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半年度颁奖晚会,还有五分钟上台。
我站在后台,穿着借来的礼服,准备上去领"上半年年度最佳新人"的奖杯。
化妆师最后帮我理了理头发。
幕布那边忽然传来总监方亦晨的声音。
他在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等下颁奖的时候你别上台了。"
"我跟主持人打过招呼了,让乔可盈先上去做分享,气氛铺够了再喊你。"
停了一下。
"她今天状态不好,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抢了风头。"
旁边有人轻声问:"可是奖是评给纪然的……"
"我知道,但乔可盈是我带出来的人,今天她爸妈也在台下看着。"
"纪然那边我晚点解释,她能理解的。"
我站在幕布后面,手里捏着获奖通知。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
半年没休过一天假。
三次通宵改方案。
两个从零搭起来的项目。
换来一句"她能理解的"。
我把通知折好,放进包里。
转身走出了后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很清脆。
走到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给猎头回了消息:
【周一面试,我去。】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给双倍薪资的offer。】
01
“纪然,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方亦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到处找你。”
“马上就要颁奖了,你乱跑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乔可盈从他身后走出来。
“亦晨哥,你别说纪然姐了。”
“可能是我刚才在后台哭,打扰到她了。”
方亦晨立刻放柔了声音:“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乱跑。”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又恢复了冷硬。
“纪然,刚才主持人的话你听到了吧?”
“等会儿可盈先上台做项目分享。”
“你的新人奖,放到最后再颁。”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为什么?”
方亦晨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为什么?”
“可盈负责的那个项目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她这段时间压力很大。”
“今天她父母特意从老家过来看她。”
“我总不能让她在台上丢脸。”
我点点头。
“所以,就要拿我的项目数据,去给她充门面?”
颁奖流程我背得很熟。
新人奖之前,有一个十分钟的优秀案例分享。
那个案例,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方亦晨脸色一沉。
“纪然,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可盈只是借用一下你的PPT,奖杯最后还是你的。”
乔可盈拉了拉他的袖子。
“亦晨哥,算了。”
“纪然姐不愿意,我就不上去了。”
“大不了让我爸妈看我坐冷板凳,没关系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方亦晨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他看向我,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
“纪然,把你的U盘给可盈。”
“就当帮我一个忙。”
“晚点聚餐,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三年。
我跟着他干了三年。
从他还是个小主管,一路陪他爬到总监的位置。
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现在看来,我只是他用来哄小徒弟的工具。
我从包里拿出U盘。
方亦晨神色一松,刚要接过去。
我手腕一转,直接越过他,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方亦晨愣住了。
“你干什么?”
我拍了拍手。
“U盘坏了。”
“PPT我删了。”
“既然乔可盈要上台分享,就让她自己现编吧。”
乔可盈脸色发白。
“纪然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风头。”
方亦晨彻底怒了。
“纪然!你闹什么脾气?”
“不就是一个分享机会吗?你至于这么恶毒,把文件都毁了?”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恶毒?”
“方亦晨,那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乔可盈参与过哪怕一分钟吗?”
“你让她拿着我的心血去尽孝。”
“问过我的意见吗?”
方亦晨被我噎了一下。
他压着火气,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你辛苦。”
“可你一直都很懂事,为什么今天非要让大家下不来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
“是啊,我以前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你觉得,踩着我给别人铺路,是理所当然的。”
台前的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有请我们设计部的乔可盈,为大家带来项目分享!”
方亦晨脸色大变。
乔可盈急得直跺脚。
“亦晨哥,怎么办?我没有准备稿子啊!”
方亦晨死死盯着我。
“纪然,你现在立刻去后台电脑上把备份调出来。”
“快点!”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通道。
“没有备份。”
“要去你们自己去。”
说完,我转身朝大门走去。
方亦晨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纪然!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以后的项目你都别想碰了!”
我没有回头。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很冷,也很清醒。
我拿出手机,给猎头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周一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02
周一上午。
我坐在星越资本的会议室里。
对面的男人翻看着我的简历。
“纪小姐的履历很漂亮。”
“这两个核心项目,数据做得非常扎实。”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公司?”
这个人叫靳宴。
星越资本的执行总裁。
也是猎头口中那个“极其挑剔但给钱大方”的顶级大佬。
我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想找一个,能把我的劳动成果冠上我名字的地方。”
靳宴挑了挑眉。
“职场被抢功,很常见。”
“纪小姐觉得,星越就能保证绝对的公平?”
我语气平静。
“绝对的公平不存在。”
“但星越的考核机制,是出了名的只看结果,不看人情。”
“我能带来利润,星越就能给我应得的位置。”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靳宴合上简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几秒。
“下周一能入职吗?”
我点点头。
“能。”
“薪资按猎头说的,double。”他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纪然。”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靳总。”
从星越资本出来,我打车回了原公司。
刚走进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同事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我进来,立刻散开。
我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沈瑶滑着椅子靠过来,压低声音。
“然然,你周五晚上去哪了?”
“方总发了很大的火。”
“最后是乔可盈空手上台,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废话,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我一边整理文件夹,一边听她说。
“还有更过分的。”
“今天早会,方总直接宣布,把你手里的新江湾项目,划给乔可盈负责了。”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需要休息。”
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新江湾项目。
我跟了半个月,跑断了腿才拿下的核心资源。
方亦晨就这么轻飘飘地送人了。
“纪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亦晨推开门,站在走廊上喊我。
我拿起笔记本,走进去。
乔可盈也在里面。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纪然姐,你别生亦晨哥的气。”
“新江湾的项目,我只是暂代。”
“等你心情好了,我马上还给你。”
她笑得一脸无辜。
方亦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纪然,周五晚上的事,老板很不高兴。”
“我替你扛下来了。”
“新江湾的项目,你先交接给可盈。”
“这段时间你先做点基础的辅助工作,调整一下心态。”
我看着他。
“辅助工作?”
“方总的意思是,让我给乔可盈打下手?”
方亦晨皱起眉。
“什么打下手?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可盈经验不足,你带带她怎么了?”
“你作为前辈,要有大局观。”
我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大局观就是把我拼死拼活拿下的项目,白送给她当业绩?”
方亦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纪然!”
“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通情达理的吗?”
“可盈刚被老板骂了,她需要一个大项目来稳住脚跟。”
“你能力强,以后有的是机会,就不能让让她?”
又是这套说辞。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很陌生。
“方亦晨,你知道这个项目要熬多少个大夜吗?”
“你知道客户有多难搞吗?”
“你让她接手,她接得住吗?”
乔可盈眼眶一红。
“纪然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但我会努力的。”
“亦晨哥说得对,你能力强,不差这一个项目。”
“可我真的需要这个机会向老板证明自己。”
她说着,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我避开她的手。
“既然你这么需要,那就拿去。”
方亦晨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
“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下午三点,可盈要去见新江湾的客户,你陪她一起去。”
“帮她把把关。”
我拿起笔记本,转身往外走。
“我不去。”
方亦晨在背后厉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停在门边。
“既然项目是她的,客户当然要她自己去见。”
“我还有很多基础工作要做。”
“没空。”
说完,我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方亦晨摔杯子的声音。
“纪然,你别后悔!”
03
下午两点半。
乔可盈站在办公区中央,整理着裙摆。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
“亦晨哥,那我出发去见客户了哦。”
方亦晨走出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别紧张,按我们上午对过的流程说就行。”
“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乔可盈甜甜一笑。
“放心吧,我一定把合同拿下来。”
她踩着高跟鞋,路过我的工位时,特意停了一下。
“纪然姐,等我签了单,请你喝下午茶。”
我盯着电脑屏幕,没理她。
沈瑶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大尾巴狼。”
“新江湾那个客户出了名的刁钻,她以为去喝茶呢?”
我点开邮箱,开始清理私人邮件。
“随她去。”
“摔惨了,才知道疼。”
下午四点。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乔可盈哭着跑进来,直接冲进方亦晨的办公室。
紧接着,方亦晨在里面大发雷霆。
“你怎么搞的?”
“连最基础的报价单都能拿错?”
乔可盈抽噎着解释。
“我不知道啊……”
“那份文件是纪然姐电脑里拷出来的。”
“我以为是最新的。”
方亦晨拉开门,大步走到我面前。
“纪然,你给我站起来!”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方总有事?”
方亦晨把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我的桌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把作废的报价单放在交接文件夹里,存心想让可盈在客户面前出丑是不是?”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确实是我上个月做废的一版。
乔可盈躲在方亦晨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纪然姐,你要是不想交接,可以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害我?”
“客户现在非常生气,说要取消合作。”
“你满意了吗?”
方亦晨指着我的鼻子。
“纪然,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隘。”
“去给客户打电话道歉!”
“然后写一份检讨,全公司通报批评!”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觉得可笑至极。
我点开交接文件夹,把屏幕转过去。
“方总,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交接文件夹里,所有文件都按日期命名。”
“最新的一版,文件名上清清楚楚写着‘最终版’。”
“她自己眼瞎,拿了上个月的作废版去见客户。”
“这口锅,凭什么扣在我头上?”
方亦晨愣了一下,看向屏幕。
乔可盈脸色一白,心虚地往后缩。
“我……我当时太着急了,没看清。”
“可是纪然姐,你明明知道我要去见客户,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我直接被气笑了。
“乔可盈,你是巨婴吗?”
“连文件都不会认,要不要我嚼碎了喂你?”
方亦晨脸色铁青。
他知道理亏,但还是习惯性地维护乔可盈。
“够了!”
“不管怎么说,客户现在要解约。”
“这个项目是你前期跟的,你现在立刻去客户公司,把人给我哄回来。”
我把键盘推开。
“不去。”
方亦晨咬牙。
“纪然,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公司的命令。”
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方总,你上午刚说,这个项目归乔可盈。”
“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搞砸了项目,让打下手的去擦屁股?”
“公司哪条规定写了这种霸王条款?”
方亦晨气得胸口起伏。
“好,很好。”
“纪然,你长本事了。”
“你今天要是走不出这个门去见客户,这个月的绩效你一分也别想拿!”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不用扣了。”
我把信封拍在方亦晨胸口。
“我辞职。”
方亦晨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四个黑字:辞职申请。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你疯了?”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拿辞职威胁我?”
我拿起包,往外走。
“不是威胁。”
“是通知。”
“方总,带着你的巨婴,慢慢玩吧。”
04
方亦晨追了出来。
他在电梯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纪然,你闹够了没有!”
走廊上偶尔有其他部门的同事路过,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松开。”
方亦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施舍。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就是让你给可盈帮个忙吗?”
“你至于把辞职信都甩出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大环境多差?你离了这里能去哪?”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挽留,只有被挑战权威的愤怒,以及笃定我离不开他的自信。
“方亦晨,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然,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委屈,但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可盈是老板塞进来的关系户,我必须照顾她。”
“你再忍忍,等年底升职名额下来,我一定给你留一个。”
又是画大饼。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不用了。”
“你的名额,还是留着哄你的关系户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方亦晨站在电梯外,脸色阴沉。
“纪然,你要是今天踏出这个门。”
“以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我拿出手机,给HR总监发了条消息。
“李总,辞职信已经放在方总桌上了。”
“麻烦帮我走一下加急流程,我放弃本月所有绩效,明天办完交接。”
HR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纪然,你想清楚了?方总那边可是不同意放人的。”
我回得很干脆。
“按劳动法走,他不同意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
我回公司办交接。
乔可盈坐在我的工位上,正在翻我的抽屉。
看到我来,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纪然姐,你来啦。”
“亦晨哥说你今天不来了,让我提前熟悉一下你的工位。”
我走过去,把她桌上的咖啡扫进垃圾桶。
“起来。”
乔可盈红了眼眶。
“纪然姐,你干嘛这么凶?”
“我只是听亦晨哥的安排。”
我懒得理她,拿出纸箱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方亦晨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纪然,你来真的?”
我把几本专业书扔进纸箱。
“交接清单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签个字,我立马走人。”
方亦晨走到我面前,按住我的纸箱。
“我不批。”
“新江湾的项目还没解决,你现在走,就是旷工。”
我抬头看着他。
“方亦晨,你是不是法盲?”
“辞职提前三十天通知,我是正式员工,不是卖身给你的奴隶。”
“你要是不批,我们直接劳动局见。”
方亦晨咬着牙。
“你非要跟我撕破脸是不是?”
“为了一个破项目,连三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我笑了出声。
“感情?”
“你偏袒她,打压我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你让我替她背黑锅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方亦晨,别拿感情当遮羞布了,你只是习惯了吸我的血去讨好别人。”
周围的同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可盈在一旁哭出了声。
“纪然姐,你别这么说亦晨哥。”
“都是我的错,我走还不行吗?”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方亦晨一把拉住她,转头怒视着我。
“好!你走!”
“我看你离了公司,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他大步走回办公室,几秒钟后,把签好字的离职单甩在我脸上。
“滚!”
我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把纸箱抱起来。
“谢谢方总成全。”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
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靳宴发来的消息。
“入职手续办好了吗?”
我回:“办好了。”
“很好。”
“明天上午九点,来星越报到。”
“有个大案子,需要你来接手。”
05
半个月后。
星越资本,顶层会议室。
我坐在长桌的右侧,靳宴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手里的报告。
“新江湾那个文旅项目,原定是交给远航科技做。”
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冷淡。
“但他们最近的进度一塌糊涂。”
“听说主理人换了个新人,连基础的数据模型都建不对。”
远航科技。
就是我之前待的公司。
靳宴看向我。
“你从那边出来,对这个项目应该很熟。”
“下午远航的人会来汇报挽救方案。”
“你跟我一起听。”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顺便,教教他们规矩。”
下午两点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方亦晨带着乔可盈走了进来。
半个月没见,方亦晨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连西装都有些褶皱。
乔可盈跟在他身后,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神色紧张。
他们走到长桌对面坐下。
方亦晨刚要开口打招呼。
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纪然?”
乔可盈也看到了我,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纪然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靠在椅背上,转动手里的钢笔。
“星越资本投资二部,高级投资经理,纪然。”
“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方亦晨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从震惊,到难堪,再到隐隐的愤怒。
他以为我离职后会灰头土脸。
却没想到,我一跃成了他的甲方。
靳宴敲了敲桌面,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方总,星越的时间很宝贵。”
“如果你们是来叙旧的,门在后面。”
方亦晨立刻回过神,强压下情绪。
“抱歉,靳总。”
“我们是来汇报新江湾项目的补救方案的。”
他示意乔可盈把文件发下来。
乔可盈走到我面前时,手都在抖。
“纪……纪总,请看。”
我没有接。
只扫了一眼封面的排版,就笑了。
“乔小姐,半个月了,你连星越的VI规范都没搞清楚?”
“封面的Logo比例不对,字体也不是我们要求的标准字体。”
乔可盈脸色惨白。
“我……我太着急了,没注意。”
方亦晨赶紧打圆场。
“纪总,这些都是细节。”
“我们还是看核心方案吧。”
我翻开文件,只看了两页,就直接合上了。
“方总管这叫核心方案?”
“成本核算漏了三项,周期预估比原计划拖延了两个月。”
“最可笑的是,你们的风险控制模型,用的还是三年前的旧版。”
我把文件扔回桌子中央,发出“啪”的一声。
“远航是打算拿星越的钱,给你们的新人交学费吗?”
方亦晨的脸涨得通红。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纪然,你别公报私仇。”
“这些数据,明明是你离职前没有交接清楚!”
我看着他倒打一耙的嘴脸,只觉得荒谬。
“方总,交接清单上有你本人的签字。”
“每一份数据我都做了详细的批注。”
“是你的主理人看不懂,还是你根本没心看?”
靳宴冷冷地开口了。
“方总,推卸责任不是一个合格管理者的表现。”
“星越不养废人,也不投废物团队。”
“这个项目,远航出局了。”
方亦晨猛地站起来。
“靳总!这不公平!”
“我们前期投入了那么多精力,您不能就凭纪然的一句话就否定我们!”
靳宴靠在椅背上,眼神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第一,纪然是星越的投资经理,她的话代表星越的立场。”
“第二,不公平的不是星越,是你们远航的管理机制。”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送客。”
06
方亦晨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星越的大楼。
晚上下班。
我走到地下车库,刚准备拉开车门。
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纪然!”
是方亦晨。
他挡在我的车门前,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今天满意了?”
“看到我当众出丑,看到远航丢了项目,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
“让开。”
方亦晨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算我以前偏心可盈,就算交接的事我冤枉了你。”
“可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我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旧情?”
“方亦晨,你是不是有某种妄想症?”
“你打压我,抢我的项目,逼我离职的时候,怎么不提旧情?”
“现在项目黄了,你来找我谈感情了?”
方亦晨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
“纪然,我知道错了。”
“可盈根本撑不起这个项目,远航现在乱成一锅粥,老板要拿我开刀。”
“你帮帮我,你去跟靳宴求求情,让他把项目还给远航。”
“只要你肯帮忙,我回去立刻把可盈调走,主理人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方亦晨,你真让人看不起。”
“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用力推开他。
“星越的决定不会更改。”
“你准备好接受违约罚款吧。”
方亦晨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撞在车门上。
他彻底破防了,指着我大骂。
“纪然,你别装清高了!”
“你能进星越,还不是因为爬了靳宴的床?”
“你以为他真看重你的能力?他不过是玩玩你而已!”
“啪!”
我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地下车库里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
方亦晨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嘴巴放干净点。”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靳宴迈着长腿走过来。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方亦晨看到靳宴,气焰瞬间灭了一半,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靳总,这是我和纪然的私事……”
靳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私事?”
“纪然是星越的高管,你在这里对她进行言语侮辱和人身骚扰。”
“这叫私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方亦晨,眼神凌厉。
“星越的法务部明天会给你发律师函。”
“另外,远航科技的违约金,星越会追究到底,一分都不会少。”
方亦晨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靳总……靳总我错了,我刚才是一时冲动……”
靳宴没有理他,揽着我走向他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上车。”
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把方亦晨狼狈的身影远远甩在后面。
车厢里很安静。
靳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手疼吗?”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打方亦晨的那一巴掌。
“有点。”
靳宴轻笑了一声。
“下次这种事,别自己动手。”
“嫌脏。”
我转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紧绷的情绪忽然放松下来。
“靳总,你刚才说的话,不怕别人误会吗?”
靳宴在红灯前停下车。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误会什么?”
“误会我在追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靳宴移开视线,声音低沉。
“纪然,我从不开玩笑。”
07
第二天,远航科技的违约通知单正式下发。
整个行业都知道,远航被星越资本拉黑了。
沈瑶给我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幸灾乐祸。
“然然,你都不知道今天公司有多精彩!”
“老板把方亦晨骂得狗血淋头,直接把他降职成了普通主管。”
“乔可盈更惨,老板查出她履历造假,当场把她开除了。”
“她走的时候哭天抢地,想让方亦晨帮她说话,结果方亦晨理都没理她。”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他们咎由自取。
中午休息时。
我下楼买咖啡。
刚走出星越大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花坛边。
是乔可盈。
她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看到我,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纪然姐!纪然姐你帮帮我!”
我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松手。”
乔可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纪然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远航开除了我,行业里也没有公司敢要我。”
“亦晨哥也不理我了,他说是我毁了他的一切。”
“你帮我去跟靳总求求情好不好?只要星越不封杀我,我干什么都行!”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想起了颁奖晚会那天,她穿着高定白裙,站在台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掌声。
“乔可盈。”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乔可盈愣住了,随后开始道德绑架。
“纪然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吗?”
“当初是你自己不要那个项目的,凭什么现在都怪在我头上?”
我直接被气笑了。
“我不要的?”
“是你和方亦晨联手抢走的。”
“你自己没本事接住,摔碎了,现在怪地太硬?”
我用力抽回衣角。
“别在这里演苦情戏了。”
“你的眼泪,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说完,我转身走回大楼。
保安见状,立刻走过来把乔可盈拉走。
她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尖叫。
“纪然!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
靳宴正坐在我的办公桌前,翻看一份文件。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楼下那个麻烦,解决了?”
我点点头。
“解决了。”
靳宴把文件递给我。
“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新的投资意向书。
目标公司是远航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要投他们?”
靳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
“不仅要投,还要把远航的市场份额全部吃掉。”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这个案子,交给你全权负责。”
“纪然,我要你亲手把远航,打入死局。”
我看着手里的意向书,血液开始微微沸腾。
“好。”
08
接下来的两个月。
我带着团队,雷厉风行地完成了对竞品公司的注资和资源整合。
远航科技的市场份额被我们疯狂蚕食。
原本就因为新江湾项目违约而元气大伤的远航,彻底陷入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周五晚上。
我加完班,走出公司大楼。
秋雨绵绵,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靳宴打着一把黑伞,站在车旁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把伞撑在我的头顶。
“怎么这么晚?”
“方案临时改了几个细节。”
我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
靳宴眉头微皱,直接握住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他的手很暖。
“工作是做不完的,别太拼。”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两个月。
他一步步入侵我的生活。
工作上给我最大的支持,生活上无微不至。
我不是木头,不可能感觉不到。
“靳宴。”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我。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靳宴停下脚步。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
“因为你值得。”
“纪然,你是一块蒙尘的钻石。”
“方亦晨眼瞎,不知道珍惜。”
“但我知道。”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我不仅要给你最大的舞台。”
“还要给你,唯一的偏爱。”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三年。
我在方亦晨那里受尽了委屈和打压,以为自己只能在泥沼里挣扎。
直到遇到靳宴。
他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擦干净我身上的污泥,告诉我,我很珍贵。
“好。”
我听见自己说。
靳宴笑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我的唇。
雨夜很冷,但他的吻很热。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
我转头看去。
方亦晨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个摔碎的保温桶。
他死死盯着我们,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纪然……”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哭。
“你真的……不要我了?”
靳宴揽着我的腰,将我护在怀里。
他冷冷地看着方亦晨。
“方先生,大半夜在别人公司楼下偷窥,不太体面吧?”
方亦晨没有理他。
他一步步走过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纪然,远航破产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今天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想来看看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09
我看着雨中狼狈不堪的方亦晨。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旧情难忘的心软。
只有一种看着陌生人的平静。
“方亦晨。”
我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你不是活不下去。”
“你只是接受不了,那个曾经被你踩在脚底,任你呼来喝去的人,现在站得比你高。”
方亦晨拼命摇头。
“不是的!”
“我是真的爱你!”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被乔可盈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
“纪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试图上前抓我的手。
靳宴冷着脸,直接一脚将他踹开。
方亦晨跌坐在水坑里,溅起一身泥水。
“离她远点。”
靳宴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那点廉价的后悔,留着去局子里慢慢反省吧。”
方亦晨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靳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远航破产前的账目,星越的审计团队已经查过了。”
“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填补新江湾项目的窟窿。”
“证据已经提交给了经侦。”
“你以为你只是破产?”
“你要面临的,是牢狱之灾。”
方亦晨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靳宴,我们走吧。”
我拉了拉靳宴的袖口。
靳宴点点头,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方亦晨一眼。
“方亦晨,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感情不是你用来权衡利弊的筹码。”
“你弄丢了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车门合上。
迈巴赫在雨夜中平稳驶离。
后视镜里,方亦晨跪在雨中,抱头痛哭。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10
三年后。
星越资本年度庆功宴。
我穿着一袭定制的红裙,站在宴会厅中央。
作为星越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我手里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与各界大佬交谈。
“纪总,恭喜啊,今年又是大丰收。”
“纪总不仅能力出众,眼光也是一流。”
我微笑着回应。
灯光璀璨,我的名字不再是谁的附庸,而是实打实的金字招牌。
宴会过半。
我走到露台上透气。
夜晚的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一件带着沉木香气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靳宴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累了?”
他低声问。
我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累。”
“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三年前的今天。
我站在另一个颁奖晚会的后台,听着方亦晨把我的心血送给别人。
三年后的今天。
我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拥有了想要的一切。
靳宴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不是做梦。”
“纪然,这是你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骄傲。
“你比任何人都耀眼。”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靳总呢?”
“靳总在这场梦里,扮演什么角色?”
靳宴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唇畔。
“扮演你最忠诚的信徒。”
“和,一生的伴侣。”
他吻了下来。
露台外,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
我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很久以前,我以为懂事和隐忍能换来偏爱。
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的偏爱,是不需要你委曲求全的。
当你足够强大。
当你敢于掀翻那张不公平的桌子。
你才能遇到,真正懂你、敬你、爱你的人。
“靳宴。”
“嗯?”
“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看婚纱吧。”
他愣了一下。
随后,眼底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好。”
“听纪总的。”
夜风温柔,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