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双胞胎妹妹怀了我老公的孩子后,我果断签了离婚协议,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第二天一早,却接到我爸的电话:
“昨晚他俩开车去追你,冲进江里,连车带人没捞上来。”
我疯了一样赶到打捞现场,爸爸红着眼又补了一刀:
“你误会了,娇娇肚子里的孩子,是试管代孕的。”
亲戚们指责我太善妒,一气之下逼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和丈夫。
极度的自责逼疯了我。
为了赎罪,我放弃高薪工作去了戈壁滩做苦力。
三年来,我每天顶着烈日搬砖,皮肤晒得脱皮流血,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直到今天,在私人医院的VIP通道旁。
我却看见本该死在三年前的老公和妹妹,正穿着高档定制风衣,笑着给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办理出院。
我如遭雷击,浑身发抖地刚要冲上去。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将我死死拽进暗巷。
是我那个“痛失爱女”的亲爸。
他看着我满是黄沙的脸,眼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防备:
“别去打扰他们。”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语气责备:
“当初要不是你做事太极端,他们至于想出假死脱身的办法,背井离乡吗?”
“为了躲你,他们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了。”
“都过去三年了,小冉,放下吧。”
医院的冷气灌进肺里,激起喉头一阵浓烈的腥甜。
我看着自己变形肿胀的关节,荒唐地笑出了眼泪。
原来我以为赎罪忏悔的三年,只是一场为了成全他们的骗局。
01
“小冉,算爸求你,别过去破坏他们现在的安稳。”
宋志远的力道极大,将我死死按在暗巷斑驳的墙壁上。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我因为长年在戈壁滩搬砖而严重变形的腰椎。
那双曾经把我举过头顶、教我骑车的手,此刻正像铁钳一样防备着我。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破碎声。
“安稳?”
我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顶着五十度的高温在戈壁滩搬砖,皮肤晒得溃烂流脓的时候,你们在享受安稳?”
宋志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严厉。
“是你自己非要去受这个罪的,我劝过你,可你不听。”
他松开一只手,嫌弃地拍了拍沾上我身上黄沙的西装袖口。
“娇娇当时怀孕反应大,受不了你天天在家里阴阳怪气。”
“时渊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只能想出那个脱身的法子。”
“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帮他们弄的假死亡证明,也是我建议他们来这座城市定居的。”
他把一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们只是合伙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而我那因为极度愧疚而生不如死的三年,在他眼里成了咎由自取。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爸,你拿个医保卡怎么去这么久,子宇都闹觉了。”
那是我听了二十几年的、我双胞胎妹妹宋娇的声音。
宋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他下意识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我。
可晚了。
穿着昂贵高定风衣的陆时渊和宋娇,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已经站在了巷口。
逆着医院VIP通道的灯光,他们一家三口美满得刺眼。
看清我的那一刻,陆时渊手里的缴费单直接掉在了地上。
纸张飘落,盖住了他一尘不染的意式皮鞋。
“宋、宋冉?”
他声音发抖,视线落在我脏污不堪的劳保服和我那张被紫外线灼伤蜕皮的脸上。
宋娇则本能地把孩子护到身后,往陆时渊怀里缩了缩。
“姐姐,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她眼眶瞬间红了,仿佛受到惊吓的无辜小鹿。
没有人朝我走过来。
他们站在光里,看着烂泥里的我,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忌惮。
我看着陆时渊,这个曾经发誓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陆时渊,当年在打捞现场,看到我对着那片江水磕头认错,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陆时渊的脸色白了白,语气透着一丝他惯有的虚伪愧疚。
“小冉,对不起。”
“但当时娇娇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不能受刺激。”
“我们本来没想骗你这么久,只是后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宋娇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哽咽。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子宇是无辜的,他才两岁,你不要吓到他好不好?”
她嘴上道着歉,却用孩子作为最强的盾牌。
宋志远立刻转身,挡在他们和我的中间,眉头紧锁。
“行了宋冉,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像个疯子一样。”
“这事我们回去关起门来慢慢说,别在医院走廊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我为了赎他们的命,在戈壁滩上干了三年的苦力,他不觉得丢人。
现在我只问了几句话,就成了丢人现眼。
我伸出手,指尖的裂口结着黑红的血痂。
“回去?”
我冷冷地看着宋志远。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去警察局说你们是怎么伪造死亡证明骗取销户的吗?”
听到警察局三个字,陆时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
宋志远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把攥住我伸出的手腕。
力道之大,直接碾碎了我刚刚结痂的伤口。
“宋冉,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才甘心?”
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警告。
“既然你找过来了,那我就直说。”
“你现在立刻闭嘴跟我走,别把事情闹大。”
02
宋志远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拽着我的胳膊,强行把我塞进了一辆停在地下车库的黑色迈巴赫里。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那因为长期弯腰搬砖而僵硬的腰椎磕在真皮座椅边缘,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陆时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宋娇则抱着孩子坐在了我旁边。
她刻意往车窗那边靠了靠,似乎嫌弃我身上常年没洗的汗臭和沙尘味。
车子启动,驶离了恒温的私人医院。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小男孩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宋冉,你先去我们那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宋志远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枯槁的脸。
“虐待?”
我轻扯嘴角。
“伪造意外坠江,利用全亲戚的指责把我逼到精神崩溃。”
“这怎么能算虐待呢,这简直是恩赐。”
前排的陆时渊转过头,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无奈。
“小冉,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面对?”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补偿。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保养得当而依旧俊朗的脸。
“好啊,我要你现在开车去公安局,自首你们当年诈骗注销户口的事。”
陆时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宋冉,你非要这么胡闹吗?”
“我们现在有家庭,有事业,子宇马上就要上国际幼儿园了。”
“你毁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娇在一旁轻轻抽泣起来,她握住我的手,却刻意避开了那些粗糙的倒刺。
“姐姐,就当是我求你,看在过去我们是亲姐妹的份上。”
“当初也是我不对,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爱上姐夫。”
“可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啊,爸为了成全我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你怎么就不能像爸一样大度一点呢?”
我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年前,正是这张脸,在告诉我怀孕后,装出愧疚得要死的样子。
她当时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说要把孩子打掉,把陆时渊还给我。
可一转头,他们就策划了那场震惊所有亲戚的坠江惨剧。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宋娇被我的动作带得一个踉跄,撞在了车门上。
孩子立刻被吓哭了,车厢里回荡着尖锐的哭声。
“宋冉你干什么!”
宋志远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转头狠狠瞪着我。
“娇娇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动什么手?”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戾气冲天的样子,哪还有点正常人的模样?”
他解开安全带,抽了张纸巾递给宋娇。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他对着宋娇时的温柔,和我记忆里那个父亲简直判若两人。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荒诞。
“爸,你到底图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大女儿,对外宣布娇娇肚子里是试管代孕。”
“就是为了成全你的好女婿和你的小女儿?”
宋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一处寸土寸金的江景大平层前。
地下车库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陆时渊下车,替宋娇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和孩子进电梯。
宋志远留在最后,他盯着坐在车里没动的我。
“下车,别逼我动手拉你。”
我没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把我的手机和身份证还给我。”
宋志远嗤笑了一声,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给你手机干什么?让你继续发疯去报警?”
他靠在车门上,语气凉薄。
“小冉,你最好弄清楚现在的状况,这里是沪市,不是你待的那个破戈壁滩。”
“你失踪了三年,户口早就被注销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除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哪里也去不了。”
03
我被宋志远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那套充满温馨气息的江景大平层。
刚一进门,陆时渊就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冉,先喝点水暖暖身子,我已经让保姆在客房给你放好洗澡水了。”
他总是这样,习惯用最温柔的姿态做最残忍的事。
我没有接那杯水,只是环顾着四周的布置。
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每一张都笑得那么灿烂。
就连茶几上的杯子,都是成套的家庭款。
三年来,我在风沙中啃着干硬的冷馒头,他们却在这个世外桃源里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
“你们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收回视线,冷冷地看着他们。
宋志远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红酒。
“谈不上关,只是让你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不再闹腾了,我自然会帮你把身份弄回来。”
他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色液体。
“小冉,你今年也快三十了,该学着接受现实了。”
“现在不仅是我们在这边过得好,你那些穷亲戚在老家也被我打点得很好。”
“我逢年过节给他们发大红包,告诉他们这是你在外面赚的。”
“他们逢人便夸你有出息,你如果现在跑回去告诉他们真相。”
“你觉得他们会信你这个疯婆子,还是信我这个大善人?”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他拿捏住了我最后的软肋。
三年前就是因为亲戚们的戳脊梁骨,指责我是杀人凶手,我才被迫远走他乡。
现在,他再次用名声来要挟我。
宋娇抱着安抚好的孩子从主卧走出来。
“姐姐,爸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你这三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其实我们在网上一直有看你的视频,你那个记录戈壁滩搬砖的账号,时渊一直在背后帮你推流呢。”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账号?
陆时渊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不知道也正常,你一直不用智能手机。”
“是我们找人偷偷跟拍了你做苦力的过程,在短视频平台上做了一个矩阵账号。”
“名字叫‘赎罪的姐姐’,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万粉丝了。”
他居然还流露出一丝邀功的神色。
“你这一路的坚持很感人,很多网友给你打赏。”
“这些钱,我都用娇娇的名义捐给当地的福利院了,也算是为你积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原来这三年,我不仅是他们逃避道德谴责的替罪羊。
我更是他们用来变现流量、塑造善良人设的工具!
我像个小丑一样,在烈日下每搬一块砖,都在为他们赚取真金白银。
“畜生……”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时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根本不是人!你们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我疯了一样扑向陆时渊,想要撕碎他那张虚伪的面具。
可还没等我碰到他,宋志远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捏住了我的后颈。
他将我狠狠压在大理石茶几上,果盘碎了一地,边缘划破了我的侧脸。
“宋冉!你发什么疯!”
宋志远怒不可遏,膝盖顶在我的背上。
“时渊好心帮你积德,你却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我看你这三年是在外面把脑子晒坏了!”
宋娇吓得尖叫起来,捂着孩子的眼睛躲到一边。
陆时渊皱着眉看着被压在桌上的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爸,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很不正常。”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方案办吧。”
宋志远点了点头,压在我身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早就联系好了郊区疗养院的张主任。”
“今天下午就把她送过去。”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既然你学不会安静,那就让医生来教你。”
04
沪市西郊康复中心。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我被强行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关在了一间四面都是软包的单人病房里。
每天定时定点,护士会端着五颜六色的药片走进来,看着我咽下去。
如果不咽,就会有两个强壮的男护工进来,用束缚带把我的四肢绑在床上,强行插管灌进去。
那些药让我整天整天的高烧,精神恍惚,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一会儿是三年前打捞现场亲戚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扫把星;一会儿又是医院通道旁宋娇一家三口刺眼的笑脸。
陆时渊他们做得很绝。
我的诊断书上赫然写着:重度躁狂型精神分裂症,伴有严重的自残和攻击倾向。
他们彻底剥夺了我作为正常人发声的权利。
在这里,我说的每一句真话,都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入院的第七天,宋娇来看我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护士对她很客气,显然宋志远没少在这里打点。
“姐姐,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宋娇在床边坐下,拧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燕窝。
我被束缚带绑在床上,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只能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来干什么?看我死没死吗?”
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娇叹了口气,盛了一小碗燕窝,用勺子搅了搅。
“你别总是把我们想得那么坏。”
“时渊他最近公司很忙,没空来看你,特意嘱咐我给你带点补品。”
她吹了吹热气,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滚烫的汤汁洒在了我的侧脸上,烫出一片红斑。
宋娇也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纸巾帮我擦拭。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亲口告诉你。”
她放下碗,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爸为什么要对外宣称我怀的是试管婴儿吗?”
我浑身一僵,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宋娇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
“因为,那也是爸的补偿啊。”
“你大概不知道吧,大二那年,你和时渊刚在一起的时候,爸其实找过我。”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最后的防线。
“爸说,他其实从小就很讨厌你。”
“因为你长得太像那个生下你难产死掉的短命妈了,看到你他就觉得晦气。”
“他只爱我妈,所以,当他知道我喜欢时渊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要帮我。”
我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不……你撒谎……”
我拼命摇头,束缚带把我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宋娇直起身,怜悯地看着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以为就凭我一个人,能在你的水杯里下那种让你嗜睡的药,把你的作息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吗?”
“你以为每次时渊跟你吵架,我为什么总能恰好出现去安慰他?”
“那都是你的好爸爸,一手策划的。”
“他看着你一步步陷进绝望,看着你被所有人抛弃,他心里其实很痛快。”
她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将我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彻底粉碎。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父女情深,也没有什么一碗水端平。
从一开始,我就是他们共同针对的猎物。
“所以,小冉,别挣扎了。”
宋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乎了。”
“你活着,就是个笑话。”
她拎起保温桶,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反锁。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白炽灯。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三年来的种种画面。
戈壁滩毒辣的太阳,磨碎的双手,亲戚的指责,以及他们三个人虚伪的笑脸。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阵难以名状的绝望如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如果这个世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那我这三年的赎罪,究竟算什么?
晚上,护士解开了我的束缚带,让我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网,因为这里是五楼,下面是一片坚硬的水泥地。
我推开那扇生锈的窗户,冷风瞬间灌满了我的病号服。
远处的东方明珠在夜色中显得宁静而璀璨。
我爬上窗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荒唐地笑出了眼泪。
“如果我死了,你们的秘密是不是就彻底安全了?”
05
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的一声闷响,我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柔软且充满弹性的东西上。
剧烈的震荡让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来苏水味。
不是精神病院的那种尿骚味,而是正规医院的味道。
我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左腿蔓延至全身。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病床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短发利落的年轻女医生正拿着病历本看着我。
“你命大,精神病院一楼的食堂刚好在换顶棚,堆了几层厚厚的隔音海绵垫,你掉在上面,只断了一条腿和两根肋骨。”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对“精神病人”的恐惧或怜悯。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干涩的喘息。
女医生放下病历本,走到门边看了看,然后走回来,压低了声音。
“我叫秦越,是你在这家医院的主治医生。”
“我看了你的转院记录,也查了你的血液样本。”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在手里转了转。
“你血液里的抗精神病药物浓度高得吓人,但你的各项神经反射指标却显示,你的大脑非常清醒。”
“你根本就没有精神分裂。”
我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她。
秦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犀利。
“送你来的那三个人,刚才在走廊上还在跟院长商量,等你伤好一点,继续把你送回那家康复中心。”
“那个自称是你爸的人,还在媒体面前哭了一场,说你因为长期的心理疾病想不开跳楼,他们一家人痛心疾首。”
我听到这些,气得浑身发抖,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连我跳楼自杀都不放过,还要拿来吃一波人血馒头!
“你想帮我?”
我勉强挤出几个字。
秦越挑了挑眉。
“谈不上帮,我只是看不惯那家草菅人命的私人康复中心,更看不惯用精神病的名义合法囚禁正常人。”
她将录音笔塞进我枕头下面。
“这里有一支录音笔,你可以把它藏在病服里。”
“既然他们把你当疯子,那你就继续装疯。”
“人在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疯子时,往往会说出最真实的秘密。”
秦越的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是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秦越立刻站起身,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状态还需要观察。”
她对着推门进来的宋志远和陆时渊说道。
宋志远红着眼睛,满脸憔悴地走到病床前,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跳楼的女儿痛心。
“小冉,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试图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没有躲,只是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陆时渊见状,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她这情况,是不是更严重了?”
秦越面无表情地回答:“从五楼跳下来,脑部受到震荡,加上原有的精神疾病,出现认知障碍和痴呆症状是很正常的。”
宋志远听到这话,眼底竟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们还得把她接回康复中心继续治疗。”
“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要在这里住半个月。”
秦越合上病历本,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宋志远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我的手。
“真是个命大的祸害,这么高跳下来都没摔死。”
陆时渊拉了把椅子坐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没死就没死吧,现在这副痴傻的样子,反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知道,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多好。”
“‘最美戈壁女孩因抑郁症跳楼’,这词条一上热搜,我们那个账号的粉丝直接涨了五十万。”
“打赏金额够我们在市中心再买一套大平层了。”
我躺在床上,继续保持着痴呆的笑容,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06
装疯的这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恶心的时光。
我必须忍受宋志远和陆时渊每天以探病为由,在我的病房里肆无忌惮地讨论他们如何利用我的流量赚钱,如何洗白他们过去的身份。
为了逼真,我甚至在他们面前把饭菜打翻在身上,用手抓着吃。
宋娇只来过一次,看到我这副模样,连病房门都没进就捂着鼻子走了。
“时渊,她现在这样太恶心了,连人都认不清,别让她把子宇吓着了。”
她在门外娇嗔道。
陆时渊温柔地哄着她:“好,以后不带你来了。等她骨折好一点,立马送回精神病院。”
而我,就躺在病床上,默默录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秦越医生很聪明,她每次查房都会利用医疗器械的遮掩,帮我更换录音笔的电池,并把旧文件拷贝走。
半个月后,我的肋骨长好了一些,左腿也打上了石膏。
宋志远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再次把我送进那个地狱。
病房里,宋志远正在收拾我少得可怜的东西,陆时渊站在窗边抽烟。
“下周的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志远头也没回地问。
陆时渊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松。
“都安排好了,场地定在柏悦酒店。”
“这次不仅是宣布我们的公益文创公司成立,更是要借着宋冉的热度,推出‘戈壁花开’系列产品。”
他转过头,看着在床上流口水的我。
“到时候我会以她前夫的身份,深情讲述我们过去的爱情,以及她为了祈福而付出的艰辛。”
“网友最吃这种虐恋情深的人设,第一波预售的销量绝对能破千万。”
宋志远将一个袋子系死,冷笑了一声。
“娇娇那边没意见吧?毕竟你要当众扮演深情前夫。”
“娇娇最懂事了,她知道这都是为了赚钱。”
陆时渊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再说了,等这波流量变现,拿到那笔风投,我们就能带着钱移民去澳洲。”
“谁还管这个疯婆子死活。”
录音笔在我的病服口袋里,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段足以摧毁他们的对话。
离开医院的路上,秦越借着给我换药的机会,将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了我的掌心。
“里面是这段时间你录下的所有音频备份,还有我托人查到的,他们伪造意外骗取高额保险金的初步证据。”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们下周的发布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我不能直接帮你出面,医院的监控太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我握紧了那个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谢。”
这是我半个月来,说的唯一一句清醒的话。
回到那家私人康复中心后,我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我整天缩在墙角,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连护工进来喂药,我都不反抗,乖乖吞下。
渐渐地,他们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不再用束缚带绑我,病房的门甚至有时都不会反锁。
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疯子,就算跑出去,也只会被当成流浪汉抓回来。
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沪市下起了一场暴雨,雷声滚滚。
康复中心的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声控灯,值班的护工在值班室里看着电视打瞌睡。
我吐出了压在舌头底下的药片。
拖着那条还打着石膏的左腿,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床底下,藏着我这半个月来用指甲一点点抠下来的螺丝钉。
我用螺丝钉撬开了病房门上老旧的门锁。
雨声完美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我避开摄像头的死角,从一楼洗衣房的排风窗爬了出去。
泥水瞬间浸透了我的病号服,冰冷的雨点砸在我的伤口上,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的心里,燃烧着一把能够焚毁一切的火。
这场局,他们做庄做了三年。
现在,该我洗牌了。
07
柏悦酒店,宴会厅。
聚光灯将舞台打得通亮,台下坐满了应邀而来的媒体记者和电商行业的投资人。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这三年在戈壁滩上顶着烈日搬砖的视频。
那是我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和破败的腰椎,一点点熬出来的画面。
此时却成了陆时渊和宋志远用来变现的商业宣传片。
陆时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眼眶微红地站在麦克风前。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参加‘戈壁花开’文创品牌的发布会。”
他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大家屏幕上看到的这个女孩,是我的前妻,宋冉。”
“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她陷入了极度的抑郁和自责。为了给我祈福,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赎罪之路。”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默默地在背后支持她。”
台下闪光灯频频亮起,有几个感性的女记者甚至开始抹眼泪。
宋娇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穿着优雅的真丝长裙,抱着孩子,俨然一副温柔大度的新时代女性模样。
宋志远则站在舞台侧面,西装革履,满意地看着这场完美的演出。
“今天,我们将用‘戈壁花开’这个品牌的所有收益,成立一个抑郁症关爱基金,以此来纪念我和小冉曾经的爱情,也希望……”
“砰!”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的镜头和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病号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左腿的石膏被雨水泡得发软,我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拖把杆,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步一步,拖着残腿,朝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去。
原本光鲜亮丽的红毯,被我踩出一个个泥泞的血印。
“保安!保安在哪里?怎么什么疯子都放进来!”
宋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冲着对讲机大吼。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架住我。
我没有挣扎,只是猛地拔高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陆时渊!你不是在找我吗?我本人就在这里,你怎么不敢认了!”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了锅。
“这不是视频里那个搬砖的女孩吗?”
“怎么穿成这样?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快拍快拍!”
陆时渊脸上的深情面具瞬间裂开,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发白。
“小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康复中心……”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改口。
“你病情还没好,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试图用身体挡住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对不起,我前妻因为长期抑郁,精神已经失常了,我们正在努力给她治疗……”
“精神失常?”
我冷笑出声,用尽全力甩开保安的手。
我从湿透的病服口袋里,掏出那支秦越给我的录音笔,高高举起。
“是精神失常,还是你们为了合法囚禁我,买通私人医院伪造的诊断?”
宋志远见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录音笔。
“宋冉,你疯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我灵活地避开他,一棍子狠狠抽在他的小腿骨上。
宋志远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我看着台上不知所措的陆时渊,和台下脸色惨白的宋娇,按下了录音笔的最大音量播放键。
“既然今天媒体都在,那我们就让全天下听听,你们这感天动地的爱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恶心的勾当!”
第一段录音,是病房里陆时渊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没死就没死吧,现在这副痴傻的样子,反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多好,打赏金额够我们在市中心再买一套大平层了。”
08
录音笔里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扩音设备,被放大了数倍。
陆时渊那带着鄙夷和贪婪的语气,清晰地钻进每一个记者的耳朵里。
刚才还沉浸在“深情男主”人设里的媒体们,瞬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台上的陆时渊。
“陆先生,请问录音里的声音是您吗?”
“您刚才说成立关爱基金,实际上是为了利用前妻的流量圈钱吗?”
“宋冉女士到底有没有精神病?这其中是否涉嫌非法拘禁?”
闪光灯亮如白昼,刺得陆时渊睁不开眼。
他连连后退,慌乱地摆着手。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AI合成的!她是个疯子,你们不要信一个疯子的话!”
宋志远也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去拔掉音响的电源。
“保安!把她弄出去!快点!”
我拄着拖把杆,死死站在大屏幕前,冷冷地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我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次,是宋娇在精神病院病床前对我说的那番话。
“你以为每次时渊跟你吵架,我为什么总能恰好出现去安慰他?”
“那都是你的好爸爸,一手策划的。”
“他看着你一步步陷进绝望,看着你被所有人抛弃,他心里其实很痛快。”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流量造假,这简直是突破道德底线的伦理丑闻。
亲生父亲联合女婿和小女儿,给大女儿做局?
宋娇坐在VIP席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她怀里的孩子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吓得哇哇大哭。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跑,却被几个眼尖的记者直接围住。
“宋小姐,您就是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妹妹吗?”
“请问您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三年前的坠江又是怎么回事?”
宋娇死死护着脸,声音尖锐。
“别拍了!我不认识她!她是个神经病!”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不认识我?三年前,在家里,你拉着我的手说要把陆时渊还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把扯下她遮挡面部的手臂,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
“宋娇,你当初诈死骗保,用户口注销换来今天的新身份,你觉得警察查不到吗?”
听到“骗保”两个字,宋志远彻底慌了。
他冲破记者的包围圈,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目眦欲裂。
“宋冉!你今天非要把全家人都毁了才甘心吗!”
“我可是你亲爸!”
我看着这张熟悉而狰狞的脸,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可笑。
“亲爸?”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口。
宋志远惨叫着甩开我。
“你联合外人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爸?”
“你把我关在精神病院,让人给我灌强效镇定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爸?”
我指着大屏幕上自己顶着烈日搬砖的视频。
“这三年,我流的每一滴汗,蜕的每一层皮,都是你们敲骨吸髓的养料!”
我从口袋里掏出秦越给我的那个U盘,高高举起。
“各位媒体朋友,这里面不仅有完整的录音,还有他们三年前伪造交通事故骗取高额保险金的证据。”
“包括宋志远为了给他们洗白身份,挪用公司公款的流水明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陆时渊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舞台的台阶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亮出了证件。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陆时渊、宋志远、宋娇涉嫌保险诈骗、非法拘禁及职务侵占。”
“请三位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09
警察的出现,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宴会厅里只剩下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演奏丧钟。
两名警察走到陆时渊面前,例行公事地出示了传唤证。
刚才还衣冠楚楚、侃侃而谈的“深情企业家”,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不顾一切地抱住我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小冉!小冉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啊!”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从容。
“都是你爸逼我的!当年诈死骗保是他的主意,伪造身份也是他托人办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才答应的!”
“你念在我们过去三年的婚姻份上,你跟警察说你有精神病,这些证据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进骨子里的男人,只觉得反胃。
这就是我曾经以为能托付终身的人。
大难临头,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只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用力踢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陆时渊,那三年来你在网上消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婚姻?”
“把一个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那是我的幻想?”
警察上前,强行将陆时渊拉开,戴上了手铐。
另一边,宋志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被两名警察按着肩膀,却依然死死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宋冉,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你把我们都送进监狱,你以后就是个没有娘家的孤儿!你会遭报应的!”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你毁了整个家!”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被他的道德绑架激起一丝涟漪。
“毁了这家的不是我,是你的偏心和贪婪。”
“至于报应,你们现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你的‘父女情深’吧。”
宋志远的脸色灰败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终于不再挣扎。
宋娇的情况最糟。
当女警试图给她戴上手铐时,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别碰我!我没有骗保!那是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让我生下来!”
她紧紧抱着那个吓得大哭的孩子,妆容完全花了,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精神病人。
“时渊!爸!你们说话啊!你们说会保护我们母子的!”
可此时的陆时渊和宋志远,都默契地低着头,谁也没有看她一眼。
曾经他们引以为傲的“真爱”和“偏袒”,在法律和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女警柔声安抚着孩子,强行将宋娇带走。
看着他们三个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我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拄着拖把杆的手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地面,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了秦越医生那张清冷的脸。
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便装,显然是一路跟着我来的。
“戏演完了?”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演完了。”
“那就回医院好好治腿吧,你这副样子,真丑。”
她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停在门外的救护车。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沪市璀璨的夜空重新露了出来。
我靠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三年来,肺里那种沉甸甸的沙尘味,终于消散了。
10
一年后。
京市,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左腿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曾经经历过怎样荒唐的三年。
但我已经不再需要用搬砖做苦力来惩罚自己了。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秦越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坐了下来,顺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份判决书下来了。”
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
“陆时渊因为涉嫌保险诈骗、职务侵占和非法拘禁,数罪并罚,判了七年。”
“宋志远是主谋,不仅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判了十年。”
“至于宋娇……”
秦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本来判了三年,但因为在看守所里精神状态彻底崩溃,被确诊为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现在已经被强制转移到精神病院监管治疗了。”
“那个孩子,被陆时渊的父母接回去养了。”
我平静地听着这些结果,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最终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最讽刺的是宋娇,她为了陷害我而伪造的精神病诊断,最终却真实地降临在了她自己身上。
“你老家那些亲戚呢?”
秦越问。
“我把当初宋志远用我的名义发给他们的红包明细,全部打印出来寄给了他们。”
我淡淡地回答。
“他们一开始还想来找我闹,说我不顾念亲情。”
“我没跟他们吵,只是报了警,说他们涉嫌敲诈勒索。”
“现在,他们安静多了,再也没人敢来打扰我。”
我已经学会了剥离那些不健康的亲密关系。
血缘从来不是可以肆意伤害的免死金牌。
秦越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这半年的心理辅导没白做,恢复得很不错。”
她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我。
“下周我在瑞士有个医学研讨会,正好缺个助理。你不是说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吗?要不要一起去?”
我看着那张机票,上面印着我的新名字——宋新。
旧的宋冉,那个总是在牺牲、总是在愧疚、总是在试图讨好所有人的宋冉,已经死在了精神病院的楼下。
现在的我,只为自己而活。
我拿起机票,嘴角扬起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好啊,听说瑞士的雪山很美。”
秦越笑了,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是很美,而且那里没有需要你搬砖赎罪的人。”
“走吧,宋新,游戏已经结束了。”
我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大步走进了这明媚的春光里。
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