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变调，砸在冷蓝色的金属大厅里。
“林管事！系统卡死了！它无法判定楚狂和剧本核心到底谁才是污染源，抹杀程序的倒计时进入了无限死循环！”
林半夏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操作员的转椅，双手直接撑在主控台的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却压不住她疯狂跳动的脉搏。
主屏幕上，红色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往下砸。代表楚狂生命体征的绿色波段早就扭曲成了麻花。可偏偏在最核心的SAN值监测区域，那个数字并没有跌破安全线，而是持续闪烁着“无法定义”的刺眼红光。溢出的未知污染，正被系统错误判定为正向理智增量，导致整个数据池彻底过载。
旁边工位上，一个初级测算员突然捂住鼻子。
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白色的键盘上。测算员浑身打摆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边缘残留的污染波段，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林管事，现实侵蚀虽然停了，但他的波段反了，现在是他在顺着监测链吃我们的防火墙！”
林半夏盯着那团乱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常规人类在直视S级深渊巨眼的零点一秒内，脑干就会溶解。这是惊悚演艺公会用三万条人命测算出来的铁律。眼前这个F级龙套不仅抗住了，还在同化周边的能量场。
按照最坏的推演模型，那个叫楚狂的壳子里，装的可能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比深渊巨眼层级更高的未知污染源。如果让这股波段顺着网络爬进公会总部，整个内环核心区几千万人口都会在今晚变成畸形怪物的温床。
她直起身，踩着硬底皮鞋走向大厅正中央的环形权限台。
“准备拔断主轴光缆，物理熔断监测阵列。”
刚才那个操作员连滚带爬地追过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管事！这可是直接切断剧本锚定阵列！一旦拔断，剧本会彻底失控砸向现实，外围那个十万人的小镇就全完了！”
林半夏没有回头。她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密钥，插进控制台的凹槽。
“如果总部沦陷，死的就是几千万人，抛弃感性才能活下去。十万人换内环安全，这笔账只能这么算。”
她握住那根红色的推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金属杆捏变形。
“我是执剑人。罪名我扛。”
推杆被狠狠压到底。
大厅里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主轴光缆被物理熔断，与之并联的监控供能也被紧急切除，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切断成功了？
林半夏紧绷的肩膀刚要垮下来。
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巨响。
那不是机器发出的动静，那是某种无法解析的高维信息流，绕过已经物理断开的监测链，借着残留在设备中的认知波段，直接投射进了她的视神经里。
“毫无灵魂的巨物！只是一堆烂肉！”
一个暴躁、傲慢、带着无尽挑剔的声音，在林半夏的脑海里直接炸开。
“砰——”
整个监控室整整一面墙的全息屏幕防爆面板，在同一时间炸成了漫天光雨。
无数玻璃碎屑夹杂着闪烁的电火花，像散弹枪一样崩向四周。
林半夏被气浪掀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上。碎玻璃划破了她的脸颊，血珠子渗了出来，顺着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滴。
她没有去捂伤口。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环。
这是公会最高科研成果，造价三千万点人气值的A级理智锁，专门用来恒定高管的理智值。
现在，这块号称能抵挡A级诡异精神冲击的仪器表面，正疯狂闪烁着红光。屏幕上没有显示具体的数值，只有四个刺眼的英文字母在疯狂跳动。
【ERROR】
超载了。
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测算员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精神防线处于崩溃边缘，有人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制服。
林半夏撑着台面站直身子，声音在黑暗中透着股沙哑。
“全员撤离！启动备用隔离门，任何人不许靠近大厅半步！”
人群连滚带爬地涌出金属大门。厚重的铅板门缓缓合上，把所有的哀嚎和喧闹都隔绝在外。
林半夏没有走。隔离程序需要最高权限者留在内部完成最终确认，她必须守在这里。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黑暗里，任凭脸上的血滴在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她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防线，那套建立在数据和规则之上的信仰体系，被那个顺着认知残响爬过来的声音，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声音里没有杀意，没有诡异特有的嗜血。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挑剔。
林半夏喉咙发干。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如果对方真的是来毁灭人类的怪物，刚才那一波精神冲击，完全可以直接把整个大厅的人全变成肉泥。
但他没有。那道直接炸穿总部的恐怖污染，甚至不是楚狂的主动攻击，似乎只是他训斥深渊巨眼时，顺着监测链泄露出来的一点余音。
同一时间。
惊悚影城外围，F级贫民窟。
王德发蹲在一条满是酸雨积水的脏巷子里。他那地中海发型被雨水浇得贴在头皮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劣质香烟，烟灰烧了老长也没顾得上弹，烟头烫到手指起泡也没松开。手里死死捏着一个老式翻盖通讯器。
直播几分钟前就黑屏了，画面最后定格在倒计时卡死的瞬间。官方给出的通告是信号波动。
但王德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半辈子，他太懂这套说辞背后的真相了。剧本失控，系统宕机，现在里面绝对已经变成了无差别绞肉机。
王德发夹着公文包，包的边缘磨损得起了一层毛边。他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十年前，他也见过一块突然黑掉的直播屏。那一次，他为了省下高昂的违约金，没有动用隐藏关系去捞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天才演员死在里面。此后每一晚，他都能听见那个年轻人的惨叫。
这次不一样了。楚狂是个疯子，但也是个纯粹的戏痴。那是王德发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敢骑在诡异脖子上拉屎的祖宗。
他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器上按下一串犹如乱码般的号码。
电话嘟了三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打磨木头的声音。
“老王，你十几年没联系我了，规矩你懂的。”
王德发咬着过滤嘴，吐出一口浓烟。
“我懂。三十万人气值，买你一次出手。”
对面沉默了两秒。
“那个片场已经封锁了，能量级别往上窜得吓人，公会连监测阵列都熔断了。你为了一个F级的新人，把棺材本都掏出来，值得吗？”
“少废话！”王德发提高嗓门，声音在脏巷子里回荡，“老子欠这行一条命，今天说破天也不能让他死在里面！你那件‘剥皮者面具’借我用用，送我进片场外围的缓冲区。”
对面叹了口气，传来敲击键盘的动静。
“面具我让人送到老地方，你只有三秒钟的空窗期。进去了，就别指望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大不了把后半辈子的人气值全赔进去。”王德发合上通讯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那只破旧的公文包夹得更紧了些，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夜色里，直奔取货地点。
公会总部，地下监控室。
林半夏依然站在满地碎玻璃的黑暗中。
控制台角落里，依靠独立电池运行的灾备终端突然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不是剧本崩溃的余波警告，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非法传送坐标。
小屏幕上的坐标不是静止的，它像一条有生命的寄生虫，在公会的空间防御网上疯狂啃咬，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漏洞。就在王德发拨出那通电话的同时，有人，或者某种势力，正在强行打穿S级剧本《冥婚》的空间壁垒，试图抢先介入楚狂的片场。
林半夏手指在备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解析这个坐标的来源。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跳出来的能量波段，呈现出一种极度张扬的粉红色，坐标底层带着星海集团独有的权限水印，数据尾端甚至还挂着一串专属定制香水般的签名代码。
林半夏的动作僵住了。
星海集团的人？他们疯了吗？往一个正在崩坏的S级剧本里送人，这是嫌里面的怪物吃得不够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