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狗尾巴草摇啊摇,摇得人眼泪掉。
我是阿吉,一只怕人的小狗。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我长得比较吉祥?
圆敦敦、胖乎乎的身材。是我最受欢迎的象征!
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妈妈。
我好像找不到我的妈妈了。
我好像变成了一只人类幼崽,我的妈妈还能认出我吗?
我是阿吉,现在是一只三岁半的人类幼崽。当我能够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好多人类,好可怕的事情!!于是我哇哇哭,从早上哭到晚上,我这一世的父母最后发现只要我看不到人,就不会哭。所以他们一开始会采用玩偶的方式陪伴我,到现在我已经能很好适应部分人类,例如我所谓的人类父母和爷爷奶奶。
但是我才不会承认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害怕人类,而且我有妈妈!我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狗!她超爱我!但是我找不到我的妈妈了。
「阿吉」,我的人类妈妈轻轻地走过来,怕吓到我,然后在发现我看到她后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有些害怕地躲开了。
许清婉看到女儿仍然对自己的触碰有些抗拒,内心酸涩。孩子从出生起就非常抗拒和所有人接触,但是现在看到人不会再哭了,也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阿吉是星星的孩子,也是许清婉和丈夫唐浩的臻宝。
「阿吉,我们先不要玩玩偶了,我们先吃饭饭,好不好呀?」,许清婉轻声哄道。阿吉非常喜欢蓝色和黄色,所以家里大部分都装修成了这两种颜色,包括许清婉今天所穿的衣服,浅蓝色连衣裙。
我抱紧手中的布偶熊,有些害怕地看着我的人类母亲,虽然她对我很好,但是人类是善变的。
「今天中午给阿吉做了爱吃的可乐鸡翅和菠萝咕咕肉,我们先去洗手吃饭饭,好不好呀?」,许清婉看着女儿警惕的小模样,蹲下身子安抚。
肉!可乐鸡翅!菠萝咕咕肉!阿吉爱吃!
我眼睛瞬间亮亮地看着我的人类妈妈,然后眼神又有些躲闪。
妈妈教的好狗守则,不可以长时间直视人类眼睛。阿吉牢记于心,是最听话的小孩!
许清婉早就发现,自家孩子不喜欢和人对视太久,她并不会强迫孩子。她尝试地拉起阿吉的小手,虽然阿吉还是颤抖了一下,但是终归是馋意占据了上风。许清婉将阿吉牵到餐桌前,轻轻抱起放在儿童椅上。另一边的唐浩是我的人类爸爸,他将为我剔好骨头的鸡翅放进我碗里。
我看着碗中的鸡翅和咕咕肉,开心地晃起双腿,拿着我的小勺子和它们厮杀。
阿吉大口吃肉,长高高、长壮壮才能保护妈妈,这是妈妈教阿吉的,阿吉牢记于心(骄傲)。
吃着吃着,小小的忧愁又涌了上来。我看着碗中的肉还剩一大半,想要找地方藏起来,等找到妈妈了,带给她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妈妈特意给我留的半截火腿还好吃,没有那个刺嗓子的沙土,全是肉,妈妈一定也会喜欢吃。
「阿吉,碗中肉不可以藏起来再吃,会闹肚子的。」许清婉看着女儿盯着碗里的肉发呆,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阿吉总是喜欢藏吃的,他们没办法制止,但是可以想办法改变,「待会可以给你小鸡腿,那个鸡腿可以放很长时间,吃了不会闹肚子」。
[骗人],我在心里小声嘀咕,[我之前经常吃都没有问题,那可是妈妈为我们好不容易找的美味]。但是我也知道,要顺着这些人类,有小鸡腿就很不错了,如果把鸡翅藏起来,没过几天就会被发现,他们就会变得很严厉很可怕。
在找到妈妈之前,阿吉能屈能伸。
许清婉说的小鸡腿是真空包装的那种,因为阿吉喜欢藏吃食,尤其是肉类,特意和丈夫唐浩买了很多能久放的真空包装的食物,满足阿吉藏东西的爱好。
唐浩在一旁替阿吉夹菜,看阿吉小肚子渐渐鼓起来后及时制止,防止阿吉又吃撑。
许清婉收拾桌面的间隙,唐浩凑到阿吉旁边说,「宝宝想不想去看看猫猫狗狗呀?」
猫猫狗狗?我抬头疑惑地看着我的人类爸爸。
「给宝宝养一只猫猫或者狗狗好不好呀?喊爸爸,爸爸今天就带阿吉去宠物店买!」,唐浩继续诱哄道。
阿吉自从出生起就很少说话,毫不夸张地说,阿吉至今从未喊过爸爸。妈妈倒是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喊过,但是总感觉喊的不是许清婉,甚至更大点到现在,再也没喊过爸爸妈妈,话也很少说。心理医生建议可以多接触动物,或许可以带来治愈效果。于是他和许清婉商量许久,因为他俩并不喜欢小动物,但是为了女儿的病,一切可能他们都想尝试。
我不明白,我皱着小眉头疑惑地看着人类爸爸。我自己就是一只小狗,他们要再养一只小狗?可以养妈妈吗?还有哥哥姐姐。
我看着人类爸爸,有些迟疑的开口,【爸…爸】。
声音因为声带没发育全,且很少说话发音有些断断续续。但是唐浩听后眼眶一红,阿吉终于喊爸爸了。他红着眼眶问一旁的老婆许清婉,「你听到了吗,他喊我爸爸了」
许清婉也有些激动,她也蹲在我的另一旁,柔声轻哄,「那宝宝可以喊句妈妈吗?」
喊爸爸对于我而言只是一句词语,因为我们并没有爸爸,也不需要爸爸。但是妈妈,我小嘴一撇,想哭,我想我妈妈了。
忍了又忍,坚强的阿吉。
我还是没忍住小嘴一张哭了出来,阿吉已经很久没有碰见妈妈了,自醒来周围就是可怕的人类。
许清婉也忍不住,让唐浩哄孩子,自己去卧室哭了起来。她很久没有听阿吉喊过自己妈妈了。哪怕是像之前一样让她感觉阿吉口中的妈妈并不是她,但是肯喊一句妈妈也行。
唐浩也知道自己妻子心中的苦,低头看旁边的女儿,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哄了起来。
我哭了好久,久到最后抱着布偶熊哭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许清婉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们今天打算带阿吉去宠物店买一只宠物,说了下午就是下午,不可以骗人,哪怕是未开智的孩子。
他们带我开车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店铺,一进去我就看见各种各样的动物。
狗,很多狗,还有猫。他们被关起来了。
我有些害怕,他们把这些动物关起来,也是要打他们吗?但是不对,因为我发现他们都没有受伤而且很放松和干净。我聪明的小脑袋意识到,他们和阿吉的情况不同,他们是安全的。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看到唐浩和许清婉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您好,想看狗狗还是猫猫?我们这边品种很全的,金毛、拉布拉多、柯基、柴犬都有,猫咪的话英短、布偶、缅因——】
我挣扎着从人类爸爸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开始寻找,妈妈、哥哥和姐姐。但是显然并没有找到,因为阿吉和妈妈哥哥姐姐是黄白色的「土狗」,而宠物店的狗狗不会像阿吉一样脏兮兮,而且颜色就很明显不一样。
黑白色的边牧,纯白色的小比熊,淡黄色的柴犬,他们都干干净净也明显和阿吉小狗形态不一样。
唐浩见女儿很快对小狗失了兴致便说道,【阿吉,你也可以看看猫猫,那边还有可爱的猫猫】
我小嘴一撅,头一偏。不理不理,阿吉听不见,这里没有妈妈哥哥姐姐。
许清婉便试图用小仓鼠小兔子吸引,阿吉统统蹲下自闭听不见。
最后他俩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女儿实在没有兴致便打算回家。
刚出店门,似有所感,我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街道开着一家狗肉馆。而门口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后门大开,卸货的伙计正一笼一笼地往下搬。店主在清点刚到的货物。——一车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笼子叠着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都塞着不止一只狗。它们的身体挤在一起,毛色混杂,分不清哪一条腿是哪一只的,哪一声呜咽是从哪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笼子太小了,没有一只狗能站直,没有一只狗能转身。它们只能蜷着,趴着,叠着,像一堆被随手丢进筐里的破烂。
我小小的脚步被定住,看着笼子中狗绝望的眼睛,和他们对视的一瞬间,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疯狂拽着我的人类妈妈的手跌跌撞撞地想跑过去。
许清婉一头雾水的跟随女儿的力道走着,唐浩也紧跟着,他们来到被笼子关着的狗狗旁边,饶是他们夫妻不喜欢动物,但是被十几只狗绝望的关在狭小的笼子里、身体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所震撼。
我抬起小脑袋,语气急切地说:「妈……妈,救救,救救……」,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卡顿的收音机,然后看向唐浩,也乞求地抱着大腿:「爸爸……求求」
我知道,人类爸爸妈妈一直都希望听我喊爸爸妈妈,我想求他们救救我们。
唐浩是跑着跟过来的。他本来落后了几步,听到阿吉喊爸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而许清婉看着女儿终于对她开口喊妈妈,心头顿时一软。面对这一车伤痕累累的狗,咬了咬牙。她不喜欢动物,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小时候邻居家的狗咬过她的裤脚,从此她看到狗就绕着走。她和唐浩商量养宠物,纯属为了阿吉的病,想着买一只干净漂亮的小狗放在家里,让女儿有个伴。
许清婉看着女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嘴里妈妈、妈妈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掏出手机,看着唐浩,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语气没有半分犹豫:「老公,全买了。」
唐浩没有反对。他甚至没有犹豫。他只是站起来,看了一眼那辆车,看了一眼那个店门口嘲弄般旁观的店主,然后走过去协商购买下这一车狗的费用。许清婉则是打电话询问附近流浪动物救助站和兽医。
我跟着看着我的人类父母一步步计划实施,一直到所有动物都被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看着他们得到救治,眼中不由泛起星星眼。人类父母,好厉害!
后来的每天,我努力干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盯着人类妈妈,想让他们带我去宠物救助站。
小小的我明白一个大大的道理,积极喊爸爸妈妈,人类父母会开心地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救助站在城郊,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铁皮屋顶,水泥地面,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本周新收的动物数量和品种。
我每天都去观察之前救下来的狗狗和新到的其他动物。万一有妈妈和哥哥姐姐呢?
渐渐地我和人类父母成为了这里的常客。许清婉和唐浩也慢慢发现这些动物的可爱之处,和他们女儿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可爱极了。慢慢地也开始更多关注流浪动物救助事业。
我每天期待的看着新来的动物有没有我的妈妈和哥哥姐姐,但是总是皱着小眉头无功而返。就当我和其他小狗幼崽教导他们生存法则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钻入我的鼻尖。
那阵风经过了新收区,经过了隔离区,经过了活动区的草皮和老槐树,然后轻轻擦过我的鼻尖。风里有味道——不是黄白土狗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更深的、更熟悉的、刻在骨头里的味道。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两只脚开始往犬舍另一头跑。我还没想清楚跑过去要找什么,我的腿已经开始跑了。转弯,再转弯。近了。更近了。
寻着踪迹,我看到了一对夫妻带着一对龙凤胎小孩,和我一样大小。不一样的外表,熟悉的气息。
我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歪着脑袋看着那对龙凤胎,是哥哥和姐姐,他们和我一样,成了人类幼崽,有了人类父母。
因为许清婉和那对夫妻聊了一会发现自己家孩子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这神奇的缘分让他们相谈甚欢。而我在暗戳戳想要打探军情。
「你好,我叫阿年,这是我妹妹阿欢,我们今年三岁半了」,年纪大一点的哥哥阿年看着这个可爱的妹妹主动介绍道,阿欢也觉得这个妹妹非常可爱,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这个妹妹。
我听到哥哥这样自我介绍不禁有些委屈,「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年,你们的妹妹」。一旁的阿年和阿欢听了小脸写满疑惑,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这边的救助站也是第一次来。
阿年和阿欢听了,小脸写满疑惑。阿年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妹妹阿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圆敦敦的小女孩,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呀,」阿年说,语气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有一个妹妹呀。」他拉住阿欢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欢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很长,眨一下就像蝴蝶扇一下翅膀。她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一点点害羞,但更多的是那种小孩子看到陌生小朋友时的本能反应——想认识,但不好意思先开口。她揪着哥哥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呀?」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她没有认出我。她只是觉得这个陌生的小女孩有点可爱,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哪里眼熟。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有一双圆圆的耳朵——人类的耳朵,不是小狗的耳朵,但轮廓还在,遗传了妈妈耳廓的弧度,像两片小小的贝壳扣在脑袋两侧。也许是因为我们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都会往左边歪一点点。这些细节她自己不会注意到,但她的大脑深处可能还记得——不是记得「这是我的妹妹」,而是记得「这个人让我感觉很安全」。
可我注意到了。我注意到了所有。她揪衣角的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她胆子最小,遇到不认识的大狗,她就把头埋进妈妈腿中间,然后用爪子揪妈妈的毛,揪得妈妈嘶嘶吸冷气。妈妈也不躲,就让她揪。妈妈说过,阿欢是我们几个里最敏感的。她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风的方向、气味的变化、陌生人靠近之前空气中的那一丝不对劲。
我好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问:「你们还记得妈妈吗?」
阿年和阿欢疑惑地指着旁边聊天的父母说,「我们的妈妈就在那里啊」
我愣在原地,小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阿年和阿欢站在我面前,两张小脸露出疑惑表情。他们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友善的、好奇的、但毫无记忆的眼神。
他们不记得了。
他们不记得了。不记得垃圾堆里翻出的半截火腿肠,不记得妈妈用身体挡住的那些想用木棍打我们的那些小孩,不记得下雨天我们挤在一起取暖的那个桥洞,不记得妈妈叼着我们跑过的那些夜晚。那些我记得的一切,他们统统不记得了。他们只知道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只知道明天幼儿园的手工课要带什么材料,只知道晚上睡前妈妈会来讲故事,讲到第三个的时候他们会睡着。他们,不记得妈妈了。
我为什么会成为人类呢?阿吉是小狗,不是可恶的人类。
「你们知道吗,几年前出现的未成年虐狗事件?」谈话中一对夫妻突然想起然后询问许清婉。
「未成年人虐狗?」许清婉听到这件事皱眉疑惑。
【对,有几个未成年虐待一只母狗和她的几个孩子。而那只母狗从头到尾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且也没有从虐待她的人呲牙反抗,很温顺的一条狗,那几个孩子把小狗崽太阳穴眼睛用木棍戳穿。他们把铁丝勒在母狗脖子上,浇上汽油,点火。那母狗到最后都没有咬人。】那对夫妻絮絮叨叨和许清婉讲述当时的事件….
那是阿吉的妈妈。妈妈到死都没有反抗。妈妈教过,温顺不伤害人才可以活下去,不被人类驱赶。她到死都相信这个道理。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她用不反抗证明了自己是好狗。可是没有人因为她不反抗就饶过她。没有人因为她是好狗就把她从铁丝上解下来。阿吉是死掉了才变成人类了吗?阿吉不想变成人类,阿吉害怕人类。
妈妈说,人类是善良的。
人类也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生命是平等的。
许清婉正在和那对夫妻聊天,就听见阿年和阿欢着急地喊着大人,「阿吉晕倒了!」
我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我重新变成了小狗,迈着四条腿飞奔到妈妈旁。我找到妈妈了!她的毛还是浅黄色的,还是会在太阳底下发光,她的耳朵还是软软的,她的眼睛看我的时候还是弯弯的,像两枚小小的月牙。我扑进她怀里的时候,闻到了那股已经三年没有闻过的味道——太阳,干草,泥土,还有妈妈的味道。不是宠物店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人类洗衣液的味道,是属于妈妈的味道。妈妈还在这里。妈妈没有不要我。
「倔强的孩子」,妈妈慈爱地用湿漉漉的鼻头触碰我的额头。
我不明白妈妈的话,疑惑地看着妈妈,委屈巴巴地说:「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到我成了一只人类幼崽,可怕的人类。我在哪里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妈妈」
「你不应该记得我」,妈妈舔了舔我的脸颊柔声说:「阎王心善,允许我投胎成人。我用这个机会外加三百年畜生道换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一世投胎成人,一生平安,但是你太执着,竟然还记得上辈子,你不应该记得的」】
三百年。我虽然不太会算数,但我知道三百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比我活过的日子长,比妈妈活过的日子长,比这世界上所有的狗活过的日子加起来都长。
「我是妈妈最聪明的小狗」,我有些委屈,「我不想离开妈妈。为什么要当人,他们拿木棍戳穿我的眼睛,我好痛,我害怕人类」
「人类也有善良的,例如你这一世的父母。还有千千万万个为我们这件事发声的人类」
「那我可以当小狗吗?我害怕人类」,我小小的脑袋还是不理解,人类打我好疼我害怕。
「人类在食物链顶端,成为人类你就不会再像我们当时一样被欺负,人类的法则也会保护同样现在身为人类的你们」,妈妈安抚我道。
「为什么我们是狗,他们就不保护我们」,我感到很委屈和无助,「妈妈,我不明白。我们的命不重要吗?不是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吗?」】
「有人在保护我们,也有很多人在乎我们。我们最聪明的阿吉已经找到妈妈了,妈妈现在交给你的任务是,作为小幼崽幸福长大」,妈妈舔了舔我的脑袋,「等你作为人类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们,像你人类爸爸妈妈那样」】
阿吉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当人类才不会像小狗一样被欺负和被人类保护。但是她明白这个机会是妈妈为她和哥哥姐姐争取而来的。
「妈妈,我害怕人类」,阿吉还是有些恐惧,被虐待的疼痛让她刻骨铭心。
「你本就不应该记住那些事情,但是你太倔强了。是不是没有喝孟婆姐姐给你的那碗汤?」妈妈有些哭笑不得。
「人类给的,我当时害怕了,因为当时他们打我太疼了,我害怕」,我委屈巴巴。
【现在我给你,我看着你喝】,妈妈温柔但严厉盯着我
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喝这个汤,喝了就能变回小狗吗?我皱眉舔完了妈妈给的一碗孟婆汤。
【妈妈,你是不是很疼】,喝完,我看着妈妈,眼中泪汪汪【我当时死太早了,听他们说,你后来被铁丝勒住脖子用火活烧,妈妈,你还疼吗?】
妈妈嘴角一抽,真是地狱级实话,「不疼了,都过去了。喝完睡一觉」
我有些昏昏欲睡,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妈妈,「妈妈」
「嗯?」妈妈温柔地趴在我的旁边帮我顺毛。
「妈妈,我爱你」,我努力蹭了蹭妈妈的身体,下一秒便抵抗不住困意,睡死过去。
再一睁眼,是白花花的病房。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梦的内容已经从指缝里漏光了,只留下一种温热的、柔软的、浅金色的感觉。那个感觉很重要,我知道它很重要,但我说不出它的名字。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过。
一旁的许清婉看见我醒了急忙凑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吓到我:「宝宝,宝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想不想喝水?」
我看着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这个人。她是许清婉,是我的妈妈。
「妈妈!」,我笑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同于以往的磕磕绊绊,又甜又软。我环顾了一下陌生的病房,疑惑地问「妈妈,爸爸呢?」
许清婉看着眼前说话不符以往磕绊怕人的小孩,急忙呼叫医生,医生!
我是阿吉,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孩。
据大人们说,我以前是「星星的孩子」,说话磕磕绊绊,不爱看人的眼睛,喜欢把自己藏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这个世界。但是后来我突然晕倒了,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把他们吓了一大跳。我妈妈说她当时又惊又怕,把我送进医院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直到我醒过来,喊了她一声又甜又软的「妈妈」,她才蹲在病房里哭得不成样子。
他们说我以前喜欢蓝色和黄色。家里的沙发是蓝色的,墙壁是黄色的,妈妈来接我放学的时候穿的都是浅蓝色的裙子。但是现在我最喜欢红色——就是那种很亮的、像小火苗一样的红色。妈妈说红色好,红色热闹,红色像现在的我。
我可是最聪明可爱的小孩!我有一对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也爱我的爸爸妈妈。我爸爸说,我喊他「爸爸」的时候,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其实我不太懂,我只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他们说「我爱你」,他们就开心得不得了。大人真容易满足,比小狗还好哄。
另外,最近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说《动物保护法》更新了,多了好多关于猫猫狗狗还有其他小动物的保护条款。我不太懂法律条文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到电视里那些被救下来的小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画面,觉得它们好开心。妈妈说,这部法律的更新,是很多人一起努力了好几年才做到的。有救助站的叔叔阿姨,有帮流浪狗找家的志愿者,有给受伤小狗做手术的兽医,还有好多好多在网络上发声的普通人。他们花了四五年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建议书,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收集证据,一遍一遍地跟别人说:「它们也会疼,它们也会害怕,它们也想活着。」
听到「它们也会害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胸口热热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好重要,重要到不能忘掉。我还很小,很多事都不懂。但我觉得那些保护小动物的大人,和那些保护小动物小朋友的大人,都很厉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当这样的大人。
我是阿吉。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孩。励志要成为保护动物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