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乒乓球不是举重。
“咦？这谁啊？怎么上来个小孩？”
“听说七班孙小明病了，临时换的。”
“看着顶多十二三，真打？王腾一板子下去怕能把他球拍震飞。”
“别瞎说，体校特招的，有底子。”
“底子再厚，也架不住人家王腾全国青少赛前八。”
议论声嗡嗡地飘过来，裁判却只朝两人一点头：“一分钟热身，然后开打。”
球拍一握，徐牧横握在手。
“哎？横拍？！”
“还真是！现在还有人用横拍？”
“哗众取宠吧。”
“咋了？横拍不行？”
“你懂啥，咱本土选手基本都用直拍，手感稳、转得快。”
“可人家张一宁……”
话音未落，全场静了半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张一宁没看他们，只盯着球台上的徐牧，眉头微拧。
“这小子……什么时候改的横拍？”
台上，王腾甩了甩手腕，忽道：“换直拍。这是正式赛。”
“不用。”徐牧回得干脆。
王腾眼神一沉。
原想着对方年纪小，让两分意思意思，结果人家连规矩都不接。
行。
热身结束。抽签。
王腾先发。
球跃起，旋着扑向徐牧右角……
比赛开始。
王腾右手斜压球拍，左脚前移半步，身体微右转，左手托球轻抛。
啪！
球被击出，擦网而过，直奔对面。
动作干净，一气呵成。
他刚收拍回位，摆好接发姿势……
一道白影已劈面而来。
落点，反手位。
啪！！
球撞台角，弹飞出去。
王腾没碰到。
“1比0。”
裁判报分，顿了半拍。
王腾瞳孔一缩，喉咙发紧：“什么？”
徐牧在他抛球前就动了。
球还没离手，对方拍子已经挥出一半。
预判？
不可能。
横拍选手哪来这反应？
瞎碰的。
他抓起球，指尖用力按了按球面，重新站定。
刚才松了。
这次，一分不丢。
握拍、屈膝、抛球、挥臂……
球破空而出，比上一个更快，更沉。
成了……
念头刚起，那道白光又到了。
更快。
啪！
还是反手位。
他拧腰伸手，拍头堪堪擦过球尾……
空。
又是反手。
又是没碰到。
“2比0。”
王腾站在原地，呼吸沉了一瞬。
自己发的球，对方一拍就打回来，自己连拍都碰不着。
这不对劲。
四周议论声低了下去，目光聚拢过来。
“王腾两球都没接上？”
“不是说他正手爆冲全市前三？”
“那小孩就站着挥一下，他就够不着。”
“是不是今天胳膊没热开？”
“别吵，看第三球。”
“……徐牧发球动作，跟王腾一模一样。”
张一宁站在场边，没说话，指甲在掌心轻轻一划。
轮到徐牧发球。
他接过球，扫了王腾一眼，抬手、引拍、抛球、挥击……
动作同款。
王腾眼角一跳：正手奔球？行，我防长球。
他后撤半步，引拍高抬，重心压低，盯死中线偏右。
正手奔球……快、低、远、冲。
只要他判断是长球，就来不及救短。
可球过网时突然坠下，贴着网带滚落，停在近网处。
短球。
王腾猛蹬左脚，扑身前伸，球拍堪堪蹭到球底……
哒！
球过网，勉强回到对方半场。
他刚松一口气，白光已至。
咚！
球砸在反手台角，弹起不过两指高。
他手腕一翻想捞，球已落地。
“3比0。”
裁判声音落定。
徐牧没看他，只低头调整拍角。
三球而已，就绷不住了？
他清楚自己力气不如王腾，跑动不如王腾，爆发也不如。
但直拍反手下方十公分，就是个死角。
你伸不直，转不开，够不到。
这不是缺点，是结构决定的。
他抛起第二颗球，拍头垂落，肩线不动，动作和第一球毫无差别。
王腾吃过亏，动作快了一步。
徐牧球拍一动，他身体就前倾，准备压上接短线。
可这一次……
又错了。
徐牧第二球仍是正手奔球，但不是短的，是长的。
球落点直奔底线，又低又冲，贴着台边弹出去老远。
“又来？！”
王腾心里一沉，急退两步，挥拍捞球，勉强蹭到一点胶皮。
球慢悠悠飘过网，落在徐牧台面。
完了，要扣了。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重心下沉，等着硬扛一板杀球。
徐牧没扣。
手腕一压一送，推攻出手，球又快又刁，直线奔着他反手直拍死角。
啪！
球撞台面，弹起不到两指高。
王腾伸手去够，拍子还没到位，球已落地。
“4比0！”
“好球！”
“这手推攻太稳了！”
“横拍还能这么打？”
“不是徐牧强，是王腾被牵着鼻子走。”
“懂行的都知道，这是算准了再打……要是教练布置的，还说得通；要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自己想的？不可能。七班肯定提前摸透他了，发球习惯、站位、反应时间，全记在本子上了。”
“我就说嘛，哪有十三岁小孩玩得这么透。”
七班学生围在场边，议论声压不住惊讶。
起初没人信徐牧能上，更不信他用横拍能赢王腾。
现在看明白了：横拍配这种节奏变化，就是专克王腾这类打法的。
换他们上，连第一分都未必咬得住。
教练王大海站在人群里，被人夸得直点头，嘴角却绷得有点僵。
他真想脱口而出：“谁教的？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这招！”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忽然怔住。
……难道……
徐牧一直没出全力？
这念头刚冒出来，王大海后颈一凉。
场上，王腾呼吸变重，握拍的手心全是汗。
原本能打出八成水准的人，现在连五成都散了。
轮到他发球，徐牧总在球离拍前半秒就动身，基本两板结束。
轮到徐牧发球，那球忽长忽短，全在他预判之外。
一次没中，两次没中，三次……十次。
三分钟过去，王腾脸涨得通红，突然抬手。
“不打了！我认输！”
“确认认输？……好，比赛结束，七班徐牧胜！”
裁判话音刚落，掌声哗地炸开。
“真赢了！还是逼得对手直接撂拍！”
“这不是打球，是下棋。”
“刚看到一半，怎么就结束了？”
“录了，回头拉群一起看。”
“横拍打得这么活，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