肋骨缝里挤出来。但这心跳是林微月的心脏。我自己那颗,应该已经停了吧。

“沈清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高贵的音色,“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姐皱眉:“你问她干嘛?她助理说她进了急救,好像是食物中毒。跟你没关系,走吧。”

没关系。

我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嚼了嚼,吞下去。

没关系。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

颁奖礼的舞台比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亮。

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当惯了背景板的人,身体记忆里没有“站在光正中间”这个选项。但方姐在我后背推了一把,硬把我推上了台阶。

话筒递到我嘴边。台下几百双眼睛,屏幕外上亿双眼睛。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叫沈清清,我是被人害死的,我现在在一个死对头的身体里。但我听见自己说出来的话是:“谢谢评委,谢谢我的团队,谢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

声音稳得不像我。

台下掌声如雷。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林微月的手——握着那座金色奖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奖杯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那三个字烫得我手心发疼。

我回到后台,方姐递过来一杯温水,我接过来的时候手一滑,杯子砸在地上碎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方姐的脸黑下来:“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魂不守舍?我魂都不在自己身子里了,这叫魂不守舍?

我没答话,蹲下去捡玻璃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我盯着那滴血——林微月的血,红的,温热的,活的——突然脑子里“叮”了一声。

是真的“叮”。像手机提示音。

然后我眼前浮现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在半空,除了我别人应该看不见。面板上有一行字:

【好感度系统已激活。宿主:林微月。当前综合好感度:78.3(公众)/ 41.2(业内)/ 93.6(核心团队)。实时更新中。】

我愣住了。

好感度系统?什么玩意儿?

面板上又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是否开启‘真实态度透视’功能?」

我下意识点了“是”。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方姐。她的头顶上浮现了一行数字——

【方蕾:好感度 67/100。真实态度:『这个艺人最近越来越难控制了,要不是她还有流量,早该换了。』】

我呼吸一滞。

我又看向旁边那个帮我整理裙摆的小助理,她头顶——

【小周:好感度 89/100。真实态度:『微月姐今天气色好差,好心疼,但她从来不让别人问。』】

再看向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制片人——

【王总:好感度 31/100。真实态度:『林微月这把年纪了还占着资源,该给新人让路了。』】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整个后台,所有人的头顶都飘着一行数字和一行字。有的人嘴上说着“恭喜恭喜”,头顶写着“虚伪”。有的人默默给我递纸巾,头顶写着“她看起来好累”。

这个系统——是林微月的东西。她活了二十多年,顶着一张人人羡慕的脸,拿遍所有奖项,却随时随地能看见别人对她真实的评价。

我想起自己生前的那些年。那些背后骂我“糊咖蹭热度”、当面却笑嘻嘻说“清清你最近气色真好”的人。如果那时候我也有这个系统,我大概一天都活不下去。

但林微月活下来了。还活成了顶流。

我盯着面板上那条「当前综合好感度:78.3」,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巨大的问号——那些资源,那些代言,那些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她是怎么拿到的?是靠实力,还是靠这个系统,还是靠别的什么?

方姐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微月,后天有个商务晚宴,赵总点名要你去。穿那条红裙子。”

赵总。我知道这个人,业内最大的娱乐资本方之一,人称“赵半城”,意思是半个娱乐圈的股份都在他手里。但这个人风评很差,圈里传他“捧人有一套,吃人不吐骨头”。

我抬头看向方姐:“赵总?哪个赵总?”

方姐皱眉:“你糊涂了?赵崇文赵总啊,你这两年最大的资源不都是他给的?那部冲奥的文艺片、那个全球代言、还有下个月那个S级综艺的常驻——都是他牵的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跟他不是一直……”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我胃里翻了一下。林微月和赵崇文?什么关系?交易?还是更脏的那种?

我回到化妆间,锁上门,坐在镜前。林微月的脸在灯光下美得不像真人。我翻开她的手机——没设密码,大概是觉得没人敢偷——通讯录里第一个存的名字就是“赵总”,聊天记录全清空了。

但备忘录里有一条未完成的草稿,日期是昨天,我死的那天。

上面写着:「清清,对不起。但我没办法。下一个是你——我只能选你。」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下一个是你”——什么意思?什么下一个?谁选的?选的干什么?

我往下翻,备忘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匆忙补上去的:「资源商的规则:每个季度献祭一个真心。这个季度如果不交,所有资源清零。我已经交了三个。沈清清是第四个。」

我盯着“献祭”那两个字,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献祭。真心。资源商。

林微月的顶流身份,是用别人的“真心”换来的?而下一个被献祭的对象——是我,沈清清?

所以我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策划的。而林微月知道,甚至可能参与了。

但她在备忘录里写“对不起”——她犹豫了。她最后那八秒站在洗手间门口,不是等我死,而是在犹豫要不要救我?

我靠在椅背上,天花板在转。

这个身体是林微月的,但这个系统是她的,这些资源是她的,那个“资源商”也是她的。我顶着她的皮囊,能活多久?如果那个资源商发现“林微月”换了芯子,会怎么样?会把我再杀一次吗?

手机突然震了。一条新消息,来自“赵总”:

「微月,后天晚宴之前,先来我办公室一趟。新季度该续约了。」

续约。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突然清明了一瞬。

既然我活在了林微月身体里,既然她的系统能看见所有人的真实态度——那我为什么不往上查?我要知道“资源商”是谁,我要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献祭”别人的真心,我要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那个幕后的人,付出代价。

我回了一条消息:「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您。」

发送。

然后我打开那个好感度系统,翻到最底下一个隐藏菜单。菜单名字叫「交易记录」。

点进去。

第一行写的是:「2023年3月——献祭目标:陈晚(林微月同公司新人)。代价:获得某S级综艺常驻名额。献祭方式:对方永久失去‘被爱的能力’。」

第二行:「2023年9月——献祭目标:周雨桐(林微月前助理)。代价:获得某顶奢品牌全球代言。献祭方式:对方永久失去‘信任他人的能力’。」

第三行:「2024年1月——献祭目标:陆明远(林微月前男友)。代价: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献祭方式:对方永久失去‘快乐的能力’。」

第四行是灰色的,未完成状态——

「献祭目标:沈清清。代价:获得国际影后桂冠。献祭方式:待定。」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冰凉。

陈晚现在还在娱乐圈混,但她谈一次恋爱被甩一次,连父母都觉得她“冷血”;周雨桐两年前离职后抑郁,到现在没工作,见谁都像骗子;陆明远——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男演员,去年被爆出重度抑郁,退圈了。

全疯了。全毁了。

而这一切的代价,换来了林微月头顶上的光环。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镜子里那双林微月的眼睛,里面有了一团火。

我不再是沈清清,也不完全是林微月。我是顶着她壳的、带着系统、揣着真相、满腔怒火的复仇者。

明天下午三点,赵崇文办公室。我要看看,那个“资源商”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三

赵崇文的公司在CBD最贵的那栋楼里,顶层,一整层都是他的私人会所。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笑得像朵花:“林老师,赵总在茶室等您。”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金属反光里看见林微月的脸——妆容精致,红唇抿着,看上去镇定自若。但我的手在抖。

系统面板一直开着。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见前台小姑娘头顶的数值跳了一下——

【前台小孙:好感度 72/100。真实态度:『又一个送上门的,赵总每个月换三个,这个能撑多久?』】

我攥紧了手包。

茶室的门是自动感应的,我走进去的时候,赵崇文正背对着我煮茶。五十多岁,头发染得乌黑,穿一件中式对襟衫,看上去像个儒雅的收藏家。但他头顶的数值,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低的——

【赵崇文:好感度 12/100。真实态度:『养了两年,该收割了。今天的协议签完,她就废了。再换下一个。』】

废了。他说的“废了”,就是那个“献祭”。用林微月的真心——不对,这个身体现在是我的——来换取下一轮资源。

他转过来,脸上堆着笑:“微月来了,坐。”

我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没喝。

“赵总,您说的‘续约’——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下,从茶桌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封面上印着两个字:「续约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内容不是常规的商业合同,而是一份……怎么说呢,像心理测评一样的表格。密密麻麻几百道题,全都是“你最爱的人是谁”“你最近一次哭是因为什么”“你愿意为成功放弃什么”这种。

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签署本协议即代表你自愿放弃一项人类情感(请勾选):爱、信任、快乐、恐惧、悲伤、愧疚。」

我抬起眼看他:“这是什么?”

赵崇文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副儒雅样子突然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微月,咱们合作两年了。你很清楚——你手里的每一部戏、每一个代言、每一个奖,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给的。而我给的,有代价。”

“代价是让别人疯?”我把文件夹合上,“赵总,陈晚现在连恋爱都谈不了,周雨桐抑郁两年了,陆明远退圈。这叫代价?这叫毁人。”

赵崇文的笑纹更深了:“你以为他们无辜?陈晚当年为了上位,抢了你一个配角;周雨桐偷过你手机里的照片卖给狗仔;陆明远劈腿还PUA你。他们不干净。我只是用他们的东西,给你铺路。”

“那我呢?”我盯着他,“等我勾选完这一轮,我会变成什么样?”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血液冻结的话——

“你不会有感觉。因为这一轮,我收的不是你的情感。”

“那收谁的?”

“你已经交过定金了。”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急救室里,插着管子的沈清清,脸色青白,心电图是一条平线。

“沈清清死了。她的‘真心’已经到账了。你只要签了这份协议,你那份‘国际影后’就到手了。”

我胃里翻江倒海。原来“献祭”不需要活人——我死了,我的情感被提取了,变成了林微月拿奖的筹码。而林微月本人,甚至不用签任何东西,只要“知情同意”就行。

所以她在备忘录里犹豫的那一天,就是在我死和她的影后之间做选择。

她最后选了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她死了——或者说,她放弃了身体,让我进来了。

我看着赵崇文那张笑脸,突然有一个猜测:林微月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门口站了八秒。她进去了吗?她看见我倒在地上了吗?她叫救护车了吗?

系统面板突然弹了一条新提示:「检测到宿主记忆碎片封锁中。是否解锁‘林微月最后记忆’?」

我心跳如鼓,在赵崇文对面低下头装作看协议,手指在桌下点了一下“是”。

一瞬间,一段画面冲进我脑子里——

颁奖礼后台,洗手间。林微月穿着金色鱼尾裙,站在门口。她推开门,看见倒在地上的沈清清,后脑勺在渗血。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沈清清的鼻息。还有气。

她掏出手机,按了120,但没拨出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讯录——最上面一条消息是赵崇文发的:「今晚之后,她就是你的了。别心软。你不想变回那个没人看的废物吧?」

林微月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沈清清。

然后她放下手机,跪在地上,把沈清清的头轻轻抬起来,抱进自己怀里。她哭了。眼泪滴在沈清清脸上,混着血淌下来。

她说:“对不起。我不配活着。你替我活吧。”

然后她站起来,拿出另一部手机——林微月的私人号码——拨了急救电话。

我听见她对接线员说:“××酒店二楼洗手间,有人晕倒,后脑受伤。快点。”

挂断之后,她把那部手机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那八秒她不是在犹豫害我——她在犹豫要不要牺牲自己,让我活下去。

她选择了把身体给我。

我睁开眼,眼前是赵崇文疑惑的脸:“微月?你怎么哭了?”

我抬手一抹脸,全是泪。

林微月——这个我曾经恨了三年的人,这个我以为抢走我一切的顶流——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她的生命、她的影后、她的一切,换了一通急救电话。

她是同谋,但她也是受害者。

而现在,我坐在她的身体里,面对着她没有勇气砸碎的那个牢笼。

我把协议推到赵崇文面前,站起来。

“我不签。”

赵崇文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退一步,系统面板在我视野右上角疯狂闪烁,「开启直播模式」的选项亮着,“我不签。那些资源你收回去。那些奖我不要。陈晚、周雨桐、陆明远——你把他们的情感还回去。”

“你在说什么疯话?”赵崇文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以为不签就完了?你的身体里那些‘资源’是我种进去的,你以为两年了还能拔出来?”

“那就连我一起毁掉。”我笑了一下,“赵总,您知道林微月有个系统吧?”

他瞳孔骤缩。

“您以为您是这个资源商?不对。”我按下了系统面板上那个「公开直播」按钮,“您只是个中间人。真正在操控这一切的——是那些愿意‘献祭’的人自己。是欲望。是贪婪。是您和其他像我一样的人,一次又一次选择用别人的情感换自己的光。”

直播界面弹出,镜头对着我的脸,信号直连全网所有社交平台。

我对着镜头说:“各位,我是林微月。但我不完全是林微月。接下来我要给大家看的东西,可能会打败你们对娱乐圈的一切认知——”

赵崇文扑过来想抢手机,但他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茶桌上,茶具哗啦碎了一地。

而我举起手机,把系统面板投影到屏幕上——陈晚、周雨桐、陆明远,三个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们失去的情感、失去的方式、和换来的资源。

全网炸了。

弹幕像雪崩一样滚过去,我看不清任何一条。我只看见赵崇文头顶的数值从12一路暴跌,跌到负数,系统弹出一条警告:【资源商信用归零,所有“交易”自动解除。献祭情感开始回流。】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下一秒,我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出去,又猛地塞回来——我跪在地上,扶着碎瓷片喘息。

然后手机屏幕里,直播间被切断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三分钟,足够让这段直播录屏传遍每一个角落。

赵崇文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而我站起来,踩着满地碎瓷片,走向门口。

打开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总,您说的‘续约’——结束了。”

四

接下来一个月,娱乐圈天翻地覆。

赵崇文被立案调查,他的资本帝国在七十二小时内土崩瓦解。那些被他操纵的资源链条一层层曝光,牵扯出十几个艺人、二十多个项目、数不清的暗箱交易。警方找到了他后台那套所谓“情感提取”的设备——其实是心理催眠加药物控制的非法实验项目,伪装成“资源置换”。

那些被“献祭”的情感,在法律上无法追回。但陈晚后来公开说,她梦见自己哭了一场,醒来之后,终于能对一个人动心了。周雨桐签了新公司,做起了幕后制片。陆明远发了一条微博,只写了一个字:“暖。”

而我——或者说,林微月的身体——在那场直播之后,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风暴。

全网一半人骂我是“疯子”“自导自演”“为了洗白编科幻片”,另一半人翻出我过去三年所有资源线,把我骂成“吃人血馒头的顶流”。代言掉了十二个,新戏换角,综艺解约。方姐在第三天发来一条消息:「林微月,你完了。」

但我的系统面板上,数字变了。

公众好感度从78掉到了43,但「真实态度」那一栏里,越来越多的人写的是:「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敢在直播里说那些话,我敬她是条汉子。」

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的是最后那条系统提示——

「所有献祭情感已回流。宿主当前情感完整度:98.7%。剩余1.3%未回收——对应目标:沈清清。沈清清的‘爱’与‘被爱’能力仍在资源库中,因原宿主已死亡,无法自动回流。需原宿主意识体主动回收。」

我活着。我的意识在林微月身体里。所以“原宿主意识体”就是我。

我坐在林微月那间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关了所有灯,对着黑屏的电视发了三个小时的呆。

回收那一部分情感——就意味着我彻底成为林微月。我的“沈清清”会消失,变成她记忆里一个名字、一个故事。我会拥有她全部的情感能力,我会爱上别人、被爱、活下去。

不回收——我永远是半个空壳。我能恨,我能怒,我能复仇,但我永远没办法真正去爱谁,也没办法接住别人的爱。

我拿起手机,翻到沈清清生前的微博。最后一条更新是颁奖礼那天下午,发了一张盒饭照片,配文:「今天的鸡腿比昨天大,开心。」

底下评论三千多条,一半是粉丝在哭,一半是路人在问“这人谁”。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我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白毛衣的女孩——她回头,是我自己的脸。

沈清清看着我,笑了:“你来了。”

“嗯。”我坐在她对面。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留在这里当林微月,还是回去当沈清清?”

“沈清清已经死了。”

“是的。”她说,“但你还可以用她的名字,活在她身体里。”

“什么意思?”

“你不一定要成为林微月。”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说你是沈清清。用她的方式活着、笑着、爱着。那1.3%的情感不需要‘回收’——它本来就在你心里,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是沈清清。”

我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我十八岁刚来北京那天,在天桥上看长安街的灯火。

我握住她的手。

梦醒了。

我睁开眼,窗外的天亮得刺眼。我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登录微博。

切换账号——从林微月的认证大号,切换到沈清清那个只有三十万粉丝、因为去世而变成“纪念账号”的小号。

我编辑了一条新微博。

只有一个字。

「在。」

发出去三分钟,评论从零涨到一万、两万、五万。

“清清???”

“你复活了????”

“姐你别吓我,你账号不是纪念状态吗??”

“到底什么情况???林微月直播里说的那个沈清清是你吗???”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我发第二条微博:「我叫沈清清。二十七岁。还在。以后也不走了。」

然后我切回林微月的账号,发了一条同样的话。两个账号,同一个坐标。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沈清清是谁”了。

五

三个月后。

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上,林微月的身体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别针——上面刻着“清清”两个字。

她——我——走到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把话筒递过来:“林微月,您之前那段直播掀起了全行业的地震,有人说您是骗子,有人说您是英雄。您自己怎么看?”

我停下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用了别人的身体,才学会怎么活的人。”

记者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别针,“我今天拿的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一个叫沈清清的女孩,属于陈晚,属于周雨桐,属于陆明远,属于所有被这个圈子吃掉过真心、又试着把真心找回来的人。”

我拿着那座奖杯走下红毯的时候,系统的面板最后一次弹了出来。

【好感度系统——检测到宿主综合情感完整度:100%。所有交易已解除。本系统将于24小时后永久关闭。感谢您,沈清清/林微月。您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我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面板消失了。

林微月的手机响了一声。我点开,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不是巨额代言费,是某个匿名账户转来的八千块。

附言写着:「清清,这是那年欠你的盒饭钱。对不起,谢谢你。——林微月。」

我愣了两秒。

然后我把手机按灭,抬头看了看天。红毯尽头的天空蓝得像我十八岁那年在北京西站下车时看到的一样。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去。

身后是喧嚣的娱乐圈。身前是不知道会怎样的明天。

但我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我既不是沈清清,也不是林微月。我是那个自己选了自己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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