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首辅的时候，曾强迫侯爷世子萧承玦在我床边暖了三年床。
后来萧承玦袭爵掌兵，把我按在他床前的石阶上：
「连被窝都钻过的下贱货色，简直……脏污透了。」
我喘着气笑：
「脏污透了，世子当年不也哭着吻过我喉间那颗红痣吗？」
「谢问渠，把这杯残酒舔干净，侯爷今日就赏你一条活路。」
酒盏滚到我膝前，杯沿沾着一圈淡红唇脂，像有人故意把羞辱抹得明明白白。
我抬眼看向高座上的萧承玦。
他没看酒盏，只看我喉间那颗痣，眼神冷得像刀背贴肉。
旁边的裴鹤眠笑得很轻，指尖晃着一串银铃，铃音细碎，专挑人心口发麻。
「侯爷，旧首辅跪得还算规矩，只是眼神不驯，像还惦记着当年榻上威风。」
满堂武将笑起来，笑声压过了杯盏落地的脆响。
我也笑。
「裴公子既然懂榻上规矩，不如亲自教教我，残酒该舔杯底，还是舔你手背？」
裴鹤眠脸色一变，银铃猛地停住。
萧承玦终于开口。
「你嘴还是这么会讨嫌。」
我撑着发麻的膝盖，慢慢把酒盏捡起来。
「侯爷不也还是这么会听旁人说话。」
萧承玦手里的玉扳指磕在案上，声音不重，却让两旁甲士同时按刀。
裴鹤眠又笑，像只披着狐皮的猫。
「谢大人，你如今没有相印，没有禁军，没有满朝门生，还敢挑拨侯爷与我？」
我端着酒盏，没有喝。
「挑拨也得你们中间有缝，裴公子这话说得太看得起自己。」
裴鹤眠往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本薄册。
册皮上写着四个字。
首辅榻录。
席间有人立刻伸长脖子。
裴鹤眠把册子举高，声音甜得发腻。
「这是谢问渠当年府中内侍口供，上面记着他如何逼侯爷夜宿榻边，如何让侯爷替他捂脚暖手，如何命侯爷伏在床沿听他批折。」
我的指尖一紧，酒水溅到袖口。
那本册子半真半假。
真的是萧承玦在我床边待了三年。
假的是他们都以为那三年只剩不堪。
萧承玦站起来，靴底踩过台阶，停在我面前。
「你解释。」
这两个字像迟来的恩赐。
我抬头看他。
「我说了，你信吗？」
他目光压下来，像恨不得把我那点笑意亲手碾碎。
「你先说。」
裴鹤眠立刻插话。
「侯爷，奸相最会颠倒黑白，他当年在榻上也这样哄过你吧？」
萧承玦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叫他闭嘴。
我忽然觉得酒盏很沉。
「那我不说了。」
萧承玦眼神骤冷。
「谢问渠，你到今日还要摆首辅架子？」
我把残酒一口饮尽。
酒是凉的，滑过喉间时，那颗痣像被火燎了一下。
「我摆不了架子，只能摆烂。」
满堂一静。
裴鹤眠没听懂，皱眉看我。
「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把空盏递还给他。
「夸你呢，裴公子听不懂人话，怪可爱的。」
裴鹤眠抬手就要扇我。
手腕还没落下，被萧承玦扣住。
我看见裴鹤眠眼底闪过一点得意，立刻软声道：
「侯爷心疼我？」
萧承玦松开他，反手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很重，我被迫仰起头。
「我只是不想脏了他的手。」
这话落下，席间又是一阵哄笑。
我笑不出来了。
萧承玦靠近，呼吸落在我喉间。
「你当年让我在榻边跪着等你一句话，今日轮到你等我一句话。」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烧得昏沉，抓着我衣袖不放。
那时他喊我谢问渠，嗓音又哑又委屈。
现在他喊我奸相，像喊一件污物。
裴鹤眠轻声提醒。
「侯爷，西偏院还空着，旧首辅身子弱，最适合关在那里慢慢训。」
萧承玦松开我，指腹却擦过我的喉痣。
那一下很轻，比耳光还疼。
「带回侯府。」
我哑声笑了笑。
「带回去继续暖床吗？」
萧承玦盯着我，眸色沉得可怕。
「你只配睡石阶。」
甲士上前架住我。
我没有挣扎，只看着萧承玦腰间那枚玄铁虎符。
虎符内侧那道裂，是我当年亲手替他挡刀时磕出来的。
他早忘了。
出了宴堂，裴鹤眠跟上来，笑着把银铃贴到我耳边。
「谢问渠，侯爷现在最信我，你猜他会不会为了我，把你喉间那颗痣剜下来？」
我偏头，冲他笑。
「你猜，他剜的时候，会不会手抖？」
裴鹤眠脸上的笑淡了。
身后传来萧承玦的声音。
「谢问渠，今晚你若敢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人把你的舌头收进这只酒盏里。」
我回头看他。
「侯爷舍得吗？」
他沉默片刻，声音更冷。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