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在NBA这个世界里，有一条铁律永远灵验，如果你不能当场敲定，那么大概率就会告吹。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职业体育这个圈子里。
消息比休斯顿的飓风跑得还快，而当“五年七千六百万美元”这个数字流传开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终于坐不住了。
火箭队总经理卡罗尔·道森。
道森是个老派的篮球人，在休斯顿的管理层深耕了大半辈子，做事沉稳、老辣，信奉的是德州人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处事哲学。
当姚明的续约谈判在赛季结束后启动时，他并没有太当回事。在他看来，姚明是火箭一手培养起来的，这孩子重情重义，父母又在休斯顿住得安稳，有什么理由走？
因此，火箭最初的报价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克制——三年三千万美元，爱签不签。
精明的道森当然知道姚明的健康隐患。
那双脚踝，那个吨位，那个每场比赛在禁区里被两三个肌肉棒子轮番撞击的身体，没有人比火箭的队医更清楚这些数据背后的隐忧。
所以他不想给长约，不敢给长约。
可如果姚明真的走了，他怎么跟球迷交代？怎么跟老板交代？
火箭队培养了三年的建队基石，就这么被人连根拔走？
那他卡罗尔·道森的名字，以后在休斯顿就是骂人的代名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谈判桌上的气氛完全变了。
道森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带着整个团队坐在谈判桌的一侧，对面是姚明和他那个精明得滴水不漏的经纪人章明基。双方的攻防节奏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姚之队的态度也不再是那堵软绵绵的棉花墙，而是变成了一面沉默的镜子。
道森知道，自己必须出血了。
第一轮报价，火箭把数字从三年三千万提到了四年五千万。章明基微微一笑，说他们会认真考虑。
第二轮报价，火箭抛出五年六千万。章明基说感谢火箭的诚意，但姚明还在权衡。与此同时，湖人那份五年七千六百万的报价还压在文件夹里，静静地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道森的额角开始冒汗。
最后一轮。会议室里，道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数字，撕下来推过桌面。章明基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动。
五年，七千五百三十六万美元。
比湖人的报价少了六十四万。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数字，既不能完全匹配湖人的报价以免显得自己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冤大头，又不能差得太远以至于毫无竞争力。
同时，这个数字还传递了一个微妙的信号：我们不比湖人更有钱，但我们是休斯顿，是你的家，是你打了三年的地方，是选你的球队。
姚明坐在谈判桌前，两只巨掌平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有风暴在翻涌。
终于，姚明抬起头，看了章明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库普切克敲门进来，面色复杂地把姚明续约火箭的消息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
林凡放下文件。
“帮我拨一下姚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姚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抱歉，语气里带着一种欠了别人人情的局促，像是一个被长辈盛情邀请却不得不婉拒的孩子。
他说，林先生，真的对不起，让您白跑了一趟。您的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您说话。
林凡打断了他。
“大姚，不用道歉。你做的是一个好人的选择，好人没什么可道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姚明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
“不过，大姚，”林凡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收起了之前所有的玩笑和轻松，“你既然选择了留在休斯顿，那我有些话，你得听进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第一，合同虽然签了，但你必须和火箭的管理层严肃地谈清楚，把出场时间控制写进你的训练和比赛计划里，不是口头承诺，要落在纸面上。每场比赛不超过三十分钟，背靠背的第二场时间还要缩减，第四节垃圾时间不许让你上去刷数据。如果范甘迪那个工作狂跟你拍桌子，你要据理力争。”
“第二，伤病管理。你的脚踝不是小事，任何不适，哪怕是轻微的不适，都必须立刻停赛检查。不要逞强，不要听那些‘轻伤不下火线’的鬼话。你是巨人，巨人倒下是最响的，也是最难站起来的。你不是为了某一场常规赛而活的，你是为了整个职业生涯而活的，懂吗？”
“第三——湖人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不管你续了几年合同，不管你在休斯顿待到什么时候，只要有一天你想换个地方，想重新开始，洛杉矶永远有一份合同等着你。这不是客套话，大姚。你记着，这是我林凡给你的承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打电话来，合同第二天就送到你桌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到了姚明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客气，不再拘谨，带着一种被压抑在巨大胸腔里的汹涌情绪，沙哑而滚烫。
“林先生，我记住了。谢谢您。”
林凡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洛杉矶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遗憾是有的。
如果能把姚明和科比放在一起，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就像你不可能把一棵已经在休斯顿扎根三年的大树连根拔起，移植到洛杉矶的土壤里，还指望它立刻开花结果。
但他把种子埋下了。这就够了。
临回洛杉矶之前，林凡和姚明见了一面。
两人约在休斯顿郊外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记者，没有经理，没有经纪人。
只有他们两个身高悬殊却都流淌着同一种血脉的人，在德克萨斯州炽热的阳光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姚明的下巴搁在林凡的头顶上方，手臂环过去像一堵温暖的墙。
林凡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他转身离开。
回到洛杉矶的第二天，林凡再次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斯台普斯中心的会议室里，气氛比上次还要压抑。
上一次被当众开除的珍妮·巴斯的椅子还空在那里，而这一次，菲尔·杰克逊以身体抱恙为由请假，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愿意维持了。
林凡坐在主位上，表情淡然。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们，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从现在开始，科比·布莱恩特以外的所有球员，全部摆上货架。”
所有人都呆住了。
经理库普切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词——他疯了吧？
全部摆上货架？这不是重建，这是拆家！
这意味着除了科比，拉马尔·奥多姆、卡隆·巴特勒、查基·阿特金斯、克里斯·米姆，上赛季所有为这支球队流过汗、拼过命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可以被交易的筹码。
这意味着湖人队过去几年的所有建队工作，从选秀到交易到球员培养，全部被一笔勾销，统统扔进了废纸篓。
而如果之前的工作被全盘否定，那么做这些工作的人呢？是不是也该卷铺盖滚蛋了？
几个高管交换了不安的眼神，有人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林凡看着他们如坐针毡的样子，笑道：“大家不用担心。把球员摆上货架，不是否定诸位的努力。你们的专业性我毫不怀疑，只是——”
“从今天起，这支球队的建队方向，由我亲自把关。”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肩膀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厘米。饭碗保住了。至于老板要怎么折腾这支球队。
那是他的钱，他的球队，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们只需要执行。
库普切克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脸上堆起了职业经理人的标准笑容。
他不是一个会和老板对着干的人，从来都不是。
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靠的不是骨气，而是眼力见。
“明白，林先生。我这就去安排。”他站起身，微微一欠身，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纽约第五大道的NBA总部。
大卫·斯特恩坐在他俯瞰曼哈顿的办公室里，眉头拧得像一根被打了死结的绳子。
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马刺对活塞的第五场总决赛，但他根本没在看。
茶几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收视率报告，数字是惨淡的8.1%，还不到去年总决赛的一半，正在逼近历史第二低的深渊，仅次于2003年马刺对篮网那场让观众集体换台的噩梦。
联盟副总裁斯图·杰克逊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和那份报告一样难看。
“大卫，趋势还在往下走。转播商那边已经有人在发邮件了，语气……不太友好。广告商也在观望。再这么下去，下一份转播合同的谈判桌上，我们的筹码会少很多。”
斯特恩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有什么新闻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都行。”
斯图·杰克逊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之前湖人换了个华人老板，您记得吧？”
斯特恩点了点头。这条新闻确实能引起过一阵小小的轰动，一个年轻的华裔富豪，买下了NBA最具品牌价值的球队，这在联盟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光是这件事，不够。”斯特恩摇了摇头，重新戴上眼镜，“换老板的新闻热度最多维持一个星期，撑不起整个总决赛期间的话题量。”
“还有后续。”斯图·杰克逊往前坐了坐，压低了声音，“据我们的消息源确认，这位新老板刚刚通知湖人管理层，要把除科比以外的所有球员——全部摆上货架。”
斯特恩的手指停在了眼镜架上，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那张素来以冷静克制著称的脸上，缓缓地、一点点地，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华人老板买下湖人队，立刻拆队重建？”
“好！这个好！我要明天所有体育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这条消息！”
斯图·杰克逊被斯特恩突如其来的兴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马刺和活塞的球员正在场上摔跤般地绞杀，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
“那……总决赛的推广节奏怎么办？”杰克逊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卫·斯特恩连看都没看屏幕一眼，大手一挥。
“去TM的总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