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是女将军,得胜回朝却被未婚夫抱着孩子上门,要我认下妾室生的孩子为嫡子。
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这渣男还要留着过年?
我找皇帝退了婚,爹娘却担忧我的婚事。
退而求其次,只想求个子,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正文】
第1章 携子上门欺
"昭宁,你可算回来了,快看咱们的孩子。"
我战甲上的血还没干透,卫承恩就抱着个襁褓站在我沈府大门口,笑得像个迎接妻子归来的好夫婿。
身后三千铁骑还未散尽,我的亲兵们的刀差点拔出来。
我盯着那襁褓里红通的小脸,再看卫承恩身后怯生生垂泪的女子,一时竟觉得自己在边关杀了三年敌寇,怕不是杀傻了,出现幻觉。
"卫承恩,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咱们的孩子。"他居然还往前凑了一步,把那襁褓往我怀里递,"柳氏替你生的,等你回来记在你名下,就是嫡子了。"
替我生的。
我沈昭宁在北疆啃了三年沙子,挨了十七处刀伤,打下三座城池,你卫承恩在京城纳了妾,生了崽,然后告诉我是替我生的。
我笑了。
我爹在旁边脸色铁青,我娘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卫承恩还在那儿絮叨:"柳氏出身低微,不敢与你争正妻之位,她只是替咱们卫家延续香火……"
我摘下腰间马鞭。
"昭宁,你别冲动……"
第一鞭落在他肩头,襁褓被他身后的柳氏眼疾手快地接走。
第二鞭抽在他背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沈昭宁!你疯了!"
第三鞭,第四鞭。
他满地打滚,护着脑袋嚎叫:"圣上赐婚!你不能退婚!这是抗旨!"
我收了鞭,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这个狼狈的男人。
三年前定亲时,他也是这样一副世家公子的端方模样,说什么"将军安心卫国,家中有我"。
确实有他。
有他纳妾生子,有他给我预备好了一顶现成的绿帽。
"卫承恩,你听好了。"
我把马鞭扔给亲兵,扯下腕上那根定亲时他系的红绳,丢在他脸上。
"这门婚事,退定了。圣旨压不住我,你更压不住。"
卫承恩捂着脸上的鞭痕,竟然还能挤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昭宁,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常年征战,万一……万一回不来,卫家总得有个后……"
万一回不来。
他连我死都想好了。
我转身往府里走,懒得再看他一眼。
身后柳氏突然尖声喊了一句:"沈将军,您这是善妒啊!"
我脚步一顿。
"妾身不过一个卑微之人,只想给卫家留个后,将军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我没回头。
我怕我回头,会把她也抽了。
进了府门,我爹一巴掌拍在桌上:"反了天了!他卫家还想上门讨公道不成!"
我娘拉着我的手,眼睛通红:"你去了三年,他瞒了三年,那柳氏……那孩子都快满周岁了。"
快满周岁。
也就是说,我走后不到三个月,他就和那柳氏有了首尾。
我突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打仗的那种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爹,明日我进宫面圣,退了这门亲。"
我爹点头:"退!老子去宫门口跪着也要退!"
我娘犹豫了一下:"可圣上赐婚……"
"赐婚怎么了?"我解着腕甲,手指还沾着卫承恩的血,"圣上赐婚是让我当他沈家的笑柄?还是让我给别的女人养儿子?"
"我明天就跟圣上说清楚,他卫承恩配不上这道圣旨。"
第2章 金殿请退婚
"沈将军,卫家的意思是……将军在外征战,卫公子身边无人照料,那柳氏是家中安排伺候的,怀了孩子也是意外。"
早朝散后,永安殿外。
卫家派来说情的是卫承恩他大伯,礼部侍郎卫道远。
这老匹夫穿着朝服,笑眯地拦在我面前,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卫大人的意思是,纳妾生子是意外?"我冷笑,"那我下次打仗,一箭射穿了卫承恩,也是意外。"
卫道远脸色微变,很快又堆起笑来:"将军玩笑了。婚姻大事,总得体面收场,闹得满城风雨,对将军的名声也不好。"
我名声怎么不好了?
我为国征战三年,凯旋回朝,满朝文武谁不恭敬敬叫一声沈将军。
倒是你卫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儿,趁未婚妻在边关拼命的时候养外室生孩子,还要我把那野种认作嫡子,这才叫丢人现眼。
"卫大人,"我朝他拱了拱手,"体面是你们卫家该要的东西,不是我。我只要退婚。"
"将军!"卫道远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圣上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将军善妒不贤……"
善妒不贤。
这四个字我今天已经听了第三遍了。
先是昨日那柳氏喊的,今天早朝前我在宫门口又听见几个官员小声议论,现在卫道远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了。
有意思。
我还没面圣呢,这舆论倒先铺好了。
"卫大人,你回去告诉卫承恩。"我盯着卫道远的眼睛,"退婚,是我给他的体面。他若不要这体面,那我就把他在我出征期间,花了多少聘金养外室、那柳氏到底是秦楼楚馆出来的还是哪家良家女子,一桩一桩地呈到御前。"
卫道远的脸终于白了。
我转身往永安殿走。
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沈昭宁,你别不识好歹!承恩好歹给你留了个嫡子的名分,你这样的女人,还能嫁给谁?"
这话像根刺,扎得不深,但恶心。
什么叫"你这样的女人"?
杀敌卫国的女人?
立了军功的女人?
还是在他们眼里,一个快二十五岁的、舞枪弄棒的、可能伤了身子不好生养的女人?
我没回头,径直推开了永安殿的门。
圣上在殿内批折子,见了我抬头,先笑了:"沈将军这身杀气,朕还以为北边又打起来了。"
"圣上。"我跪下行礼,开门见山,"臣请旨退婚。"
圣上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
"朕听说了。卫家那小子确实不像话。"
"臣不求圣上降罪于他,只求这道赐婚的旨意收回。"
圣上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朕当初赐这桩婚,是觉得你沈家与卫家门当户对,谁知那小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行,准了。"
我磕头谢恩,起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圣上又开口了:"昭宁。"
我回头。
"外头那些闲话,朕也有所耳闻。你别往心里去。打了胜仗的将军,不该被这些闲言碎语埋没。"
我笑了笑:"臣不在意。"
我当然在意。但我不能在圣上面前在意。
出了宫门,日头正盛。
我骑马走在长街上,路两旁的百姓认出了我,有人小声说"那是打了胜仗的沈将军",也有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耳朵——
"就是她啊,退了婚的那个……"
"听说是容不下妾室,善妒……"
"可不是,人家卫公子也是为了她好,她常年在外打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面无表情地骑着马,目视前方。
然后,在长街的拐角处,我看见了一个人。
白衣公子,执扇而立,正和一个小厮说着什么。
日光落在他肩上,他抬头恰好望向我这边,与我目光一碰,微笑了一下。
我愣了一瞬。
长得可真好看。
"将军,回府吗?"亲兵在旁边问。
"回。"我收回视线,一夹马腹,那公子的面容却像印在了眼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第3章 醉仙楼灌夫
"昭宁啊,你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退婚后第七天。
我娘坐在我对面,手里搓着帕子,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我正在擦枪,头也没抬:"什么打算?"
"就是……终身大事。"
我擦枪的手顿了顿。"娘,我刚退了婚,您就又操心这个?"
"可不是操心嘛!"我娘一拍膝盖,"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又不是没听见,说你善妒、不容人,还说你……"
她顿了顿,不忍心往下说。
我替她说了:"说我常年征战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
我娘眼圈一下就红了。
"娘,这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我把枪放下,拍她的手,"我身子好着呢,军医年都给我验过。"
"那你……"我娘吞吞吐吐,"你要是不想再嫁人,娘也不逼你。只是咱沈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爹的意思是……"
我等着她的下文。
"不一定非得成婚,"我娘咬了牙,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找个人,借个种,给家里留个后。"
我愣住了。
我娘脸涨得通红,眼睛却定地看着我:"你常年在外打仗,刀枪无眼,万一哪天……娘不是咒你,娘就是怕……你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嫁人这事我确实没兴趣了。卫承恩那事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我这种常年不在家的女人,指望男人守身如玉、一心等我,简直是做梦。
嫁谁都一样。
不如不嫁。
但孩子……
"可以,我想……"我说。
我娘眼睛一亮:"你想想就行,不着急,慢慢挑。"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借种生子。这事说起来简单,可找谁?总不能随便在街上拉一个吧。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白衣,执扇,日光下朝我微微一笑。
那天在长街拐角看见的公子。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荒唐。一面之缘,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想什么呢。
可那张脸偏偏赖在脑子里不走。
第二天一早,我对着铜镜梳了个男子发髻,换上一身靛蓝长袍,配了把折扇——虽然握着别扭得很,像握刀柄。
"将军,你这是……"亲兵阿福目瞪口呆。
"出门转转。"
"穿成这样?"
"少废话。"
我出了府,沿着那天的长街慢慢走。
其实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遇上那位公子,只是鬼使神差地想碰运气。
还真让我碰上了。
同一个拐角,同一身白衣,连那把扇子都没换。他正在路边书摊翻书,小厮在旁边打扇。
我靠过去,也装模作样地翻书,余光打量他。
近看比远看还好看。
眉眼温润如玉,唇边带着点浅笑,翻书的手指修长白皙,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
他似有所觉,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把视线挪到书上。
糟了,拿倒了。
"这位兄台,"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书拿反了。"
我把书正过来,干咳一声:"在下看的是装帧,不是内容。"
他轻笑出声:"那兄台觉得这装帧如何?"
"不错,纸张厚实,适合垫桌脚。"
他笑得弯了眼,合上手中的书,朝我拱了拱手:"在下姓顾,单名一个衍字。兄台如何称呼?"
"姓沈,叫……"我顿了顿,"沈朝。"
"沈兄好。"他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握扇的手上停了停——那手上全是茧和旧伤疤,怎么看都不像读书人的手。
但他没多问,只笑道:"日头正盛,沈兄可有兴致找个地方喝一杯?"
"正有此意。"
他转头吩咐小厮:"回去知会母亲一声,说我晚些回。"
小厮犹豫了一下:"公子,夫人说了让您早些……"
"去吧。"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小厮跑远了。
我带着他上了长街尽头的醉仙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两壶好酒。
他坐在我对面,举止从容,端杯的姿态都带着几分矜贵。
"沈兄是做什么营生的?"他问。
"走镖的。"我面不改色。
"难怪。"他看了眼我手上的疤,"辛苦。"
我给他斟满杯:"顾兄呢?"
"没什么营生。"他笑了笑,"家里管得严,平日也就看书,逛逛街。"
闲散公子哥。
正好。
我心里盘算着——这样的人,家世应当不差,身体看着也健康,长相更是没话说。若能……
别急,我得先把人灌醉了再说。
我开始频举杯。
"来,难得投缘,干了。"
"沈兄好酒量。"
"哪里哪里,顾兄也不差。来,再来一杯。"
一壶,两壶,三壶。
他的脸渐渐红了,眼神也开始迷蒙,说话的速度慢下来,还带了点含糊的鼻音。
"沈兄……你这酒量,当真不像走镖的,倒像……行伍之人。"
我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顾兄喝多了,说胡话呢。来,最后一杯。"
他接过去仰头饮尽,杯子放下的时候手一滑,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我伸手一捞,把人接住了。
他靠在我肩上,低低笑了一声:"沈兄,你力气好大。"
他醉了。
彻底醉了。
我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行,就他了。
第4章 公主逼提亲
"呜……"
天还没亮,身边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我从浅眠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的匕首——没有,这不是军帐。
身旁被子里蜷着一团白,那个顾衍,正背对我缩在床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我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昨晚干了什么。
"喂,"我伸手碰了碰他肩膀,"你没事吧?"
他猛地一缩,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眶通红,泪珠成串往下掉,模样狼狈又可怜。
"你……你欺负我。"他声音又哑又软,鼻头红得像只兔子。
我这辈子杀过匪寇,斩过敌将,唯独没应付过哭包。
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那个……对不起?"我试探着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声音闷在里面,"我的清白……"
我沉默了。
确实是我不厚道。人家好端一个公子,被我灌醉了办了,换谁都得哭。
"你要我怎么赔?"我干脆利落。
被子里的哭声顿了一下。
他探出半张脸,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说真的?"
"我沈……朝,说话算话。"差点把真名秃噜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脸埋回被子里,闷声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穿了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整个人还缩在那团被子里,肩膀仍在颤。
我心里有些发紧,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事已至此。若能有孩子,也算对得起我爹娘。
至于这位顾公子……往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我回府,天光大亮。
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刚翻过院墙就被我娘堵了个正着。
"昭宁!你昨晚去哪了!"
"呃……喝酒。"
"喝酒喝一宿!你看你这样子!领口都歪了!你——"我娘突然顿住,眼睛盯着我脖子,"这是什么印子?"
我伸手摸了摸——完了。
"谁干的!"我娘瞪大眼睛。
"蚊子。"
"蚊咬的是圆的!这是——"
"娘!"我打断她,"我办正事去了,就您说的那事。"
我娘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突然压低了八度:"你是说……借种?"
我点头。
"你这么快就找好人了?"
"对。"
"谁?"
"一个……路上认识的公子。"
我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欣慰又担忧又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你是女子?"
"应该是发现了。"
"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我没说。"
我娘拧着眉想了想,最终拍了拍我的手:"行吧,那就等看有没有消息。这事你爹那儿我去说,你先回屋歇着。"
我点头,刚走出两步——
"砰!"府门被拍得震天响。
"沈将军!沈将军在家吗!"
门房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来者何人?这是沈府——"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盖过所有人:"长公主驾到,开门。"
我和我娘面相觑。
长公主?哪个长公主?
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怀安长公主?
她来我沈府做什么?
我娘拉着我匆赶到前厅,我爹已经出来了,一脸茫然地把人迎进门。
怀安长公主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喝着我家的茶,笑眯眯的,看着和善极了。
身后还跟着一溜儿仆从,抬着——
那是什么?
聘礼?
"沈将军来啦。"长公主看见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连点头,"好,好,果然英姿飒爽。"
"长公主殿下。"我行了个礼,一头雾水,"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贵干?"
长公主放下茶盏,拉着我的手,笑得慈眉善目:"昭宁啊——我可以叫你昭宁吧?我来呢,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提亲来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您说什么?"
"提亲。"长公主轻描淡写地重复,"我家老幺今天一早哭着跑来找我,说他昨夜被人……"她咳了一声,"失了清白。那人姓沈,是个女扮男装的将军。"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公主的小儿子。
姓顾。
单名一个衍字。
怀安长公主之子,顾衍。
我,沈昭宁,北疆战神,刚把长公主的宝贝儿子给办了。
"所以,"长公主拍我的手,笑容不减,"这门亲事,昭宁意下如何?"
第5章 下聘嫁将军
"长公主殿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我爹率先开口,声音都在抖。
长公主笑着摆手:"哪里有什么误会,我家衍儿说得清楚楚,昨夜在醉仙楼,和一位沈姓女子——他亲眼确认了。"
亲眼确认。
那就是说他醒了之后就知道我是女子了。
也对,都那样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殿下,"我硬着头皮开口,"令公子与我萍水相逢,这就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再说,我的名声在京城也……"
"名声?"长公主抬眉,"善妒不容人那套?我问你,卫家那小子纳妾生子,你抽他几鞭有什么不对?换成我,我把卫家门都拆了。"
我愣住了。
"名声是别人嚼的舌根,又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长公主拍拍我的肩,力道出乎意料的大,"我儿子看上你了,我也觉得挺好,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殿下。"我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家昭宁确实是行伍之人,性子粗,脾气也不好,令公子那样温润的人,只怕……"
"温润?"长公主嗤笑一声,"他要真温润,今天一早能哭得我耳朵聋?"
我爹在旁边轻咳。
长公主收了笑,正色道:"沈将军,夫人,我把话说明白。我那小儿子自幼体弱,性子软,在外头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回。他今天能主动跑来求我下聘,是我头一回见他这么坚决。"
她看向我,目光认真了三分:"他说,沈昭宁,他非娶不可。"
非娶不可?
我才见了他两面。
灌醉了他一回。
他就非娶不可了?
"殿下容我想。"我说。
"行。"长公主爽快站起身,"但聘礼先放这儿,你们慢慢看。三天后我来听回话。"
她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聘礼,和我们一家三口面相觑。
"爹,娘,你们说这……"
"昭宁,"我爹突然开口,表情复杂得很,"你老实说,你昨晚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就……喝了个酒。"
"沈昭宁!"我爹拿起桌上的鞭子。
"好!"我退后一步,"就您和娘说的那事!借种!我哪知道他是长公主的儿子!"
我爹拿鞭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是说……你把长公主的儿子……当成借种的对象了?"
"……是。"
我爹把鞭子往地上一摔:"你可真是我亲闺女!老子杀了二十年敌,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
我娘在旁边急得直拉我爹的袖子:"你小声点!让下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那怎么办?"我爹来回踱步,"人家长公主都上门下聘了,聘礼都抬进来了,我们要是拒了,那是打皇家的脸……"
"可要是应了,"我娘犹豫豫,"昭宁这样的性子,嫁进公主府……能行吗?"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院里堆得满满当的聘礼箱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本来的计划是:借个种,生个孩子,然后继续上战场杀敌。干脆利落,一个人过。
现在倒好,种还没确定借没借成,人家直接上门提亲了。
而且还是长公主家的公子。
我要是拒绝,那就是扫了皇家面子。
我要是答应……
答应就答应呗,反正我也要上战场的,又不是天待在家里。有个长公主当婆母,京城里那些嚼舌根的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而且——
那张哭红了眼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说不清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爹,娘,"我站起身,"这门亲,我应了。"
"真应?"我娘惊讶。
"嗯。"
"你想清楚了?"我爹皱眉。
"想清楚了。"
我爹看了我半天,最终重叹了口气:"行,但昭宁,你以后手轻点。那是人家长公主的心尖子,你别像对卫承恩似的,动不动就抽人家。"
"放心吧爹,我又不是不分好歹。"
"那就好。"我爹弯腰捡起鞭子,指了指院里的聘礼,"去看看人家送了什么,好歹心里有数。"
我走到院中,随手打开一只箱子——满一箱南海珍珠。
第二只——上等蜀锦。
第三只——金丝楠木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
我沈家虽是将门,但世代武将的家底大多花在养兵和军备上了,这排场在我家还真是头一回见。
"长公主下聘还真是大手笔。"我感慨。
我娘在后面接了句:"所以你可别把人家公子弄哭了,太贵了赔不起。"
第6章 洞房摔哭了
"沈兄——不,该叫沈将军了。"
大婚前三天。
长公主安排我和顾衍在她的别院见一面。
他坐在石亭里,面前摆着茶具,见了我起身行礼。依旧是那身白衣,只是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
"叫我昭宁就行。"我在他对面坐下,"顾公子。"
"那你也别叫我顾公子,"他给我倒茶,动作从容优雅,"叫衍哥哥。"
我差点呛着。
"你比我小。"
"比你小也是哥。"他一本正经,"你那天灌醉我,欺负了我,总得让我占个便宜。"
我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在醉仙楼,他分明一副纯良书生的模样,被灌了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可现在面对面坐着,他的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点好拿捏的样子。
"顾衍,"我直接问,"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抬眼看我,笑了笑:"将军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
"你不想。"他轻轻搅动杯中茶汤,睫毛低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成了亲,我慢慢告诉你。"
我皱眉:"你这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
"因为说全了,怕你不嫁我了。"他抬头,笑意盈盈,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行吧,"我撇开视线,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慢慢说。但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是要继续上战场的,不可能天在家陪你,你要是指望我当个相夫教子的贤妻……"
"我从没指望过。"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是将军,你该在战场上。我只要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有我就行。"
这话说得漂亮。
太漂亮了。
我总觉得这人没这么简单,可一时间又找不出破绽。
大婚当天,满城的鞭炮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穿着嫁衣——不,是喜服,长公主特意让人做了一套不同于传统新娘装的武将婚服,猩红锁甲配金丝披帛,英气又不失喜庆。
我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还挺好看的。
我娘在旁边抹眼泪,我爹站在门外,咳了又咳,最后闷声交代了一句:
"手轻点。"
"爹,您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你也给我记住。"我爹瞪我一眼,"他那体格,你一拳下去能把人打散架。长公主信得过你才把儿子嫁过来,你可别给老子丢人。"
"知道了知道了。"
花轿抬到公主府——不对,是我沈府。顾衍从今天起住进沈家,长公主说了,男嫁女家,让他跟着我过。
掀盖头的时候,我的手有些不稳。
红绸落下,底下那张脸比平日更白净几分,腮边涂了薄薄的胭脂,眼尾染了一层绯色。
他仰头看我,唇角弯起来,轻声说了句:"将军真好看。"
我耳朵发烫。
不像话,我杀过那么多人,居然会被一句好看弄得脸红。
之后就是冗长的婚宴。来的人多得吓人——朝中文武、长公主的旧交、圣上赐的御酒——阵仗比我打胜仗回来受封还大。
宾客们一个接一个来敬酒,我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
我酒量好,三十碗下去面不改色。
顾衍就不行了。他那边也有人灌,喝了不到十碗整个人就晃悠起来了。
等宾客散尽,我回到新房时,他已经被人扶进来了,醉得七荤八素,坐在床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顾衍?"
他抬头,看见我,突然整个人扑过来——
"将军!"
我下意识侧身一闪,反手扣住他手腕,脚一绊,顺势把他按在了地上。
"……"
"……"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完了。
"你弄疼我了。"他翻过身,眼泪已经滚下来了,嘴唇都在哆嗦,"洞房花烛夜你把我摔在地上……"
"那是条件反射!你突然扑过来我以为有刺客!"
"我是你夫君!"他越哭越凶,"你把我当刺客!"
我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他:"好,我错了,我不该摔你,你别哭了。"
他赖在地上不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你抱我起来。"
"……行。"
我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他还在抽泣,却伸手揪住我的衣领不松手。
"你还得哄我。"
"怎么哄?"
"亲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忍不住说:"你这是撒娇还是勒索?"
他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行。"
我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
他的手松开了,缩进被子里,声音含糊糊:"将军,你以后不许再把我摔地上了。"
"不摔了。"
"保证。"
"……保证。"
被子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哼唧,然后就没了声息。
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盯着被子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总觉得,我好像被套路了。
第7章 军营泪相逢
"将军,北边急报。"
婚后第二十三天。
我正在后院练枪,亲兵阿福急匆匆跑来递上军函。
我单手接过,展开一看——北境匈奴残部又犯边了,朝廷要调我回去。
意料之中。
我这种人注定不是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命。
只是……
"夫人,你在找什么?"
顾衍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穿了件鹅黄外衫,手里端着一碟糕点,笑盈盈地往我这边走。
这些天他对"夫人"这个称呼的执着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纠正了二十多遍"叫我昭宁",他充耳不闻,夫人长夫人短,喊得比蜜还甜。
"没什么。"我把军函收起来。
"骗人。"他走到我面前,把糕点递过来,"阿福急忙忙跑过来,一定是有军务。"
他虽然看着柔弱,但不傻。
"北边来了急报,"我没瞒他,"我可能过几天就得走。"他端糕点的手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黯了一瞬。
"多久?"
"不好说。短则三五月,长则……一两年。"
他沉默了片刻,把糕点放到石桌上,抬手帮我理了理练功时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
"那夫人要保重。"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舍不得。
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他笑了一下,"你是将军,边关百姓需要你。我拦你,那是自私。"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我会哭给你看的。"
我忍不住笑了:"行,一根都不少。"
三天后我点兵出征,顾衍送我到城门口。
他没穿那身招摇的白衣,换了件青灰色的窄袖便服,站在城楼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条红绳——和当初卫承恩给我系的那条差不多,但上面多了一颗平安扣。
"戴上。"他踮脚把红绳系在我腕上,手指冰凉,微发抖。
我低头看他,发现他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泛红了。
"不是说不哭吗?"
"我没哭。"他别过脸去,声音发紧,"风迷了眼。"
城门外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我握了握他的手,松开,翻身上马。
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青灰色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看见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唇形无声地动了动。
我没看清他说了什么。
但心口莫名地沉了一下。
北境的仗比想象中难打。
匈奴残部和西域几个部族勾结在一起,兵力是上回的两倍不止。我打了三个月,推进了两百里,然后在一次突袭中中了埋伏。
箭从左肋穿入,擦着心脉而过。
我从马上栽下来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答应他一根头发都不少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我费力偏过头,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色块,眨了几下才聚焦——
顾衍。
他趴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嘴唇发白起皮,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他怎么在这?这里是军营。
"顾……"我嗓子干得像砂纸,刚发出一个音节,他就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无声的,大颗大颗砸在我手背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多久了?"
"七天。"他抬手擦了把脸,又去够旁边的药碗,手抖得碗都端不稳,"军医说你再不醒就……"
他没说下去,深喘了两口气,把药送到我唇边。
"先喝药。"
苦得要命。我皱着眉强咽下去,又问:"你怎么来的?"
"长公主府的信鸽先到京城,母亲让我来的。"他放下碗,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三天三夜没合眼赶过来的。"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我说,"说好一根头发都不少——"
"闭嘴。"他突然凑近,额头抵着我的肩,声音闷闷的,"你活着就行。别的不重要。"
我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很软,散了一半搭在肩上,有些凌乱。
"以后别哭了。"我嗓音还沙哑着,"多大的人了。"
"你试试嫁个人,她动不动就上战场差点死了,你能不能不哭。"他闷声说,带着点恼意和委屈。
我没话反驳。
第8章 孕事惊众人
"夫人,军医说你不能再打了。"
伤好了七成之后,顾衍每天雷打不动地盯着我喝药换药。我想下床活动一下筋骨,他就拿军医的话当令箭。
"我又没说现在就上阵,动总可以吧?"
"不可以。"他端着药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碗塞我手里,"喝。"
"你最近越来越霸道了。"
"学你的。"
我刚想回嘴,突然一阵猛烈的恶心涌上来——药碗差点脱手,我撑着床沿干呕了好几声。
顾衍脸色一变,立刻扶住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药太苦了——"
又是一阵恶心。
我被折腾得脸色发白,顾衍已经冲出去叫军医了。
半个时辰后,军医把完脉,退后一步,看看我又看看门外站着的顾衍,表情微妙。
"将军……"
"怎么了?"
"恭喜将军,有身孕了。"
我的脑子空白了整三息。
"你说什么?"
"约莫四个月的身孕。"军医搓着手,"先前将军昏迷用了些猛药,所幸未伤到胎儿……"
这么大月份了?
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
可能打仗每天神经都绷着,身体也自动屏蔽了不适感。
门外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
顾衍站在门口,手里原本端着的补汤洒了一地,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微张着。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你别哭——"
晚了,他已经扑过来了,直接趴在我床边,泣不成声:"你怀着孩子还在打仗……你挨了一箭……万一……万一……"
"我不也不知道吗!"我扶额,"这不好的嘛……"
"好什么好!"他抬起一张泪糊的脸瞪我,难得有几分凶样——虽然配着那双红兔子眼实在凶不起来,"你要是把自己和孩子都搭进去了怎么办!"
我确实无话可说。
军医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我们俩大眼瞪小眼。
"这仗打不了,"我主动开口,"我上折子请朝廷换人接手,然后回京养伤。"
顾衍的眼泪还没收住,但听了这话,用力点了点头。
回京的路走得极慢。
顾衍把我当瓷器一样护着——马车里铺了三层褥子,每过一个颠簸他都要探头问我一声"夫人还好吗",每到一个驿站必定先检查伙食是否干净。
我这辈子没被人这样照顾过。
说实话,有点不习惯,但也有点……舒服。
某天傍晚,马车停在驿站门口,我靠在车壁上假寐。顾衍坐在对面翻一本医书——自从知道我怀孕,他已经看完了三本关于孕期调养的书。
我半睁眼看着他翻页的手指,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不是新婚后那二十多天的熟悉,是更久远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纱帐的记忆。
有一个小男孩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看书,时不时抬头偷看我一眼。
"顾衍。"
他立刻放下书:"嗯?"
"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他翻书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
"夫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有些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你坐在我对面看书的样子,我好像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你想起来了?"他声音很轻。
"想起什么?"
他没回答。
半晌,他抬起头来,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掉泪。他只是定地看着我,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等你全想起来了,再说吧。"
"顾衍,你又说一半。"
"因为说全了我怕你生气。"他扯出一个笑来,但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心虚。
我皱着眉看他,那些朦胧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搅得我不安。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没接话,转头去掀车帘看外面的天色。
"到驿站了,夫人先下车歇息。"
"顾衍!"
"……晚上告诉你。"
第9章 旧局藏年
"说吧。"
驿站的房间不大,烛火映得满室昏黄。我靠在床头,盯着坐在桌边的顾衍。
他手里转着茶杯,迟不开口。
"你说晚上告诉我,现在是晚上了。"
"夫人别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在想怎么说你不会太生气。"
"你先说了,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终于抬头看我。
"昭宁,你还记不记得宫学?"
宫学。
我确实进过宫学。沈家是将门,但我祖父那一辈和先帝有旧交,我小时候被特许入宫学读书,学了三年才回家跟着爹练武。
"记得。怎么了?"
"你在宫学里有一个同窗,长得瘦小,总被人欺负。"他望着我,目光灼灼,"你替他打过架,护了他整三年。"
我脑子里那层纱帐被撕开了一角。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躲在假山后面哭,脸上有被人掐出的红印。我揪着那个欺负人的小胖子的衣领,把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然后那个小男孩拉着我的袖子,一边哭一边说谢。
他的眉眼……
"是你。"
顾衍点头,眼眶已经泛红:"是我。"
"你那时候说——"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会一辈子护着我。"
我记起来了。
我确实说过那句话。七八岁的孩子口无遮拦,英雄豪杰的故事听多了,看见哭包被欺负就拍着胸脯许了诺。
"后来你走了。"顾衍低下头,手指死扣着桌沿,"你回家练武,再后来上了战场,再后来……定了亲。"
他说"定了亲"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平静得过分。
"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有些不可置信。
"不止是等。"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旧得发黄的香囊,绣工拙劣,针脚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绣的是一把小剑。
我的呼吸一窒。
那是我绣的。
七岁那年在宫学里跟着女官学刺绣,我笨手笨脚缝了个四不像的香囊,本来要丢的,被那个哭包捡了去。
"你留了十七年?"
"十八年。"他把香囊收回袖中,像护着什么宝贝,"我数过。"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底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像是裂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慢慢从里面渗出来——酸涩,温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但紧跟着,另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顾衍。"
"嗯?"
"卫承恩纳妾生子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没有否认的打算。"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个柳氏,是我的人送到卫承恩身边的。"
我感觉太阳穴突直跳。
"你让别的女人爬上我未婚夫的床,让他背叛我,就为了——"
"就为了让你退婚。"他抬起头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表情不是那种撒娇的哭,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不后悔的倔强,"你定了亲,我撬不动那堵墙。圣上赐的婚,谁敢说不要?只有他自己先犯错,你才有理由退。"
"所以你设了这么大一个局。"
"我设了更大的。"他吸了吸鼻子,索性把一切都摊开来,"你回京路上在街角看见我——不是巧合。你第二天出门又遇见我——也不是巧合。"
我盯着他。
"你那天穿了男装来找我,我一眼就认出你了。那双手上的茧,那个拿扇子像握刀柄的姿势,还有你看书拿反了……"他哭着哭着居然笑了一下,"太明显了。"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顾衍,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
"知道。"他擦了把眼泪,"手段不光明。"
"何止不光明!你——"
"可我不这样做,你永远看不见我。"
他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哭了,就那样红着眼看着我,里面有十八年的等待、隐忍和不甘。
"你定亲那天,我在城墙上看着他们往你家送聘礼,站了一整夜。你出征那天,我在人群里看着你骑马走出城门,你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我这辈子每一天都记得你。"
我坐在床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气是真的气。可恨不起来。
"你就是个黑心的芝麻汤圆。"我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什么意思?"
"外头看着白净,里面全是黑心眼子。"
他被我说笑了,又被自己笑到呛了泪,咳着咳着又红了眼:"那你还要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十八年的情意,太沉了,"我叹了口气,"退不了货。"
第10章 黑心汤圆得手
"哇——"
五个月后。
将军府后院响起一声嘹亮的哭声。
我瘫在床上,浑身像被碾子碾过一遍,生个孩子比打一场仗还累。
产婆把襁褓抱过来给我看:"恭喜将军,是个小公子。"
"长什么样?"我撑起半个身子去看。
小脸红通,皱巴巴的,闭着眼嚎得中气十足。
"像他爹。"我评价。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顾衍冲进来了,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扑到床边,先看我,再看孩子,然后毫无悬念地——哭了。
"你能不能不哭了?"我无力吐槽,"你儿子都比你坚强。"
"我高兴。"他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抱得生疏又笨拙,但眼里全是光。
长公主从门外走进来,看儿子,看孙子,满脸都是笑:"行了行了,别把孩子滴湿了。昭宁累了一天,让她歇着。"
顾衍抱着孩子不撒手,一边流泪一边傻笑,模样蠢得我都看不下去。
我闭上眼准备歇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长公主皱了眉。
丫鬟匆忙跑进来:"殿下,外头……卫家的人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
"谁?"
"卫承恩。说是要见将军,有话要说。"
我和顾衍对视一眼。他的眼泪倒是立刻收了,抱着孩子的手臂微收紧,脸上的表情从傻白甜瞬间变成了——冷。
"这个时候来。"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柔软,"还真会挑日子。"
"让他进来。"我说。
"夫人,你刚生完——"
"让他进来。"我重复了一遍,"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来。"
顾衍抿了抿唇,把孩子交给长公主,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卫承恩被带进了外厅。
我让丫鬟扶我起来,披了外衫走到门边。隔着帘子,我看见了卫承恩。
他瘦了很多,脸色发灰,官服穿得松垮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顾衍站在厅中,手负在身后,神色淡地看着他。
"卫公子,有话请说。我家夫人刚诞下麟儿,不便久待。"
卫承恩抬头看见顾衍,嘴角扯了一下:"顾公子……不,该叫沈夫郎了。"
"你来做什么?"我隔着帘子开口。
卫承恩浑身一震,朝帘子这边看过来。
"昭宁,我——"
"沈将军。"顾衍纠正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沈将军。"卫承恩咽了口唾沫,"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那柳氏,她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
"我查过了,那个孩子……是别人的种。柳氏骗了我。"他的表情既愤恨又狼狈,"她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是有人安排到我身边的。"
他的目光移向顾衍,眼里燃起一簇怒火。
"是你,对不对?"
顾衍站在那里,面色不变,只微歪了歪头。
"卫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了!"卫承恩上前一步,"柳氏招了!她说有人给了她银子,让她接近我,让她怀上别人的孩子冒充卫家骨——"
"卫承恩。"我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看着这个曾经的未婚夫,慢慢开口:"就算柳氏的孩子不是你的,那你纳妾的事实存不存在?你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的事实存不存在?你让我把别人的孩子记在名下当嫡子的话,说没说过?"
他脸色灰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柳氏是谁安排的,和我无关。"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把裤腰带松了。全京城都知道沈昭宁退了婚,是因为未婚夫纳妾生子。而你卫承恩到今天来,不是来跟我道歉的——你是来找顾衍算账的。"
"因为你觉得不甘心。你觉得自己被人耍了,被人设计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被人设计到那一步,是因为你本来就守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卫承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沈昭宁,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笑出来了,"我只后悔当初没多抽你几鞭子。"
顾衍在旁边轻声开口:"送客。"
亲兵上前把卫承恩架了出去。
帘子落下,厅里恢复安静。
顾衍转过身来看我,表情有些忐忑。
"……你生气吗?"
"我说过了,退不了货。"我把手撑在门框上,确实有些乏力,"不过下次有什么计划,先跟我商量。别自己当幕后黑手当上瘾了。"
他急忙点头,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扶我:"好,以后都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先去把你儿子抱来,我还没仔细看过。"
他的眼睛又亮起来,快步往后院跑,了两步又回头:"夫人小心——别站太久——"
"快去。"
他又笑又跑地去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鞋还少一只、跑起来一高一低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说实话,嫁了这么个黑心芝麻汤圆,操心是多了点。
但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家里有个人等着,仗打完了还想回来——这种感觉,比打了胜仗还好。
外头夕阳把院子照得一片金红。
后院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夹杂着长公主的笑声和顾衍手忙脚乱的声音。
"别哭了别哭了,爹抱你——夫人!他不让我抱!"
顾衍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我叹了口气,往后院走去。
"来了来了,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