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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2 10:36:58

我养了六年的猫叫年糕,是我在大学门口捡的流浪猫。

和傅辞安在一起后,他说:「我对猫毛过敏,你选我还是选猫。」

我把年糕送给了乡下的姑姑。

送走那天我哭了一夜,他打来电话,说了句「别为只畜生哭了」就挂了。

后来我每次想起年糕都不敢说。

直到昨天刷到朋友圈,他发了九宫格照片,全是猫。

一只品种布偶,蓝色的眼睛,戴着镶钻项圈。

配文是:「第一次当猫爸,请多关照。」

评论区第一条,实习生乔念回复了一个爱心:「谢谢傅总,它可比你乖多了。」

他回:「那可不行,在你面前我得争宠。」

我蹲在阳台上,给姑姑打电话。

「姑姑,年糕……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丫头……年糕去年冬天就走了,怕你难过,没敢跟你说。」

手机掉在地上。

我送走了它,它等了我一辈子,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六年,我到底在证明什么?

01

「姑姑,它走的时候……有没有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久。

「叫了。一直叫。」

「后来叫不动了,就趴在门口,眼睛一直望着外面。」

「我以为它在等你回来。」

我蹲在阳台上,膝盖硌在瓷砖上,疼得发麻。

可这种疼比不上胸口那块,像被人活生挖走一块肉。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

客厅的门响了。

傅辞安回来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规律。

他路过阳台,停了一下。

「怎么蹲在地上?」

我没抬头。

「年糕死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早晚的事,流浪猫体质本来就差。」

我抬起头看他。

他表情看不清,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就这么一句话?」

「不然呢?」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死了就死了,你还想怎样?把它挖出来?」

我手心收紧,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傅辞安,它是因为你才被送走的。」

「是你自己选的。」

他拉开冰箱门,拿了瓶水。

「我又没逼你,我只是说了我过敏。」

「你根本不过敏。」

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

「你朋友圈里那只布偶猫,你抱着它拍照的时候,也没见你打喷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动作不急不慢。

「布偶是低敏猫种,和你那只不一样。」

「所以你不是对猫过敏,你是对年糕过敏。」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

「它掉毛,身上有味道,还挠沙发。」

「我一个月那沙发三万块,它一天给我挠出四道印子。」

「那你现在养的那只呢?不挠?」

「人家有教养。」

有教养。

他说一只猫有教养。

可年糕也有教养。

它从来不上床,从来不叫,每天只趴在我脚边,用头蹭我的小腿。

它唯一的毛病就是掉毛。

可那是猫。猫会掉毛。

「傅辞安,那只猫是乔念的,对吧。」

他把水瓶放在台面上,看了我一眼。

「公司团建她说想养猫,我帮她挑了一只。怎么了?」

「帮她挑的?」

「你那个朋友圈配文是『第一次当猫爸』。」

他笑了一声。

「开玩笑的,你也当真?」

「乔念在底下回你『它可比你乖多了』,你说『在你面前我得争宠』。这也是开玩笑?」

「同事之间聊天,你管这么多?」

我看着他。

他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像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而我忽然意识到,我连无理取闹的资格可能都快没了。

「傅辞安。」

「嗯。」

「我猫都没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聊别人的猫。」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行了,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日料,别想了。」

他的手落在我头顶,温度正常,力度正常。

可我浑身发冷。

他永远是这样。

把所有问题压下去,用一顿饭、一个动作、一句「别想了」盖过去。

手机亮了。

是乔念发的公司群消息。

一张猫趴在键盘上的照片。

配文:「傅总办公室的新住客,大家来rua。」

底下一排的表情,全是爱心和笑脸。

三分钟后,傅辞安在群里回了一句:「别惯着它,明天就骑你们头上了。」

乔念秒回:「那不行,它是公主。」

他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年前他说「你选我还是选猫」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一道选择题。

现在我明白了,从头到尾,只有年糕是被选掉的那个。

而他从来没打算让我选赢过。

02

第二天到公司,我在走廊尽头碰见了乔念。

看见我,她笑着打招呼。

「温姐,早。」

「早。」

她端着咖啡走过来,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温姐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吗?」

「嗯。」

「要不要我帮你泡杯花茶?我桌上有玫瑰的,去浮肿特别管用。」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颗虎牙露出来,看着很真诚。

我说不用,她就又笑了笑,转身往傅辞安办公室方向走了。

十点钟开会的时候,乔念坐在傅辞安右手边。

她手里捧着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认真地记着什么。

傅辞安讲到第三季度预算的时候,侧头问她:「跟上了吗?」

她点头:「跟上了。」

「这块你不懂的话会后来找我。」

「好。」

我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里的笔转了三圈。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隔壁工位的周晴跟了进来。

「温以宁,你看到昨天那条朋友圈了吗?」

「看到了。」

「你就不生气?」

她压低声音。

「他养猫了啊,还是给乔念养的。」

「他说是帮她挑的。」

周晴翻了个白眼。

「我帮你挑的等于这是你的,他那配文谁看不出来。」

「他自己觉得是开玩笑。」

「你信?」

我没说话。

周晴叹了口气。

「温以宁,六年了,你活得也太小心了。」

下午三点,我整理完方案发给傅辞安审批。

等了两个小时,没有回复。

我去他办公室,门虚掩着。

推开一条缝,看见乔念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前摊着一份合同。

「这里的条款我觉得有问题。」

乔念指着某一行。

傅辞安探过身去看,距离很近。

「改一下措辞就行,我教你。」

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乔念低头看,头发垂下来扫到他手背。

他没有躲开。

我敲了敲门。

两个人同时抬头。

「方案发你了,看了吗?」

傅辞安皱了下眉。

「哪个方案?」

「三季度的推广方案。两个小时前发的。」

「噢。」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我一会儿看。」

「你不是说今天要定?」

「我说了吗?」

他想了想。

「那也不急这一个小时。」

乔念在旁边轻声说:「温姐,你要是急的话我先出去——」

「不用。」

傅辞安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你的合同也急,先把这个弄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按在乔念肩上的那只手。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行,你忙。」

我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晚上七点,方案的审批意见终于下来了。

他批了个「格式不规范,重新排版」。

我打开看了一眼,格式没有任何问题。

发消息问他具体哪里不规范,他回了一个字:「忙。」

十分钟后,乔念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那只布偶猫蜷在一件外套上睡觉。

外套我认得,是傅辞安的。

乔念配文:「傅总的大衣沦为猫窝,本猫奴表示非常满意。」

傅辞安回了四个字:「随它去吧。」

我回忆起三年前,年糕有一次爬上他的西装外套,被他一把提起来扔到门外。

那天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对我说:「管好你的猫。」

我蹲在地上抱着年糕,说了十几遍对不起。

现在那只布偶猫可以睡在他的羊绒大衣上,他说随它去吧。

区别是什么呢。

区别是年糕是我的,那只猫是乔念的。

而在傅辞安眼里,乔念配拥有一切好东西。

我不配。

03

周五下午,公司聚餐。

傅辞安坐在长桌主位,乔念坐在他左边。

我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隔了七八个人。

有人起哄让傅辞安讲话。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看了乔念一眼。

「新来的同事还在适应期,大家多带。」

乔念笑着站起来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关照,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多提意见。」

有人笑着说:「乔念这么能干,哪里需要我们带。」

「是啊,傅总都亲自带了。」

傅辞安没否认,端杯喝了一口。

席间有人拿手机拍照,乔念凑到傅辞安身边比了个剪刀手。

「傅总来一张嘛。」

他偏了一下头,没正面回应,但也没躲开。

照片拍了,乔念低头看了看,笑着说:「傅总你笑一下嘛,太严肃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牵了一下。

「行了,别拍了。」

乔念把手机收起来,眼角弯弯的。

散场的时候,傅辞安喝了不少。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乔念第一时间伸手扶了他的胳膊。

「傅总你还好吗?」

「没事。」

他没甩开她的手。

我站在三步之外,捏紧了手里的包。

周晴在旁边推了我一下。

「你不去扶?」

我往前走了一步。

「傅辞安,我送你回去。」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表情有点恍惚。

乔念松开手,退了半步,笑着说:「温姐来了,那我就不操心了。」

她的语气特别自然,好像刚才那个扶人的动作只是出于礼貌。

可她退开之后,傅辞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支撑点。

我走过去架住他的胳膊。

他身上全是酒气,沉甸甸地压过来。

「你喝太多了。」

「没多少。」

到了车上,他靠在副驾,闭着眼。

我发动车子,车里很安静。

开了五分钟,他忽然开口。

「乔念今天挺好看。」

我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什么?」

「挺衬她。」

「傅辞安,你喝醉了。」

「没醉。」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我。

「你怎么不打扮打扮?」

「我不喜欢。」

「以前喜欢的。」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停在路边。

「傅辞安,你在我面前夸另一个女人好看,你觉得合适吗?」

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太阳穴。

「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吗?」

「随口一说?」

「你从来没夸过我好看。」

他看着我,眼神从恍惚变清醒。

「温以宁,你最近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我没有疑神疑鬼。」

「那你是怎么回事?」

「昨天问猫的事,今天又在车里闹。」

「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盯着方向盘,喉咙发紧。

「我不是太闲了。」

「我是六年了,你连一句好看都没跟我说过。」

他沉默了几秒。

「温以宁,你要是想要那些甜言蜜语,你应该早说。」

「我不是想要甜言蜜语。」

「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

「你又来了。」

「每次吵架都是这一套,我是不是不在乎你,我是不是不爱你。」

「累不累?」

我没有再说话。

重新发动车子,一路无声。

到家之后他径直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他放的那瓶没喝完的水。

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群里,乔念发了一段话。

「今天聚餐好开心,谢谢大家。」

「特别感谢傅总,虽然喝多了还坚持跟大家聊了好久,辛苦了。」

底下一片附和。

傅辞安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出现:「不辛苦,大家辛苦。」

紧跟着乔念又发了一条:「傅总到家了吗?早点休息哦。」

他回:「到了。」

一个字,到了。

而我刚才在车里被他说「累不累」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04

周一上午,傅辞安叫我去他办公室。

「三季度推广方案,重新做。」

「哪里有问题?」

「整体方向偏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推。

「你看看乔念做的那份提案,学人家的思路。」

「乔念的那份是品牌方向,和推广不是一个板块。」

「你就不能灵活一点?」

他皱眉。

「死板。」

我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右下角写着乔念的名字。

「行。我今天改完。」

「明天上午之前。」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下周的客户见面会,你不用去了。」

我停住。

「那是我跟了三个月的客户。」

「乔念需要锻炼,让她上。」

「傅辞安,这个客户我从零开始维护的。」

「所以呢?」

他看着我。

「你打算一辈子守着这一个客户?」

「让新人接手不是很正常?」

「你让一个才来两个月的实习生接手我维护了三个月的客户。」

「她有潜力。」

「我没有吗?」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温以宁,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能不能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我做的是对公司有利的决定。」

我站在他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接了个电话,是乔念的。

「嗯,对,那个合同你今天下午拿给我签就行。」

「不用急,慢慢来。」

他的声音松弛了下来,和刚才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

我走出去,路过乔念的工位。

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我,笑了一下。

「温姐,傅总找你什么事呀?」

「方案要改。」

「哦。」

她收起口红。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看。」

「不用。」

「温姐别这么客气嘛。」

她歪着头。

「对了,下周见面会的事我听说了,傅总让我去。」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你丢人。」

「不给你丢人」这五个字像一把软刀子,笑眯眯地扎过来。

我没接话,回了工位。

晚上加班改方案到十一点,回到家,傅辞安已经睡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乔念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猫的照片,那只布偶正对着镜头伸懒腰。

配文:「加班太累了,回家看到小公主等我,瞬间治愈。」

定位显示是傅辞安家小区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确认了一遍。

没有错。

那个定位,是我和傅辞安住的小区。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卧室,开了灯。

「傅辞安。」

他翻了个身,皱着眉:「干嘛?」

「乔念为什么发朋友圈定位在咱们小区?」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

「她最近刚搬家,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多附近?」

「隔壁楼。」

我盯着他。

「你帮她找的?」

「她说之前住的地方太远通勤不方便,我让助理帮她看了几个。怎么了?」

「怎么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让我的猫滚出这个家,然后让另一个女人的猫住到我隔壁?」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那只猫上扯?」

他坐起来,语气有了火气。

「它都死了,你还要念多久?」

「你嫌我念。」

「可你知道它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它趴在门口,一直望着外面,等我回去。等到死。」

「够了。」

他揉了一把脸。

「温以宁,你这样很没意思。」

「没意思?」

「你觉得我六年来活得有意思吗?」

「不花你的钱,不用你的东西,不在公司提我们的关系,连养了六年的猫都给你送走——」

「你自己选的。」

这几个字又来了。

永远是这几个字。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他已经重新躺下了,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别闹了,我明天还有会。」

我退出卧室,把门轻轻带上。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黑漆漆的房间。

手机又亮了。

乔念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提前问大家一下,下周见面会的时候,穿正装还是商务休闲比较好呀?」

傅辞安两秒钟后回复:「商务休闲就行,不用太拘谨。」

我的方案他卡了两天不看。

她的一句穿什么衣服,他两秒就答。

我慢慢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我们第一年在一起时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真。

那时候他说:「温以宁,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六年了。

年糕死了,他说早晚的事。

我的方案被驳回,他说去学乔念。

我问他有没有把我当回事,他说累不累。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手机响了。是姑姑发来的一张照片。

年糕最后的样子,瘦得只剩骨架,蜷在门口的脚垫上,眼睛半睁着,望着门外。

底下一行字:「丫头,这张照片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但我觉得你该看,它到最后都在等你。」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明天,明天我要跟傅辞安说清楚。

05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公司。

我坐在客厅里,等傅辞安出门前看到我。

他从卧室出来,系着领带,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走?」

「我想跟你谈谈。」

他看了一眼手表。

「说快点,我九点有会。」

「我想分手。」

他系领带的手停住了。

抬眼看我,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开玩笑。

「你说什么?」

「分手。」

他把领带结收紧,慢慢走到我面前。

「温以宁,你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想好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不是慌张,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因为一只猫?」

「不是因为猫。」

「那是因为乔念?」

他嗤笑了一声。

「我说了多少遍,我和她是同事关系。」

「傅辞安,我不是来跟你确认你和谁有没有关系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想继续了。」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拽下来,动作有点重。

「温以宁,你冷静一点。等我下班回来再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今天收拾东西搬出去。」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

「你要搬去哪?」

「跟你没关系了。」

他看了我几秒,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行。你要走就走。」

「但我告诉你,温以宁,你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门关上了。

我没动。

坐了很久,才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日用品也没几样。

六年了,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晴。

「温以宁,你怎么没来上班?公司都传开了!」

「传什么了?」

「说你跟傅总闹分手,情绪不稳被停了工作权限。」

我愣了一下:「什么停了权限?」

「你自己看邮箱。」

我打开邮件。

一封公司系统通知:因个人原因,温以宁同事暂停参与所有进行中项目,工作交接由乔念负责。

落款是傅辞安。

我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我说分手,他的反应不是挽留,是把我从项目里踢出去。

手机又响了。是乔念发来的消息。

「温姐,我看到系统通知了。」

「你放心,你手上的项目我一定会好好接手的。」

「有什么需要交接的你随时跟我说。」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没有回复。

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叫了搬家公司。

傍晚的时候东西搬完了。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

茶几上那个相框还在。

我走过去,把照片抽出来。

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对折,扔进了垃圾桶。

出门的时候,电梯里碰见了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那个女孩,是乔念。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温姐,你这是搬家呀?」

我看着她怀里的猫。

那只猫伸了个懒腰,蹭了蹭她的手臂。

「是啊,搬了。」

乔念低头亲了一口猫的脑袋,语气轻快。

「那以后咱们就不是邻居了,好可惜。」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去,没有回头。

身后她的声音追过来:「温姐,以后有空来看猫呀。」

我没应。

出了小区门口,搬家公司的车已经等着了。

我把箱子递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现在是傅辞安一个人的。

或者,很快就不是一个人的了。

06

搬出来的第三天,傅辞安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拆箱子,手上全是胶带碎屑。

犹豫了两秒,按了接听。

「温以宁,你搬到哪了?」

「跟你说了,跟你没关系了。」

「你把公司项目资料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资料?」

「三季度那个客户的对接档案。乔念说她交接的时候缺了核心文件夹。」

「我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拷进了公共盘。」

「她说没有。」

「那是她不会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把原件发我一份?」

我靠着墙,闭上眼。

分手三天了。

他打电话来不是问我过得怎么样,不是说对不起,是要一份工作文件。

「行。我晚点发邮件。」

「还有——」

「还有什么?」

他顿了一下。

「你社保关系还挂在公司,需要你本人来签转出手续。」

「我明天去。」

「行。」

电话挂了。

我蹲在纸箱堆里,手机攥在手上。

六年,最后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份档案和一张转出单。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去公司签手续,人事部的门在走廊尽头。

我低着头走过去,尽量不看任何人。

「温姐?」

乔念从办公室里出来,端着一个马克杯。

「来签手续呀?」

「嗯。」

「那个文件的事,不好意思,我后来找到了。」

她笑着歪了歪头。

「原来在子文件夹底下,我眼瞎没看见。」

「没事。」

「对了温姐。」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

「我听说你和傅总分手了,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关心的表情。

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是真的。」

「哎呀……」

她捂了一下嘴。

「那温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傅总这几天心情也不太好,开会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

「跟我没关系了。」

「也是。」

她点点头。

「分了就分了,往前看嘛。」

她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在人事部签完字,出来的时候经过傅辞安的办公室。

门开着。

他坐在里面,对着电脑屏幕。

我从门口走过,余光看见他抬了一下头。

脚步没停。

「温以宁。」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住了。

「进来一下。」

我站在原地,三秒之后转身走了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东西都搬完了?」

「嗯。」

「住哪?」

「你不需要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温以宁,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间。

「你要是因为乔念——」

「傅辞安,我不是因为乔念。」

「我是因为你。」

「你让我送走了年糕,它死了。」

「你让我在公司里当透明人,六年没人知道我是你女朋友。」

「你让我AA、退礼物、不坐你的车,把自己活得像个外人。」

「然后你转身给另一个女孩养猫、送项链、帮她找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护她。」

「你说这些是同事关系。好,我信。」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她的这些『同事关系』,比你给我六年的『恋爱关系』要多?」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温以宁——你出了这个门,真的别后悔。」

和那天早上一模一样的话。

我没回头。

「傅辞安,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07

离开那家公司之后,我在一家新的广告公司入了职。

规模不大,但业务稳定,同事关系简单。

没有人知道我以前跟谁在一起,也没有人在意。

第一个月我拿了当月最佳方案。

主管夸我的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人把这个成绩跟任何人的关系挂钩。

就凭这一点,我就觉得这里比过去好一万倍。

搬出来两周后,周晴约我吃饭。

坐下来她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傅辞安最近什么状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乔念调去了分部。」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据说是因为有人在后台调出来那份合同的修改记录。」

周晴喝了一口汤。

「记录显示,最后修改那份合同的登录账号是乔念的。不是你的。」

我慢慢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走之后第二天。IT部的人例行检查发现的。」

「傅辞安知道了?」

「知道了。」

「当天就把乔念叫进办公室,门关了四十分钟。」

「出来之后乔念眼睛红红的,第二天就调走了。」

我端起水杯,没喝。

「那他有跟你联系吗?」周晴看着我。

「打过电话。问我要文件。」

「就这?」

「就这。」

周晴叹了口气。

「温以宁,我说句不中听的。」

「他就算发现乔念有问题,也不代表他对你有什么改变。」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周晴。」

我看着她。

「如果他发现真相之后第一件事是找我道歉,而不是打电话问我要文件,我可能还会犹豫。」

「但他选择先要文件。」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周晴没再开口。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窗台上。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温以宁,是我。我换了号。」

「能见一面吗?」

我看了很久。

把那条消息删了,然后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桌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年糕的照片。

它蜷在我的枕头上,眼睛半眯着,一副很安心的样子。

那是它被送走之前最后一张照片。

我伸手碰了碰相框玻璃。

「年糕,我走出来了。」

08

新公司的第三个月,我负责的一个项目进入了决赛阶段。

全国范围内六家公司竞标,我们是最小的那个。

客户是一家连锁品牌,体量很大。

提案那天,我站在投影屏前面对七个评审。

讲到第十五页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迟到的第七位评审走进来,落座。

我看清了那张脸。

傅辞安。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看见我的一瞬间,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

我移开目光,继续翻到下一页。

「如各位所见,这一季度的用户画像数据较去年同期有明显变化——」

声音没有抖。手也没有抖。

但心跳确实快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给我一个最低分。

提案结束后,评审团内部讨论。

我在休息区坐着等结果。

门开了,傅辞安走了出来。

他朝我走了过来。

「方案做得不错。」

我抬头看他。

他瘦了。眼下有青色的痕迹,不像睡好了的样子。

「谢谢。」

「温以宁——」

「傅总。」我打断他,「这里是工作场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我工作之外说。」

「你今天能做到站在那里,不是因为我给你低分逼你离开。」

「是你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我看着他。

「傅辞安,这句话你迟了三个月。」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站起来,「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但你的分数最高。」

「谢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温以宁。」

我没停。

「那件事——乔念的事,我查清了。是她改的合同。」

「我知道。」

「你知道?」

「周晴告诉我的。」

他跟了两步。

「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生过了。在你当着全公司面说我不够专业的时候就生完了。」

「那时候你要是肯查一查,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但你选择相信她。」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我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门合上之前,看见他站在走廊中间,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中标结果出来了。

我们赢了。

主管发来消息恭喜我,说客户特别点名表扬了我的专业度。

专业度。

曾经傅辞安说我不够专业。

现在一个价值千万的客户告诉他,我比谁都专业。

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看着那封中标邮件,笑了一下。

手机亮了。

傅辞安的消息。

这次是我没拉黑的号码——应该是公司号。

「恭喜。」

只有两个字。

我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把对话框关了。

09

中标之后的第二周,公司安排庆功宴。

主管拉了一群人去吃饭,席间气氛很好。

我喝了一点酒,脸烫了起来。

散场之后一个人走在路上,手机响了。

是姑姑的电话。

「丫头,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刚中了一个大项目。」

「好。」

姑姑的声音带着笑。

「以宁啊,我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前两天有个男的来找我,说是你以前的朋友。问我年糕的事。」

我脚步停了。

「什么男的?」

「长得挺高,穿得挺规矩的。给我带了好多东西,水果、牛奶什么的。」

「说想知道年糕最后的情况。」

我攥紧了手机。

「他说什么了?」

「问了年糕是怎么走的,问了它有没有受苦。」

「我跟他说了,它最后那段时间不吃东西,就趴在门口。」

「他听完蹲在院子里待了好久,后来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姑姑,以后他再来,你别见了。」

「为什么?是坏人吗?」

「不是坏人。」

我吸了口气。

「是以前的事了。不用再提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他去找了姑姑。去问了年糕的事。

三个月前他说「死了就死了你还想怎样」。

现在他跑到乡下去问一只猫最后有没有受苦。

可这有什么用呢。

年糕回不来了。

那六年我失去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

上车之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哭了。」

我抬手摸了一下脸,确实是湿的。

「没事。吹的风。」

到家之后我洗了脸,坐在床边。

桌上年糕的照片安静静地放着。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看了很久。

「年糕,有个人去看你了。虽然迟了。」

「但我想你也不会原谅他的。」

「因为你等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把相框放回去,关了灯。

那一夜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10

半年之后,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带了自己的团队,手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

周晴有一次来找我吃饭,席间随口提了一句。

「傅辞安辞了自己公司的CEO。」

我喝水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

「听说是跟股东闹翻了。具体原因不清楚。」

「有人说是因为他状态不对,连续几个月业绩下滑。」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就是说一嘴。」周晴看着我,「你现在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

她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个月。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去商场买东西。

出门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碰见了一个人。

傅辞安站在甜品柜台前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他看起来跟从前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先看见了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我没打算停下来。

脚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温以宁。」

我停了一下。

「好巧。」

他笑了一声,但笑意没到眼底。

「不是巧。」

「我每周末都会来这里。」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说过你喜欢这家商场三楼的书店。」

「我想说不定哪天能碰见你。」

「傅辞安,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找不到你住哪。」

「我能做的就是每周来这里等着。」

「等什么?」

「等你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透明的包装里装着两块蛋糕。

一块草莓的,一块芒果的。

草莓是我喜欢的口味。

「你买了两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顿了一下。

「习惯了。每次都买两块。」

「吃不完就扔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傅辞安。」

「嗯。」

「你去找了我姑姑。」

他点头。

「你问了年糕。」

他又点头。

「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了。」

「知道了。」

他的声音哑了。

「趴在门口。等你。」

「对。它等了我一辈子。」

「而你当初说它是畜生。」

他垂下头,手指攥着袋子的提手。

「温以宁,我错了。」

「我全都错了。」

「猫的事,乔念的事,公司里那些事——每一件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我在保护你,让你变得更强。但其实我只是在伤害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傅辞安,你说的这些话,如果放在一年前,可能还有用。」

「现在呢?」

「现在没有用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头一次看见傅辞安这个样子。

从前他永远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不会让自己失态的人。

现在他站在商场大厅里,眼圈泛红,手里提着两块吃不完的蛋糕。

像一个迟到太久的人,站在已经锁了门的房子前面。

「我不恨你了。」我说。

「真的不恨了。但我也不会回去了。」

「年糕等了我一辈子,我没有回去。不是我不想,是太晚了。」

「你也一样。太晚了。」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

「那我还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

「好好活着。」

「别再让任何人为你等到死。」

我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温以宁,下辈子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

我没有回头。

出了商场门口,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同事发来的消息。

「温姐,明天聚餐你来吗?我们定了那家新开的日料。」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车。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年糕。

它等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等到我。

可它不会怨我。

我也不会再怨傅辞安了。

日子是自己的,往前走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年糕蜷在我枕头上的样子。

暖暖的,软软的,安心的。

「年糕,我过得很好。」

「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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