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解绑后，小禾才真正理解。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系统给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1
九岁。
今天是我生日。
蛋糕吃了，蜡烛吹了，愿望许了。
我许的愿望是——长大以后天天吃冰淇淋。
好吧其实我没想好。闭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冰淇淋。
奶奶在旁边笑："许了什么愿啊？"
"不行，许愿不能说出来的。"妈妈说。
蛋糕分六块。我吃了最大的那块。
爸爸说他不吃甜的。
骗人。他偷偷舔了一下奶油。
我看到了。但我没说。
晚上九点，洗完澡躺床上。
"小禾，关灯！"妈妈在客厅喊。
"关了关了！"
刚躺下，手腕上的电子表震了一下。
这表是爸爸在地摊上买的，二十块。说是智能手表。
我看它像个砖头。
但它突然亮了。
【「干了么」系统已激活。】
【宿主：林小禾。年龄：9岁。】
【剩余寿命：16483天。】
我瞪着天花板。
啥？
拍了一下手表，又震了。
【系统说明——】
【积分规则：1积分=100元，可兑换现金至微信零钱。】
【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兑换特殊道具。】
【连续完成5个任务，奖励寿命+10年。】
【未完成任务：扣除剩余寿命的十分之一天数。】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16483天。45年。9加45等于54。
54岁就没了？
【年度强制任务已推送。】
【任务一：让一个陌生人真心笑出来。】
【限时：3天。】
【奖励：88元+88积分。】
【失败惩罚：扣除1648天寿命。】
1648天。四年半。
我今年九岁。减掉四年半——50岁就没了？
我嘞个豆。
【弹幕：又一个倒霉蛋。】
【弹幕：这小孩看着就不太行。】
【弹幕：赌五毛钱她完不成。】
小禾也不知道这些字为什么出现在她的手表上。
只是觉得，你们行你们来啊！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
六点十五。手表亮着绿光。
【任务倒计时：2天23小时。】
我从厨房拿了个包子就出门了。
"小禾你干啥去？"妈妈在屋里喊。
"跑步！"
"别跑远！"
小区里人还不多。
一个遛狗的大爷走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冲上去。
"大爷！我给你讲个笑话！"
大爷把狗绳攥紧了："啊？"
"为什么企鹅只有肚子是白的？"
"……为什么？"
"因为它们手太短，洗澡只能搓到前面！"
大爷看了我一眼。
没笑。拉着狗走了。走得还挺快。
【弹幕：冷笑话冷到企鹅感冒了。】
【弹幕：我八岁的宿主都比这强。】
行，你们行你们来。
我又对着一个遛弯的阿姨做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双手拉耳朵。
阿姨停下来看了我三秒。
"小孩，你脸抽筋了？要不要帮你打120？"
没笑。
【倒计时：1天。】
我坐在花坛边。慌了。
做了十几个鬼脸，讲了四个冷笑话，还给一个跳舞的奶奶唱了首歌。
"小姑娘唱得真好。但我不太笑得出来。"
我快哭了。
这时一个大爷牵着金毛走过来。
金毛冲我摇尾巴。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
大爷说："喜欢狗啊？"
"喜欢。但我妈不让养，说掉毛。"
大爷乐了："都这样，我家那个掉得满屋都是。"
然后金毛突然窜出去，还把我手里的包子叼走了。
我追了两步。
踩到香蕉皮。
啪。
摔了个屁股蹲。
"哈哈哈！"
大爷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小姑娘，你比那狗有意思多了！哈哈哈！"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
【奖励：88元已到账，88积分已入账。】
【弹幕：物理搞笑，最为致命。】
【弹幕：摔出来的88块，值了。】
【弹幕：这宿主是搞笑艺人转世吧。】
我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裤子破了个小洞。
回去肯定被我妈骂。
但88块到了。
我低头看手表。
【当前积分：88。剩余寿命：16473天。】
16473天。45年。
也不算太少吧？
但总觉得不够。
回家的时候，奶奶坐在院子里择菜。
"小禾！你裤子咋破了？"
"摔的。"
"摔哪了？疼不疼？"
"不疼！"
她把我拉过去，摸了摸我脑袋。
手粗糙，但热乎乎的。
"以后跑慢点。"
"知道了奶奶。"
2
十岁。四年级。
一年过去了。
我还是我。但手腕上的砖头手表多了一堆数据。
积分余额：88。剩余寿命：16113天。
我算过了，44年。54岁。
比去年少了一年。因为我又长大了一岁。
今天有新任务。
【任务二：用5块钱赚到至少50块钱。且每一分钱都必须是干净的。】
【限时：30天。奖励：200元+200积分。】
【注意：非法手段所得不计入。被发现一次，扣除50积分。】
一个月。这次倒是不急。
但五块赚五十，十倍？
我蹲在校门口啃包子的时候，陈大壮来了。
他嘴里叼着第三个包子。
"大壮。"
"嗯？"
"帮我干一票。"
"干啥？"
"赚钱。"
他包子差点喷出来。
"赚多少？"
"至少五十。"
"这么多？"他啪地敬了个少先队礼。
"坐下！还没下课呢！"我急忙拉住他。
放学铃一响，我拉着他冲向小卖部。
兜里五块——昨天系统给的88块被我妈发现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捡的。"
"你运气也太好了。"她收走80，留了5块。
所以我只有五块。
"就五块？"大壮看着我手心的硬币。
"够了。"
我花四块五买了十五块卡通橡皮。然后在校门口摆摊。
"走过路过！卡通橡皮一块一个！"
大壮在旁边举着橡皮当样品。
他举反了，图案对着自己。
算了。
二十分钟卖了三个。赚了两块一。
不对，我花了一块买辣条。
净赚一块一。
"不行。"
我换了思路。"大壮，你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帮我参考一下。"
"你不是不写作业吗？"
"帮别人写。收钱。"
我在班里发消息：代写作业，一项两块。
生意来了。
写了三份数学两份语文。赚了十块。
然后——
"听说有人代写作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来。
"林小禾，陈大壮，站出来。"
我站了。大壮也站了。
他腿在抖。
"谁主使的？"
大壮张嘴就要说话。
我踩了他一脚。
他"嗷"了一声，然后——
"是林小禾！"
【弹幕：经典卖队友。】
【弹幕：大壮这叛徒速度比翻书还快。】
罚站一节课，钱也被没收了。
放学后班主任找我妈谈话。
我妈是数学老师，就在这个学校。
她出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林小禾，你胆子不小啊。"
"妈，我错了。"
"你错哪了？"
"不该代写作业。"
"还有呢？"
"不该让陈大壮背锅。"
"还有呢？"
"……不该让你丢脸。"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
"回家再说。"
那天晚上没挨打。但妈妈坐在沙发上，叹了一晚上的气。
比打我还难受。
我躺在被窝里，看着手表。
【倒计时：20天。当前进度：1.1元/50元。】
【弹幕：这届宿主商业头脑不行啊。】
【弹幕：放弃吧，还不如干活赚钱快。】
说的对啊。
第二天放学，我没回家。
我去了小卖部。
老板在搬货，满头大汗。
我走过去。
"叔叔，帮你搬货，给五十行不？"
老板看了我一眼："五十？"
"二十也行。"
"十块。干不干？"
"……成交。"
我和大壮干了一个半小时。
零食按品牌分类，过期的挑出来，饮料按颜色排好。
搬了六箱矿泉水，四箱方便面。
我的手磨红了。
大壮的手也磨红了。
他嘟囔："我手好疼。"
"忍着。"
"我不想干了。"
"你不干就没钱。"
"我有零花钱。"
"你妈给的，不算。"
他瘪了瘪嘴，继续搬。
老板背着手转了一圈。
"嗯，比我自己摆的好看。"
给了我五十。
多给了四十块。
"你这孩子，手都磨破了。不管你想干什么叔叔帮你一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红了一片，有两个地方快起水泡了。
疼。
真疼。
但我突然想起了妈妈的话。
"赚钱不容易。"
她说了八百遍。
我一直觉得她在骗我。
现在我信了。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200元已到账，200积分已入账。】
【当前积分：288。】
【弹幕：老板多给钱是被感动了吧。】
【弹幕：手磨破了，心没破。】
【弹幕：终于知道赚钱不容易了。】
大壮凑过来："小禾，你手上起泡了。"
"没事。"
"疼不疼？"
"不疼。"
我拍拍他肩："区区五十块，这有何难？"
他眼睛放光，又敬礼。
放学回家，奶奶在门口等我。
"小禾！"
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给我。
"拿着，买零食吃。"
"奶奶，我有钱。"
"拿着！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她把五块钱硬塞进我兜里。
手还是粗糙的。但比去年更瘦了。
"奶奶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你妈天天做饭。"
"那你咋又瘦了？"
"老了嘛。正常。"
她笑着拍了拍我脑袋。
我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
第一次没接奶奶的钱。
"奶奶，这钱你留着。我想吃啥自己买。"
她愣了一下。
"我们小禾长大了。"
3
十一岁。五年级。
【任务三：帮助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对方必须真心说谢谢。】
任务三已经挂了快一周了。
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真心说谢谢"？
这俩条件听着简单。但我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我蹲在教室后门观察了三天。
目标锁定：周雨桐。
这学期新来的转学生。没人跟她玩。
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不存在。
下课别人出去玩，她坐着看书。
午饭别人扎堆吃，她一个人去操场长椅。
体育课分组没人选她，老师把她硬塞进一组。
"大壮，你去跟她说句话。"
"说啥？"
"说啥都行。"
大壮走过去，站了三秒。
"你……你吃了吗？"
"吃了。"
"哦。"
他跑回来："我说完了！"
"就这？"
"你让我说啥都行，我说了啊！"
算了，我自己来。
我坐到周雨桐旁边。
"嗨。"
"嗨。"
"你看的啥书？"
"《小王子》。"
"好看吗？"
"好看。"
三句说完。没话了。
我脑子一热："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她放下书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我发慌。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我愣住了。
她眼睛里没有生气。
就是那种很安静的难过。
像已经习惯了没人在意的难过。
"我走了。"她站起来。
我坐在那，一上午没说话。
大壮给我递火腿肠，我没接。
他急了："这可是王中王！"
"滚。"
他真滚了。
【弹幕：……】
【弹幕：别说了，小孩最讨厌被可怜。】
【弹幕：宿主犯了大忌。】
放学后我看到周雨桐一个人走出校门。
书包带子被她拽得紧紧的。
旁边有家长接孩子，有小朋友拉着爸妈蹦蹦跳跳。
就她一个人。
我追上去。
"周雨桐。"
她回头看我。
"上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问。"
"嗯？"
"我就是想跟你交朋友。但方法太蠢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是第一个跟我道歉的人。"
"啊？"
"以前在原来那个学校，也没人跟我道歉过。"
我鼻子酸了。
"那……我们做朋友？"
她笑了。很小很小的笑。
"好。"
手表没震。
任务没完成。
因为"真心说谢谢"还没触发。
接下来的两周，我天天跟周雨桐走在一起。
送她文具。请她吃早饭。帮她挡那些说她"穷酸"的同学。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直到有一天——
我送了她一支新钢笔。
她接过去，看了看。
然后放下了。
"林小禾，你是不是为了什么才跟我做朋友？"
"什么？"
"你每天给我带东西，帮我说话，像完成任务一样。"
"我不是——"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她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那，脑子嗡嗡的。
手表弹出：
【任务进度下降。目标人物防御值上升。】
【弹幕：……】
没人吐槽。弹幕安静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回到家，把书包甩在床上。
奶奶在院子里浇花。
"小禾，咋了？脸拉得跟驴似的。"
"没怎么。"
"跟朋友吵架了？"
"……嗯。"
"啥事？"
"我想帮她，她不接受。"
奶奶放下壶，坐下来。
"你怎么帮的？"
"给她买东西，请她吃饭。"
"她缺这些吗？"
"她……好像不缺。"
"那她缺啥？"
我想了想。
"她缺朋友。"
"朋友是买东西买来的？"
我愣了一下。
奶奶拍了拍我的头。
"去陪陪她。别带东西。人就够了。"
第二天放学，我没带任何东西。
我看到周雨桐在校门口等一个人。
不是等同学。
是等一个捡废品的老太太。
她奶奶。
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车上装满塑料瓶。
周雨桐帮着把瓶子往下搬。
我走过去。
没说话。
直接蹲下来，开始捡瓶子。
周雨桐看着我。
"你干啥？"
"帮你捡。"
"你不用——"
"我不是帮你。我是闲着没事。"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捡瓶子。
我们捡了一下午。
边捡边聊天。
她说她爸妈离婚了。跟奶奶住。
奶奶捡废品养她。
"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等攒够钱就回来。"
"你信吗？"
她没说话。
捡完瓶子，她推着车走。我跟着走。
走到她家门口，她停下来。
"你明天还来吗？"
"来。反正我闲着。"
她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天天跟她一起捡瓶子。
不带任何东西。不请吃饭，不送文具。
就是蹲在地上，捡瓶子，聊天。
第七天。
她拾完最后一个瓶子，擦了擦汗。
看着我。
"谢谢你，小禾。"
"谢啥？"
"不是因为文具。是因为你愿意陪我捡废品。"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500元+500积分。】
【当前积分：788。】
【弹幕：不容易。】
【弹幕：终于不犯蠢了。】
【弹幕：这宿主，还行。】
我拉着周雨桐的手走出巷子。
她手很凉。我握紧了一点。
回家的时候，看到奶奶在揉膝盖。
"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风湿。"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奶奶愣了一下。
"我们小禾啥时候这么贴心了。"
"一直贴心好不好。"
"是是是。"
她笑了。
4
十二岁。六年级。小升初。
任务四来了。
【让一个正在假装坚强的人，卸下一分钟的伪装。】
【限时：7天。奖励：800元+800积分。】
【提示：目标人物已标记。】
系统给了我一个方向：小区七号楼。
和同伴打听后。
周雨桐说："七号楼的王奶奶好像是一个人住。"
"你认识？"
"搬来那天看到她一个人坐楼下，打了个招呼。她老伴三年前走的。儿子在外地。"
我开始观察王奶奶。
她看起来"挺好的"——每天遛弯、买菜、跟邻居打招呼，笑眯眯的。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绕小区走三圈。
下午去菜市场，跟摊主聊两句。
晚上七点准时关灯。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去医院。
不是看病。
她走到住院部三楼，在一张空病床前面坐下来。
就坐着。
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两个小时。
我远远跟着她，看了两次。
她坐在床边，不哭，不说话。
就看着那张空床。
第三天，我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奶奶，您来看谁？"
她看了我一眼。
"来看我老伴。"
"他……"
"走了。三年了。"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这张床——"
"他最后住的。"
我愣住了。
"他走的时候说怕黑。"
"我怕他一个人害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也安静了。
【……】
我坐在那。
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假装坚强的人卸下伪装"。
讲笑话？不合适。
说安慰的话？她说的那些话，哪个安慰都显得轻飘飘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陪她坐着。
我什么都没做。就坐在王奶奶旁边，安静地陪她坐了一个小时。
窗外有鸟叫。走廊有人推车经过。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小时。
然后王奶奶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很安静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三年了。"
"我每天都来。"
"跟他们说我来看老朋友。"
"其实我就是来陪他坐一会儿。"
"我怕他一个人害怕。"
她哭了。
我也哭了。
不是因为任务。
是因为——一个人可以难过三年，每天都来，坐在一张空床前面。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门。
奶奶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桌上一个馒头，一碗剩菜。
她一个人吃饭。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久。
然后我走过去，坐下来。
"奶奶，我陪你吃。"
"你不是吃过了吗？"
"又饿了。"
她笑了。把馒头掰了一半给我。
我咬了一口。
硬邦邦的。
但我嚼了很久。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800元+800积分。】
【当前积分：1588。】
【弹幕：她陪了一个小时。这就够了。】
【弹幕：第一次因为任务哭。】
我放下碗。
跑去抱住奶奶。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傻孩子。多大了还撒娇。"
她拍着我的背。
手粗糙，但热乎乎的。
5
十三岁。初一。
我开始觉得妈妈管太多了。
"你作业写了吗？"
"写了！"
"拿来我看看。"
"你都看八百遍了！"
"那也得看！"
"你到底信不信我！"
"我信你才帮你检查！"
摔门。
然后后悔。
任务五来了。
【发现身边一个人的秘密，并帮他守住。限时：7天。奖励：1500元+1500积分。】
秘密？
我第一反应是妈妈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但很快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爸爸最近不对劲。
每天下班回来就刷手机。不说话，不看电视，不跟我抢遥控器。
瘦了。脸颊凹进去了。
妈妈跟奶奶小声嘀咕："你儿子最近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问他不就行了。"
"问了他不说。"
我跟踪了爸爸。
那天放学我没回家。等他出门，我跟上去了。
大壮问我干嘛去。
"有事。"
"啥事？"
"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滚。"
他敬了个少先队礼："我替你保密！"
"不用你保密！赶紧滚！"
他真滚了。
我跟着爸爸走了二十分钟。
他穿了蓝色夹克，拎着公文包。
他没去地铁站，往反方向走了。
走了十五分钟，到了小区旁边的公园。
他在长椅上坐下来。
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
就坐着。
包里露出来一个角——一个面包。
他的午饭。
一个面包。
我蹲在树后面，看了好久。
想起小时候他扛着我逛超市。一下午。
他给我买酸奶，自己喝白开水。
现在他坐在这，啃一个面包当午饭。
旁边有个小孩在放风筝。
他爸爸在后面追。跑得满头大汗。
我爸爸以前也追过我。
那时候我骑在他脖子上，他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他连追都不追了。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弹幕：破防了。】
【弹幕：中年男人的体面，就剩一个公文包了。】
我没上前叫他。
因为任务说了——帮他守住。
大人的面子很重要。
奶奶说过："面子这东西，看不见的时候最值钱。"
第二天我开始偷偷做一件事。
我用系统商城买了个"信息"道具——可以在别人手机上匿名投简历。
我用爸爸的手机号，投了五份简历。
第三天。
爸爸接到一个面试电话。
他愣了。
"我……我没投过简历啊。"
他以为是之前的同事帮忙的。
他翻了半天手机，没找到谁投的。
"可能运气好吧。"他跟奶奶说。
奶奶说："肯定是老天爷看你老实。"
第四天。面试。
爸爸穿了那件最正式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
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五分钟。
"爸，你帅。"我说。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但他笑了。
是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笑。
第五天。面试通过了。
爸爸回家的时候，特别开心。
"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妈妈也高兴。
"工资比之前还高一点！"
"太好了！"
奶奶在旁边抹眼泪。
"我就说我儿子有本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爸爸笑。
他也看着我笑。
"小禾，高兴不？"
"高兴。"
"今晚加菜！爸请你吃火锅！"
"我要吃最贵的！"
"行！最贵的！"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1500元+1500积分。】
【当前积分：3088。】
【弹幕：13岁，开始懂事了。】
【弹幕：这届宿主不一样了。】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咳嗽声吵醒了。
奶奶的房间。
咳了很久。很久。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
一直没睡着。
6
十四岁。初二。
我和周雨桐吵架了。
起因特别蠢。
班里搞元旦联欢会，大家聊到各自家里怎么跨年。
有人说："周雨桐你家怎么过啊？"
我随口接了一句："她家条件不太好，别问了。"
我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就是想帮她解围。
但周雨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站起来，走了。
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雨桐！"
"别跟着我。"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说的才是真心话。"
"我没有看不起你——"
"你就有。你骨子里就觉得我穷，需要你来'解围'。"
"不是——"
"林小禾，我跟你做了三年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看着我。
"你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愣住了。
"你送文具、请吃饭、帮我挡人。像完成任务一样。"
"我后来以为你变了。"
"没有。你骨子里还是那样。"
她走了。
【弹幕：……】
【弹幕：宿主这次真的搞砸了。】
我想追。
但腿不听使唤。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两个星期。
一个月。
周雨桐见了我就绕路。
我跟她说话，她不回。
我给她写了三张纸条。全被退回来了。
最后一张上面写了四个字："别烦我了。"
我坐在座位上，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大壮在旁边急得敬了800个少先队礼。
"小禾，你去跟她说清楚啊。"
"说啥？"
"说你没看不起她。"
"说了她不信。"
"那就一直说！"
"你懂个屁。"
他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了。
系统任务来了。
【任务六：修复一段你亲手毁掉的关系。】
【限时：14天。奖励：2000元+2000积分。】
【注意：目标——周雨桐。】
我盯着这行字。
亲手毁掉的。
确实是亲手。
我试了所有办法。
送东西——被退回来。
找人传话——越传越糟。
"林小禾说对不起你？"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传到最后变成："林小禾说她只是同情你。"
周雨桐更生气了。
大壮在旁边急得直跳。
"小禾你想想办法啊！"
"我在想！"
"你倒是快点想！"
"你闭嘴！"
最后我想到一个办法。
学校广播站。
我找到广播站的同学。
"帮我个忙。"
"什么忙？"
"周三全校广播，让我来说。"
"这也太——"
"求你了。"
周三中午。
广播响了。
全校都能听到。
"下面播一段高二年级林小禾同学的来稿。"
接着，我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不是道歉。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有一个朋友。她穿旧衣服，吃白饭，没有手机。"
"但她成绩比我好，字比我工整，书比我读得多。"
"有一次我说了一句话，伤了她。"
"那句话不是我的真心话。"
"但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我只想告诉她——"
"你从来不是负担。你是我的骄傲。"
"如果你还在听——"
"我想说，对不起。不是同情。是敬佩。"
广播室外面围了一圈人。
大壮站在门口，敬了个少先队礼。
"小禾牛逼。"
我趴在广播室窗台上，心跳得像擂鼓。
广播放完了。
教室安静了五秒。
然后周雨桐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下次别在广播里说。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好。"
"你写的那些——是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
"我也对不起你。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不该直接跑。"
"我应该先听你说。"
"没关系。"
"有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
"以后你别再随口替我说话了。我自己能说。"
"好。"
"拉钩。"
"都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小拇指勾在一起。
大壮在旁边激动得又要敬礼。
我一把按住："别别别！"
【弹幕：这比偶像剧好看。】
【弹幕：陈大壮别敬了，胳膊不累吗。】
【弹幕：周雨桐这个女孩，真好。】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2000元+2000积分。】
【当前积分：5088。】
回家路上我跟大壮说："你以后别动不动就敬礼了。"
"控制不住。一激动就敬。"
"你是自动的？"
"可能。"
我笑了。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大壮最近不太对劲。
话变少了。有时候放学直接走掉。
"大壮，你咋了？"
"没咋。"
"你以前放学不都等我吗？"
"我……有事。"
"啥事？"
"不告诉你。"
他走了。
走得挺快的。
背影有点佝偻。
7
十五岁。高一。
和妈妈又吵了。
这次吵得特别凶。
起因是我的画本。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课本空白处画满了小人。
有一次被妈妈发现了。
"你上课画画？"
"没！是下课画的！"
"下课也不许画！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八十五！"
"八十五你还有脸画画？"
她把画本抢过去。
我伸手去夺。
她手一扬——
嘶啦。
画本撕了。
三页。
我画了两个月的画。
全撕了。
"画这些有什么用？能考大学吗？"
我盯着地上的碎纸。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我摔门出去了。
三天没跟妈妈说话。
她做饭我不吃。她说话我不回。
她也不跟我说话。
家里冷得像冰窖。
爸爸在旁边叹气。
奶奶偷偷塞给我一个画本："别跟你妈犟了。"
"我没犟。"
"你脸都拉成驴了还说没犟。"
"……"
系统任务来了。
【任务七：对最亲的人说一句你一直不敢说的话。限时：3天。奖励：3000元+3000积分+特殊能力"洞察"。】
不敢说的话？
我想了很久。
不是"我爱你"。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是——
"妈，我知道你很累。"
这六个字，我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觉得妈妈不需要我说这些。
她那么厉害。教数学，管家里，管我学习。
她不需要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心疼她。
但——
第二天，我偷偷翻了妈妈的手机。
她手机没设密码。
我看到了相册。
从小到大。我的照片。
第一张：刚出生，皱巴巴的，她抱着我。
第一百张：幼儿园，我缺了颗门牙，笑得傻。
第五百张：小学三年级，我考了第一名，她拍了我的卷子。
最后一张：上个月。我在阳台画画。
她偷拍的。
我放大了看。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
"小禾的画其实挺好看的。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有一条备忘录。
"今天和小禾吵架了。不该撕她的画。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想跟她道歉。但拉不下脸。"
"我是她妈。妈怎么能跟女儿道歉。"
我鼻子酸了。
原来她也会觉得拉不下脸。
原来她也会后悔。
晚上。
妈妈在做饭。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五分钟。
手心里全是汗。
比做任务还紧张。
"妈。"
"干嘛？"
她没回头。在切菜。
"我知道你很累。"
刀停了。
"对不起。"
她没说话。
"画本的事，我不该摔门。"
她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你管我是为了我好。"
"但你撕我画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
"以后你别说我了，行不？"
她转过身去。
肩膀在抖。
"你这孩子……突然说这些干嘛。"
"我就是想说。"
"行了行了。去洗手吃饭。"
"妈。"
"嗯？"
"你手机里那张偷拍我的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谁偷拍了！那是——"
"我看到了。"
"……去洗手！"
她的声音哑了。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3000元+3000积分。】
【特殊能力已发放：「洞察」——你可以感知他人情绪中的真实状态。】
【当前积分：8088。】
【弹幕：破防了。】
【弹幕：这届宿主太猛了。】
【弹幕：当妈的不容易啊。】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瘦了。"
"你也是。"
"我有什么瘦的。"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翘了。
爸爸在旁边笑。
"你俩能不能别肉麻了。"
"你闭嘴。"我和妈妈异口同声。
大壮如果在这，肯定又要敬礼了。
他不在。
最近他越来越不对了。
吃完饭，奶奶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闭上眼，试了一下"洞察"。
一股暖暖的感觉传过来。
她很开心。
但开心底下有一层灰色的东西。
像雾一样。
那是……不舒服？
"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
"真的？"
"真的，你别瞎操心。"
她冲我笑。
但那个灰色的东西更浓了。
奶奶最近瘦了很多。每次见我都说"奶奶好着呢"。
8
十六岁。高一暑假。
我是在高铁上醒过来的。
"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
我看了看窗外。
不认识。
"请问这是哪站？"
"长沙。"
长沙？？
我低头看手表。
【任务已开始。24小时倒计时。】
【当前位置：长沙。】
【可用资源：「洞察」能力。不可使用积分。】
【祝你好运。】
我身无分文。
书包都没带。
就穿了一身T恤短裤和一双白鞋。
手机还有43%的电。
尝试给爸妈打电话，都打不通，看来系统铁了心不让我回去。
我站在长沙火车站，懵了十秒钟。
【弹幕：哈哈哈她懵了。】
【弹幕：第一次出远门吧。】
【弹幕：这才十六岁啊，系统太狠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
24小时。帮别人，换食宿。
我先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
看到一家花店。
老板娘在搬花盆，搬得满头大汗。
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累。很急。赶时间。
我走过去。
"姐姐，我帮你搬。"
"你？搬得动吗？"
"搬得动。"
我帮她搬了二十盆。
手磨红了。跟十岁那次一样。
但这次不疼了。
老板娘递给我一瓶水。
"吃了吗？"
"没。"
"走，姐请你吃碗粉。"
长沙米粉。
我吃了两碗。太好吃了。
下午。
街上走，看到一个老奶奶坐在路边。
闭上眼感受——孤独。很想跟人说话。
我坐下来。
"奶奶，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她来精神了。
"你可问对人了！前面巷子第三家，臭豆腐，绝了！"
我陪她聊了一个小时。
她说她老伴走了五年了。
她说她孙子在深圳工作，半年没回来。
"奶奶，你孙子电话多少？我帮你打一个。"
她报了号码。
我打了，这次接通了。
我把电话递给奶奶。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小宇啊，是奶奶……"
看着她笑着笑着哭了。
我鼻子也酸了。
晚上。
老奶奶带我去了她家。
一间很小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睡我孙子的床。他不在。"
"奶奶，这——"
"别客气。就当奶奶家。"
我躺在床上。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城市。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一闪一闪的。
我想家了。
想奶奶了。
手机突然来电。
我拿起手机，是奶奶的电话。
"喂？"
"奶奶。"
"小禾？你跑哪去了？一天没回来！你妈急死了！"
"奶奶，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傻孩子，奶奶也想你。快回来。"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想你。"
"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好。"
"奶奶，你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别操心。"
我用了"洞察"能力。
隔着电话。
我感觉到奶奶的情绪是灰色的。
她在忍着疼。
我挂了电话。
哭了。
【弹幕：她长大了。】
【弹幕：24小时，够看清很多东西了。】
第二天。
帮一个小学生在奶茶店等妈妈，顺便辅导了他一小时作业。
他妈来接的时候，给了我二十块。
"谢谢你啊小姑娘。"
又帮一个快递小哥搬了会儿货，蹭了个公交。
24小时到了。
【任务完成！奖励：5000元+5000积分。】
【当前积分：13088。】
我坐高铁回家。
出了站，奶奶站在出站口。
风很大。她头发被吹乱了。
看到我就笑了。
"小禾！"
我跑过去，抱住她。
"奶奶……"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摸着我的头。
"傻孩子。"
手还是粗糙的。
但更瘦了。
我用"洞察"感受了一下。
灰色的。更浓了。
9
十七岁。高二。
大壮出事了。
不是打架那种出事。
是他爸说，别上学了，去厂里帮忙。
大壮在电话里哭了。
"小禾，我不想辍学。"
"你爸怎么突然——"
"家里没钱了。他打工受了伤，腿断了。我妈想让我去她那个厂里帮忙。"
"你跟他说了吗？"
"我不敢。"
我闭上眼，用"洞察"感受了一下电话那头。
恐惧。
不是那种害怕被打的恐惧。
是那种不想离开学校、但又觉得自己在拖累家里的恐惧。
十七岁的大壮。
他不想当工人。他想考大学。他跟我说过，他要学计算机。
"大壮，你家现在什么情况？"
"我爸受伤了，没法干活。我妈一个月挣三千。欠了不少。"
"你爸之前不是说在五金铺子干吗？"
"铺子早关了。后来去工地，摔了。"
我挂了电话。
脑子里在转。
大壮不能辍学。
他成绩不差。他数学比我好。
他只是笨了点。但勤奋。
我找到大壮。
他站在学校操场边上，眼圈红红的。
没说话。
就敬了个少先队礼。
我秒懂。
"我帮你。"
他嘴巴动了一下。
没出声。
眼泪掉下来了。
十七岁的大壮。哭得跟九岁时一样难看。
我用"洞察"感受了他一下。
绝望。但在绝望底下，有一小团火。
他不想放弃。
他只是在等一个人拉他一把。
我先去了解了他爸的情况。
他爸陈刚，四十五岁，在工地干了三年。之前开过五金铺子。
关键信息：陈刚以前在汽修厂干了十年。
有手艺。
但不会表达，不会找客户，一直埋着。
"大壮，你爸修车的手艺还行吗？"
"好得很。他以前是厂里技术最好的。"
"那为什么不干了？"
"他说修车挣钱少。想自己做生意。结果赔了。"
我找到陈刚。
他坐在家里，腿上打着石膏。
"叔，我想帮你。"
"你一个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我在短视频平台注册了个账号。你拍修车的视频。"
"我不会——"
"不用你会。我帮你拍。"
我用系统积分换了个"技术"道具——视频剪辑能力。
当天晚上，我去大壮家。
拍了一条视频。
陈刚修发动机的画面。
满手油，动作利索，听声音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配上字幕："修了十年的老师傅，手上有真功夫。"
发出去了。
第二条：他教人怎么听发动机判断故障。
第三条：他修一辆报废面包车的过程。
第七条的时候，火了。
播放量八十万。
评论全是："这手艺绝了""这师傅在哪""我想去学"。
一家修车厂老板刷到了。
亲自开车来找陈刚。
"陈师傅，来我这吧。月薪两万。五险一金。"
陈刚愣住了。
"我？我行吗？"
"您那视频我看了。比我这儿的师傅强三倍。"
陈刚看了一眼大壮。
大壮眼睛红了。
"爸，你去。"
"那你——"
"我不辍学了。小禾帮我申请了助学金。够了。"
陈刚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大壮走过来。
没敬礼。
抱了我一下。
"小禾，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抱过我。
"这有何难？"我说。
但声音有点抖。
【弹幕：从9岁到现在，这俩人……】
【弹幕：友情的天花板。】
【弹幕：大壮终于不蠢了。】
【弹幕：他没敬礼。他长大了。】
手表震了。
【任务完成！奖励：8000元+8000积分。】
【当前积分：21088。】
回家。
奶奶坐在院子里剥花生。
"小禾，来吃花生。"
我坐下来。
"奶奶，你手抖了。"
"没事，老了嘛。"
她把花生递给我。
手比我的还细。
青筋一根一根的。
"奶奶，你明天去体检吧。"
"体检干啥？"
"我陪你去。"
"不去不去，花那钱——"
"我出钱。"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小禾……"
"去吧。求你了。"
她叹了口气。
"行。"
体检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奶奶的肺有问题。
要住院。
我看着诊断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在抖。
"小禾，没事的。"奶奶反过来安慰我。"老毛病了。"
"你每次都说是老毛病。"
"这次真的是。"
"那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
但她还是笑了。
我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回家路上，看到奶奶在偷偷吃止痛药。
她看到我，赶紧藏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止疼片。"
"你哪疼？"
"不疼不疼。"
我用"洞察"看她的状态。
灰色。
很浓的灰色。
走在路上。
风很大。
10
十八岁。高三。
奶奶住院了。
我在医院陪了七天。
她越来越瘦。
手腕细得像树枝。
但每天还在笑。
"小禾你回去上课吧，耽误学习。"
"不耽误。我自学能力强。"
"你这孩子。"
"我出淤泥而不染。"
"你跟你爸一样油嘴滑舌。"
第七天晚上。
护士说让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我到家的时候，凌晨两点。
洗手间的灯亮着。
爸妈在客厅小声说话。
"医生说要做手术。"
"多少钱？"
"十多万，但不确定结果怎么样。"
沉默。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衣服袋掉了。
他们听到了。
"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拿衣服。"
我进了房间。
手腕上的表亮了。
很久没亮了。
【终极任务。】
【宿主林小禾，9岁至18岁，十年任务已全部完成。】
【终极任务：用你所有的积分和道具，换一个人的健康。此人将恢复健康。代价——系统永久解绑，你将失去一切。】
【你的积分总额：21388积分。兑换后余额归零。】
【兑换对象：赵桂兰（宿主祖母）。】
【确认兑换？】
我看着屏幕。
十年。
从9岁到18岁。
摔过跤。卖过橡皮。代写过作业。帮小卖部搬过货。
给人做过饭。发现过爸爸的秘密。在广播里说了全校都听懂的话。
对妈妈说了"我知道你很累"。一个人在长沙活了24小时。
帮大壮和他爸爸翻了一道坎。
所有这些。
都为了这一刻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毫不犹豫地按了确认。
"换。"
系统问：
【确认？你将失去系统、积分、道具、以及所有与系统相关的能力。】
弹幕疯狂刷屏。
【换！】
【别换！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但她如果连奶奶都没有了……】
【十年了。她从没犹豫过。】
"我说了，换。"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出最后几条消息。
【兑换成功。目标健康状况已重置。】
【系统解绑中……】
【十年记录总结——】
【9岁：让陌生人笑。你摔了一跤，但笑了一个人。】
【10岁：5块赚50。你的手磨破了，但你的心没破。】
【11岁：学会尊重。你放下了施舍，捡起了真诚。】
【12岁：理解失去。你陪一个老人等了一个小时。】
【13岁：守住秘密。你帮爸爸撑住了他最难的时期。】
【14岁：学会道歉。你在广播里说了全校都听懂的话。】
【15岁：说出真心话。你对妈妈说了"我知道你很累"。】
【16岁：人间冷暖。你在陌生城市看到了最真实的善意。】
【17岁：改变命运。你帮大壮和他爸爸翻了一道坎。】
【18岁：终极选择。你选择了放弃。】
【最终评价：S级。】
【最后一条消息——】
【你不再需要系统了。】
【因为你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事——】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系统给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我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把表摘下来，放进口袋。
第二天。
奶奶的主治医生走进来。
"奇迹啊。"
"怎么了？"
"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昨天还危重，今天好了一大半。"
"真的？"
"真的。这种情况我干了二十年第一次见。"
我站在病房门口。
奶奶靠在床上，冲我招手。
"小禾！来！你王阿姨送了橘子，可甜了。"
我走过去。
坐下来。
她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
手还是抖。
但比昨天有力气了。
"奶奶。"
"嗯？"
"你身体好了。"
"是啊，感觉轻松多了。"
她看着我。
"小禾，你怎么了？眼睛红了。"
"没有。就是高兴。"
"傻孩子。"
她把橘子塞我嘴里。
甜甜的。
我含着橘子，没说话。
出院那天。
天气很好。
阳光从住院部的玻璃门照进来。
奶奶走在前面。
背比去年直了一点。
我走在后面。
手机响了。
"小禾！你在哪？我来接你！"
大壮的声音。
"医院门口。"
"等着！"
三分钟后，大壮骑着电动车冲过来。
他现在一米八了。比我高一个头。
但笑起来还是跟九岁时候一样傻。
"上车！走，上学去！"
"你骑电动车带人，交警不管？"
"我戴头盔了！你坐稳！"
奶奶从后面走出来。
"大壮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好嘞奶奶！"
"你小子又胖了。"
"奶奶，那叫壮。"
"胖就胖呗，还嘴硬。"
大壮嘿嘿笑。
我扶着奶奶。
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
大壮在前面推着电动车等我们。
"快点快点！上课要迟到了！"
"你急什么！"
"我数学还没复习！"
"你什么时候复习过？"
"今天！"
奶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
风从耳边吹过去。
路很长。
阳光很亮。
大壮在前面唱起了歌。
跑调了。
但我没让他闭嘴。
而在旁边没人注意的角落。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站在花坛旁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一块电子表。
绿色的光。
亮了。
【「干了么」系统已激活。】
【宿主：？。年龄：8岁。】
【今日强制任务：让一个陌生人真心笑出来。】
她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
深吸一口气。
跑了出去。
弹幕飘过：
【又一个倒霉蛋。】
【加油啊小妹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