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人下毒,夺走至尊灵骨,死时只有七岁。
再次睁眼,我却成了七零年代雪地里快冻死的小泥猴。
有人将我抱进怀里,脱下自己的军大衣。
他说:“小孩,我不是坏人,你快死了,别害怕。”
1.
10月,团结屯,小雪如鹅毛般连绵不断,在这伸出手的瞬间就被冻得发疼的日子里。
在朦胧的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打闹。
“哈哈哈,看我的超级无敌流星锤!”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长款军绿色棉花军大衣的少年,伸出冻的有些发红的双手,弯腰在地上团着雪球。
就在这时。
“嘭!”
“哈哈哈哈,刘三狗!没躲过吧,略略略~”
说话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厚棉袄,黑色布鞋上沾着些泥点子,站起身叉腰看着在那里拍着帽子上被砸到的雪块的刘三狗。
随后,刘三狗在对面穿着黑棉袄的少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自己身下已经团好的三个雪球朝着人砸去。
刘三狗看着被砸到王铁军的笑了笑,开口道:
“王铁蛋!不要叫我三狗,我有大名的,我叫刘秋桐,这是我老师赐的,你不要辜负我老师的心意啊!”
刘秋桐看着再次弯腰开始团雪球的王铁军,下意识的开始往不远处的树干后面跑。
“nia~哈哈哈~吃我铁团一击!”
已经跑到树干后面的刘秋桐看着那个蜷缩着身子,像是一个快要被冻死的泥猴子的人,愣了愣,在听到王铁军的声音时,扭头尖声呼叫道:
“铁军!别玩了,出大事了,快来快来!!!!”
刘秋桐看着蜷缩在树干旁的小孩,着急地呼喊着自己好伙伴,同时抖着手摸向树干旁小孩的口鼻。
“敢对……本座……下毒……”
刘秋桐看着下面气若游丝的小孩,见人出声,正准备蹲下听听,结果被身后王铁军的大嗓门打断。
“哈哈——我说三狗,你是不是准备耍赖,不想玩——”
王铁军看着那个躺在树干下的小孩,惊呼一声:
“我!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躺着,这天气这不是冻死人的节奏吗,着——”
王铁军焦急地说着看向一旁的刘秋桐,祈求商讨些对策。
但当他扭过头时,看到的是是一片茫茫大雪与几颗枯了的老树。
“啧,快点,走,回我家,我家离的近,老师说了不能见死不救!”
王铁军闻声低头看去,只见刘秋桐身上那件很宝贵的军绿色大衣早已不见,转而看着那个被军大衣围成团子的被刘秋桐抱在怀里的小泥猴子。
愣了愣,随即立刻点头。
“好,好,我去推车子,你快点跟上啊!”
刘秋桐看着王铁军跑远的身影,深吸一口气,也迅速奔跑起来。
“嗯……疼……”
刘秋桐听到声音下意识看了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孩,听见怀里小孩发出的痛呼,尽量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他看着怀里的泥团子,语气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柔。
“没事的,我叫刘秋桐,刚刚那个叫王铁军,我们不是坏人,你……快被冻死了,我们带你回家看看昂!”
而躺在刘秋桐怀里的小孩,确实在一瞬间睁开了眼。
‘这是谁……我怎么在这里……这里……’
刘秋桐看着怀里逐渐没有挣扎的小孩,低头看了一眼,但皮肤被泥巴糊满,只能透过漏出来星星点点的皮肤判断。
但得到答案的一瞬间,也不在乎什么会不会让怀里的小孩疼不疼的了,他看着小孩已经发紫的皮肤,提高奔跑的速度。
而在不远处,骑着二八大杠的王铁军也正朝着刘秋桐飞速骑来。
“快!快!上车!”
2.
王铁军停下车子,整个人落地才胸口刚到自行车的车把高,而在后面的刘秋桐,单手抱着怀里的小孩,一步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前座的王铁军也立马配合着蹬起自行车。
“铁军,快点,这小孩皮肤发紫了,好像快死了!”
王铁军听着刘秋桐语气中的害怕与哽咽,也加快了赶回县城的速度,同时嘴上说着:
“呸呸呸!你们老师叫你们说的这么不吉利的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活的好好的呢,包没问题的。”
王铁军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腿上的速度快抡出残影了。
他知道三狗子说的话,不会有假,毕竟三狗子上过学,那么聪明,所以自己要快点登。
“嗬嗬——别说,这空气有点拉肺啊,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咱两是不是就是一人呃……三级半?”
而此时坐在后座上着急的刘秋桐压根没心思听前面王铁军的碎碎念,只一心扑在怀里的小孩身上。
他时不时摸摸小孩的口鼻,在确认还有气后先是松口气,然后又开始紧张的催促着前面的王铁军。
“铁蛋啊~我们真的能救人吗?你能不能再快点,不行换我?”
在前面快将自行车蹬冒烟的王铁军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十分钟后,张淑芬看着躺在火炕上被擦干净的小闺女儿,有些愣神,又有些懵。
“三狗啊,你这是整的哪出啊,这……怎么凭空多出一个闺女儿呢?”
站在火炕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的刘秋桐伸手戳戳一旁跟自己一样姿势的王铁军,发出支支吾吾的两声。
“嗯……呃……”
而站在一旁的王铁军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们两个一时心急,忘了该说什么了,说他们在后面的荒山上捡到一只小孩?
鬼信啊!
“热……咳咳……好热……”
躺在床上的被包着被子的小孩,难受的动了动身体,无意识的呢喃着。
在一旁原本一副审问架势的张淑芬见状,迅速跑到炕上的小闺女儿面前,放柔语气,缓缓开口道:
“哎呀!小闺女,你醒了!怎么样,哪里还难受,你现在先别动昂,阿姨给你涂的药膏,你冻伤了,但是也别害怕昂!阿姨不是那人贩子昂,放心吧,闺女儿”
云子衿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带着皱纹的有些温柔的脸看着自己,刚想问问这里是哪里,她怎么感知不到灵力了,但听到那声‘闺女儿’,原本还在打量的眼睛,停顿下来,愣了半晌,嗫嚅着开口道:
“闺……女……是什么?冻……伤?”
云子衿想着在自己记忆中有人叫自己小师姐,有人叫自己老祖,有人叫自己至宝,可是……小闺女儿?没听说过……
而顺势坐在炕头的张淑芬一听小闺女儿开口,眼神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了,但听到后面的冻伤,愣了愣,一拍脑袋开口道:
“你瞧瞧,阿姨着一激动就话多的毛病又犯了,哈哈,小闺女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淑芬见云子衿没有说话,又一拍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开口道:
“哎呀,对了,闺女儿,阿姨……阿姨叫的有点不习惯,你就叫我大娘吧,大娘那会给你上药的时候,看着你脖子上挂着一个玉牌牌,上面写的字,但大娘不识字儿,等大娘给你取来昂!”
云子衿看着跑远的人,视线再次回归天花板时,却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脸,下意识想要抬手一道法术打掉这人手,但无论自己怎么调动,都没有感知到灵力的气息。
一瞬间,云子衿陷入恐慌,原本对这里放下一些警惕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要是遇到他们怎么办……我难道真的就要乖乖的当一块骨头吗?’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掐我家小闺女,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掐疼了怎么办?”
云子衿听着张淑芬强势闯入自己脑海的声音,顿了顿,有点不适应的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而走进的张淑芬看着小孩微微颤动的眼睫,笑了笑,缓下声音来说:
“闺女,你的玉佩,大娘给你放在这里,累了就歇歇,大娘先去给你准备点饭,你有啥想吃的吗?”
张淑芬看着继续闭眼装睡的小孩,笑了笑,将玉佩放在云子衿的手心,温声开口道:
“大娘给你做个红糖鸡蛋好不好,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张淑芬想起自己给小闺女擦药时候,那全身上下都是疤痕,淤青,最重的一个在胸口,像是爬了条蜈蚣。
4.
刘秋桐看着张淑芬端来的红糖鸡蛋汤,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但立马回神,拉着身旁一同吞咽口水的王铁军出了房间。
而张淑芬慢慢的将包了两颗鸡蛋的汤碗放在炕上的案几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看着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褂子的云子衿,轻轻的上手摇了摇。
将刚刚进入梦乡,看着里面漆黑不解的云子衿给摇醒了。
云子衿看着张淑芬那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却散发着善意与疼惜的女人,生不起戒备了,也生不起厌恶。
她没见过这样子的人,有点纯粹。
张淑芬看着睁眼有些迷茫看着自己的小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看着小孩醒了不哭也不闹,心底有点酸涩。
“闺女,你起来吃点东西,暖暖胃,以后不会落下病根,大妈也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云子衿听到吃食的时候大脑顿了片刻,不是纠结而是自己似乎没听过这个词。
“本……尊,不用吃东西的。至于你想问的,可以。”
张淑芬听着云子衿的话,下意识的伸手摸摸云子衿的额头,嘴里嘀咕着:
“嘶,这孩子也没发烧啊,总不能是因为智力有问题,所以丢了的?”
云子衿听着张淑芬的念叨,停滞一瞬,有些不解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傻子挂上钩,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吗?
“闺女,你为啥叫自己本尊啊,这是啥啊,还有人咋能不吃饭饭呢,都怪那些邪教,连小孩都被带歪了。”
云子衿听着张淑芬的念叨,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地方没有灵力,要吃饭,没有本尊,这不是我之前待的地方,那……他们还会找到我吗?
师父说我是他的珍宝,可珍宝就是用来成为他们身上的一块骨头吗……?我现在还用当那块不能说话的骨头吗?’’
张淑芬看着呆呆的没有反应的小闺女,鼻头一酸,又被强行压下。
看着坐在那里的云子衿,脸上再次带起笑,温声软语的将案几上的正散着热气的碗端在手里,一边开口,一遍吹着勺子里的红糖水。
“乖闺女,大娘做的红糖鸡蛋你三狗哥哥平时都是抢着吃的,大娘来喂你昂,千万不要说什么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不能不吃的。”
云子衿看着嘴边的勺子,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有些愣怔。
“吃?给我的吗?”
张淑芬看着云子衿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脑补出一个小孩被虐待吃不饱饭的场景,心下更心疼这小闺女了。
“对,大娘专门给你做的,只给你一个人吃,吃饱饱的,吃吧,有大娘,安心吃。”
云子衿闻言,微微张开嘴,张淑芬见状,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顺手将勺子里的糖水给喂了进去。
就这样,张淑芬坐在炕头,一勺一勺的吹凉,一勺一勺的递到云子衿嘴边,碗里的红糖鸡蛋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见了底。
不知何时,张淑芬扭头在喂的时候,见云子衿迟迟没动,以为是孩子吃饱了,但看到的是流进脖颈的泪珠。
张淑芬见状,迅速放下手中的碗,扭头着急地看着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哭的云子衿。
“闺女你这是怎么了,是大娘做的鸡蛋不合你胃口还是太烫了?咱不哭了闺女,有事和大娘说,你哭看到大娘也想哭。”
云子衿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用胳膊上的袖套抹眼泪的张淑芬,哭得更凶了,但声音却越发地安静。
张淑芬看着这个连哭都小心翼翼的孩子,心底像是堵着一口气,她摸了两把眼泪,瞬时将坐在炕上的小孩轻轻抱进怀里,有些干裂粗糙的手,顺着云子衿的后背。
嘴上轻轻呢喃着:
“不哭了,不哭了,大娘知道你心底苦,大娘一会给你吃个甜的昂,不哭了昂~”
半个小时后,云子衿尝着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看着一旁因为吃到糖而笑的乐呵呵的刘秋桐,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了的王铁军,沉下心来。
5.
夜晚云子衿看着准备搂着自己睡的张淑芬,深吸一口气后,用最小的声音开口。
“大……娘,我哭不是因为不好吃,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还是……给我的。”
坐在炕上准备钻被窝的张淑芬闻言一愣,云子衿的声音再小,她也听到了,这时她第一次听到孩子说话,之前还以为小闺女是个小哑巴,所以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以后有好多都是给你的,好多都是专门给你的,但是大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大娘的小闺女?”
云子衿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烛火的照应下,她看不清张淑芬的神态,但总觉得这个人很温暖和那碗红糖鸡蛋一样。
“大娘,我不是小闺女吗?小闺女……是什么?”
张淑芬听着云子衿这话,一愣,开口道:
“闺女就是孩子的意思啊,孩子,你愿意来我们家吗?”
云子衿没有回答,等张淑芬扭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小孩已经呼气平稳地睡着了。
张淑芬也笑了笑,一只胳膊轻轻搭在云子衿的被子上,也缓缓闭上眼,陷入浅眠。
“不……不要……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只想活,那块骨头给你!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睡熟的张淑芬感受到手下抖动的力度与耳旁的凄惨痛苦的哀嚎,立马睁开了眼,看着自己身旁蜷缩起身体,指甲不断抓挠着胸口那块伤疤的云子衿,眼眶红了。
张淑芬抖着手将孩子的双手摁住,用被子将人裹得紧紧的,死死抱住云子衿,伸手在背上轻轻的拍着,嘴里哼着有些跑调的小曲子。
直到云子衿呼吸变的平缓。
“乖孩子,好孩子,有大娘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张淑芬在今夜,下定了养怀里这个小孩子的决心。
6.
“妈,小妹,起床了!”
云子衿迷迷糊糊之中听着门外熟悉的声音,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瞬间皱紧眉头。
但在下一秒,感受到肚子上不轻不重的轻拍,缓缓疏解,她听着外面刘秋桐的声音,没有回应,微微扭头看着包着自己睡得正熟,眼下带着青黑的大娘。
顿了顿继续闭上眼,就算是梦,也再多做一会吧。
半晌,云子衿张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却空空如也,愣了愣神,掀开被子,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青砖与小半亩菜地。
“醒了?下来吃饭吧,妈给你留了的,还是红糖鸡蛋。”
云子衿闻言点点头,看着眼前皮肤白白的刘秋桐,嗫嚅半天,开口道:
“谢谢……三……狗哥哥。”
刘秋桐闻言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被橡皮擦强力擦去,只剩紧抿着的嘴角。
而准备下地的云子衿看着突然不笑的刘秋桐动作顿了顿,又坐了回去看着对面人的表情。
而在内心疯狂思考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自己小名爆出去的刘秋桐没有意识到他被人误会了。
刚从集市上买了两匹碎花布准备给云子衿做棉袄的张淑芬一进门就看到兄妹二人一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看着对面人脸色小心翼翼,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三狗?你干啥呢?怎么妹妹是那副表情?”
刘秋桐闻言,回过神看到云子衿的眼神时,瞬间慌乱的大声开口道:
“小妹,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三狗这个名字不好听!你以后叫我三哥好不好?”
刘秋桐说完后迅速扭头看看他妈手里有没有扫帚什么的。
见张淑芬将扫帚放在门口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扭回头看着眼前点点头准备下床的小妹,急忙出手扶助了云子衿。
“哎呀,你受伤这么重,咱家没啥规矩,就坐在床上吃就行,我去端鸡蛋,就是你看你三哥这么努力,一会能让我尝口汤不,哥那铅笔跟你换!”
站在门外准备进来的张淑芬看着屋里的兄妹二人也笑了笑,看则会急急忙忙去拿饭的刘秋桐,缓声开口道:
“慢点,别撒了,你小子老是毛毛躁躁的。我用你两张信纸昂,给你大哥写封信,你也去叫你二哥去,叫他别看报纸了,咱家来了个小闺女,昂。”
坐在屋子里的云子衿听着外面张淑芬与刚刚刘秋桐的声音,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7.
傍晚,刘秋桐带着刘建军朝着院里走着。
“妈,我回来了!”
正在里屋旁边厨房做饭的张淑芬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情况。
“诶!饭马上就好了昂。”
刘秋桐带着刘建军往里屋炕上走去,一进门看着坐在案机边手里搂着一根粗线的云子衿,案机上是张淑芬裁剪到一半的衣服样板。
刘秋桐扭头对着自己身旁的刘建军开口道:
“哥,这就是咱家新来的小妹。对了小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妹好~我是你二哥刘建军。你还有个大哥,叫刘建国,不过暂时见不到,大哥他半年前刚去参军。”
云子衿看着站在刘秋桐身旁的穿着一身带着个补丁军大衣穿着布鞋的刘建军。
想起他们在问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将戴在身上的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二人面前。
开口道:
“我应该是姓云……叫子衿……”
云子衿看着那个躺在案几上的玉佩,陷入了回忆,这是从出生就一直陪着自己的玉佩,看着上面的名字,笑了。
‘师父说我是上天送给他的珍宝,可珍宝就是用来成为他们身上的一块骨头吗……?’
刘建军听着云子衿的名字,笑了笑,开口道:
“好了,小妹你把玉佩收起来吧,收好了,咱准备吃饭去,要不要二哥抱着去?”
夜晚,四人坐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了一顿安静温饱的饭。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天。
云子衿看着每天给自己带小玩意的二哥,和每天一回来就和自己分享学校里趣事的三哥。
她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温馨而又缓慢,每天都淡淡的却很舒服。
这天清晨,在鸡鸣后,刘家的铁门被人敲响。
早早起来做饭浇水的张淑芬见状,却是笑着去开门的。
“来了来了~”
“大狗啊,回来了,这次放假放几天啊?”
穿着浅绿色棉袄的布鞋,白绷带一路缠到小腿的刘建国看着给自己开门的张淑芬,顿时眼眶红了,却笑着道:
“娘,我回来了,这次休息3天,然后回队上。我跟我们镇长说我有了个小妹,所以镇长给我多批了半天假,呐!还有这个!也是镇长给的。”
张淑芬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与他手上麻布袋。笑了笑。
“长大了,也黑点,不过黑点好,看起来壮实。”
云子衿闻言也探出个脑袋看着张淑芬站在门口与对面的男人交流,但男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笑着对自己眨了眨眼,吓的云子衿迅速将脑袋缩了回去。
张淑芬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笑了笑,开口道:
“往屋里走吧,我信里也跟你说了,我想领养子衿,真等着你有时间陪着妈去,你比妈清楚这种事情怎么弄。”
刘建国闻言,笑着说:
“妈,我看今天日子正好,咱现在就去。”
张淑芬闻言激动了一下,但又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你刚回来……”
“没事,妈,拿好户口本就走吧。”
刘建国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妈,一脸认真
8.
“办理领养吗?小孩姓名,出生年月有吗?”
站在警局大厅的张淑芬有些紧张的看了身旁的刘建军一眼,手里牵着的是云子衿。
“孩子叫云子衿,至于出生年月,咱也不清楚。”
低头记录查询的警官闻言,抬起头,看了眼坐在那里紧张的妇人,狐疑的开口道:
“不知道?那你这孩子怎么来的?”
张淑芬闻言,顿了顿,开口道:
“在镇子后边的山边边上捡的。”
“捡到多长时间了?怎么不送来警局?”
张淑芬听着警官的问话,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3……3天前的傍晚,那天下雪。孩子睡在地里快被冻死了,所以才捡回来的。”
警官闻言,点点头,开口道:
“这样,这种情况要先查查孩子有没有亲属,如果是孤儿的话,就能办理手续了。”
张淑芬听着心底不由的发慌,声音有些抖的开口道:
“那警官这查这个需要多长时间啊?”
“很快,让孩子过来吧,咱们这镇子上刚好有一个报案说孩子丢了的,七岁,女孩。”
张淑芬听着警察的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太巧了,这时间太巧了,这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张淑芬看着乖乖跟着人走了的云子衿,抬头看看自家大儿子,相对无言。
“妈,现在也只能等了,要是真是家里人,那报了案说明也很在意这个孩子的,再说是一个镇子上的,大不了咱跟人交个朋友,日后长走动走动。”
张淑芬听着刘建国的解释,拍着胸脯,叹了口气:
“但愿吧,可以那孩子那天身上的伤……”
刘建国闻言,也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说不定孩子路上伤的,咱坐着等等吧,没事的妈。这都是邻里邻居的,也没听着有谁家虐待孩子,没事的。”
张淑芬闻言,叹了口气。
“也是,还是有爹有妈的好……”
半个小时后,张淑芬看着一对穿着比自己好了不少衣服的夫妻走了进来。
她看着那对夫妻崭新崭新的衣服,下意识地想到。
‘如果子衿的爹妈是这样的,那也挺好,比跟着我们生活好……’
还没等张淑芬想完,警官带着笑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哈哈,是的,就是这两位找到孩子的。”
张淑芬在听到找到孩子的时候,呼吸一紧,差点上不来气,但被一旁的刘建国稳稳的扶住了。
“这二位是云子衿的养父母,我们查清楚了,云子衿是被二位从福利院领养的,这是……”
刘建国闻言,接话道:
“我叫刘建国,这是我娘,张淑芬。”
张淑芬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一旁的女人传来的声音。
“子衿,和妈妈拉勾勾,下次不能再因为爸爸妈妈忙工作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了,知道吗,爸爸妈妈多担心你啊,冰天雪地的,你才那么小,要是冻死了,你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张淑芬听着女人的哭声,也从思绪中回购神来,看着那个进门还是一副高知知青样子的女性,现在却抱着自己的孩子在那里号啕大哭,甚至都不愿意凶孩子一句。
而孩子的爸爸则是红着眼眶抚摸着孩子头顶,眼神看向警察与张淑芬、刘建国三人的方向,依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而在这其中,只有云子衿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难受,
在女人抱住自己的瞬间,她脑海里想起的声音是一声微弱的。
“我错了,别打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她一看到这两人的靠近就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胃部在剧烈抽搐,满脑子都是想逃,
却被女人恶狠狠的按在怀里,自己刚想扭头就被男人的大掌死死捏住自己头颅。
在某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要碎了,头顶是灭顶的痛,脑内确实一帧帧两位“爸爸妈妈”施暴的场景,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地上散落的啤酒瓶与逐渐被鲜血染红的视线。
和那扇缓缓关上的门。
张淑芬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松了口气,所幸是爱孩子的。
她看着朝着自己的鞠躬的孩子爹,慌忙的将人扶起。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给孩子絮的棉袄还没拿上,孩子……我明天拾掇拾掇,你们给个地址,我送过去,行不。”
在那里鞠躬的男人坚持将最后一躬鞠完,随后扭头看看身旁的女人,见人点点头后,才回头开口道:
“可以的,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人真是我家小子衿的荣幸,送点东西没问题的,日后咱们常走动,想看看孩子了,随时来!”
张淑芬看着埋在妈妈怀里哭的抽噎的云子衿,叹了口气,也没提让自己最后再看看孩子,心里想着明天看也一样,毕竟孩子丢了那么多天,让家里人好好温存温存也好。
但是又想起孩子胸口的那块蜿蜒的伤疤,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孩子爸,就是子衿胸口那块有条疤,我想了解了解,孩子是咋早了,着,孩子也和我眼缘,难免上心了些。也别嫌我这农妇多嘴问,就是放心一点。”
在这时原本站在张淑芬身边的警官见没啥大事了,也早早离开了。
而抱着云子衿的女人在张淑芬这句话开口的瞬间,指甲深深嵌入云子衿的腰侧。
云子衿感受着腰侧的剧痛,想要尖叫出声,却被女人再次死死抱住,口鼻捂在胸部厚重的布料上,难以呼吸。
站在女人身旁的男人闻言再次红了眼眶。
“哎,你不知道啊,我们从福利院领养的时候,这孩子就被别人领养过了,
据说是被虐待了,那伤疤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我和她妈也是于心不忍所以将她带回家,
请了国外的心理老师才让她好转一些。”
张淑芬听到云子衿爸爸的话,顺眼也是红了眼眶,扭头深深看了孩子一眼,丢下一句话趁着眼泪还没有流出来之前,走了。
“行,我明天把她在哪里的玩具和一些东西带送过去,我先回家准备东西去了。”
而跟在张淑芬身后的刘建国看着还在抹泪的云子衿父亲,叹了口气,找警察借了纸笔。
“哎,兄弟真仗义,给我们留个地址,我们明天给送下东西。”
“行。实在是感谢你们!”
男人迅速写好,将纸条递给刘建国。
“没事!都邻里邻居的~”
男人见刘建国走远,看了眼女人,耻笑一声。
“走吧。”
出了警局,车厢内。
“下次要是再把这小傻子弄丢了,你就代替她的位置!”
坐在后座的女人眼中满是忌恨的看了一眼被堵住嘴巴,拴在脖子,绑住四肢的云子衿。
云子衿看着女人手腕上也拴着一条绳子,一瞬间像是有什么冲破了桎梏。
而绳子末端在前面开车的男人手里。
9.
正在收拾东西的张淑芬,看着炕上,窗台边,满是刘建军和刘秋桐带回来给云子衿玩的玩具,她手里拿着一个木箱子。
将每个玩具都用擦脸布一个一个的擦好擦干净,嘴上还呢喃着:
“挺好的,这么好的孩子,有对那么爱她的父母,挺好的,比在咱家好,爹妈一看也是不差钱的,吃的估计也比咱好,不受苦日子,好……”
刘建国帮着张淑芬收拾着云子衿在这里短短四天的玩具,用品。
每收一个,刘建国就看着自己母亲用袖子抹一下眼。
然后继续擦,继续收拾。
半个小时后,张淑芬看着那被自己收拾好,有近一箱子的东西,笑了笑,嘱咐了大儿子几句,就去炕上缝要给云子衿带的衣服。
刘建国出门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也起身走向了厨房。
“娘,小妹!我和二哥回来了!”
坐在里屋的张淑芬闻言一顿,手中的针扎到了捏着布的食指,她连忙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哎呀,可不要脏了布!”
而今天相伴回来的刘建军和刘秋桐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小妹应该坐在院子里,玩他们带来的玩具,娘应该在厨房,时不时瞅一眼在外面坐着的小妹。
但今天,安静,反常。
这种不对劲让二人心底开始发慌。
“娘?”
“三狗,别叫了,娘在里屋给子衿絮棉袄呢,天凉了,先进屋,今天哥下厨。”
刘建国看着兴奋的往家里冲的二人,嘴上还小妹小妹的叫着,顿了顿,在二人进门之前,叫停。
“那个……你们小妹……回家了。”
刘秋桐闻言有些不解的出声道:
“这不就是家吗,大哥你这话说的,怎么老捉弄你弟弟!”
站在一旁的刘建军却是沉默,眼底有些泛红。
他好像知道了了什么,但是不敢确认,确认那唯一的答案。
在刘秋桐还在等着刘建国下文的时候,刘建军早已推开门,进到里屋,看到坐在那里低着头的张淑芬时,眼泪决堤。
他哽咽的开口:
“娘,小妹她……回家了?”
张淑芬听着刘建军的那颤抖的声音,也是没由来的鼻头一酸,眼前一花,针又扎到食指上了,这次没有往衣服上擦,因为先擦了眼泪。
那滴血珠也擦在了眼角,张淑芬看着刘建军只是沉默。
而在后面脸上带着你们就这点小把戏的刘秋桐正好听到了刘建军的那句话,也看到了二人的反应,心瞬间跌入谷底。
他看了眼张淑芬手里那个被缝了快有三分之二的棉袄,哑着声开口:
“娘,我先去写作业了。”
餐桌上,四人埋头吃着饭。
张淑芬习惯性的夹了一块子的菜,往云子衿碗里夹,但一抬头,那个地方只剩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凳子。
那是自己见云子衿脚沾不着地,特意去厢房里翻出三狗小时候用的。
最终张淑芬看看小凳子的位置,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与筷子里的野菜炒鸡蛋。
默默夹给了还在上学的刘秋桐。
而在那里低头扒饭的刘秋桐,见眼前伸来的一块子鸡蛋,脱口而出道:
“小妹多吃点……”
随即他扭头去看看自己身旁的那个小凳子,缄默一瞬,低头扒饭,只是饭有点咸。
张淑芬看着自己斜对面的三狗把头埋在碗里吃着眼泪拌饭,总感觉心里空唠唠的。
而坐在一旁的刘建军听到动静也看了眼那个小凳子,只是一直看着,舍不得挪开视线。
刘建国瞅着饭桌上的三人,也叹了口气。
这顿晚饭,沉默无言。
夜晚,打着烛灯坐在火炕上案机旁的张淑芬继续着手上的活。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刘秋桐,坐起身,看着眼角湿润的张淑芬,轻声询问道:
“妈,你怎么哭了?是想小妹了吗?”
趁着烛火在努力赶工的张淑芬,只是一抬袖子,擦了擦眼角。
“没有,妈这是被蜡油熏的。”
刘秋桐看了看张淑芬,没有再出声,翻身躺了回去。
他看着有些昏暗漆黑的天花板,沉沉睡去。
而熬了大半夜的张淑芬也看着自己缝制好的碎花大棉袄,将其整齐地叠好,上中下盖了三层报纸,这才放进那个箱子里,安置好。
摸了把泪,吹灭了烛火,躺下睡了。
夜半,
“咚咚——咚咚——”
张淑芬睡梦间听见似乎有人在敲自家的门,迷迷糊糊的起身,听着门外的动静,摸索着下炕。
而睡在一旁的刘秋桐也睁开了眼,正好和披着军大衣下炕张淑芬对视上。
“你先睡着,妈出去看看是啥动静昂。”
随后张淑芬抹黑出了屋子,借着月光来到铁门前,对着门外喊道:
“谁啊?”
张淑芬没有听到回应,心底的不安逐渐蔓延。
“外面有人吗?”
张淑芬语气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嘴里嘟囔着:
“兴许是听错了呢?”
就在张淑芬转身要走之际,听到门后微弱的一声。
“娘。”
声音很小,差点被虫子的叫声盖住了。
但还没等张淑芬反应,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的。
“娘!”
打断。
张淑芬瞬间泣不成声,抖着手去开门,看着在雪夜里,站在外面,手指滴血,脸色发紫的小孩。
瞬间让她想起第一件云子衿的时候,连忙“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