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拍了拍手,换回方才那种温和的语气:“好了,大家不必过于恐慌。麦穗教会会尽力帮助各位度过最初的难关。教堂后院的粥棚已经准备好了,每人可以领取一碗燕麦粥和半块黑面包。之后,教会的任务公告栏会在广场左侧的布告板上张贴,有兴趣的人可以自行查看。”
人群开始向教堂后院流动。乐寻没有跟上去,而是逆着人流走向教堂侧门。
那个灰裙少女还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脏靴子。
他走到她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直接凑上去吓到她。
“你好。”他说。
她抬起头。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五官算不上精致,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眸很干净,像刚洗干净的石子。
“你……是那些天选者?”她说话的声音小小的,但口齿很清楚。
“对,刚来的。”乐寻顿了一下,“我想了解点你们这里的事情。”
“哦?”
“我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想找个本地人问一问,比如司铎弗里茨人怎么样,小镇附近有没有什么要留意的地方。我看你在旁边站了很久,好像也没去领粥,就想着过来问一下。”
少女眨了眨眼:“司铎...大人人很好,外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危险,我……我不能去领粥。那是给你们的。我住镇上,家里还有吃的。”
乐寻点了点头,顺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普莉希拉。”
乐寻顿了顿,想起了创建昵称后的浮现那行提示不要说出真名警告。
“普莉希拉,我叫呢喃余音。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在教会门口徘徊呢?是有什么困难吗?”
“是的,我确实有困难,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认为只有教会才能帮助我。”
少女出乎意料的好引导话题。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找那位司铎呢?你不是说他人很好吗?”
“我找过,可是他却骗了我,而且我知道他骗了我,是的,尽管司铎人很好,对镇子里的每个人都很好。”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我哥哥马尔科,他是一名见习骑士学徒,在三年前前往黑岩城的天鹅堡参与天鹅骑士团的进修,他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自那以后便失去了联系。我去找司铎大人,他却告诉我我哥哥死在了对抗亡灵的战线上,可这是不可能的,我和哥哥是双胞胎,生来便具有感应,我能模糊感知到他依旧在天鹅堡那边那个方向。”
少女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乐寻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的听着。
“我知道他没死,但是教会不愿意帮助我,我想去找他,可是外面很危险,唯一能前往黑岩城的方法就只有跟随教会和军队的队伍才行,呢喃余音天选者大人,司礼们在你们来之前就常说,你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救赎。”
她抬眼望着乐寻。
“你能帮我吗?”
旺盛的紫光在少女身上剧烈的颤抖,就犹如被狂风刮过。
乐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命运回响那一栏自动弹出了新的信息。
——发现新的命运对象。
——命运绑定对象:普莉希拉。
——执念:寻找失联的骑士团团员哥哥(最后线索指向天鹅堡)。
——当前进度:0%。
——建议:完成此执念可获得紫色品质命运礼物。
是否绑定命运交织对象:普莉希拉?
“绑定。”
他关掉面板,看向普莉希拉:“我暂时没法直接带你去天鹅堡——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连明天吃什么都要靠教会。”
普莉希拉的眼神黯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但我可以先帮你打听天鹅堡那边的消息。你哥哥留下的那封信,你还保存着吗?”
普莉希拉用力点头:“有,我放在了家里。我……我可以拿给你看。”
“明天,”乐寻说,“我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教堂,你带上信,我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普莉希拉又点了一下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他:“这个……你先拿着。”
乐寻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黑麦饼,干硬,但闻着还残留有粮食的香气。
“我昨天刚烤的,”普莉希拉说,“我本来打算干活的时候当干粮吃。你刚来……什么都没有吧?”
乐寻捏着那块饼,看了她一眼。
“谢谢。”
莉拉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然后她转身朝镇子另一边走去,灰褐色的裙摆一晃一晃的似乎预示了她的心情。
乐寻把黑麦饼揣进校服的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周身的紫色光芒渐渐被建筑遮挡,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面板——命运回响的绑定栏多了一个名字:“普莉希拉”。
进度0%,未发现任何节点。
他转身朝教堂后院走去。那里还有一碗粥在等他——以及这个黄昏镇的无数个即将饿死的玩家。他得先想办法活下去,才能帮别人找到失踪的哥哥。
教堂后院果然排着长队。一排修女在旁边咏唱着未知的颂歌,大约七八十人挤在粥棚前,手里端着从修女那里领的旧碗,弗里茨带着两个教会杂役在分发食物。粥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燕麦水,黑面包硬得可以当砖头,但没有人嫌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后,连这都吃不到了。
乐寻排进队伍里,前面的两个人在小声讨论。
“我刚才试了,可以接任务。打扫教堂庭院给三个铜币,够买一条黑面包。”
“三个铜币够个屁,我看了眼物价,一个拳头大点的黑面包要两个铜币,一碗粥要一个铜币。你干一天就够吃一顿?”
“那你出去打猎啊?你连把刀都没有。”
“系统商店呢?有没有商店?”
“我刚才去看了,有个杂货铺有在卖,一把铁剑要十五个银币,要一百个铜币才能兑换一个银币,我们现在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那他妈怎么搞?”
“小镇上有个商店表示可以提供贷款,15银币每天的利息是30铜币。。。”
“这他妈怎么不去抢?一天0.3个银币的利息,这游戏里还有高利贷?”
“这不是游戏,早跟你说了。”
乐寻听着,没有插话,心里却不平静,现在的武器玩家们租不起风险太高。他排在队伍里,像其他人一样捧着那个不知道之前放在哪儿有些脏兮兮的旧碗,默默地等着那碗稀粥。
他脑子里同时在转两件事:
第一,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稳定的食物和收入来源,就算是出去探索也得带够食物和水,他可没有忘记自己那个剑舞之姿是在战斗后自动开启,先不说体力,每分钟消耗百分之3的饱食度,从进入游戏以来小半天,自己那六十多的饱食度也就掉了七八点,也就是说战斗三四分钟的能量消耗抵得上一个成年人三四个小时的需求。
第二,莉拉的执念是紫色的,如果完成,按照对照表的描述,他能拿到“黄金器/暗金器/通灵宝具”级别的物品。尽管知道不可能那么容易完成,但看普莉希拉的描述,教会应该知道点什么。
但在那之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接过弗里茨递来的粥碗,道了声谢,找了一处墙边靠着喝。粥很淡,几乎没有盐味,但温热。他把那块黑面包掰了一小块泡进粥里,让它变软一些再吃。
不远处,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玩家,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在小声争论:
“这不是游戏。没有复活,钱也没有,食物也要自己找。这叫流放。”
“你往好处想,至少没把我们扔到沙漠里或深山老林里直面怪物。”
“有什么区别?你没听见说吗,三天后没吃的就得饿死。然而今天有多少人接到任务了?教会还好点,有个先来后到,那个百夫长居然是凭心情给人分发任务,看不顺眼的人还接不到任务。”
“那就出去打猎呗,刚好我选了猎人,职业初始传承里有制作陷阱的知识。”
“问题是不想去打猎吗?那外面游荡的怪物们可不会看着你活动的?”
“操,那怎么办?等死?”
“等死当然不行。咱们得组队,几个男的凑一块儿,弄点工具,去镇子北面的森林看看。今天先把地形和有没有怪物摸清楚,回来再做打算,如果可以明天就去看看能不能打怪和搞点吃的回来。”
乐寻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舔了舔碗沿。他站起来,把碗放到指定回收的木桶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组队对自己来说不一定是个好主意,至少以往的游戏生涯里也没少被路人队友背刺过。
现在他需要先摸清这个镇子周围的地形、资源分布、以及,那个叫普莉希拉的女孩手里的信里,到底写着什么。
黄昏镇的夕阳的天空居然是灰红色的,落在石板上像一层凝固的血。乐寻站在教堂的台阶上,看着那还在施粥的弗里茨,心里有了些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