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搬新楼那天,只剩一间靠窗工位。
那是我熬了三年才争取到的招商主管位置,连桌牌都已经挂好了。
可未婚夫顾淮川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我的东西搬进了储物间。
他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新来的实习生许雯。
「她父亲当年救过我,这点照顾算什么?」
同事都劝我大度,说我马上要嫁进顾家,何必和一个小姑娘争。
可他们不知道,许雯坐上我的位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熬夜整理的客户名单署上自己的名字。
顾淮川看见了,却只轻飘飘一句:
「她刚来,得做出点成绩才能站稳。」
后来许雯签下大单,顾淮川在庆功宴上亲手给她戴上奖牌。
而我因为胃出血被送去医院,他只发来一条消息:
「别在今天闹,雯雯好不容易高兴一次。」
我盯着那条消息,第一次明白。
原来他不是不懂偏心。
他只是把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别人。
01
「姜棠,你的工位在储物间隔壁,第三排最里面那个。」
行政部的周姐把一张工牌递给我,表情有几分为难。
我接过来,上面印着招商部——姜棠,职位一栏空白。
三天前我还是招商主管,现在连个正式的岗位名都没了。
我没问为什么,因为答案就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上。
许雯正在整理桌面,用的是我之前买的收纳架,里面插着我的签字笔。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撒娇。
「棠姐,那个笔筒我先用着哈,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我没接话。
旁边几个同事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小声嘀咕。
「至于吗,不就一个位置,人家顾总都发话了。」
「就是,马上要当顾太太了,还争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淮川走进来,步伐从容。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我,然后精准地落在许雯身上。
「雯雯,空调温度够不够?」
「我让人调高两度。」
许雯摆了摆手,「够了够了,顾哥你别总操心我。」
顾淮川嘴角微抬,转身要走,路过我桌前时停了一下。
「中午别叫外卖了,食堂新换了厨师,去尝尝。」
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嗯了一声,他已经走远了。
午饭时间,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许雯捧着一杯酸奶过来,坐在我对面。
「棠姐,我听说那个客户名单是你整理的?」
我放下筷子看她。
她歪着头,表情天真无辜。
「顾哥说让我拿去用,我还以为是公司公共资源呢。」
「你不会介意吧?」
我的手指扣紧了筷子。
那份名单我花了两个月,打了上百个电话,跑了十几趟才积累下来的。
「那是我个人的客户维护档案,许雯。」
她眨了眨眼,下一秒眼圈就红了。
「棠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隔壁桌的几个同事看过来,有人皱着眉。
「姜棠,人家小姑娘刚来不懂事,你一个主管何必为难她。」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手机震了一下。
顾淮川的消息:【许雯和你说客户名单的事了?别小气,她一个实习生,你多带带她。】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下午两点,许雯拿着那份名单走进了会议室,当着招商总监面做了一场汇报。
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因为那些数据,是我一个个核实过的。
总监拍着桌子说好,当场把季度重点客户的对接权交给了她。
散会后许雯捧着文件走出来,笑容满面。
「棠姐,总监说让我负责跟进了,到时候有不懂的我再问你哈。」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跑去找顾淮川汇报的背影。
走廊尽头,顾淮川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完许雯的话,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走廊很长。
长到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下班的时候,顾淮川把车停在公司门口等我。
我拉开副驾车门,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许雯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车里响起软糯的声音。
「顾哥,今天谢谢你替我说话,下次请你喝奶茶。」
他笑了一声,回了条文字,才发动车子。
「今天怎么不说话?」他瞥了我一眼。
我看向一旁。
「顾淮川,那个位置是我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
「姜棠,都说了只是暂时的,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她爸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我没再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在他眼里,我的退让,从来不叫委屈。
叫应该的。
02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顾家那边已经在筹备了。
顾淮川的母亲周玲打了个电话来,说让我周末去试婚纱。
挂掉电话没到五分钟,顾淮川又发消息过来。
【周末雯雯的实习报告要我帮着改,我晚点去接你。】
我回了个好。
周六那天,婚纱店的试衣间里,我一个人对着镜子整理裙摆。
约好的两点,顾淮川三点半才到。
身后还跟着许雯。
「棠姐,不好意思占用了顾哥的时间,我报告里有些数据拿不准,就多问了一会儿。」
她站在试衣间外面,视线落在我身上的婚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顾淮川走过来,额头微微有汗。
「怎么样,选好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扫了一眼,「挺好的,就这件吧。」
话音刚落,许雯在外面轻声说了句。
「顾哥,那件其实更衬棠姐的气质。」
顾淮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打量我。
「雯雯说得有道理,换那件试试?」
我攥着裙摆的手紧了紧。
「我喜欢这件。」
顾淮川皱了下眉,但没再说什么。
周一回公司,我发现自己负责的三个老客户被转到了许雯名下。
系统里的权限已经变更完毕。
我去找招商总监确认,他推了推眼镜。
「顾总的意思,说你手上事情多,让许雯分担一些。」
我问,「哪些事情多?我手头目前只有这三个客户在跟进。」
总监尴尬地咳了一声。
「姜棠,你也知道,顾总和许雯他们家的关系……」
「你就当帮个忙。」
我走出总监办公室,许雯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
「棠姐,这杯给你,焦糖玛奇朵,你喜欢的。」
我没接。
「许雯,那三个客户是我从零开始跟了八个月的。」
她笑容没变,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我知道呀,所以我会好好维护的,放心吧棠姐。」
转身的时候,她的笑容收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恢复成一条平线。
但也只是一瞬。
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投标材料,许雯拿着平板过来。
「棠姐,盛和那边的对接人说想换一种合作模式,你之前是怎么谈的呀?」
盛和是我跟了最久的客户,负责人赵总和我私交不错。
我把之前的沟通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她认真地记了笔记,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赵总给我打电话,语气有些犹豫。
「小姜,你们公司那个小许说,以后她是我这边的对接人了。」
「说你调岗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总,我没有调岗。」
对面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内部沟通一下吧,我这边不太方便掺和。」
挂了电话,我去找顾淮川。
他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个部门经理开小会,我站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散会后他看见我,神色略有些意外。
「怎么了?」
「许雯告诉我的客户说我调岗了。」
他拧了下眉。
「可能是她表述不当,我跟她说一下。」
「顾淮川,我的客户被转走了三个,她还在用我整理的资料去对接。」
「现在又跟客户说我调岗了,这叫表述不当?」
他把文件放下,看着我的表情冷了一度。
「姜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说错话很正常。」
「你是前辈,多包容一点不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我呢?」
「谁来包容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马上就是顾太太了,还需要跟一个实习生计较?」
我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身后没有人叫住我。
晚上回家,顾淮川比我晚了两个小时。
他身上带着火锅的味道。
「雯雯请部门吃饭,我去坐了一会儿。」
我正在厨房热粥,动作顿了一下。
「她请客,你去了两个小时?」
他换着拖鞋,随口答。
「部门的人都在,我不去像什么话。」
我没再问。
粥热好了,他没有坐下来吃的意思,直接去了书房。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粥,等到凉透。
「顾淮川,你上次陪我吃饭是什么时候?」
书房里没有回应。
他大概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觉得不值得回答。
03
许雯签下盛和那笔单子的那天,整个招商部都在庆祝。
顾淮川亲自订了酒店包厢,说要给团队庆功。
我没收到邀请。
是下午在茶水间听见同事聊天才知道的。
「今晚龙庭酒店,顾总请客,许雯签的那个大单正式落地了。」
「啧,人家入职才三个月。」
「那不一样,人家有顾总罩着。」
说话的人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
我端着杯子走出去,没有表情。
下午五点,许雯路过我工位。
「棠姐,今晚你去不去呀?」
我看着电脑屏幕。
「没人通知我。」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可能是行政忘了吧,要不我帮你问问顾哥?」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拨通了顾淮川的电话。
「顾哥,今晚棠姐也去吧?」
手机外放,顾淮川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她最近肠胃不好,别让她喝酒了,在家休息吧。」
许雯挂了电话,歉意地看着我。
「棠姐,顾哥心疼你呢,让你好好休息。」
我盯着她的脸。
那种温柔的体贴,那种无辜的善意,包裹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发火,就是我不讲道理。
如果我不发火,这种事就会一次又一次。
「谢谢你帮我问。」我说。
许雯走后,我的手机振了一下。
是顾淮川发来的。
【冰箱里有粥,你自己热一下,我可能回来得晚。】
我关了手机屏幕。
那天晚上我没热粥,也没等他回来。
我拿出婚礼的筹备清单,一项一项看。
酒店订了,请帖印了,婚纱选了,宾客名单拟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
可我已经想不起来,他上一次认真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是哪一天。
第二天公司群里全是庆功宴的照片。
许雯站在顾淮川身侧,手里举着奖杯。
顾淮川侧过身,正在给她胸前别奖牌,动作温柔而仔细。
底下几十条评论。
「郎才女貌。」
「顾总笑得好温柔。」
「许雯好有福气。」
没有一个人提到,那个奖牌背后的客户关系、数据整理、前期铺垫,全是我做的。
中午胃痛发作,我趴在工位上没动。
许雯端着一碗汤过来。
「棠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旁边的同事接话。
「就是啊姜棠,别硬撑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躺一会儿。」
走到休息室,手机又响了。
是顾淮川母亲周玲打来的。
「棠棠,周末的婚宴菜单定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嗯了一声。
周玲又说,「对了,淮川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可得注意,别到了婚礼那天出状况。」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还有,淮川跟我提了那个许雯,说要请她当伴娘,你觉得怎么样?」
我攥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伴娘?」
「是啊,淮川说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想让她参与感强一些。」
「反正你闺蜜也够多,匀一个位置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我闭了一下眼睛。
「妈,伴娘我已经定好了。」
「诶哟,又不是不能加一个,你别这么小气嘛。」
「淮川难得开口,你就当给他个面子。」
我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后,我就要嫁给这个人。
可此刻我满脑子想的,是逃。
晚上顾淮川回来得比昨天早。
他看见我坐在客厅没开灯,皱了下眉。
「怎么不开灯?」
「顾淮川,你让许雯当我的伴娘?」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只是多一个人,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我至于?」
我看着他,「我的工位、我的客户、我的业绩、我的婚礼,你要给她多少?」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耐烦。
「姜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只是想照顾一下雯雯,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没有依靠。」
「你是我未婚妻,你跟她争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没有愧疚,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笃定——笃定我不会离开。
「行,你说了算。」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
身后顾淮川喊了我一声,「姜棠。」
我没回头。
「明天雯雯要去量伴娘礼服的尺寸,你带她去一趟。」
04
婚礼前一个月,我住进了医院。
胃出血反复发作,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精神压力过大。
顾淮川来看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
走的时候接了许雯的电话,在病房门口说了十几分钟。
我听见他说,「别哭了,合同的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回来,他跟我说。
「雯雯手上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看看。」
「你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
他俯身想亲我额头,我偏了一下。
他动作僵了一瞬,但没说什么,走了。
住院第三天,闺蜜宋宜来看我,带了一束花和一兜水果。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看着我消瘦的脸,心疼得皱眉。
「姜棠,你这样下去不行。」
我靠在床头,「我知道。」
「那你还嫁?」
我偏过头去。
「请帖都发了。」
宋宜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我手里。
「请帖发了也能退。」
「姜棠,你现在看着不像要结婚,像要上刑场。」
我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下午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说,门口有人找。
我以为是顾淮川,结果进来的是许雯。
她怀里抱着一束百合。
「棠姐,我听顾哥说你住院了,过来看看你。」
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关切。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跟顾哥说,让他给你减减担子。」
我盯着那束百合。
「我对百合花粉过敏。」
她的表情定住了一秒,然后慌忙站起来把花拿走。
「天哪,对不起棠姐,我不知道,我马上拿出去。」
她出了病房,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顾哥,棠姐百合过敏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好尴尬……」
声音里带着委屈。
过了一会儿我手机响了。
顾淮川的消息。
【雯雯不知道你过敏,别往心里去。她是好意来看你。】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
出院那天,顾淮川没来接我。
宋宜开车来的,路上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昨天在商场看见你那位未婚夫了,跟许雯两个人在珠宝柜台。」
我偏过头看她。
「许雯在试戒指,你那位未婚夫站在旁边帮她看款式。」
我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帮别人选的。」
宋宜没接话,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首饰盒。
我打开来看——是一条珍珠项链,款式精致。
里面夹着张卡片,顾淮川的字迹:【送给雯雯的生日礼物,帮我包一下。】
他以为我不会打开。
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要瞒我。
因为在他心里,这不叫背叛,这叫照顾。
我把首饰盒合上,放回原处。
婚礼前两周,公司的季度总结会上,许雯拿着我之前做的项目成果做了年度汇报。
PPT的第一页写着——许雯年度最佳新人。
台下掌声雷动。
顾淮川坐在第一排,带头鼓掌。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打算请几天婚假。
抽屉最里面有一本日记本,是刚入职时买的,记了三年的工作笔记和客户信息。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姜棠,加油,总会好的。
那是三年前我写给自己的。
手机响了,是顾淮川。
我接起来。
「今晚别做饭了,雯雯过生日,我带她去吃个饭,可能回来得晚。」
我握着日记本。
「顾淮川。」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顿了一下。
「什么日子?」
「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下次补给你。」
我把电话挂了。
站在空荡荡的家里,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那是我两天前就收拾好的。
我把婚戒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放在茶几上那个首饰盒旁边。
然后拖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手机又响了,是顾淮川。
我没接。
第二条消息进来。
【别闹了姜棠,雯雯蛋糕还没切呢,你有什么事明天说。】
我关了手机,走进了电梯。
三年了。
原来要走到这一步,需要的不是恨。
是心死。
05
顾淮川发现我不在家,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他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消息从质问变成了焦躁。
【姜棠你去哪了?】
【你把戒指放茶几上什么意思?】
【别闹了,马上打电话给我。】
最后一条是半夜两点发的。
【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我说了下次补你。回来,把戒指戴上。】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有任何想回复的冲动。
三天后,顾淮川找到了宋宜。
宋宜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不好。
「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问你在哪。」
「我说不知道,他说不信。」
我说,「别告诉他。」
「放心,我拿他当空气。」
又过了两天,顾淮川托人事部刘姐联系我办离职手续。
刘姐的电话很委婉。
「姜棠,顾总的意思是……让你回来谈谈。」
我说,「离职申请我早就提了,流程应该走完了。」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走完了。」
「但他把你的申请压了,一直没签字。」
我深吸一口气。
「姐,麻烦你告诉他,不签字我也不会回去了。」
一周后,顾淮川出现在宋宜家楼下。
我往下看,他站着没动,脸色很差。
宋宜站在我身后,双手抱胸。
「要下去吗?」
「不去。」
「那我下去轰他走。」
我拉住她。
「别理他,他等累了就会走。」
但他没走。
从下午站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挪动了一次——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宋宜看了几次,语气从烦躁变成了某种复杂。
「他在公司也是这个做派吗?看着挺能耗的。」
我没回答。
晚上十点,他终于离开。
走之前发了条消息。
【姜棠,我承认最近忽略你了。回来吧,婚礼的事我们好好商量。】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他以为这叫忽略。
但我全身每一处都记得那种被忽视的重量。
第二天,公司群里忽然炸开了。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许雯的朋友圈。
照片是顾淮川生日那天,两人在一家餐厅,桌上有蛋糕和红酒,许雯靠在顾淮川肩头。
评论区里有人问在一起了,许雯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同事群里议论纷纷。
「所以姜棠离职是因为这个?」
「难怪顾总最近脸色那么差,原来是后院起火了。」
「不对吧,姜棠才是他未婚妻啊?」
「那许雯这照片什么意思?故意发的?」
宋宜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
或者说,那种感觉已经在之前无数个夜晚被消耗殆尽了。
「随便她发。」
宋宜把手机收回去,表情冷下来。
「姜棠,你知道吗,她这是故意的。」
「你一走,她就在宣誓领地。」
我知道。
但那已经不是我的领地了。
当天下午,顾淮川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因为宋宜接了。
我在旁边听着她的声音。
「顾淮川,你还有脸打电话?」
「你那个许雯发的朋友圈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朋友圈?」
「你自己去看。」
宋宜挂了电话,冲我挑了下眉。
「他好像真不知道。」
我说,「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已经分开了。」
06
顾淮川看到那条朋友圈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许雯删掉。
这件事是刘姐私下告诉我的。
她打电话来催我签离职确认书,顺便说了一嘴。
「许雯那条朋友圈,顾总当天就发了火,让她当面删的。」
「听说语气很重,第一次见他对她那种态度。」
我握着笔,在离职确认书上签了名。
「然后呢?」
「许雯哭了。」
刘姐顿了一下,「顾总好像又哄了她。」
我把签好的文件拍了照发给刘姐。
「姐,手续办完了就行,后面的事我不想知道了。」
刘姐叹了口气。
「姜棠,你值得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开始找新工作。
简历投出去三天,一家新的商业地产公司回了面试通知。
我去面试那天,在大厅碰见了一个熟人。
盛和的赵总。
他正从电梯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姜?你不是在顾淮川那边吗?」
我笑了一下。
「离职了,在找新机会。」
赵总打量了我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次接手你客户的那个小姑娘,能力不太行。」
「我们上周的项目延期了,她连对接流程都搞不清。」
我没接话。
赵总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你要是找到落脚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之前跟你合作最省心。」
我接过名片,道了谢。
面试很顺利,新公司一周后让我入职。
薪资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三十,有独立的项目带队权。
入职第一天,我关掉了和顾淮川所有的通讯渠道。
换了新号码,只有宋宜和家人知道。
生活像是重新按了开始键。
但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翻篇。
入职第三周,我在客户晚宴上再次见到了顾淮川。
他目光扫视全场。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他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旁边的新同事注意到了,小声问我。
「棠姐,那人认识你?」
「不太熟。」
我转过身想走,顾淮川已经到了面前。
「姜棠。」
他的声音哑了。
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下巴线条削出棱角,眼底泛着青色。
我没动。
「顾总。」
称呼的变化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换了号码。」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周围有人在看,他压低了声音。
「姜棠,你走了一个月,我找了你一个月。」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把酒杯放在旁边。
「顾淮川,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不同意。」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盯着我的目光几乎是固执的。
「婚礼可以推迟,许雯的事我处理了,她已经调去分公司了。」
「你回来。」
我看着他。
「调走了?」
「嗯。」
「是因为我走了,才调走的。」
他没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笑了一下。
「如果我没走呢,顾淮川?如果我一直忍着呢?」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她会一直坐在我的位置上,用我的资源,拿我的成绩,当你婚礼上的伴娘。」
「而你会一直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让的。」
「对不对?」
他没说话。
「对不对?」
「……姜棠。」
「不用回答了。」
我转过身,「晚宴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我刚迈出一步,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像是怕我消失。
「姜棠,给我一次机会。」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甩开。
「顾淮川,你最该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给许雯切蛋糕。」
他的手松了。
我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没有人追来。
07
顾淮川没有追出来,但第二天一早,一束白玫瑰出现在我新公司的前台。
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对不起。
前台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我。
「棠姐,谁送的呀?」
我把花连同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不认识。」
花连着送了一周。
我每天准时扔掉,没拆过任何一张卡片。
第八天,花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人。
赵总约我去谈项目续约的事,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只坐着顾淮川。
赵总不在。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总呢?」
顾淮川站起来,表情有几分局促。
「我请赵总帮的忙。」
「姜棠,你不给我机会联系你,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我转身就要走。
「姜棠。」
他的声音有些破碎,跟我记忆里那个从容不迫的顾淮川判若两人。
「五分钟。给我五分钟就好。」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
不是心软,是想彻底了结。
我走进包厢,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说吧。」
他坐下来,双手交叠。
「许雯的事,是我的问题。」
「她父亲当年确实救过我,我一直觉得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没分清边界,也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你走之后,我回头看了很多事。」
「你的工位、你的客户、你的升职、甚至你住院那次——我都没有做到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
「我以为你不会走。」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
「我以为怎么样你都不会走。」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痛,是痛过了那个临界点,就只剩平静了。
「顾淮川,你以为我不会走,所以你觉得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不是——」
「是。」我打断他,「你自己想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的委屈是可以被忽略的?」
「从你第一次把我的东西搬走那天,你看到我没有发火,你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不会走,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推我的底线。」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
「五分钟到了。」
「姜棠——」
「顾淮川。」我看着他,「我不恨你,也不恨许雯。但我不会回去了。」
「一个人如果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只能说明,在拥有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真的在乎过。」
我离开了包厢。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看见赵总正从外面进来。
他看见我,脸上有几分愧色。
「小姜,不好意思,淮川那小子求了我好几次……」
我冲他笑了一下。
「没事赵总,结束了。」
08
那次之后,顾淮川消停了半个月。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直到宋宜有天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姜棠,你前未婚夫把我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关注了我所有平台,每条动态都点进去看了。」
「只要有你出现的照片,他都收藏了。我刚发现访客记录里全是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别理他。」
「我当然不理。」宋宜哼了一声,「但我觉得他有点魔怔了。」
生活继续往前走。
新公司的项目推进顺利,我带的第一个案子拿下了一个合作。
签约那天,团队一起吃了顿饭庆祝。
回去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一辆眼熟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顾淮川瘦了更多,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到我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
「恭喜你签了新项目。」
我皱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的?」
「赵总跟我提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
「顾淮川,你不能这样。」
「我没跟踪你。」他说,声音沙哑,「只是偶尔会从公开渠道知道你的消息。你签约的新闻,项目官网上有。」
我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累。
「你到底要怎样?」
他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枚,是一个全新的款式。
「姜棠,这枚是我重新设计的。」
「之前那枚,我知道你不喜欢。」
我没看那枚戒指。
「你觉得换一枚戒指,就能换回三年的事?」
他的手顿在半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努力弥补。」
「许雯已经被调去外地分公司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公司里那些说过你闲话的人,我全部都处理了。」
我看着他。
「然后呢?」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呆了一下。
「然后我等你回来。」
我忽然想笑。
「顾淮川,你还是没懂。」
「你做的所有这些,都是在对你自己交代,不是对我。」
「你调走许雯、处理那些人、重新设计戒指——你只是不能接受你犯了错。」
「你在乎的不是我开不开心,是你自己的良心过不过得去。」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不是……」
「是。」我后退了一步,「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那三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让我少受点委屈。你选择不做。」
「现在你做了,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失去了我。」
我转身朝大门走去。
「姜棠。」
我停住。
「你以后别来了。」
门禁滴的一声,我走了进去。
没有回头。
但我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
不知道是戒指盒,还是别的。
我没有回头看。
09
两个月后,我在行业论坛上遇见了一个人。
他叫沈屿舟,论坛上做完分享,结束后主动过来换名片。
「姜棠是吧?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很专业,聊聊?」
人很爽朗,说话直接,没有多余的试探和铺垫。
我们加了联系方式,起初是聊工作。
后来聊的频率变高,话题逐渐跑偏。
他知道我爱喝焦糖玛奇朵,每次约见面都提前帮我点好。
他知道我胃不好,从不约我吃辣。
有一次我加班到九点,他开车来接我,后座放着一袋热粥和一盒养胃的饼干。
「别饿着自己。」
他把东西递给我,语气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
宋宜问我,「这个沈屿舟,靠谱吗?」
我想了想。
「他让我很放松。」
宋宜笑了。
「放松就对了。上一个让你紧绷了三年。」
和沈屿舟确定关系是三个月后的事。
他没有搞什么大阵仗,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停下来看着我。
「姜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用地下,不用避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没有犹豫太久。
「好。」
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在朋友圈发了合照,配文是领证倒计时。
评论区他一条条回复,大大方方的。
宋宜看了截图后给我发消息:【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态度。】
我笑着回了个嗯。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姜棠,我看到了。祝你幸福。——顾淮川】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天,刘姐打电话来聊天。
「许雯从分公司辞职了,听说是被那边排挤,做什么都被人拿出来跟你比。」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感觉。
「还有顾总……」
刘姐犹豫了一下,「他最近状态很差,开会经常走神,上个月还弄丢了一个重要客户。」
「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刘姐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多自信一人啊,现在看着像被抽了魂。」
我没接话。
晚上沈屿舟来接我下班。
他自然地覆上我的手。
「今天开心吗?」
「嗯。」
「那明天也要开心。」
我看着他,觉得安静又温暖。
这种感觉,我等了很久。
久到差点以为自己不配拥有。
10
婚礼定在年底。
沈屿舟坚持每一个环节都让我参与决定。
「你的婚礼,你做主。」
他拿着东西比来比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他察觉到,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换一个。」
「不是。」我吸了下鼻子,「就是觉得你很好。」
他笑起来,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现在才发现?」
婚礼前一周,妈妈打电话来,语气有些纠结。
「棠棠,有个事……顾淮川妈妈联系我了。」
我坐直了。
「说什么?」
「说淮川一直走不出来,想问你能不能见他一面。」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不见了。」
妈妈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回她的。」
「只是觉得……那孩子以前对你也不算坏,就是糊涂。」
「妈。」我平静地说,「不坏和好之间,隔着我三年的胃病,三年的委屈,和一次差点把自己搞垮的放手。」
妈妈不再提了。
婚礼那天。
沈屿舟等在礼堂门口,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他伸手接住我,在我耳边说了句。
「我会让你一直被看见。」
整场婚礼他把我的手攥得很紧,致辞的时候对着所有宾客说。
「姜棠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她的价值。」
「但我想用余生让她知道,她值得被放在第一位。」
台下掌声很响。
宋宜在第一排不停抹眼泪。
晚宴的时候,我在角落的签到台旁边看见了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里面是一张卡片。
顾淮川的字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棠棠,恭喜。从前是我不懂。】
【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不会让你一个人吃饭,不会让别人坐你的位置。】
【但没有如果了。祝你被好好对待。淮川。】
卡片底下压着一枚钥匙。
是我们曾经那套房子的钥匙。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收好。
没有眼泪,也没有遗憾。
只是觉得,有些人适合放在过去。
宴会散场后,沈屿舟从身后抱住我。
「累了吧?」
我靠在他胸口。
「嗯,但是开心。」
他笑着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走吧姜太太,回家。」
我偏过头看着他,说了我这辈子觉得最安心的一句话。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