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娱乐圈黑红女配,任务是在直播发布会上把三位主角得罪干净。
经纪人把台本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催我:「照着念,骂哭沈砚,抢走林栀的话筒,再把顾闻舟送来的花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台下那位以温柔出名的影帝,硬着头皮开口:「你演技这么烂,粉丝到底喜欢你什么?」
下一秒,我眼前弹出一排字。
【别夸了别夸了,沈砚耳朵都红了。】
【她骂得好认真,他听得好爽。】
我手里的话筒差点掉下去。
不对,台本不是说他会当场黑脸,转头把我封杀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林栀已经挽住我的胳膊,小声说:「姐姐,花别扔垃圾桶,扔我怀里。」
顾闻舟站在镜头外,把那束花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平稳得吓人:「要砸就砸我,别累着手。」
我盯着他递来的花,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走恶毒情节,还是被他们三个排队碰瓷。
顾闻舟把花又往前送了半寸,低声问:「这次轮到我挨骂了吗?」
......
我捧着那束白玫瑰,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救命。
台下几百个记者举着镜头,直播间人数从几十万跳到三百万,主持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经纪人蒋曼在台侧瞪我,手里的提示板写着一行大字。
骂他,不许停。
我看着顾闻舟,又看沈砚。
沈砚坐在第一排,原本该被我羞辱到拂袖离场的人,此刻正拿着矿泉水瓶,慢慢拧开,又慢慢拧回去。
他耳后那点红太明显,连镜头都给了特写。
弹幕飘得更欢。
【沈砚装得好辛苦。】
【他平时一条采访都懒得接,今天被骂一句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姐姐别停,他爱听。】
我想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蒋曼马上冲我比口型:「合同。」
合同两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我穿来第一天就知道,原主跟星澜影视签了8年卖身合同。公司给她立黑红人设,让她到处替人挡骂。主角们前期受她欺负,后期合力封杀她,她被全网骂到退圈,连母亲留下的老房子都被公司拿去抵违约金。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我必须照台本作恶,完成今天这场发布会的第一个情节点。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对顾闻舟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把花扔了,不是让你送到我手里。」
现场安静了一瞬。
顾闻舟把花放进我怀里,低声说:「你拿着好看。」
【他说她拿着好看。】
【谁懂啊,他刚才被骂的眼神像拿到年终奖。】
【顾总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主持人赶紧圆场:「看来几位嘉宾私下关系很好。」
蒋曼在台侧急了,提示板翻得哗哗响。
抢林栀话筒。
我转头看向林栀。
林栀今天穿着浅蓝礼服,镜头里清纯得像一杯温水。按照情节,她是剧组新晋小花,被我当众抢话筒羞辱,委屈落泪后获得全网怜爱。
我刚伸手,林栀已经把话筒塞进我掌心,顺便把自己的手也搭上来。
她小声说:「姐姐,我手腕细,你抢的时候轻点。」
我:「?」
【林栀你别太会。】
【她昨晚练了三个小时被抢话筒的角度。】
【笑死,经纪人以为她是小白花,其实她是最能演的那个。】
我硬着头皮把话筒抽走。
「你这种新人也配站主位?」
林栀眼圈说红就红。
我心里一松。
对,就是这个反应。
她下一句该哽咽着说她会努力,然后沈砚替她解围,顾闻舟给她撑腰,三个人一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林栀抬头,眼里含着水,声音软得能掐出汁:「姐姐抢得好凶,我喜欢。」
直播间沉默了半秒,弹幕炸成一片。
【谁教她这么接戏的。】
【她把羞辱局演成争宠局。】
【蒋曼脸绿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蒋曼脸绿了。
她从台侧快步走来,笑着按住我的肩:「我们阿梨今天太入戏了,大家别误会。」
阿梨是原主的艺名。
蒋曼手指掐进我肩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乱来,你妈那套房子就别想留。」
我背后发凉。
我知道这不是威胁。原主母亲去世前留下的房子被公司盯了很久,蒋曼一直想让我签补充协议,把房子抵给公司当所谓的资源担保。
镜头还在拍,我不能当场翻脸。
沈砚忽然起身。
他走到我身边,把蒋曼的手从我肩上拿开。
「入戏的是我。」
蒋曼笑容一僵:「沈老师,您说什么?」
沈砚拿过话筒,看向镜头:「刚才那句演技差,是我要求她说的。」
台下记者全举起手。
「沈老师,您为什么这么要求?」
「这是剧组新的宣传方式吗?」
「叶梨和您私下很熟吗?」
沈砚没有回答记者,只垂眼看我:「你骂得太轻了。」
我:「?」
【沈砚你小子终于装不下去了。】
【蒋曼手都抖了。】
【女鹅快跑,这一桌没有正常人。】
蒋曼强行笑着把我往后拉:「沈老师开玩笑呢。」
顾闻舟拦住她,语气不重:「她站这里。」
蒋曼被他一个眼神压住,脸色难看。
主持人额头冒汗,赶紧切流程:「那我们先看预告片。」
大屏亮起,我趁灯光暗下来,压低声音问沈砚:「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看着屏幕,没看我。
「因为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手在抖。」
「所以呢?」
「你不是想骂我。」
我心里一紧。
林栀从另一边靠过来,声音软软的:「姐姐,你是不是被蒋曼逼了?」
我立刻否认:「没有。」
顾闻舟低头,看着我怀里的花。
「她刚才提了房子。」
我捏紧花枝,刺扎进手心。
弹幕安静了几秒,换成一排排急促的字。
【来了来了,合同坑要来了。】
【别签补充协议。】
【蒋曼今天不是来捧林栀的,她是来逼叶梨卖房的。】
我猛地抬头。
合同坑。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砸下来。
我终于明白,今天的发布会不只是情节点。
蒋曼要借我失控闹事,把违约责任扣到我头上,再拿母亲的房子逼我签新协议。
预告片放完,灯光重新亮起。
蒋曼已经站到我身后,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她笑着对镜头说:「阿梨最近压力太大,公司准备给她放长假,也希望她能承担今天影响发布会的责任。」
文件被推到我面前。
「签吧。」
我看着那几页纸,手指发凉。
沈砚伸手要拿,被蒋曼避开。
「沈老师,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
林栀上前一步:「她不想签。」
蒋曼笑意淡了:「林小姐,您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咖位。」
林栀脸上的柔弱一点点收起来。
她还没开口,顾闻舟忽然问:「这份补充协议,法务看过吗?」
蒋曼明显慌了一下。
「当然看过。」
顾闻舟点点头:「那就让法务上台。」
蒋曼捏着文件的手收紧。
我眼前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顾闻舟开始查了。】
【别让他现在说完,太早了。】
【前十段不能揭底,不然虐不到位。】
我看得头皮发麻。
前十段?
这弹幕不只是吐槽,它像知道后面的剧本。
主持人赶紧把话题拉回电影:「我们先请几位分享一下角色理解。」
蒋曼借机把文件塞进我手里,低声说:「别以为有人替你说两句话,你就能翻天。你妈的房本还在公司保险柜。」
我心里一沉。
她连房本都拿到了。
我抬头看向镜头,笑了一下。
「角色理解啊。」
我拿起话筒,照着蒋曼给我的台本念:「我的角色就是一个为了红什么都敢做的人。」
蒋曼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比如被公司逼着在发布会上发疯,等骂声起来,再签一份能把祖宅赔进去的协议。」
台下一片吸气声。
蒋曼脸色变了:「叶梨!」
我把文件举到镜头前。
「蒋姐,这段也是台本吗?」
发布会被迫中断。
热搜来得比救护车还快。
叶梨发布会自曝被逼签协议。
沈砚说叶梨骂得太轻。
林栀说抢我话筒我喜欢。
顾闻舟要法务上台。
四个词条排在一起,像一桌精神状态不明的流水席。
我被蒋曼拖进后台休息室。
门刚关上,她扬手就要打我。
我往旁边一避,她的手扇在门板上,响得她自己都疼。
「你疯了?」蒋曼压低声音吼我,「你知不知道直播还没关干净?」
我看向墙角那台备用摄像机。
红灯还亮着。
蒋曼也看到了,脸色白了一瞬,马上转身把摄像机关掉。
可弹幕还在我眼前飘。
【关晚了,刚才那一下被后台花絮机拍到了。】
【蒋曼经典操作,逼人签约,打人灭口,装成受害者。】
【叶梨以前每次被骂,都是她安排的。】
我盯着弹幕,心跳越来越快。
原主不是单纯的恶毒女配。
她是被公司推到前台的挡箭牌。
那些所谓欺负林栀、碰瓷沈砚、蹭顾闻舟热度的黑料,很可能都是蒋曼做的局。
蒋曼把摄像机线拔掉,转身看我。
「现在没人拍了。」
她把那份协议摔到桌上。
「签。」
我低头看文件。
协议写得很绕,我只看懂最关键的几句。
我自愿承认今天发布会事故由本人造成。
我自愿承担品牌损失。
我自愿以名下不动产提供担保。
「名下不动产?」我笑了一声,「你直接写我妈留的房子不就行了。」
蒋曼被我说中,眼神一冷。
「叶梨,你别给脸不要。公司养你3年,给你热度,给你资源。没有公司,你算什么?」
我还没说话,门被人推开。
林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她脸上又挂上那副怯怯的表情。
「蒋姐,我来给姐姐送水。」
蒋曼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林栀把茶杯放到我手边,小声说:「我怕姐姐被人欺负。」
蒋曼笑了:「她欺负你那么多次,你还替她说话?」
林栀眨眨眼:「她欺负我了吗?」
蒋曼一噎。
林栀慢吞吞掰着手指:「上次红毯,她把我挤到边上,是因为后面灯架松了。上次采访,她抢我话筒,是因为主持人问我前男友。上次剧组,她骂我别吃盒饭,是因为那份饭里有我过敏的花生碎。」
蒋曼脸色难看。
我也愣住。
这些事在原情节里都是我的罪证。
林栀低头看我,声音更轻:「姐姐每次都骂得很凶,可她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弹幕一片嚎叫。
【小白花开始揭老底。】
【她早就知道。】
【叶梨本人还以为自己是恶毒女配,笑不活了。】
我喉咙发干。
原主到底做过多少事?
蒋曼打断她:「林栀,你别忘了你是谁捧起来的。」
林栀抬眼:「不是你。」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里是后台花絮直播间,人数正在往上跳。
蒋曼僵住。
林栀轻声说:「刚才我的助理开了花絮直播,忘记关了。」
蒋曼猛地伸手去抢手机。
一只手比她更快。
沈砚从林栀身后走进来,把手机拿起,淡声问:「蒋经纪要抢证据?」
蒋曼脸色白了又青:「沈老师,您没必要掺和我们公司的事。」
沈砚看向我:「你想我掺和吗?」
这问题问得太直。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弹幕先替我喊。
【想!想!想!】
【别犟了女鹅,你现在需要临时队友。】
【沈砚表面影帝,实际叶梨保护协会头号会员。】
我咬了咬牙。
「想。」
沈砚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我掺和。」
蒋曼冷笑:「你拿走手机也没用。叶梨合同在星澜,她今天违约是事实。」
顾闻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违约事实由谁认定?」
蒋曼回头。
顾闻舟带着两个穿正装的人站在走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们查了直播流程单。叶梨今天所有发言,都来自你签字确认的宣传台本。」
蒋曼死死盯着他。
「顾总,您没有资格调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
顾闻舟把文件递给我。
「她有资格。」
我低头,看见文件抬头写着星澜影视艺人权益复核申请。
申请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可我没签过。
顾闻舟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声音压得很低:「你两个月前寄过匿名材料。」
我脑中闪过弹幕。
【原主不是傻白甜,她留了后手。】
【她以为没人会信,所以用匿名寄。】
【顾闻舟查到现在才敢来,是怕提前惊动蒋曼。】
蒋曼忽然笑了。
「匿名材料?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她指着我,声音拔高:「叶梨,你别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沈砚和林栀的。网上全是视频,全是证据。你现在装可怜,不嫌晚吗?」
门口聚了不少工作人员。
有人窃窃私语。
「她以前确实挺过分。」
「今天不会又是炒作吧。」
「蒋姐手里肯定有东西。」
蒋曼听见这些议论,底气又回来了。
她把一只优盘拍在桌上。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看看叶梨以前都干了什么。」
沈砚伸手要拦。
我按住他。
「放。」
蒋曼盯着我:「你确定?」
我笑笑:「你不是最喜欢让我当众丢人吗?」
她冷着脸让助理接上电脑。
屏幕亮起。
视频里,我在红毯上用肩膀撞开林栀。
蒋曼立刻说:「看见了吗?她就是这样欺负新人。」
视频继续往后放。
镜头边缘的灯架忽然砸下来,正落在林栀原本站的位置。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第二段视频,我抢走林栀话筒,恶狠狠骂她:「不会说话就闭嘴。」
下一秒,主持人看着台本问:「听说林小姐高中时交过一个校外男友,对方现在还经常联系你吗?」
林栀脸色白了。
第三段视频,剧组盒饭被我打翻。
地上洒出花生碎。
林栀助理在旁边小声惊呼:「栀栀花生过敏。」
弹幕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字。
【她每次都在挡。】
【可视频被剪了。】
【蒋曼把后半段全剪掉,只留叶梨发疯。】
蒋曼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我看向她。
「还有吗?」
蒋曼嘴硬:「这些只能证明巧合。」
沈砚打开手机,播放另一段录音。
蒋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前半段剪出来就够了,观众只需要看到叶梨欺负人。后面那些别发,留着没用。」
休息室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蒋曼冲过去想抢手机,林栀挡在她面前。
她明明看着柔弱,挡人的时候一步没退。
「蒋姐,别抢了。」
「你算什么东西?」蒋曼骂她,「没有我,你连这个剧组都进不了。」
林栀看着她,声音软软的。
「我进剧组,是因为试镜第一名。」
顾闻舟接话:「试镜原始评分在我这里。」
蒋曼猛地看他。
顾闻舟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给制片人发消息,要求把林栀的分数压到第二,再让叶梨去抢她的热度。叶梨不同意,你就用房子逼她。」
蒋曼终于慌了:「你们联合起来害我?」
我盯着她。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拿起那份补充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蒋曼尖声说:「你敢!」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你不是说我为了红什么都敢做吗?」
我往前走一步。
「那我今天就敢不签。」
公司很快反扑。
当天晚上,星澜影视发声明,说我情绪失控、诬陷经纪人、破坏电影发布会,将暂停我的一切工作,并追究违约责任。
声明下面,水军来得整整齐齐。
「叶梨又开始作了。」
「以前欺负人是事实吧。」
「她要是真被逼,怎么不早说?」
「沈砚林栀顾闻舟都被她拖下水,真晦气。」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手机屏幕,脚边放着那束白玫瑰。
这房子不是我妈留下的老房子。
老房子在城南,原主一直舍不得住,怕自己被骂上门,连累邻居。她租了这个小单间,每个月把大半收入交给公司,剩下的钱打给老房子的物业,像守着最后一点念想。
蒋曼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10点,回公司道歉,签协议。否则房本和你母亲遗物一起处理。」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发凉。
沈砚坐在对面小凳子上,戴着帽子和口罩,和这个破旧单间格格不入。
林栀蹲在厨房门口煮面,顾闻舟站在窗边打电话。
这三个人非要跟来。
我说不用。
沈砚说:「你现在出事,我是共犯。」
林栀说:「姐姐家锅太小,我怕你饿死。」
顾闻舟说:「你欠我一束花的钱。」
我看着他们,忍了又忍,还是问:「你们到底图什么?」
林栀端着面出来:「图姐姐骂我。」
我闭了闭眼。
「认真点。」
沈砚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被全网夸温柔的脸。
「3年前,我在片场被前经纪人关进道具仓库,是你报警。」
我愣住。
沈砚说:「你当时骂我蠢,说我这么大个人还能把自己弄丢。第二天网上传出你欺负新人,我才知道你替我挡了事。」
林栀把面推到我面前。
「我第一次试镜被副导演骚扰,也是姐姐冲进去骂人。后来视频被剪成你抢我角色。」
顾闻舟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妹妹抑郁退圈前,收到过你的匿名信。你把星澜逼艺人陪酒的名单寄给她,让她别回公司。」
我听得一阵发懵。
这些事都不在原情节里。
原情节只说叶梨嚣张、恶毒、嫉妒心强,最后众叛亲离。
弹幕慢悠悠飘过。
【原书只写主角视角,不写叶梨做过什么。】
【她做坏人做得太熟练,连自己都快信了。】
【别问他们图什么,问就是图她活着。】
我鼻尖有点酸,又立刻压下去。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真的坏?」
沈砚摇头:「以前只知道一部分。」
林栀小声说:「后来知道更多,就更气。」
「气什么?」
「气你不告诉我们。」
我被她说得没话。
顾闻舟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城南房子的产权信息查到了。房本不在星澜保险柜。」
我猛地抬头。
「在哪?」
「被蒋曼抵押给一家小额借款公司。」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碗边。
顾闻舟继续说:「她伪造了你的授权书。」
我站起来,脑子嗡嗡作响。
「她凭什么?」
「凭她拿到了你母亲旧印章。」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蒋曼为什么敢逼我。
她不只是要我签协议。
她已经偷走了房子,现在逼我签字,是为了把前面的伪造洗成自愿。
我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沈砚拦住我:「去哪?」
「找她。」
顾闻舟说:「现在去,她会说你情绪失控。」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情绪失控。」
林栀抱住我的胳膊:「姐姐,骂人可以,打人不划算。」
我气得发笑。
弹幕也在劝。
【别冲,明天公司大会才是场子。】
【让她当众逼签,再当众掉坑。】
【小爽点忍一忍,大爽点在后面。】
我盯着弹幕,慢慢冷静下来。
「明天上午10点。」
沈砚看我。
我把蒋曼的信息截图发到自己邮箱,又发给顾闻舟。
「她要我回公司道歉,那我就回去。」
林栀眼睛亮了:「我陪姐姐。」
沈砚说:「我也去。」
顾闻舟看了看他们。
「你们去太明显。」
我问:「那你呢?」
「我更明显。」
他说得太认真,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我穿来后第一次笑。
弹幕立刻起哄。
【她笑了她笑了。】
【顾闻舟记账,白玫瑰一束,笑一次。】
【沈砚你别盯了,面要坨了。】
我低头吃面。
面煮得有点软,汤里卧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蛋。
林栀期待地看我:「好吃吗?」
我想说一般。
可她眼睛亮得像等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我改口:「能吃。」
林栀开心地捧住脸:「姐姐夸我了。」
我:「?」
沈砚慢条斯理夹起一筷子面:「她刚才也夸我骂得轻。」
顾闻舟看着那束白玫瑰:「她收了我的花。」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们三个够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
弹幕一排排飘过。
【好乖。】
【原来恶毒女配的正确用法是训狗。】
【蒋曼你明天惨了,你惹的是叶梨和她的三只大型麻烦。】
我看着那句,心里一跳。
大型麻烦。
这个形容很准确。
可我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明天更早。
凌晨两点,房门被砸响。
外面有人喊:「叶梨,开门!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男人。
为首那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
「叶小姐,你这房子虽然破,但人住在这儿就行。蒋女士说了,你要是不还钱,我们只能天天来。」
沈砚把我往身后挡。
那人认出他,愣了一下,又笑。
「大明星也在啊。那更好办,替她还了呗。」
林栀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对方立刻说:「别报警,我们合法催收。叶小姐拿城南房子做担保,借了160万,逾期不还,我们上门提醒。」
我盯着那份复印件。
上面确实有我的身份证号和签名。
签名模仿得很像,连原主习惯把梨字最后一笔拉长都学了。
可我没借过钱。
顾闻舟从屋里出来,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
「这家公司下午刚变更法人。」
金链男脸色变了:「你谁啊?」
顾闻舟报了一个名字。
对方手里的复印件差点掉了。
「顾,顾总?」
顾闻舟把复印件还给他。
「回去告诉新法人,明天上午9点前把原件送到星澜影视。少一页,我让他下个月只能在法院门口卖盒饭。」
金链男咽了咽口水。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顾闻舟点头:「那就拿钱办正确的事。」
对方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后,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林栀抱住我:「姐姐别怕。」
我刚想说不怕,弹幕飘过一行字。
【她怕,她最怕母亲留下的东西被抢。】
我说不出口了。
沈砚拿来一杯水,递到我手边。
「你可以怕。」
我接过水,没喝。
「怕有用吗?」
「有用。」他看着我,「怕说明你还想留住。」
这话太直,直得我心里那点硬撑裂开一条缝。
我低头看杯子。
「我妈走的时候,房子还没装修完。她说以后我不想演戏了,就回那里开一家小花店。她喜欢玫瑰,可我嫌玫瑰俗。」
顾闻舟看向白玫瑰。
我也看过去,忍不住笑。
「现在更俗了。」
林栀小声说:「俗也好看。」
我没接话。
凌晨三点,顾闻舟的人送来一份资料。
蒋曼用我的名义借款,伪造授权,抵押房子。经手人不止她一个,还有星澜副总赵启明。
赵启明是星澜老板的小舅子,平时负责艺人合约。
原情节里,他在我退圈后接手了我的所有商务资源,还把林栀推上去,靠吃两边红利升了职。
弹幕提醒。
【赵启明才是第7段的重磅信息。】
【蒋曼只是刀,拿刀的人在楼上。】
【前面别急着揭,明天先让他们逼叶梨低头。】
我看得脑仁疼。
弹幕知道结构,知道节奏,甚至知道谁该什么时候登场。
可它不直接告诉我结局。
我问空气:「你们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三个人同时看我。
我尴尬地放下杯子:「我自言自语。」
林栀认真点头:「姐姐自言自语也好听。」
我决定不理她。
第二天9点半,我准时到星澜影视。
公司大堂挤满了人。
蒋曼安排得很周到。
她叫了公司所有经纪人、艺人助理和法务,还让两个自媒体蹲在门口,装成路过拍摄。
我一进门,就有人举手机。
蒋曼穿着白西装,站在大堂中央,像等着审判我。
「叶梨,你来了。」
我摘下口罩。
「你不是让我来道歉吗?」
蒋曼把一份道歉声明递给我。
「念完,签字。公司可以考虑不追究你昨晚闹事。」
我看了一眼。
声明里写,我承认因嫉妒林栀,在发布会上失控造谣,给沈砚、顾闻舟和剧组造成伤害。我愿意退出新电影,赔偿全部损失,并接受公司管理。
最后一页,还是那份房产担保。
我抬头问:「这是道歉,还是卖房?」
周围有人笑出声。
蒋曼脸色冷下来。
「叶梨,别再丢人。你以为沈砚他们真会一直护着你?他们昨晚不过是一时好心。你这种人,没人能忍超过3天。」
她抬手,让助理打开大屏。
屏幕上开始播放我的黑料合集。
剪辑师很会干活,每个片段都卡在我最凶的时候。
我撞林栀。
我骂沈砚。
我把顾闻舟送的花扔进垃圾桶。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看着确实讨厌。」
「蒋姐也没冤枉她吧。」
「她今天还敢来,脸皮真厚。」
我站在大屏前,听着那些议论,忽然有点替原主累。
她一次次挡灾,一次次被剪成坏人。她不解释,可能是没人信,也可能是解释会害到被她保护的人。
蒋曼把话筒塞给我。
「念。」
我接过话筒。
所有镜头对准我。
我看见弹幕飘过。
【别急。】
【让她先把刀递到你手里。】
【小爽点来了。】
我低头看声明,慢慢念:「本人叶梨,因个人情绪问题,在电影发布会上发表不当言论。」
蒋曼满意地笑了。
我继续念:「本人承认,所有不当言论均来自星澜影视经纪人蒋曼提供的台本。」
蒋曼笑容僵住。
我把声明翻到最后一页,对着镜头展示。
「本人也承认,蒋曼女士把道歉声明和房产担保放在同一份文件里,业务能力很稳定,每次威胁人都这么直白。」
大堂里一片死寂。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蒋曼冲过来抢话筒。
我往后退一步,避开她。
「蒋姐,镜头拍着呢。你昨晚没打到我,今天也别失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
脸色从红变白。
这时,大堂门口传来骚动。
沈砚走进来。
他今天没戴口罩,身后跟着自己的经纪人和律师。
人群自动让开。
蒋曼像抓住救命稻草:「沈老师,您来得正好。叶梨又在闹。」
沈砚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我身边。
「我来补充昨天没说完的话。」
记者的镜头立刻转向他。
沈砚拿过话筒。
「叶梨从没欺负过我。3年前道具仓库那件事,是她救了我。」
大屏切出一段旧监控。
年轻一点的沈砚被锁在仓库里,门外两个工作人员抽烟聊天,说让他吃点苦头。
几分钟后,叶梨冲过来,抬脚踹翻门口的道具箱,骂得整个走廊都听见。
「人关在里面你们听不见?耳朵长着只为了挂耳机吗?」
沈砚从仓库出来,脸色苍白。
叶梨看了他一眼,把水塞进他手里。
「蠢死了,报警都不会?」
那段视频没了后续。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沈砚说:「后来网上出现她辱骂我的视频,只留了最后一句。今天我把完整视频补上。」
蒋曼后退半步。
「这,这不能说明她没欺负别人。」
林栀从门口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黑色外套,脸上没有平时的怯意。
「那我也补。」
她拿出三段原始视频,正是昨晚休息室放过的那些。
大堂里议论声变了。
「原来是这样。」
「之前视频剪得也太恶心了。」
「那叶梨岂不是背了3年骂名?」
蒋曼急了:「你们都是被她骗了!她要是真好人,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我看着她。
「因为解释要证据。证据在你手里。」
顾闻舟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昨晚那个金链男。
金链男今天老实得像换了个人,双手捧着一个文件袋。
顾闻舟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叶梨名下房产的借款原件。签字伪造,授权书伪造,抵押流程有问题。」
蒋曼脸上最后一点镇定也没了。
顾闻舟看向她。
「蒋经纪,你要解释吗?」
蒋曼强撑着说:「我不知道。房产的事是赵总让我办的。」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赵总。
赵启明。
弹幕慢悠悠飘过。
【她卖队友了。】
【第7段重磅信息提前露头。】
【赵启明在电梯里。】
电梯叮的一声。
赵启明从里面走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蒋曼,你胡说什么?」
赵启明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盘着一串木珠。
他在星澜很有威望。
原主记忆里,所有艺人见了他都要喊一声赵总,连蒋曼在他面前也得赔笑。
他走到大堂中央,先看蒋曼,再看我。
「叶梨,公司给你机会,是让你道歉,不是让你带外人来砸场子。」
我问:「外人?」
赵启明指着沈砚他们。
「他们不是星澜的人,没资格插手。」
顾闻舟淡声说:「借款公司法人昨晚变更,我现在是债权相关方。」
林栀举手:「我是被叶梨欺负传闻的当事人。」
沈砚说:「我也是。」
赵启明的脸更黑。
我差点笑出声。
弹幕一片整齐。
【大型麻烦开始自报家门。】
【赵总一打三,胜率像蒋曼的良心。】
赵启明不理他们,转向围观员工。
「都不用工作了?看戏看得很开心?」
员工们立刻低头。
他几句话就把场子压下来。
蒋曼像找回靠山,马上说:「赵总,叶梨不服管,还偷公司资料。」
我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
「我偷什么?」
蒋曼指着顾闻舟带来的文件。
「这些都是公司内部资料。不是你偷的,顾总怎么会有?」
赵启明顺着她的话接:「叶梨,你涉嫌泄露公司商业文件,公司可以报警。」
沈砚的律师上前:「报警正好,我们也要提交伪造签名和非法抵押的材料。」
赵启明看都不看律师。
「你吓唬我?」
律师微笑:「我只是提醒您,楼下派出所离这里步行7分钟。」
人群里又有人笑。
赵启明脸面挂不住,抬手拍桌。
「叶梨,别以为有几个外人帮你,你就能赖掉合同。星澜培养你3年,你给公司造成多少损失,你心里清楚。」
他让助理拿来另一份账单。
「服装费,宣传费,公关费,培训费,违约金。算下来,你欠公司820万。」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口一沉。
原主记忆里,公司确实总说给她花了很多钱。
可她的衣服大多是品牌借的,宣传费全花在黑热搜上,培训费是公司内部老师上大课,几十个艺人挤一间屋。
赵启明把账单推给镜头。
「网友只看到她卖惨,看不到公司为她付出多少。」
蒋曼马上接:「她每次闹事,公司都花钱替她擦屁股。现在倒好,反咬公司。」
围观员工里有人开始动摇。
「820万也太多了。」
「公司确实投入过。」
「她要是不闹,谁逼得了她?」
弹幕开始提醒。
【账单坑。】
【不要急,顾闻舟手里有原始票据。】
【第8段矛盾激化,别让他们现在认输。】
我看着账单,忽然问:「这些钱,真的花在我身上了吗?」
赵启明冷笑:「白纸黑字,你不认?」
我点头。
「认啊。」
他愣了一下。
我拿起笔,在账单最后写了几个字。
赵启明皱眉:「你写什么?」
我把账单转过去。
「请提供发票。」
大堂里又安静了。
林栀第一个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沈砚偏过头,肩膀动了一下。
顾闻舟看着我,眼里有点笑意。
赵启明气得脸皮抽动。
「你以为公司账目是你想看就看?」
我说:「那你以为820万是你想写就写?」
他猛地把账单拍回桌上。
「好,你要发票是吧。」
他对助理说:「拿财务凭证来。」
助理犹豫了一下。
赵启明瞪他:「去!」
助理跑上楼。
弹幕刷过。
【来了,财务凭证有坑。】
【赵启明不知道顾闻舟拿到的是另一版。】
【女鹅稳住。】
我稳不住。
我表面站得直,手心已经全是汗。
蒋曼看出我的紧张,低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她:「你后悔吗?」
她一顿。
「什么?」
「剪我视频,偷我印章,伪造签名,拿我妈房子逼我签字。」我看着她,「这些事,你后悔吗?」
蒋曼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
「我只是按公司安排做事。」
「所以不后悔?」
她咬牙:「叶梨,你别装清高。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公司给的。」
我点点头。
「那今天就算清楚。」
助理抱着一摞凭证下来。
赵启明亲自翻开,递给镜头。
「宣传投放300万,品牌公关120万,造型服装90万,培训费用60万,商务赔偿250万。哪一项不是她身上的钱?」
顾闻舟终于开口。
「宣传投放300万,投的是林栀新剧预热。品牌公关120万,处理的是赵总侄女酒驾。造型服装90万,供应商开票品类是男装。培训费用60万,授课老师去年已经注销工作室。商务赔偿250万,收款方是蒋曼母亲名下账户。」
他说一句,赵启明的脸就沉一分。
蒋曼的腿晃了一下。
我看向蒋曼。
「你妈收了250万?」
她张嘴想辩。
顾闻舟把另一份凭证放上投屏。
收款人姓名清清楚楚。
大堂炸开。
「这不是吃艺人的钱吗?」
「叶梨还背了820万账?」
「星澜原来这么算账。」
赵启明怒喝:「闭嘴!」
没人敢再大声说,可那些眼神已经变了。
他转向顾闻舟,压着火:「顾总,您拿这些东西,是想跟星澜撕破脸?」
顾闻舟说:「是你们先撕她的房本。」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弹幕立刻起哄。
【顾总开始护短。】
【他刚才说她的房本,四舍五入就是她的人。】
【别胡说,女鹅现在只想要房子。】
我只想要房子。
真的。
赵启明盯着我,忽然笑了。
「叶梨,你以为把账闹清楚,你就能走?合同还在。你还有5年合约。只要星澜不同意,你接不了外戏,开不了直播,连公开露面都要公司批准。」
这句话像一只手按住我的脖子。
合同。
我最大的枷锁还在他手里。
赵启明看出我的停顿,慢慢走近。
「你妈房子的事,我可以让蒋曼担责。账目问题,我也可以让财务核查。只要你现在道歉,说自己误会了公司,我保证不追究。」
蒋曼震惊地看他。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推出来。
赵启明看都不看她。
「叶梨,别不识抬举。你一个黑红小艺人,离开星澜,谁敢要你?」
大堂里的镜头全对着我。
弹幕刷得飞快。
【第9段压到合同。】
【他要逼她当众低头。】
【别答应,顾闻舟的合同归属还没说。】
我抓住这行字。
合同归属。
什么意思?
赵启明把一支笔放到我面前。
「签。今天这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我看着那支笔,突然想起原主。
她可能也被这样围着,被这样逼过。
她没有弹幕,没有帮手,没有人信她。她只能一次次接过笔,把自己往更深的坑里推。
我拿起笔。
林栀急了:「姐姐!」
沈砚往前一步。
顾闻舟没动,只看着我。
我把笔帽打开。
赵启明满意地笑了。
「这才聪明。」
我在道歉声明上写下四个字。
拒绝签字。
然后把笔还给他。
「赵总,我不聪明,所以学不会把自己卖两次。」
赵启明脸色彻底冷下来。
「好。那就封杀。」
他转向镜头。
「从今天起,星澜影视与叶梨暂停一切合作。任何品牌、剧组、平台私自启用叶梨,都视为与星澜为敌。」
这话很重。
围观的员工连呼吸都轻了。
蒋曼扶着桌子,像终于找回一点报复的快感。
「叶梨,听见了吗?你完了。」
我想开口,顾闻舟忽然拿走我手里的话筒。
「赵总有件事没弄明白。」
赵启明皱眉。
顾闻舟把一份更薄的文件放到桌上。
「叶梨的艺人合同,3个月前已经不归星澜管理。」
赵启明脸色一变。
我也愣住。
「什么?」
顾闻舟看着我,语气很稳。
「你的合同,被星澜打包抵给了盛闻传媒。」
赵启明冲过来要抢文件。
顾闻舟按住文件,抬眼看他。
「而盛闻传媒,现在归我。」
大堂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看着顾闻舟,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想骂人。
「所以你现在是我老板?」
顾闻舟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问,点头。
「从法律文件上看,是。」
我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早说?」
弹幕替他回答。
【因为前十段不能揭底。】
【因为他说早了女鹅就不虐了。】
【因为他怕她觉得自己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我瞪着弹幕。
顾闻舟没看见弹幕,只看见我脸色不好。
他解释:「3个月前,星澜资金周转,把一批艺人经纪收益权抵押出去。里面有你的合同。盛闻传媒接手后,发现合同有问题,一直在复核。」
赵启明厉声打断:「那只是收益权,不是经纪约!」
顾闻舟翻开文件。
「第4页,补充条款。你亲自签的字。星澜将叶梨后续5年独家经纪管理权、商务代理权、影视优先签约权一并转让,用于抵偿欠款。」
赵启明额头冒汗。
他显然记得这份东西。
只是不记得里面有我。
我也终于听懂了。
星澜为了借钱,把我当废品一起打包卖了。
他们昨天还拿合同威胁我,实际上合同早不在他们手里。
林栀第一个笑出声。
她走到赵启明面前,语气还是软。
「赵总,你刚才说封杀谁?」
沈砚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念。
「任何品牌、剧组、平台私自启用叶梨,都视为与星澜为敌。」
他抬头看赵启明。
「我下部电影缺女主,星澜要与我为敌吗?」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声压不住。
赵启明脸色铁青。
顾闻舟补刀:「盛闻今天会向星澜发函,要求返还叶梨名下所有被占用收益,解除不合规条款,追究伪造担保责任。」
蒋曼声音发抖:「顾总,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我看向她,「你刚才不是说我欠公司820万吗?」
蒋曼往后退。
我往前一步。
「现在账也算了,合同也清了。该算房子了。」
金链男把原件拿出来,放到桌上。
「叶小姐,这事我们公司也被骗了。蒋曼给的授权书有问题,钱其实进了她指定账户。」
蒋曼尖叫:「你胡说!」
金链男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蒋曼的声音清清楚楚。
「房子是叶梨软肋。你们先把流程走了,等她签补充协议就行。她不敢闹,她妈的遗物都在我手上。」
大堂里彻底炸了。
有人骂出声。
「拿人家母亲遗物威胁,太缺德了吧。」
「蒋曼平时就这么对艺人?」
「赵总肯定知道,不然她哪来这么大胆子。」
赵启明怒道:「这都是蒋曼个人行为!」
蒋曼猛地看他。
「赵总,你现在撇清?」
赵启明压低声音:「你自己做的事,别攀咬公司。」
蒋曼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哑。
「我自己做的?叶梨的房本是谁让我拿的?她母亲印章是谁让我找的?她每次黑热搜是谁批的钱?」
赵启明吼她:「闭嘴!」
蒋曼像疯了一样把手机摔到桌上。
「我闭嘴,你就让我背锅是吧?」
手机里弹出一串聊天记录。
赵启明的头像旁边,一行行消息清晰可见。
「叶梨还有利用价值,别让她跑。」
「先用房子压住。」
「林栀那边继续卖惨,沈砚那条线剪掉后半段。」
「顾闻舟妹妹的事不要提,盛闻那边别惊动。」
我看到最后一行,转头看顾闻舟。
顾闻舟脸色沉了下来。
他妹妹退圈,果然也跟星澜有关。
赵启明冲过去抢手机,被沈砚挡住。
沈砚平时温和,真正沉下脸时很有压迫感。
「赵总,抢证据不好看。」
林栀已经拨通报警电话。
她声音甜甜的:「您好,这里有人伪造签名、非法抵押、职务侵占,还有人当众抢证据。地址是星澜影视大楼一层。」
赵启明指着她:「林栀,你敢!」
林栀躲到我身后,探出半张脸。
「姐姐,他凶我。」
我看着她。
她眨眨眼。
我叹了口气,配合地往前站了一步。
「赵总,吓唬新人算什么本事?」
赵启明气到发抖。
弹幕笑疯了。
【林栀熟练碰瓷。】
【女鹅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
【赵启明今天被大型麻烦包围。】
警察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
顾闻舟的律师把材料整理好,一份份递过去。
蒋曼被带走时,还在喊赵启明的名字。
赵启明也被请去配合调查。
他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叶梨,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星澜后面有人,你们动不了。」
我看着他。
「那就让后面的人出来。」
他冷笑一声。
「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
因为弹幕在我眼前刷出一片红字。
【第二阶段来了。】
【星澜老板要保赵启明。】
【今晚颁奖礼,他们会当众毁叶梨的复出路。】
赵启明被带走后,星澜没有立刻倒。
这家公司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烂树,砍掉一根枝,里面还有虫。
下午3点,星澜老板白成海亲自发声明。
声明写得很漂亮。
公司对个别员工违规行为深表痛心,将全力配合调查,也将继续履行对旗下艺人的保护责任。
最后一句最扎眼。
星澜保留对叶梨女士恶意引导舆论、损害公司声誉的追责权利。
我看完声明,问顾闻舟:「他这是道歉?」
顾闻舟说:「这是宣战。」
林栀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今晚金梧奖,白成海是赞助方之一。」
沈砚接话:「我有提名,林栀要去颁新人奖。」
我懂了。
白成海会在颁奖礼上找回场子。
果然,半小时后,网上突然出现新的爆料。
爆料人自称星澜前员工,说我早就知道公司替我炒黑红,还主动配合剪辑,甚至靠碰瓷沈砚和林栀涨粉。
对方放出一段音频。
里面是我的声音。
「黑红也是红,只要能上热搜,让我骂谁都行。」
这句话一出来,舆论又开始反转。
「我就说叶梨不无辜。」
「她和公司狗咬狗吧。」
「可怜沈砚林栀被利用。」
我听着音频,眉头皱起来。
声音很像我。
可语气不对。
原主再想活下去,也不会说这种话。
弹幕提醒。
【拼接音频。】
【原句是她骂蒋曼,别只剪后半句。】
【原录音在旧手机里。】
旧手机。
我猛地想起出租屋床底有个铁盒。
昨晚太乱,我没来得及看。
我们回出租屋时,门锁被撬过。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白玫瑰被踩在地上,花瓣碎了一地。
林栀气得眼圈发红:「谁干的?」
沈砚在门边看了一圈:「不是普通小偷。只翻抽屉和床底。」
我冲进卧室。
床底铁盒还在。
只是锁被砸开,里面的旧手机没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弹幕刷过。
【白成海的人拿走了。】
【别慌,原主有备份。】
【备份在花店钥匙扣里。】
花店钥匙扣。
我看向桌上。
原主一直挂在包上的钥匙扣不见了。
我翻遍屋子,终于在垃圾桶里找到半截断掉的小木牌。
上面刻着一朵很丑的玫瑰。
我记得这东西。
原主母亲亲手刻的,说以后花店开张,就把它挂在门上。
小木牌中间裂开,里面有一枚很小的存储卡。
我把它捏在手里,掌心发烫。
林栀凑过来:「这是什么?」
我说:「我妈留的。」
顾闻舟找来读卡器。
存储卡里有十几个文件夹。
录音、聊天记录、原始视频、账目照片。
原主真的留了很多后手。
只是她没等到用上的那天。
我点开那段被拼接音频的原始录音。
蒋曼说:「黑红也是红,你别不识好歹。只要能上热搜,让你骂谁都行。」
叶梨的声音响起,带着压住的怒意。
「这种红谁爱要谁要。你让我骂无辜的人,不如让我退圈。」
蒋曼冷笑:「退圈?你赔得起违约金吗?」
我听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砚站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林栀眼泪掉下来,立刻用袖子擦掉。
「姐姐以前为什么不发?」
顾闻舟看着文件夹日期。
「她发过。」
我抬头。
他点开一个邮件截图。
收件人是某平台爆料邮箱。
发送失败。
另一个是媒体记者。
对方回复:「叶小姐,您给的内容我们不方便发。星澜那边打过招呼。」
再下面,是原主写给自己的备忘。
如果我出事,把这些交给能信的人。
可她最后谁也没信。
我胸口堵得厉害。
弹幕也安静下来,只剩几行。
【她不是没有求救。】
【没人接。】
【这一次有人接了。】
晚上7点,金梧奖红毯开场。
沈砚本来可以不去。
他换上西装,对我说:「走吧。」
我问:「去哪?」
「颁奖礼。」
「我没有邀请函。」
顾闻舟递给我一张。
「盛闻传媒新签艺人代表。」
我低头看那张邀请函。
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叶梨。
林栀把一条黑色长裙递给我。
「姐姐穿这个。」
我看着裙子,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我还在发布会上被逼签卖房协议。
今天我就要去白成海赞助的颁奖礼。
这情节比我发疯还快。
红毯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主持人看到我时,明显愣住。
「叶梨也来了?」
旁边记者立刻围上来。
「你对网上新音频怎么看?」
「你是否主动配合黑红炒作?」
「星澜说会追责,你怕吗?」
我拿过其中一个话筒。
「怕。」
记者没想到我这么答,愣住。
我继续说:「怕他们剪得不够完整,耽误大家吃瓜。」
弹幕瞬间活了。
【熟悉的味道。】
【她开始骂人我就放心了。】
【白成海正在内场喝水,马上呛。】
主持人强行圆场:「叶梨今天状态不错。」
我笑:「比被逼卖房那天好多了。」
红毯直播间人数飙升。
内场大屏同步播放红毯。
白成海坐在第一排,脸色果然难看。
我走进内场时,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角落。
沈砚的位置在第一排。
林栀要上台颁奖,坐在侧边。
顾闻舟作为投资方代表,也在前排。
我刚坐下,旁边一个女艺人低声说:「你还真敢来。」
我看她一眼。
她叫周宁,也是星澜艺人。原情节里,她跟蒋曼关系很好,后期踩着我的黑料拿到不少资源。
周宁看着台上,嘴角带笑。
「白总今天准备了惊喜,你等着。」
我问:「给我的?」
「当然。」
「那他人还怪好的。」
周宁噎住。
台上开始颁第一个奖。
流程很正常。
直到中途的行业公益短片。
大屏忽然播放一段所谓的艺人自白。
画面里的我坐在化妆间,低着头。
我的声音响起。
「我承认,过去3年我用黑红炒作,伤害了很多人。我愿意向沈砚、林栀和所有被我影响的人道歉。」
现场镜头立刻切到我脸上。
所有人看过来。
周宁在旁边轻笑:「惊喜到了。」
我看着大屏。
视频剪得很真。
如果不是我知道原主没有录过这东西,连我都要信了。
主持人在台上装作意外:「这是怎么回事?后台是不是放错素材了?」
白成海坐在前排,神色沉痛。
「既然放出来了,就让大家看完吧。我们星澜也不想遮丑。」
他站起来,面对全场。
「叶梨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她走到今天,公司有责任。我本来想给年轻人留体面,可她一再把公司推到风口浪尖。」
镜头扫向我。
白成海继续说:「如果她愿意真诚道歉,星澜仍愿意帮她改过。」
多漂亮的话。
他当着全行业的面,把伪造视频包装成给我机会。
我站起来。
周宁幸灾乐祸:「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我看向她:「你这么喜欢提醒,等会儿也别走。」
她脸色微变。
台上的视频继续播放。
我没有立刻冲上去。
我在等。
等它放到那句最关键的话。
视频里的我抬头说:「我所有行为,都是自愿。」
我笑了。
弹幕刷出一排。
【卡点到了。】
【放原片。】
【让白成海自己砸自己。】
沈砚站起来,把自己的提名席话筒拿起。
「白总,既然要看,不如看完整素材。」
白成海脸色一沉:「沈砚,这不是你的事。」
林栀已经走上颁奖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备用话筒。
「我是被道歉对象,怎么不算我的事?」
顾闻舟在前排打了个手势。
内场大屏黑了一秒。
白成海猛地看向控制台。
工作人员慌张摆手:「不是我们切的。」
下一秒,屏幕亮起。
同一个化妆间,同一个角度。
原始视频里,我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蒋曼。
蒋曼把稿子摔到我怀里。
「照着念,说你自愿配合黑红炒作。念完我就让赵总把你妈的遗物还你。」
我抬头,眼神很冷。
「我不念。」
蒋曼笑:「不念?那你母亲那枚戒指,我今晚就让人送去拍卖。」
视频里的我站起来,一字一句。
「你们逼我骂人,剪我视频,偷我房本,现在还要我承认自愿。蒋曼,黑红也是红这句话是你说的,不是我。」
全场静得可怕。
白成海脸上的沉痛表情僵住。
屏幕继续播放。
门外传来赵启明的声音。
「别跟她废话。她不念,就换人配音。观众只认脸和声音,谁管真假。」
白成海猛地站起来:「关掉!」
可屏幕没关。
顾闻舟看向他。
「白总,您刚才说,让大家看完。」
台下有人笑出声。
白成海的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扯了遮羞布。
视频最后,赵启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叶梨,想要你妈的东西,就乖一点。」
我看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那枚戒指我见过。
原主母亲的遗物。
原主为了拿回它,不知道忍了多少次。
林栀站在台上,声音发抖,却不是害怕。
「白总,这也是公司保护艺人的方式吗?」
沈砚接话:「伪造视频,威胁遗物,逼人道歉。这叫保护?」
我拿着话筒走到过道。
镜头追着我。
白成海盯着我,压低声音:「叶梨,凡事留一线。」
我抬头看他。
「我留过。」
我把存储卡里的邮件截图投上大屏。
一封封求助邮件,一次次发送失败,一句句不方便发。
「3年里,我给媒体发过,给平台发过,给公司申诉过。没人接。」
我看向满场镜头。
「今天我不留了。」
屏幕切到最后一份文件。
星澜内部账目。
艺人黑热搜采购清单。
上面有我的名字,有林栀的名字,有沈砚早期被压料的记录,也有周宁买通营销号踩人的转账。
周宁脸色惨白。
我回头看她。
「你的惊喜,也到了。」
金梧奖当晚彻底失控。
白成海试图让主办方切断直播,平台那边迟了整整6分钟。
6分钟足够全网看清星澜的账。
热搜爆了。
星澜伪造叶梨道歉视频。
叶梨母亲遗物被威胁。
沈砚林栀替叶梨作证。
星澜黑热搜清单。
白成海当众翻车。
我坐在后台化妆间,手里捧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
顾闻舟的人在赵启明办公室找到它,送过来时,戒指被放在一个塑料证物袋里。
不浪漫。
也不体面。
可它回来了。
林栀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问:「姐姐,要不要哭一下?」
我说:「不想哭。」
她点头:「那要不要骂人?」
我看了她一眼。
「你很想被骂?」
她脸一红,立刻坐正。
「也不是很想。」
弹幕拆台。
【她很想。】
【她从发布会忍到现在。】
【叶梨快骂她一句,她今晚能睡好。】
我决定装作没看见。
沈砚拿着一杯温水进来。
「白成海要见你。」
我把戒指收好。
「他还敢见我?」
顾闻舟说:「他想私了。」
白成海在隔壁休息室。
他脱了外套,整个人老了几岁。
见我进来,他第一句话是:「开个价。」
我坐下。
「买什么?」
「买你闭嘴。」
他说得直接。
我笑了:「白总现在不装保护艺人了?」
白成海脸色阴沉。
「叶梨,你别以为有顾闻舟给你撑腰,你就能把星澜咬死。公司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手里那些东西,最多让赵启明和蒋曼进去。真到我这里,你证据不够。」
顾闻舟站在我身后,没有插话。
沈砚和林栀也没说话。
他们把这场交给我。
我问白成海:「你觉得我想要什么好处?」
他以为我松口,靠回椅背。
「钱,资源,房子,我都可以给你。你母亲那套房子,公司帮你清掉抵押,再给你一部女主剧。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你发声明说和星澜达成和解。」
我听完,点点头。
「听起来不错。」
白成海看我:「年轻人,别被一时情绪毁了前途。」
我拿起桌上的笔。
「那写协议吧。」
林栀急得差点开口,被沈砚按住。
白成海眼里闪过得意。
他的助理很快拿来和解协议模板。
我翻到赔偿条款。
「第一,归还所有被侵占收入。」
白成海皱眉:「可以谈。」
我继续写。
「第二,公开承认伪造视频和黑热搜。」
他脸色沉下去。
「叶梨,别太过分。」
「第三,解除星澜所有艺人不合规合同。」
白成海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把笔放下。
「第四,把你刚才说买我闭嘴的录音,也一起写进附件。」
白成海猛地站起来。
「你录音?」
我指了指桌上那支笔。
「你们教我的。观众只认脸和声音,谁管真假。可我这个是真的。」
白成海气得手都在抖。
顾闻舟终于开口:「白总,现在能谈了吗?」
白成海盯着他。
「顾闻舟,你非要为了她跟我撕破脸?」
顾闻舟语气平稳:「你动我妹妹时,我们就没脸可谈了。」
白成海愣了一下。
「你妹妹?」
顾闻舟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
我认出来了。
顾闻舟妹妹顾棠,曾经也是星澜艺人。原情节里,她只是一个已经退圈的背景人物。
顾闻舟说:「3年前,她被你们逼着陪酒,拒绝后被造黄谣。叶梨给她寄过一份名单,救了她一次。可星澜没有停手。」
白成海的气焰低了些。
「那是赵启明做的。」
顾闻舟看着他。
「名单审批人是你。」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白成海终于明白,今晚不是我一个人的局。
是所有被他当成棋子的人,终于把棋盘掀了。
他坐回去,声音哑了。
「你们到底想怎样?」
我说:「公开。」
「不可能。」
「那就法庭。」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叶梨,你以前没这么硬。」
我笑笑。
「以前没人接我的求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律师进来,递给顾闻舟一份新材料。
顾闻舟看完,放到我面前。
「星澜财务总监同意作证。」
白成海脸色大变。
我翻开材料。
里面有更完整的账目,黑热搜采购、艺人陪酒安排、合同转让灰账,还有赵启明替白成海处理舆论的邮件。
白成海伸手来抢。
沈砚拦住他。
「白总,别再抢证据了。今天镜头太多。」
白成海看向门口。
门缝外,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记者。
林栀笑得乖巧:「刚才白总说开个价的时候,门没关严。」
白成海身体晃了一下。
弹幕刷出一排。
【小白花关门技术常年不合格。】
【她明明是故意的。】
【星澜第二波打脸完成。】
我站起来。
「白总,我给过你留一线的机会。」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拿起那支录音笔。
「可你也没接。」
星澜的塌房来得很快。
财务总监作证后,更多艺人站出来。
有人说自己被逼签不公平合约,有人说黑料是公司自导自演,有人说父母被公司威胁。
星澜大楼外每天挤满记者。
蒋曼和赵启明被调查,白成海被限制出境。
我的名字从黑热搜里爬出来,第一次挂在了道歉词条旁边。
叶梨对不起。
叶梨原来救过这么多人。
叶梨骂人好听。
最后一个词条很不对劲。
我点进去看,发现里面全是发布会和星澜大堂的剪辑。
我骂沈砚演技烂。
我怼蒋曼每次威胁人都直白。
我问赵启明820万有没有发票。
评论区笑疯。
「姐,骂我。」
「以前我骂她太凶,现在我想听她骂我。」
「沈砚那句你骂得太轻是我的年度名场面。」
我把手机扣下。
「这届网友有病。」
林栀坐在旁边,认真点头:「确实。」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那姐姐能骂我一句吗?」
我拿抱枕砸她。
她抱着抱枕笑倒在沙发上。
沈砚在厨房洗水果。
顾闻舟坐在茶几旁看合同。
这里是我母亲留下的城南老房子。
抵押被撤销后,我第一时间搬回来。房子还没装修完,墙面有些旧,阳台堆着母亲生前买的花盆。
顾闻舟请人来修水电。
林栀买了窗帘。
沈砚送来一箱乱七八糟的厨房用品。
我问他为什么送三把削皮刀。
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骂人手感。」
我把他赶去洗水果。
弹幕从金梧奖后变少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密密麻麻,只在关键时候冒出来。
【情节偏离原书百分之六十三。】
【叶梨存活率上升。】
【三只大型麻烦忠诚度过高,请谨慎投喂。】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情复杂。
这天晚上,顾闻舟把新合同递给我。
「盛闻给你的正式合约。期限3年,你有自主接戏权,收入分成按行业正常比例,违约条款我让律师改过。」
我翻了翻。
合同很干净。
干净到我都有点不适应。
「你不怕我跑?」
顾闻舟看我。
「你想跑吗?」
我说:「暂时不想。」
「那就够了。」
沈砚端着水果出来,听见这句,问:「什么够了?」
林栀立刻凑过来:「姐姐说暂时不跑。」
沈砚把盘子放下。
「暂时是多久?」
我看着他。
「你们几个是不是太闲?」
林栀立刻坐好。
沈砚也不问了。
顾闻舟把合同推近一点。
「不急签。你可以找独立律师再看。」
我点头。
「我会看。」
这一次,我不会再随便签任何东西。
几天后,我接到第一个新工作。
沈砚的新电影试镜。
我本来不想去。
因为这事看起来太像走后门。
沈砚听完我的顾虑,把剧本放到我面前。
「那你凭本事骂导演。」
我问:「什么?」
「女主第一场戏,就是骂导演。」
林栀在旁边举手:「我可以陪姐姐练。」
顾闻舟说:「我投资,不干涉选角。」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好笑。
以前所有人都把我往恶毒女配的位置推。
现在他们也把我往前推。
区别是,以前是让我替别人挡刀。
现在是让我拿回自己的名字。
试镜那天,导演姓陈,脾气出了名的怪。
我进去时,他看都没看我。
「叶梨是吧?网上热度大,不代表会演戏。」
换成以前,这句话足够让原主背上耍大牌的黑料。
我拿起剧本。
「陈导,试不试?」
他抬头,眼神挑剔。
「试。第一场,女主被导演当众羞辱,反过来骂回去。」
我笑了。
这个我熟。
对戏演员念台词:「你这种靠黑料出名的人,也配站在镜头前?」
我看着他,停了两秒。
「我配不配,不用你批准。你拿着镜头拍我,就说明你需要我。你一边嫌我脏,一边等我给你的片子救命,谁比谁干净?」
对戏演员愣住。
陈导坐直了。
我继续说:「你说我靠黑料出名,那你敢不敢把镜头从我脸上挪开?不敢就闭嘴。骂人也要有本事,别拿别人的伤口给自己垫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导忽然笑了。
「再来一遍。」
我问:「刚才不行?」
「行。」他说,「我想再听一遍。」
我:「?」
弹幕幽幽飘过。
【新的投喂对象出现了。】
【陈导也爱听骂。】
【女鹅快跑,娱乐圈没有正常人。】
我面无表情放下剧本。
「陈导,我按场次收费。」
陈导笑得更大声。
当天晚上,我拿到试镜通过通知。
网上又开始吵。
有人说沈砚给我开后门。
陈导亲自发了一段试镜视频。
配文只有一句。
她骂得比我写得好。
评论区沉默片刻,开始狂笑。
「叶梨新赛道,骂人复健。」
「陈导你也沦陷了?」
「沈砚危机感来了。」
沈砚转发。
「她本来就会演。」
林栀转发。
「姐姐最会。」
顾闻舟没有转发。
他直接让盛闻官号发了我的新合约声明,顺便公布了星澜不合规条款复核进度。
网友又去他评论区笑。
「别人争宠,顾总干活。」
「顾总:少说话,多给她清路。」
我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头疼。
弹幕慢悠悠飘过。
【后半段新矛盾开启。】
【周宁还没处理。】
【别忘了黑热搜清单里,她买过叶梨母亲花店的谣。】
我眼神一冷。
周宁。
她在金梧奖后装死,一句道歉都没有。
我原本没空理她。
可如果她碰过我妈的花店,那就另说。
周宁的反扑很快。
她没像蒋曼那样硬碰硬,而是哭。
直播里,她素着脸,说自己也是星澜受害者。
「公司让我买营销,我不敢不听。我承认我做错了,可叶梨现在有人撑腰,我没有。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她哭得很漂亮。
评论区果然有人心软。
「她也是打工人吧。」
「星澜那种环境,不配合就被雪藏。」
「叶梨都翻身了,别追着同事不放。」
然后周宁放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我母亲的小花店门口堆满垃圾,墙上写着难听的话。
周宁哭着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叶梨一直误会我。她妈妈的店出事时,我还去帮忙清理过。」
我看着照片,手指发冷。
原主记忆里,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开店。
因为我被造谣抢角色,有粉丝找到花店闹事。母亲气病,店也关了。
周宁说她帮忙清理。
可弹幕刷出来的字像刀。
【她递的地址。】
【她小号带的路。】
【她还拍照发给蒋曼邀功。】
我直接给顾闻舟打电话。
「我要周宁小号证据。」
顾闻舟问:「现在?」
「现在。」
他停顿一秒。
「好。」
半小时后,证据发到我邮箱。
周宁用小号在粉丝群发过花店地址,话术很巧。
「听说叶梨妈妈开的店就在这附近,不知道她本人会不会去。」
她没有直接让人砸店。
可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更恶心的是,她在事后给蒋曼发消息。
「花店那边闹起来了,热度能压林栀试镜第一的事吗?」
蒋曼回复。
「能。你这次很聪明。」
我看完,立刻要发。
沈砚拦住我。
「先别。」
我看他。
「你也要劝我留一线?」
「不是。」他说,「她今晚还有一场直播带货。」
林栀补充:「卖的是白玫瑰香薰。她打着治愈受害者的名义卖。」
我懂了。
周宁想用我的事卖惨,再用我母亲最喜欢的玫瑰赚钱。
很好。
晚上8点,周宁直播间开播。
她坐在一片白玫瑰布景里,声音哽咽。
「我知道大家这几天很难过,我也是。我们都被公司操控过。今天这款香薰,我想送给每个受过伤的人。」
我点进直播间。
她的助理很快发现我的账号。
周宁眼神闪了一下,立刻说:「叶梨来了。阿梨,如果你还在怪我,我可以向你道歉。」
直播间人数暴涨。
她眼里含泪。
「我当年真的去花店帮过忙。阿姨还请我喝过水。」
我发了一条弹幕。
「你喝的是我妈递的水,发的是我家地址?」
周宁脸色一白。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我把证据发给林栀。
林栀用自己的账号连麦申请。
周宁不敢接。
沈砚直接转发证据链接。
顾闻舟让盛闻官号同步挂出完整时间线。
周宁直播间的白玫瑰布景还亮着,屏幕另一边全是她小号带路和邀功截图。
她慌了。
「不是我,我只是转发了一下地址。我不知道他们会去闹。」
我开了直播。
镜头对着城南老房子的阳台。
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旧花盆,里面刚种下新的玫瑰苗。
我对着镜头说:「周宁,你当然不知道。你只负责把刀递出去,再装作没看见血。」
周宁哭着说:「我也是被蒋曼逼的。」
我问:「蒋曼逼你在我妈店门口自拍邀功?」
我放出最后一张照片。
周宁站在花店对面,手里比了个胜利手势。她身后,是被砸乱的花架。
直播间骂声铺天盖地。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叶梨,你现在赢了还不够吗?你有沈砚,有顾闻舟,有林栀。你为什么还要毁我?」
我看着镜头。
「因为你毁的不是我。」
我拿起母亲那枚戒指。
「你毁的是一个普通女人最后一家花店。」
周宁哑口无言。
弹幕这次没有开玩笑。
【她该道歉。】
【不是向叶梨,是向叶梨妈妈。】
【白玫瑰不是她卖惨的道具。】
周宁的品牌方很快切割。
直播间被封。
她发长文道歉,通篇都在说自己年少无知、被环境裹挟。
我没有转发。
我只在第二天把花店门口打扫干净,挂上那块修好的木牌。
木牌裂痕还在。
我没有让人补掉。
有些痕迹不需要假装没发生。
开店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以前被星澜坑过的艺人,有看完热搜赶来的网友,也有当年花店附近的老邻居。
一个阿姨拉着我的手说:「你妈妈以前总说,她女儿嘴硬心软。那时候网上骂你,她还跟我们吵,说她女儿不会害人。」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第一束白玫瑰放在柜台上。
沈砚问:「卖吗?」
我说:「不卖。」
林栀问:「送吗?」
「不送。」
顾闻舟看着我。
「那放着?」
我点头。
「放着。」
这是我妈喜欢的,不用拿来讨好任何人。
新电影开机那天,陈导在片场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剧本、合同、录音笔和一盆白玫瑰。
我问:「这是什么阵法?」
陈导说:「防止有人欺负你。」
我看着那支录音笔。
「您是怕别人欺负我,还是怕我骂您没证据?」
陈导笑得很开心。
「都怕。」
剧组气氛比我想象中好。
沈砚是男主,但他从不抢戏。林栀客串我的妹妹,戏份不多,每天来得比谁都早。顾闻舟不常来片场,只让助理送吃的和合同文件。
我以为日子终于能安稳一点。
弹幕偏不让我安稳。
【伪付费点区间启动。】
【剧组新副导演是白成海的人。】
【他们要在吊威亚戏上动手。】
我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威亚?
我看向今天的通告。
下午3点,女主高台坠落戏。
我立刻去找动作指导。
「今天威亚谁检查?」
动作指导说:「老刘啊,干了十几年,很稳。」
老刘就是新来的副导演推荐的。
我要求重新检查。
副导演姓马,听完就笑。
「叶老师现在真是谨慎。威亚天天检查,您再查一遍,是不信任剧组?」
这话一出,周围工作人员都看过来。
以前我被黑红拖累,最怕别人说我耍大牌。
可现在我不怕。
我说:「是。」
马副导脸色僵住。
我继续说:「我不信任你。」
陈导刚好过来:「怎么回事?」
马副导先告状:「陈导,叶老师不肯拍,说威亚有问题。」
我看着他。
「我没说不肯拍。我说重新检查。」
马副导笑:「您有证据吗?」
弹幕提醒。
【看扣环。】
【第三个扣被磨过。】
我走到威亚架旁,指着第三个扣环。
「这里。」
动作指导凑近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扣环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磨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陈导脸沉下来。
「谁检查的?」
老刘额头冒汗:「我,我早上看过还好好的。」
马副导立刻说:「叶老师这就奇怪了。她怎么一眼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所有人又看向我。
这才是他们的局。
如果我不查,可能出事。
如果我查出来,他们就说我提前知道,甚至反咬我自导自演。
马副导拿出手机。
「我刚才已经录下来了。叶老师直奔扣环,这不像巧合吧?」
他语气很得意。
「陈导,我建议报警。万一是有人为了炒作,故意破坏剧组设备呢?」
林栀急了:「你胡说!」
沈砚已经站到我身边。
我抬手拦住他们。
「报警吧。」
马副导愣住。
我看着他。
「顺便查监控。」
他眼神闪了一下。
「片场监控昨天坏了。」
我笑了。
「真巧。」
弹幕飘过。
【他不知道林栀昨晚自拍拍到他。】
【小白花又来了。】
林栀默默举起手机。
「我昨晚在这里练走位,开了延时拍摄。」
视频里,马副导半夜进了片场,站在威亚架旁边,低头摆弄了几分钟。
他脸色白了。
「我只是检查。」
陈导冷声问:「检查为什么不开灯?」
动作指导也怒了:「你动设备不跟我说?」
马副导往后退,忽然指着我:「是她让我做的!」
我差点气笑。
「我让你半夜磨我的威亚?」
他语无伦次:「她想炒作受害者人设,她现在就靠这个红。」
沈砚冷声说:「够了。」
马副导被他的眼神吓得闭嘴。
顾闻舟赶到时,警方也到了。
马副导的手机里有一条未删除的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让她受点伤,别死人。事后把锅推给她自导自演。」
顾闻舟看完,脸色很冷。
「白成海还不死心。」
马副导立刻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我只是收钱。」
陈导气得把剧本摔在桌上。
「我的剧组让你们拿来害人?」
马副导被带走。
我以为这事会让我后怕。
可真正让我后怕的,是弹幕下一行。
【他们下一次会冲花店。】
我立刻给花店打电话。
无人接听。
我心里一沉,转身就往外跑。
沈砚拉住我:「我开车。」
林栀跟上。
顾闻舟已经拨了保安电话。
我们赶到花店时,门口围着一圈人。
三个男人拿着油漆桶,正要往门上泼。
店里的老邻居们拿着扫把拦着。
为首那人喊:「黑心艺人开什么花店,滚出去!」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油漆桶。
红漆溅到我裙摆上。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马上掏手机。
「叶梨打人了,大家快拍!」
我提着油漆桶,看着他。
「你再喊一遍。」
他有点怂,又硬撑。
「你这种人就不配开店。」
我把油漆桶放到地上。
「谁让你来的?」
「网友都看不惯你。」
我点头,拿出手机,播放顾闻舟刚发来的录音。
录音里,有人给他转钱。
「去花店闹,别伤人,泼点漆就行。最好逼叶梨动手。」
围观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男人还想跑,被老邻居一扫把挡住。
阿姨骂得比我还凶:「砸死人家妈妈的店还敢跑?你妈没教过你做人?」
弹幕刷屏。
【阿姨战斗力好强。】
【叶梨妈妈的邻居团上线。】
【这一波不是她一个人守店。】
警察很快过来。
店门没被泼到,只有我裙摆沾了红漆。
林栀拿纸给我擦,擦着擦着开始掉眼泪。
「姐姐,我害怕。」
我看着她。
她这次不是演的。
沈砚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好。
顾闻舟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怒意。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不只是喜欢看我骂人,不只是荒唐争宠。
他们是真的怕我再出事。
我把纸从林栀手里拿过来。
「别哭。」
她抬头。
我说:「妆哭花了很丑。」
林栀愣了一下,破涕为笑。
弹幕飘过。
【熟悉的安慰方式。】
【嘴硬心软认证。】
【白成海这次碰到她底线了。】
是。
他碰到我的底线了。
顾闻舟的反击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盛闻传媒联合多名艺人向白成海提起诉讼。
沈砚公开退出所有与星澜相关合作。
林栀发布长文,说明自己过去如何被星澜利用卖惨,并附上所有原始视频。
陈导直接在片场采访里骂人。
「拿演员安全做局的人,不配碰剧组。」
白成海原本想躲。
可税务、公安、行业协会接连介入,他躲不掉。
星澜艺人陆续解约。
周宁也被品牌起诉。
蒋曼为了减轻责任,把白成海这些年的安排全交代了。
赵启明更狠,直接拿出白成海授意伪造艺人债务的邮件。
他们互相攀咬,像一群终于发现船要沉的人,拼命把别人往水里按。
我没有每天盯着新闻。
我白天拍戏,晚上回花店。
花店重新开张后,生意比想象中好。
很多人来买白玫瑰,也有人只是来看看。
我定了一个规矩。
不许在店里提让我骂人。
第一天就被沈砚违反。
他买了一束花,问我:「能不能附赠一句难听的祝福?」
我把收款码推过去。
「加钱。」
他真的付了。
我看着到账提醒,沉默了。
林栀在旁边笑到蹲下。
顾闻舟第二天送来一块牌子。
上面写:本店不提供骂人服务。
我把牌子挂上。
弹幕飘过。
【顾总精准控场。】
【沈砚失去快乐。】
【林栀会偷偷让人翻牌子。】
林栀果然伸手想翻。
我瞪她。
她立刻收手。
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子,居然让我生出一点踏实感。
直到一个雨夜,顾闻舟带来顾棠。
顾棠比照片上瘦很多,戴着口罩,站在花店门口不敢进。
我认出她时,她先向我鞠躬。
「叶梨姐姐,谢谢你当年的信。」
我扶住她。
「别谢我。」
她摇头。
「要谢。那封信让我知道,不是我错。」
顾闻舟站在她身后,眼神很沉。
顾棠看着花店里的白玫瑰,轻声说:「我听哥哥说,你妈妈喜欢玫瑰。我也想买一束。」
我给她包了一束。
她要扫码付款。
我说:「这束不收钱。」
顾闻舟看向我。
我解释:「你哥那束花的钱还没退,抵了。」
顾闻舟难得愣住。
顾棠笑了。
她笑起来,顾闻舟也像松了一口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稳。
他不是天生冷静。
他只是早就知道,慌没有用。
顾棠离开前,给我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原主3年前寄给她的那封匿名信复印件。
信上只有几句话。
别回星澜。
你没有错。
别相信他们说的黑料。
如果没人接你,就先自己走出去。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里被轻轻刺了一下。
原主劝别人走出去。
自己却没能走出去。
我把信放进花店柜台最里面。
第二天拍戏,我状态很差。
陈导看出来,把我叫到一边。
「你今天眼神太软。」
我说:「抱歉。」
他摆手:「不是坏事。女主后半段本来就该软一点。她不是一直拿刺扎人,她也要知道有人愿意靠近。」
我听着,忽然觉得这不像说戏。
沈砚在旁边对词,听见了,抬头看我。
林栀给我递水。
顾闻舟发来消息。
「白成海被正式立案。」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会儿,他又发。
「花店门口的监控我让人升级了。」
我回:「多少钱?」
他回:「从沈砚骂人账户扣。」
我没忍住笑出声。
沈砚立刻问:「什么账户?」
我看他。
「你的快乐基金。」
他居然认真想了想。
「余额够吗?」
林栀在旁边笑得蹲下。
陈导拿喇叭喊:「笑完没有?开拍!」
我走回镜头前。
这场戏里,女主要对曾经害过她的人说最后一句话。
对戏演员问:「你就不恨我吗?」
我看着他,想起蒋曼、赵启明、白成海、周宁,也想起原主。
「恨。」
我说。
「但我不会为了恨你,把自己再关回那间屋子。」
陈导没有喊停。
镜头推近。
我继续说:「你该还的账,会有人算。我要走我的路。」
片场很安静。
那一刻,我分不清这是戏,还是我替原主说的话。
拍完后,陈导沉默很久,才说:「过。」
弹幕慢慢飘过。
【情节偏离原书百分之八十九。】
【叶梨存活率稳定。】
【她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站在灯光下,忽然觉得身体很轻。
白成海案开庭那天,法院门口挤满媒体。
我没有接受采访。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带着母亲那枚戒指。
蒋曼和赵启明作为同案相关人员出庭作证。
蒋曼比之前瘦了很多,见到我时,眼神复杂。
她低声说:「叶梨,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道歉,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害怕?」
她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我从她身边走过。
有些道歉不是给受害者的,是给自己减刑用的。
庭审很长。
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伪造签名、非法抵押、艺人合同违规、黑热搜采购、威胁遗物、片场设备案关联资金。
白成海的律师试图把所有事推给赵启明和蒋曼。
赵启明当庭拿出邮件。
蒋曼拿出录音。
他们曾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每个人都想剪断别人那一段。
轮到我陈述时,法官问我还有什么要说。
我站起来。
「我母亲的房子已经拿回来了,遗物也拿回来了。我的收入可以慢慢追。可过去3年,被剪掉的真相、被骂到退圈的人、被吓到不敢回家的家属,不是一个判决就能全部补回来。」
庭上很安静。
我继续说:「我希望这件事之后,所有公司都知道,艺人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抵押、随便造谣、随便推出去挡刀的东西。」
我停了一下。
「也希望曾经求救没人接的人,下一次能有人接。」
白成海低着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重要。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雨下得很大。
白成海、赵启明、蒋曼分别获刑,星澜影视被重罚,多名受害艺人拿回解约权。
周宁因为花店事件和营销号案被判赔偿并公开道歉。
她的道歉视频我没看完。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修花枝。
林栀冲进花店,抱着我转了一圈。
「姐姐,赢了!」
我差点被她勒死。
「放手。」
她立刻松开,眼睛亮晶晶。
「姐姐骂我了。」
我:「?」
沈砚拎着蛋糕进来。
「庆祝。」
我看着蛋糕上的字。
恭喜叶梨拿回房子和骂人自由。
我深吸一口气。
「谁写的?」
沈砚看向顾闻舟。
顾闻舟很平静。
「蛋糕店建议写恭喜发财,我觉得不准确。」
我被他气笑。
花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顾棠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曾经的星澜艺人。
他们每个人都买了一枝白玫瑰。
有人对我说谢谢。
有人说以后也想重新开始。
有人什么都没说,只站在花架前哭了一会儿。
我给他们打了折。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今天心情好。
晚上关店后,我把那块本店不提供骂人服务的牌子翻过来。
背面是林栀偷偷写的字。
熟人可议价。
我盯着看了半天。
沈砚在旁边轻咳。
「熟人价多少?」
我把牌子摘下来,塞进抽屉。
「涨价了。」
顾闻舟问:「涨多少?」
我看着他们三个。
「涨到你们付不起。」
林栀眨眨眼:「那可以分期吗?」
我真的很想把她赶出去。
弹幕久违地出现。
【三只大型麻烦仍在持续投喂。】
【叶梨嘴硬程度稳定。】
【原书结局已失效。】
我看着最后一句,心里一动。
原书结局已失效。
所以,我不是谁的恶毒女配了。
我只是叶梨。
电影上映那天,花店歇业半天。
陈导坚持让全剧组一起看首映。
我坐在第一排中间,左边林栀,右边沈砚,顾闻舟坐在后排。
电影里,我饰演的女主从被全网误解,到一步步拿回证据,最后站在镜头前说出那句我要走我的路。
放映厅里有人哭。
林栀哭得最厉害。
我递给她纸。
她抽抽噎噎:「姐姐演得太好了。」
我说:「妆又花了。」
她立刻不哭了。
沈砚低声笑。
电影结束,掌声响了很久。
陈导上台发言,照旧不说好听话。
「这片子能拍完,要感谢叶梨没把我骂退组。」
台下笑声一片。
轮到我时,我拿着话筒,看向台下。
很多熟面孔。
顾棠来了,老邻居来了,被星澜坑过的艺人来了,连当年拒绝发我求助邮件的那个记者也来了。
他没有躲我的眼神。
散场后,他找到我,向我道歉。
「当年我怕得罪星澜。」
我看着他。
「我知道。」
他更愧疚:「对不起。」
我说:「这句我收下。但以后别再怕成那样。」
他点头,眼眶红了。
我没有多说。
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变勇敢。
可至少,他今天来了。
电影票房很好。
好到陈导每天在群里发红包,红包名叫叶梨骂人奖励。
我一次都没领。
沈砚全领了。
林栀也领。
顾闻舟不领红包,他直接追加了花店附近老街改造的公益项目。
我问他是不是钱太多。
他说:「你不是想开花店?」
「我已经开了。」
「那就让这条街更适合开店。」
我看着他。
顾闻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钱,也不是稳。
是他永远把话说得像公事。
可做的每件事都落在我心上。
我转移话题:「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很好。她在学花艺。」
「跟谁?」
他看着我。
我沉默。
第二天,顾棠真的来花店学花艺。
林栀也来。
沈砚说他也想学。
我看着三个围在柜台前的人,头疼。
「我这里不是兴趣班。」
顾棠乖乖说:「我交学费。」
林栀举手:「我可以打扫。」
沈砚想了想:「我可以被骂。」
我把剪刀放下。
「沈砚,出去。」
他站着没动。
「这句算学费吗?」
顾棠笑出声。
林栀笑得趴在柜台上。
顾闻舟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乱成一团的场面。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星澜旧楼拍卖,盛闻买下来了。」
我愣住。
「买那个干什么?」
「改成艺人法律援助中心和排练空间。」
他停了一下。
「名字还没定。」
所有人看向我。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定。
我想了很久。
「就叫接信处吧。」
顾闻舟问:「哪个信?」
「求救信的信。」
当年原主寄出去的信没人接。
以后那里至少要接住一些。
顾闻舟点头。
「好。」
接信处成立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我站在门口剪彩,身边是沈砚、林栀、顾闻舟、顾棠,还有许多曾经被困在合同里的人。
旧星澜的招牌被拆掉,新的牌子挂上去。
接信处。
四个字很简单。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原主那句。
如果没人接你,就先自己走出去。
现在我们走出来了。
也该回头接别人。
一年后,花店旁边多了一间小小的读剧空间。
白天卖花,晚上读剧。
很多新人演员来这里练戏。
他们知道我嘴毒,也知道我不会拿人的伤口开玩笑。
有个小姑娘第一次来,紧张到把台词念错三遍。
她快哭了。
我把剧本合上。
「你念得很烂。」
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接着说:「但不是没救。你刚才第三遍有一句是真的,再找那一句。」
她愣住,重新拿起剧本。
后来她拿到一个小角色,特意送来一束白玫瑰。
我没收钱。
沈砚知道后,说我偏心。
我说:「她不像你。」
他问:「我哪里不好?」
我看着他:「你被骂还付费。」
沈砚认真点头:「这是优点。」
我无话可说。
林栀这一年发展很好。
她不再演柔弱小白花,接了一部悬疑剧,演表面乖巧实际心狠的反派。
播出后,观众夸她终于不装了。
她转发评论:「姐姐说我本来就能装。」
我在评论区回她。
「我没夸你。」
她回复:「姐姐回我了。」
网友笑了两天。
顾闻舟还是忙。
忙着盛闻,忙着接信处,忙着帮顾棠筹备花艺工作室。
他偶尔来花店,坐在角落看文件。
我问他:「你没办公室?」
他说:「这里安静。」
其实一点都不安静。
林栀常来,沈砚常来,陈导也常来,新人演员背台词背得像吵架。
可顾闻舟每次都说安静。
有天晚上关店,他递给我一把钥匙。
我警觉:「又是什么合同?」
他笑了一下。
「你母亲花店隔壁的空铺。我买下来了。」
我皱眉:「顾闻舟。」
「不是送你。」他解释得很快,「租给你,市场价,合同你找律师看。」
我看着钥匙。
「租来干什么?」
「你说过,以前不想演戏,就回来开花店。现在你还演戏,花店也开着。隔壁可以做培训室,给接信处来的新人用。」
我沉默很久。
「你安排得挺满。」
「你可以拒绝。」
我接过钥匙。
「我只是说你安排得满,没说不好。」
顾闻舟低头笑了。
这次我看清了。
他笑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稳,甚至有点像发布会那天递花时的固执。
弹幕已经很久没出现。
我以为它消失了。
那晚,它忽然飘出最后几行。
【主线完成。】
【恶毒女配身份解除。】
【奖励结算中。】
我停住脚步。
奖励?
沈砚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蛋糕。
林栀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堆彩带。
顾棠也来了。
我问:「你们干什么?」
林栀笑得很甜:「姐姐,今天是你来这里一周年。」
我怔住。
原来已经一年。
他们把蛋糕放到柜台上。
这次蛋糕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字。
只有一句。
欢迎叶梨回家。
我看着那几个字,喉咙有点紧。
弹幕最后一行慢慢浮现。
【她不用再走情节了。】
然后它消失了。
彻底消失。
我站在花店灯光下,听见林栀催我许愿,听见沈砚说蜡烛快烧完,听见顾闻舟低声让他们别吵。
我闭上眼。
我没有许愿让谁倒霉。
他们该付的代价已经付了。
我也没有许愿大红大紫。
路还长,我可以自己走。
我只许了一个很小的愿。
明年今天,花店还在,朋友还在,我也还在。
蜡烛吹灭时,林栀第一个鼓掌。
沈砚把切蛋糕的刀递给我。
顾闻舟站在我身边,问:「愿望难吗?」
我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不难。」
因为这一次,不用我一个人守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