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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3 08:59:59

1 悬赏二百买我命

悬赏两百块,买我的命。

我叫花卷。

三花。

两岁。

肩很溜。

耳朵尖得像人类小孩吃的妙脆角。

三天前我刚生了三只崽。

眼睛都没睁。

藏在地下车库最深处的杂物堆里。

破棉絮裹着。

现在全小区的人都在找我。

抓到打死,领两百块奖金。

我贴在单元楼墙根。

听墙根下几个老太太念叨。

“那野猫疯了!平白无故把人孩子挠了!”

“老王带着保安都进车库搜了!今天非把它逮着不可!”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起来。

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他们已经进车库了。

我的崽还在最里面。

不能走正门。

我贴着墙根绕到车库侧门。

从通风口钻进去。

里面黑沉沉的。

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老王的大嗓门震得墙皮掉渣。

“仔细搜!那猫肯定藏在杂物堆里!”

脚步声离我的窝越来越近。

我顺着车底往前爬。

溜肩有溜肩的好处。

再矮的缝都能钻。

爪子抠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爬到杂物堆后面。

老王的声音就在两米外。

“这堆破棉絮翻翻!猫就爱往这种地方钻!”

我屏住呼吸。

爪子死死抠住水泥地。

棉絮被一脚踢开。

有人嘟囔。

“没有啊老王,是不是跑别的地方了?”

“不可能!有人亲眼看见它往这钻了!再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往车库另一头去了。

我赶紧窜过去。

掀开剩下的破棉絮。

三只小奶猫挤成一团。

吓得浑身抖。

连叫都不敢叫。

旁边多了个脏鞋印。

再晚十秒。

它们就被踩成肉泥了。

我叼起最小的那只。

另外两只扒着我的腿哼哼。

不行。

它们爬太慢。

目标太大。

只能一趟趟叼。

先叼老大。

从通风口塞出去。

藏进路边的冬青丛。

用落叶盖严实。

转身回去叼老二。

刚钻回车库。

迎面撞上老王往回走。

手里拎着大网兜。

眼一下就亮了。

“哎!在这呢!”

我魂都飞了。

转身就往深处跑。

“别跑!你个伤人的野猫!抓住老子就能领两百块!”

网兜在身后挥得呼呼响。

我钻到一辆SUV底下。

贴着地面往前挪。

溜肩的身子刚好卡进底盘缝隙。

老王弯着腰够不着。

气得踹轮胎。

“有本事你出来!”

我才不傻。

沿着车底一路爬到侧出口。

窜出去。

一头扎进灌木丛。

老王的骂声远了。

我趴在落叶上大口喘气。

肺疼得像要炸开。

两百块。

我的命就值两百块。

舔了舔爪子上的灰。

脸上脏乎乎的。

三天没好好舔毛了。

忙着喂奶。

忙着抢食。

忙着防别的猫抢地盘。

流浪猫哪有干净的。

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

歇了两分钟。

我赶紧回去叼剩下的两只崽。

一趟。

两趟。

三只崽都齐了。

挤在冬青丛里瑟瑟发抖。

可这里也不安全。

保安随时会搜过来。

晚上降温。

没睁眼的小猫冻一夜就没气了。

我抬头看眼前的居民楼。

三楼阳台开着条缝。

堆着纸箱子。

看着没人常去。

先躲上去再说。

至少能挡风。

我叼起老大。

顺着空调外机往上爬。

一层。

两层。

爪子抠着墙缝。

累得胳膊发颤。

溜肩虽不好看,爬墙却灵活。

终于跳到三楼阳台。

栏杆不高。

里面果然有个大纸箱子。

铺着件旧毛衣。

软乎乎的。

比车库的破棉絮强一百倍。

我把老大放进去。

又跳下去。

一趟趟叼老二老三。

三趟跑下来。

我腿都软了。

三只崽挤在毛衣里。

闻见我的味道。

终于安心睡着了。

我蹲在箱子旁边喘气。

总算暂时安全了。

就在这时候。

阳台的玻璃门。

咔哒一声。

开了。

2 丧丧的两脚兽

门开了。

一个女生走出来。

穿松垮的灰睡衣。

头发乱蓬蓬的。

眼睛底下青黑两大片。

像被谁打了两拳。

整个人丧丧的。

像下雨天泡烂的泥巴。

她看见我。

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手扶住门框。

“猫?!”

我瞬间弓起背。

把纸箱子护在身后。

龇牙。

哈气。

尖牙露出来。

不准过来。

敢碰我崽。

我挠花你的脸。

她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喊。

就那么看着我。

目光落到我身后的箱子上。

愣了愣。

“你……带宝宝来的?”

声音很轻。

像风吹树叶。

不像别的人类咋咋呼呼。

我没松劲。

死死盯着她的手。

只要她往前抬一下。

我就扑。

她看了我半分钟。

转身回屋了。

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漏出暖黄的光。

我更警惕了。

她去拿什么?

扫把?

还是喊保安?

两分钟后。

她又出来了。

手里端着两个小碗。

一个装着猫粮。

一个装着凉白开。

她蹲下来。

把碗放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动作很慢。

怕惊着我。

“吃吧。”她说,“我不碰你。”

说完她就起身回屋。

玻璃门轻轻带上。

只剩那条缝还透着光。

我没动。

盯着那两碗东西。

猫粮闻着是鱼肉味的。

很香。

我快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奶水都快没了。

但人类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万一有毒呢。

万一里面有麻药呢。

我蹲在箱子旁边守着。

眼睛盯着碗。

也盯着门。

半小时过去。

屋里没动静。

她真的没出来。

肚子咕咕叫。

崽刚才吃奶。

吸了半天都没吸出多少。

哼哼唧唧的。

我慢慢挪过去。

先闻了闻猫粮。

没怪味。

又舔了一口水。

没异味。

才放心大口吃起来。

嘎嘣脆。

比垃圾桶里的面包渣好吃一万倍。

我吃了一半。

留了一半。

晚上饿了再吃。

然后回到箱子边趴下。

给崽喂奶。

吃饱了奶水足。

三只崽吃得呼噜呼噜的。

我抬头看那扇玻璃门。

缝里漏出光。

那个人类坐在沙发上。

背对着我。

盯着前面发光的方块。

半天不动一下。

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我在流浪的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类。

有的蹲在路边抽烟。

有的坐在台阶上哭。

有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有的……

就再也没出现在小区里。

天黑透了。

阳台上风大。

纸箱子挡着风。

里面还算暖和。

崽们吃饱了就睡。

挤成小小的一团。

我舔干净它们的毛。

也有点困。

但不敢睡。

得盯着门。

万一她反悔喊人来呢。

后半夜。

屋里的灯还亮着。

我听见她起身的声音。

立刻坐直身体。

弓起背。

她没出来。

只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轻轻叹了口气。

又回去了。

那声叹气很轻。

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跳上窗台。

隔着玻璃往里看。

她躺在沙发上。

眼睛睁着。

盯着天花板。

一躺就是一个小时。

不说话。

也不碰那个发光方块。

她怎么不睡觉?

人类不睡觉。

会死的吧。

我蹲在窗台上。

就那么看着她。

她不睡。

我就不走。

溜肩蹲久了有点酸。

我就换个姿势接着蹲。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松了口气。

轻轻跳下窗台。

蜷回箱子旁边。

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崽的叫声吵醒的。

它们饿了。

刚喂完奶。

玻璃门又开了。

她端着新的猫粮和水出来。

眼底的青黑还是很重。

换走昨天的碗。

还是没靠近我。

放下就走。

全程没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

走路很慢。

背有点驼。

像没骨头似的。

这个人。

到底怎么了。

接下来三天都是这样。

她早晚各出来一次。

放粮换水。

从不主动凑过来。

也不碰崽。

就像阳台上根本没我们这几只猫。

我慢慢放松了警惕。

至少她不会害我们。

第三天晚上下大雨。

雨点砸在雨棚上哗哗响。

风裹着雨往阳台灌。

纸箱子边角漏雨了。

崽们冻得直哆嗦。

往我怀里钻。

小声叫。

我正急得团团转。

玻璃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手里抱着个更大的纸箱子。

还有一床叠得整齐的小毯子。

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眼底的青黑在雨夜里更明显。

她看了眼淋湿的箱角。

又看了看我怀里发抖的小猫。

往前迈了半步。

我立刻哈气。

不准过来。

她停下脚步。

把新箱子放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蹲下把毯子铺进去。

动作很慢。

“换这个吧。”她说,“这个厚,不漏雨。”

“我不碰它们。你自己搬。”

说完她就回屋了。

门留了条窄缝。

替我们挡着灌进来的风。

我看了看那个新箱子。

硬纸板厚厚的。

毯子是珊瑚绒的。

看着就暖。

犹豫了两分钟。

我叼起老大。

放进新箱子里。

果然软乎乎的。

一点雨都淋不到。

我把三只崽都搬过去。

用毯子盖好它们的小身子。

崽们立刻就不抖了。

蜷成一团睡得香。

我蹲在箱子旁边。

抬头看屋里的灯光。

这个人。

好像真的不坏。

我以为能多安稳几天。

可第二天下午。

粗暴的敲门声。

就砸在了门上。

3 她替我挡下了

敲门声很响。

咚咚咚。

整层楼都能听见。

“开门!物业查消防!”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

老王带着三个保安。

还有浩浩他爸。

正堵在单元门口。

手里都拎着网兜。

是冲我来的。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三只崽还在箱子里睡觉。

什么都不知道。

我急得在阳台上来回转。

跳下去跑?

带着三只崽肯定跑不掉。

藏起来?

阳台就这么大。

一搜就看见。

屋里传来她起身的声音。

走到门口。

“查消防?怎么这个点查?”

“接到举报,你家阳台藏了伤人的野猫。”老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开门我们看看,没有就走。”

我屏住呼吸。

爪子紧紧抠住地板。

她会把我交出去吗?

两百块奖金呢。

何况我还是只“咬人的野猫”。

屋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

听不出情绪。

“我家没养猫。”

“有没有的,开门看看就知道了。”老王不依不饶,“业主都举报了,你别包庇!”

“谁举报的?让他拿证据出来。”她的声音冷了一点,“我家有没有猫我自己清楚。你们要搜也行,搜不到怎么办?”

“搜不到我给你道歉!”

“道歉没用。”她说,“搜不到,你去业主群公开道歉,说你污蔑我。敢吗?”

老王卡壳了。

半天憋出一句。

“你少来这套!开门!”

“私闯民宅犯法。”她声音很稳,“再不走我报警了。到时候警察来了,看是谁难看。”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浩浩他爸嘟囔了两句。

然后老王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走!去下一家!我就不信它能飞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腿一软。

差点从栏杆上摔下来。

她……没把我交出去。

还帮我挡了。

玻璃门开了。

她走出来。

靠在门框上。

看着我。

眼底还是青的。

“他们走了。”

“暂时安全了。”

我抬头看她。

“你说你。”她叹了口气,“好好的干嘛要咬人。现在全小区都要抓你。”

我没说话。

我没咬人。

是那小孩先掏我崽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儿。

忽然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你先动手的?”

我没理她。

转身回箱子边趴下。

给崽喂奶。

她站了一会儿。

没再问。

转身回屋了。

晚上。

我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

声音很小。

我凑到玻璃边才听清。

“妈,我没事。工作辞了就辞了,再找就是。”

“嗯,分了。他说我整天丧着脸,看着晦气。”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

屋里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她哭了。

很小声。

怕被邻居听见。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麻雀。

原来她这么难啊。

吃饭的活没了。

伴也没了。

难怪整天不睡觉。

我用爪子扒了扒玻璃。

没扒开。

锁着呢。

我就蹲在窗台上。

隔着玻璃陪着她。

她哭多久。

我就陪多久。

溜肩蹲酸了就换腿。

反正我不走。

十几分钟后。

哭声停了。

她擦了擦脸。

抬头正好看见窗台上的我。

愣了一下。

然后破涕为笑。

“你个小猫崽子,还偷看我?”

我没躲。

就蹲在那看着她。

她起身走过来。

隔着玻璃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脑袋。

指尖很凉。

“谢谢你啊,陪着我。”

我歪了歪头。

谢我干嘛。

我又没做什么。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之前早。

睡着之前。

对着窗户挥了挥手。

“晚安啦,小花猫。”

我蹲在窗台上。

等她呼吸稳了。

才轻轻跳下来。

蜷回箱子里。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

走之前放了满满一碗猫粮。

还有一小碗羊奶。

说是给小猫补营养。

她出门没多久。

楼下传来小孩的声音。

很耳熟。

是浩浩。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就是他。

穿蓝校服。

手里攥着弹弓。

正跟几个小孩吹牛。

“浩浩,你上次真被猫挠了啊?”

“哪啊。”浩浩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我拿石头砸它窝里的小猫,它挠了我一下,皮都没破。我跟我爸说它无缘无故咬我,我爸就找物业了,哈哈。”

“我爸说了,打死那只猫,两百块奖金分我一半。”

几个小孩哄笑起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

爪子把栏杆都抠出印子。

原来是这样。

他自己故意找事。

反过来倒打一耙。

害得我东躲西藏。

差点没命。

就在这时候。

旁边传来脚步声。

她回来了。

手里拎着菜。

正好站在树后面。

掏出了手机。

点开了录音。

浩浩还在吹。

“等抓到那只猫,我把它崽都摔死!野猫崽子不值钱……”

话没说完。

她走了出去。

脸色很冷。

“小朋友,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浩浩吓了一跳。

看见是个女生,又横起来。

“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不关我的事?”她举了举手机,“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你故意招惹流浪猫幼崽,反过来造谣猫伤人,害得物业下捕杀令。这事我告诉你学校和你爸妈,你觉得怎么样?”

浩浩脸一下白了。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面无表情,“现在跟我去物业。把捕杀令撤了。跟大家说清楚真相。不然录音我发业主群,再发社区居委会。”

浩浩吓得快哭了。

站在那不敢动。

正好浩浩妈从远处走过来。

看见浩浩哭,立刻冲过来。

“浩浩!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浩浩指着她。

“妈!她威胁我!”

浩浩妈瞬间炸了。

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谁啊你?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我没欺负他。”她很冷静,“你儿子拿石头砸流浪猫的幼崽,被猫自卫挠了一下,反而造谣猫无故伤人。刚才他自己说的,我都录了。”

“你胡说!”浩浩妈叉着腰,“我家浩浩最乖了!怎么可能去招惹猫!明明就是那野猫疯了!”

“是不是胡说,听听就知道了。”

她点开录音。

浩浩得意洋洋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周围路过的业主都围过来了。

听完都议论纷纷。

“原来是小孩自己找事啊?”

“我就说那三花平时乖得很,从不招惹谁。”

“这家长也太不讲理了,自己孩子不管好,还怪猫。”

浩浩妈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猫挠了我儿子也是事实!总不能白挠吧!”

“你儿子掏人家幼崽。”她盯着浩浩妈,“猫不护崽?你孩子挨打,你站着看?”

浩浩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现在去物业。”她说,“撤捕杀令,公开说明真相。不然这录音,我就发去居委会。”

浩浩妈没办法。

只能灰溜溜地拉着浩浩去物业。

周围的业主都夸她。

“姑娘做得对!”

“就是,不能这么冤枉猫。”

她笑了笑。

没说什么。

转身往单元楼走。

我趴在栏杆上。

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来。

心里暖暖的。

像晒了一下午太阳。

她帮我洗清冤屈了。

以后没人会拿网兜追我了。

可就在这时。

我眼角余光瞥见楼下冬青丛里。

蹲了个橘色的影子。

我低头。

大黄蹲在树底下。

仰着头。

正死死盯着我这个阳台。

那眼神。

不太对劲。

4 危机叠着来

捕杀令撤了。

真相也传开了。

小区里没人再喊着打我。

甚至有好心的阿姨会在楼下放猫粮。

但我没带崽走。

阳台这个窝太舒服了。

更重要的是。

我放心不下她。

她叫柳如烟。

我听快递员喊过她名字。

柳如烟还是睡得晚。

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一点点。

有时候躺着躺着就坐起来。

对着发光方块发呆到天亮。

饭也不好好吃。

经常一天就吃一顿外卖。

盒子扔在门口。

汤都凉透了。

我每天晚上都蹲在窗台上陪着她。

她不睡。

我就陪着。

她发现了。

有时候会隔着玻璃跟我说话。

说今天面试又被拒了。

说房东又要涨房租。

说以前玩得好的朋友都不联系了。

她说什么我都听着。

虽然很多人类的事我不懂。

但我知道。

说出来。

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我总想起楼下大黄的眼神。

那只十斤重的橘猫霸。

占着三个垃圾桶的地盘。

以前我见了它都绕着走。

它盯上这个阳台了。

我有预感。

它迟早会来。

果不其然。

这天夜里就出事了。

下半夜。

她终于睡着了。

我刚要回箱子里睡。

就听见箱子里传来小小的喷嚏声。

我赶紧跑过去。

是老三。

最小的那只。

鼻子一抽一抽的。

浑身烫得像个小暖炉。

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只会哼哼。

我慌了。

用舌头反复舔它的额头。

越舔越烫。

小猫最怕发烧。

我见过流浪的小猫崽。

烧一晚上就硬了。

怎么办?

我去哪找药?

我就是只流浪猫。

连人类的医院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围着箱子团团转。

爪子把地板都刨出印子。

溜肩抖得厉害。

抬头看见屋里的灯光。

柳如烟在里面。

她能救老三吗?

她那么心软。

肯定会帮忙的吧。

我犹豫了两秒。

跑到玻璃门边。

用爪子扒门。

轻轻叫了一声。

屋里没动静。

她睡得沉。

我又叫了一声。

声音大了点。

爪子扒得哗啦响。

过了半分钟。

屋里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披着外套过来开门。

眼睛都没睁开。

眼底青黑还没散。

“怎么了?大半夜的……”

门一开。

我立刻咬住她的裤腿。

轻轻往箱子那边拽。

她愣了一下。

瞬间清醒了。

“小猫出事了?”

我松开嘴。

跑回箱子旁边。

回头看她。

她赶紧走过来蹲下。

伸手摸了摸老三的脑袋。

指尖刚碰到就缩了一下。

“呀,这么烫!发烧了。”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么小的猫,发烧可扛不住。得赶紧降温。”

她起身回屋。

拿了小毯子和暖水袋。

把老三裹起来放在暖水袋旁边。

又翻出手机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刚出生不到一周的小猫发烧了……嗯,没有鼻涕,就是浑身烫……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

她按照医生说的。

用棉签沾着温水。

轻轻擦老三的耳朵和肉垫。

物理降温。

又冲了羊奶粉。

用针管一点点喂进老三嘴里。

我蹲在旁边。

一动不敢动。

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她的手轻轻捧着小猫。

动作很轻。

像捧着什么宝贝。

忙了半个多小时。

老三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点。

也有力气小声叫了。

柳如烟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冲我笑了笑。

“没事了,暂时稳住了。明天再观察,不行就带它去医院。”

“放心吧,有我呢。”

她眼睛里亮闪闪的。

不像以前那样灰蒙蒙的了。

那天晚上她搬了小凳子坐在阳台。

守了老三半宿。

隔十几分钟就摸一下。

看看还烧不烧。

我蹲在她脚边。

陪着她。

天快亮的时候。

老三彻底不烧了。

呼呼大睡。

柳如烟打了个哈欠。

起身回屋睡觉。

走之前摸了摸我的脑袋。

很轻。

“辛苦啦,猫妈妈。”

我没躲。

就让她摸。

她的手很软。

暖暖的。

从那天起。

她每天来看小猫好几次。

给它们换毯子。

喂羊奶。

还给三只崽起了名字。

老大叫馒头,老二叫包子,老三叫烧麦。

都是吃的。

她说贱名好养活。

我也有名字了。

她叫我花卷。

说我背上的花纹像蒸出来的花卷。

花卷。

挺好听的。

我喜欢。

安稳日子没过一天。

又出事了。

这天下午。

柳如烟出门买宠物用品。

我带着三只崽在阳台晒太阳。

忽然。

栏杆上“咚”的一声。

跳上来三只猫。

打头的正是大黄。

十斤的身子压得栏杆晃了晃。

旁边跟着两只瘦猫小弟。

大黄蹲在栏杆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尾巴甩得啪啪响。

“三花,挺会找地方啊。这地方暖和,还有人喂饭,比垃圾桶强多了吧。”

我立刻把崽护在身后。

弓起背。

“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大黄嗤笑一声,“这么好的地盘,你也配占?以前你在车库捡垃圾我不管。现在这块风水宝地,得归我。”

它挥了挥爪子。

“把小猫扔下去。你自己滚。我饶你一次。”

两只瘦猫立刻扑过来。

我挡在前面跟它们打。

以前我打不过大黄。

现在更不行。

我要护着崽。

不敢往远处跑。

没一会儿。

我胳膊上就被挠了一道口子。

火辣辣地疼。

“妈妈!”

三只小猫吓得躲在箱子后面。

缩成一团叫。

“别碰我孩子!”我红了眼。

照着其中一只瘦猫的鼻子狠狠咬下去。

那猫嗷一声。

捂着鼻子退回去。

可另一只瘦猫绕到我后面。

直奔箱子里的小猫去了。

爪子都抬起来了。

“不准碰它们!”

我转身要去拦。

大黄却从正面扑过来。

把我按在地上。

爪子死死按着我的脖子。

沉重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还敢还手?”大黄恶狠狠地说,“今天我就占了这地方。你的崽,摔死了也活该。”

我拼命蹬腿。

可它太重了。

根本挣不开。

那只瘦猫已经走到箱子边了。

爪子就要落到老三身上。

我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候。

“住手!”

一声大喊。

玻璃门猛地被推开。

柳如烟回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猫砂袋。

扔下东西就冲过来。

抓起旁边的喷壶。

对着大黄和两只瘦猫一顿猛滋。

“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挡在我和小猫前面。

背挺得直直的。

像一堵小小的墙。

大黄被滋了一脸水。

懵了。

抬头看见柳如烟。

有点怕。

但还嘴硬。

“这是我们猫之间的事!人类少管!”

“少管?”柳如烟气得笑了,“在我家阳台上欺负我的猫,还叫我少管?赶紧滚!不然我拿扫把打了!”

她转身抄起靠在墙边的扫把。

举起来作势要打。

大黄本来就虚。

看见扫把更怕了。

狠狠瞪了我一眼。

“算你走运!我们走!”

三只猫灰溜溜地跳下去跑了。

柳如烟赶紧放下扫把。

蹲下来扶我。

“花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舔了舔胳膊上的血印子。

摇摇头。

没事。

比起以前被狗咬,这算什么。

她看见我胳膊上的伤。

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都流血了。等着,我给你拿药。”

她回屋拿了碘伏和棉签。

蹲下来轻轻给我擦。

动作很轻。

“疼不疼啊?”她小声问。

我摇摇头。

不疼。

擦完药,她又去抱小猫。

三只崽都吓着了。

缩在箱子里发抖。

她一个个抱出来哄。

“不怕不怕哦,坏人走了。有姐姐在呢。”

哄了好半天。

小猫们才缓过来。

围着她的手蹭。

她坐在地上。

抱着三只小猫。

看着我。

“阳台太不安全了。它们随时能跳上来。”

“要不……你和宝宝们,都进屋住吧。”

我愣了一下。

进屋?

进人类的房子里?

“关着窗户它们进不来。”她说,“屋里暖和,也安全。我家不大,但住下你们四个,绰绰有余。”

她眼睛很亮。

很真诚。

不是开玩笑。

我低头看了看三只崽。

它们还小。

经不起再吓了。

进屋。

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

停下。

抬起头。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就像那天,她隔着玻璃点我脑袋一样。

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手心暖暖的。

把我的脑袋托住。

那天下午。

我带着三只崽。

第一次踏进了人类的家门。

5 终于有家了

屋里真暖和。

比阳台暖十倍。

地上铺着软乎乎的地毯。

沙发陷进去软软的。

柳如烟早就给我们准备了猫窝。

圆滚滚的。

像个小月亮。

小猫们开心坏了。

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追着自己的尾巴跑。

柳如烟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们笑。

嘴角翘得高高的。

眼睛弯成月牙。

眼底的青黑又淡了些。

我蹲在沙发旁边。

看着她。

心里暖暖的。

像揣了个小太阳。

有家了。

我和崽们。

终于有家了。

搬进屋里之后。

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有吃不完的猫粮和罐头。

有晒不完的太阳。

还有柳如烟陪着玩。

小猫们一天一个样。

眼睛彻底睁开了。

蓝汪汪的。

会跑会跳会拆家。

天天追着我的尾巴跑。

柳如烟也变了好多。

面试成功了。

找了份新工作。

离家不远。

工资也不错。

每天下班回来都开开心心的。

会跟我们说公司里的趣事。

说哪个同事带了小饼干。

说楼下的奶茶店第二杯半价。

她再也不失眠了。

每天十点多就上床。

我会跳上去。

睡在她枕头旁边。

等她睡着了。

我就偷偷松口气。

然后窝在她脖子旁边。

也跟着睡。

她总说。

是我救了她。

要不是我陪着她。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她撑不过来。

其实我知道。

是她救了我和崽们。

要是没有她。

我们说不定早就被打死在车库了。

或者冻死在某个下雨天。

我们都是在泥里打滚的。

碰到了。

就互相拉一把。

走着走着。

天就亮了。

这天周末。

柳如烟休息。

说要带我们下楼晒太阳。

顺便给小猫拍点照片。

发业主群找领养。

找靠谱的好人家。

不用再流浪。

我不太愿意下楼。

但崽们总要有自己的家。

就同意了。

她把我们装在猫包里。

拎到楼下小花园。

铺了个绒垫子。

把小猫放出来。

小猫们第一次下楼。

好奇得不行。

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追蝴蝶。

扒蚂蚁洞。

路过的业主都围过来看。

“呀,这就是那只三花吧?小猫都长这么大了!”

“好可爱啊!这只是老三烧麦吧?上次听说发烧了,现在看着精神得很。”

“林姑娘多亏了你啊,不然这一家子猫可就遭罪了。”

柳如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拿出手机拍照。

说要找科学喂养、不弃养的领养人。

正说着。

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人。

是保安老王。

他挠着后脑勺。

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林姑娘。以前的事对不住啊。我也是听了那家人的话,没搞清楚就瞎闹。”

柳如烟笑了笑。

“没事。说开了就好了。”

“那啥。”老王搓了搓手,“我能领养一只不?我家闺女一直想养猫。我保证好好待它,喂进口粮,定期打疫苗,绝不让它受委屈。”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可以啊。不过得先说好,不弃养,科学喂养,适龄绝育。能做到就行。”

“放心放心!”老王连忙点头,“我闺女盼猫盼好久了,肯定当宝贝似的疼!”

周围的业主也纷纷开口。

“我也想领养一只!我家有养猫经验!”

“我也要!我家房子大,猫能随便跑!”

三只小猫。

眨眼就被订完了。

都是小区里的业主。

知根知底。

柳如烟很放心。

我蹲在垫子上。

看着崽们被一个个抱起来看。

它们还不知道要离开妈妈。

只顾着啃人家的手指头玩。

我心里有点发酸。

但更多的是开心。

它们不用再流浪了。

不用再翻垃圾桶。

不用再躲保安的网兜。

都能有自己的家。

有疼自己的人。

正热闹着。

物业经理也来了。

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

“林姑娘,之前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差点害了猫。这点东西,一点心意。”

袋子里是猫粮、猫罐头、猫砂。

满满一大袋。

柳如烟推辞不过。

只好收下了。

“对了。”物业经理说,“我们物业商量过了。以后小区里的流浪猫,统一抓去绝育、打疫苗。设几个固定投喂点。再也不搞什么捕杀令了。”

周围的业主都拍手叫好。

“太好了!早就该这样了!”

“流浪猫也挺可怜的,能帮就帮一把。”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暖洋洋的。

照得身上发懒。

以后。

再也不会有小猫因为两百块被追着打了。

再也不会有刚睁眼的崽冻死在车库里了。

真好。

散场之后。

柳如烟抱着我往回走。

路过小区后面的小河。

我看见河边蹲着一只小小的玳瑁猫。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尾巴短短的。

正蹲在钓鱼的大叔旁边。

眼巴巴地盯着水面。

大叔钓上一条小鲫鱼。

先拿小刀切了最嫩的一小块。

扔给小猫。

嘴里念叨着。

“今天这条小了点,你先垫垫。明天我给你带猫粮。”

小猫叼起鱼。

跑到一边慢慢吃。

吃完又回来蹲着。

安安静静的。

不吵也不闹。

柳如烟停下脚步。

笑着说:“你看那只小猫,多聪明。就守着钓鱼的大叔,不愁吃的。”

我看着那只小小的玳瑁猫。

心里忽然明白。

原来猫的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抢地盘。

还有别的活法。

找个靠谱的人守着。

也能活下去。

还能活得很安稳。

就像我。

守着柳如烟。

就有了家。

崽们很快就要有新家了。

可我没想到。

连大黄那样横了好几年的猫霸。

也能有归宿。

6 风里都是甜的

一周后。

三只小猫陆续被接走了。

老大馒头去了老王家。

老二包子去了三楼张阿姨家。

老三烧麦被那个画画的小姐姐抱走了。

领养的人每天都会发视频。

小猫们过得都很好。

有自己的小窝。

有吃不完的罐罐。

有人抱着睡觉。

家里一下子空了。

有点冷清。

柳如烟怕我难过。

每天下班都早早回来。

给我买好吃的罐头。

买新的逗猫棒。

陪我玩很久。

其实我不难过。

崽们过得好。

我就放心了。

而且我还有家。

有柳如烟。

这天晚上。

柳如烟躺在床上。

摸着我的毛。

她眼底的青黑已经快看不见了。

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花卷啊,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啦。”

我蹭了蹭她的手心。

喵了一声。

好啊。

她笑了。

把我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脑袋。

“以前我总觉得,是我收留了你。现在才知道,是你救了我。”

“那段日子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每天醒了就想哭,觉得活着没意义。”

“直到看见你。那么小一只,溜着个肩膀,带着三个崽,拼了命地护着它们。那么难都撑下来了。我凭什么撑不下去。”

我窝在她怀里。

听着她的心跳。

很稳。

很暖。

其实不用谢。

我们都是一样的。

都在好好活着。

都在拼命护着自己在意的。

碰到了。

就互相照个亮。

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

平淡又安稳。

柳如烟每天上班下班。

我每天在家睡觉、拆家、等她回来。

她下班一开门。

我就会跑过去蹭她的腿。

她会蹲下来抱我一会儿。

跟我说今天发生的事。

周末的时候。

她会带我下楼散步。

我趴在她肩膀上。

看风景。

小区里的人都认识我。

会跟我打招呼。

“花卷又出来玩啦?”

“花卷今天又戴新项圈啦?”

大黄再也没来找过事。

听说它被楼下的李大爷收养了。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胖得快抱不动了。

早就不当猫霸了。

有时候在楼下碰到。

我们会远远对视一眼。

各走各的。

井水不犯河水。

它胖了一圈。

走路都慢悠悠的。

再也没有以前那股凶巴巴的劲儿。

河边那只短尾巴小玳瑁。

后来也被钓鱼的大叔带回家了。

大叔专门给它做了小窝。

每天钓鱼都带着它。

一人一猫。

在河边坐一下午。

安稳得很。

以前总觉得。

猫的江湖。

就是顶着两个妙脆角。

分币没有。

说走就走。

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

风餐露宿,自由自在。

现在才知道。

最潇洒的不是走得有多远。

是走累了。

有个地方能回去。

有个人留着灯等你。

有碗热乎的饭等着你。

不用再怕风吹雨打。

不用再怕有人追打。

不用再怕崽崽们冻着饿着。

有家了。

就有根了。

月底的时候。

物业组织了小区第一届领养日。

柳如烟带我去了。

之前领养走的三只小猫也都回来了。

都长大了不少。

圆滚滚的。

精神得很。

它们一看见我。

立刻从主人怀里挣出来。

跑过来围着我转。

蹭我的腿。

跟小时候一样。

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像在说自己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

柳如烟和几个领养人坐在旁边聊天。

看着小猫们打闹。

说说笑笑。

阳光洒在草地上。

暖融融的。

不远处。

李大爷牵着大黄慢慢走。

大黄胖得快走不动了。

懒洋洋地蹭着李大爷的腿。

钓鱼的大叔抱着短尾巴玳瑁。

跟旁边的人显摆他家小猫有多乖。

还有几个业主带着自家领养的流浪猫。

凑在一起交流养猫心得。

我蹲在草地上。

看着我的崽们。

看着不远处笑着的柳如烟。

看着旁边晒太阳的大黄。

看着大叔怀里的小玳瑁。

心里软乎乎的。

以前总觉得。

流浪猫的命不值钱。

两百块就能买一条。

现在才知道。

每条命都很金贵。

不管是猫的还是人的。

只要熬过去。

总能碰到光。

风轻轻吹过。

带着桂花的香味。

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

是秋天了。

真好啊。

这个秋天。

我有家了。

我的崽们也有家了。

那个曾经丧丧的女生。

也笑起来了。

小区里好多流浪的小家伙。

也都有归宿了。

柳如烟转过头看我。

冲我笑了笑。

伸出手。

我走过去。

把脑袋放进她手心。

暖乎乎的。

是家的温度。

以后的日子。

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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