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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娱乐圈 > 第九十九次表白失败,弹幕却说我在演独角戏——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4 04:32:07

傅清棠是出了名的黑红嘴毒影后,全网都说发现她的人真是个天才,能从废墟里挖到金子。

我淡淡一笑,什么天才,不过是爱意支撑。

我藏起大小姐的身份,给她当助理,从她十八线小透明陪到星途闪耀。

七年,我们睡过一张床,亲过无数次,除了那个名号,亲密的事我们一样没落。

今天是第九十九次表白,我买了戒指,信心满满。

现在的傅清棠已经不需要再藏恋情了。

只是,我看到了弹幕。

【笑死,第九十九次了还在冲刺呢?舔狗届的考研战神是吧。】

【傅清棠明显不喜欢她啊,那眼神跟我看我妈逼我吃青菜一模一样。】

【傅清棠对着林幼微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对着这位姐?笑过吗?】

于是,我果断拒绝卖cp,推荐她和女爱豆。

可听到这些,嘴毒的影后一下急了:“她哪里好了?你眼睛是不是瞎,比得过我吗?”

1

我盯着弹幕,手里的戒指盒突然变得烫手。

傅清棠注意到我心不在焉,皱眉看了我一眼,语气不耐烦:“你又想干什么?”

“今天……第九十九次了。”

“又表白?”

傅清棠把剧本往桌上一扔,“祁遥,我说过多少遍了,我讨厌这种形式主义。我喜欢潇洒一点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干嘛老逼我。”

弹幕立刻附和她。

【就是就是,傅姐说得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逼婚呢搁这儿。】

【第九十九次,感动天感动地感动自己,就是感动不了傅清棠。】

【戒指拿出来也是被扔的命,何必呢姐姐。】

我捏着盒子没动。

傅清棠的眉头拧得更紧,伸手从桌上抄起一支笔扔过来:“跟你说话呢。我马上有个采访,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

“我只是……”

“行了行了。”

傅清棠直接打断我,一把抓过我手里的戒指盒,“什么东西啊?”

她打开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又是戒指?祁遥,你能不能来点新意?”

【说吧,是不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我们傅姐的手可戴不惯这玩意儿。】

【我都能想象傅清棠os:又是这破玩意儿,烦死了。】

【戒指:我还没出场就判死刑了?】

傅清棠真的把戒指盒随手往旁边一扔,一下砸在墙角。

“下次别搞这些了,影响不好。”

【事业心好强的姐姐!爱了爱了!】

【和林幼微简直绝配,幼微也是那种拼命三娘型,双强互宠给我嗑死。】

【傅清棠对林幼微那叫一个温柔,擦汗递水摸头杀,一条龙服务。】

【你们是没看到昨天花絮,幼微上台前紧张,傅清棠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呢”。

我人没了。

】

【这才是真喜欢,装不出来的。对不喜欢的人,傅清棠连装都懒得装。】

弹幕说傅清棠最近在选秀节目里跟一个叫林幼微的女孩特别亲近。

我想起来,上个月我问过一嘴“你最近跟那个新人走得好近”

,傅清棠当场翻脸,骂我管得太宽。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讨厌被监视。

原来是因为,那是她喜欢的人。

【女主马上要登场了!我的微棠cp要合体了!】

【幼微幼微快出来救场,你姐要被烦死了。】

【这种老黄瓜赶紧退下吧,挡什么官配路啊。】

【祁遥,听姐一句劝,体面退场,别到时候难堪。】

我闭了闭眼睛。

原来是这样。

我自作多情了七年。

我弯腰,走到墙角,把那个戒指盒捡起来。

“戒指是你磕坏的,你得赔钱给我。”

我把戒指盒揣进兜里,看着她眼睛,“还有,傅清棠。”

“我不会再有第一百次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傅清棠的表情空白了一下,随即笑了:“说气话?你可别说气话。”

她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手机:“没想到你这么缺钱,行行行,戒指钱我给你转。”

叮一声。

到账一百万。

弹幕一片叫好。

【傅姐大气!这波甩钱帅爆了。】

【某些人七年就值一百万,笑死。】

【钱收好,人滚远,各走各路不好吗?】

【姐你这钱砸狗身上还能听声响呢。】

2

采访现场,傅清棠坐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主持人的提问。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锋利又漂亮,坐在那就是焦点。

弹幕正疯狂刷着“傅姐杀我”

的时候,林幼微突然出现在后台。

小姑娘穿着选秀节目的粉色制服,扎了个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给傅清棠递水。

【啊啊啊啊幼微来了来了来了!】

【这什么绝美画面,酒红西装×粉色制服,配色都给我配到心坎里了。】

【微棠cp今天也稳定发糖,我嗑到昏迷。】

【傅清棠看到幼微那个笑,跟刚才面对助理那张死人脸判若两人。】

【揉头发了揉头发了!姐姐你手往哪儿摸呢!】

【幼微耳朵红了哈哈哈,被年上撩到了吧。】

【这俩人站一起就是偶像剧,旁边那些工作人员都是NPC。】

我站在监控屏后面,看着傅清棠确实笑了一下,抬手接过林幼微的水,还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七年了。

我从没见过傅清棠对我那么笑,哪怕我是陪她从微末到闪耀的经纪人。

3

采访节目,主持人难得也让我这个经纪人陪同傅清棠一起上了台。

只是这次,我故意离傅清棠远了些,坐在了沙发的边角。

主持人笑着说:“祈姐,再往里面坐一坐嘛,都快出镜了。”

傅清棠看我没动,直接拉着我坐了过来。

动作过大,我一不小心扑入她怀中,我吓得赶紧坐直。

傅清棠悄悄轻哼了一声,取下麦再我耳边喃语:“就这小胆,还喜欢我?”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滚动,可偏偏又听不到傅清棠说了什么,只好疯狂辱骂我。

这时,主持人倒是笑眯了眼。

“一直都知道祈姐和我们清棠关系很好呢,想知道,如果有机会拍双女主戏的话,祈姐会同意吗?”

对上主持人的眼神,我一下明白了,这是网上磕我和傅清棠相濡以沫cp的。

【主持人你清醒一点!傅清棠官配是林幼微好吗!】

【谁要嗑她和傅清棠啊,血糖都嗑不出来。】

【求求了别拆我微棠,我连夜扛着高铁跑路。】

【助理姐你识相就自己拒了,别逼我顺着网线过去骂你。】

【让她推林幼微吧,求求了,这对才是真的。】

我淡淡一笑,抢先开口:“当然不会同意了,我和傅清棠只是同事关系。”

“如果要磕cp的话,我感觉林幼薇好像会更好,刚好最近是傅清棠那个选秀节目的成员,最近不是很流行那种可爱妹妹和这种美艳姐姐吗?”

“林小姐长得可爱,实力也不错,我很喜欢的。”

3

【???】

【主动让位?这还是那个追了九十九次的祁遥吗?】

【不是,姐你来真的啊?】

【突然有点慌,她这个反应不对劲……】

【前面的别慌,她肯定是以退为进,等着傅清棠来哄她呢。】

【可是傅清棠会哄人吗?傅清棠的字典里有哄这个字吗?】

我还在想夸奖林幼薇的话,傅清棠直接插了进来。

“祁遥你脑子有病?她哪里好了?还不如我呢。”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主持人赶紧尴尬换了话题。

临走时,我跟采访节目商量好,记得删除片段。

“当然当然,祈小姐,您的话我们谁不敢听?”

谁不敢听?

傅清棠就敢啊。

果然一回家,我就被傅清棠问候:“主持人说和我演双女主戏,你怎么不同意?还推荐别人?”

我按了按太阳穴:“我本来就不想演,再说了,你不是很喜欢林幼薇吗?你和她多配。”

傅清棠的声音又急又燥。

“你吃醋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

“我就知道。”

傅清棠冷笑了一声,“我就跟人家小姑娘说了两句话,你至于吗?祁遥,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我跟她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

我听着那头傅清棠继续骂骂咧咧,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骂了足足五分钟,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你真的舍得?”

傅清棠沉默了几秒,语气古怪地说:“那到时候我跟她拍吻戏,我可真亲了啊。”

“你……不吃醋?”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点发虚。

我对着她一笑:“傅清棠,你亲谁关我什么事。”

对面的人彻底安静了。

【卧槽?】

【别慌别慌,按照套路,她明天肯定打电话求傅清棠复合。】

【就是,九十九次都追了,这次肯定也是以退为进。】

【我赌一包辣条,三天之内祁遥必哭唧唧回来求复合。】

【舔狗改不了吃屎,回头肯定还是巴着傅清棠不放。】

【坐等祁遥变小丑。】

第二天一早,新人经纪人来交接。

是个利落的短发女孩,履历漂亮,做事干脆,我把傅清棠的行程表、喜好、忌讳、合作方的雷点,事无巨细地列了三十页文档交到她手里。

“她早上不喝冰的,但如果你不给她冰的她会骂你。”

“采访前四十分钟别跟她说话,她起床气会延后三个小时。”

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傅清棠到片场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听说她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愣了好几秒。

“祁遥呢?”

新人站起来递咖啡:“傅老师,我是新来的经纪人,以后由我负责您的工作。”

傅清棠没接那杯咖啡。

“我问你祁遥呢?”

新人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祁姐……祁姐已经离职了,昨天办的交接。”

傅清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巧的是,门口堵着一排记者。

长枪短炮怼上来,话筒差点捅她脸上。

“傅清棠,听说你换了经纪人?是团队调整吗?”

“请问你和选秀节目的林幼微是什么关系?网友都在嗑你们的cp,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傅清棠!傅清棠!”

镜头怼得很近,闪光灯晃得人眼疼。

傅清棠的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面前的话筒,直接开骂:“我经纪人不见了你们堵我有病是吧?谁他妈爱跟谁嗑跟谁嗑,林幼微?谁啊?没听过!烦不烦?!”

记者们被骂懵了。

弹幕也懵了。

【?????】

【傅清棠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官配情节吗?】

【你前两天还揉人家头发的!现在说没听过?】

【

1.

辞职信是昨天打印的。

最普通的A4纸,没用公司带logo的信笺纸。七年前入职那天领的那沓,还剩大半盒——总觉得用不完,就像总觉得日子还长。

办公室门虚掩着。傅清棠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没抬头。

我推门进去。

“傅总。”

她翻页的动作没停,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着。我等了三秒,把辞职信放在她右手边。

“这是最后一次了。”

纸张边缘割着指腹。

傅清棠扫了一眼那张纸,没伸手。“知道了,找林姐办手续。”

然后她又低下头。

笔尖继续在纸上划。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个月她发烧,我守在床边一整夜,天亮时她醒过来,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幼微”。我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傅总你认错人了。她清醒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还在这。

“嗯。”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忽然变了——那种不耐烦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消失了,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幼微?嗯,看了,你跳得挺好...别紧张,评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我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我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以前每次从她办公室出来,我都会数——数到多少步会忍不住回头。最多的一次,走到第十七步,我折回去,说傅总你午饭还没吃。

这次我没数。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林幼微。她穿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见我,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祁助理!”她声音清脆,“傅总在吗?我给她带了汤。”

“在。”

她蹦蹦跳跳地进了办公室,门没关严,我听见傅清棠说“怎么又带汤,上次不是说了不用”——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是那种带着笑的埋怨。

电梯门合上了。

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指插在口袋里,摸到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银色钥匙扣,是七年前我第一天上班时买的——一只小棠,因为傅清棠的名字里有个棠。

我攥紧它,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电梯到一楼,门开,我把钥匙扣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会再有第一百次了。”

这句话是上个月对自己说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傅清棠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灭,手里攥着买好的胃药。她胃不好,应酬回来总要吃药,我送过九十九次,每次她都说“放那就行”。

第九十九次,她开了门,看见是我,皱眉说:“你怎么又来了,幼微在呢。”

我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的拖鞋。

那不是我的。

我把胃药放在门口,说:“傅总,记得吃药。”

她没应声,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都灭了。然后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那条写了七年的日程提醒——“给傅总带胃药”。

今天,我把辞职信也放下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眯起眼睛,看着天边那团云,忽然想起七年前面试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傅清棠穿着白衬衫,坐在会议桌那头,问我为什么想进这家公司。

我说,因为想跟您学东西。

她笑了一下,说,那你可有的学了。

2.

片场的光打得刺眼。

傅清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指无意识转着剧本边角。林幼微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台词,时不时抬头笑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导演走过来,蹲在傅清棠椅子旁边,压低声音说:“清棠,这场戏你俩得真亲。镜头要特写,借位太假。”

傅清棠没说话。

她转着剧本的手指停了。

按惯例,这种时候她会下意识往右边看一眼——那里应该站着祁遥。祁遥会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保温杯,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然后傅清棠就会觉得好笑,故意说得更过分一点。

“那到时候我跟她拍吻戏,我可真亲了啊。”

她对着镜头说完这句,下意识往监视器旁扫了一眼。

那里空着。

导演喊卡后,她皱眉问新助理:“祁遥人呢?”

新助理茫然地抬起头:“祁助理昨天就离职了。”

傅清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剧本,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林幼微在旁边小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站起来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的镜子前摆着两杯咖啡。

一杯是她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另一杯是空的,杯壁上还残留着口红印。傅清棠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几秒,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坐下来,对着镜子补妆。

化妆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今天的打光特别好,拍出来肯定漂亮。傅清棠嗯了一声,眼神却没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她想起昨天。

昨天拍完最后一场戏,她坐在车里等祁遥递水。等了半分钟没动静,她不耐烦地转头,发现副驾驶座上坐着新助理。新助理手忙脚乱翻包找水,递过来的时候差点洒她一身。

她当时没说什么。

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像是穿错了一只鞋,走起路来总觉得脚底有个东西硌着,但低头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清棠姐,准备好了吗?”场务在外面敲门。

傅清棠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她走到拍摄区,林幼微已经站在机位前了。小姑娘有点紧张,手指揪着衣角,看见傅清棠过来,小声说:“清棠姐,我、我第一次拍吻戏。”

“没事,”傅清棠说,“你跟着我就行。”

导演喊了开始。

林幼微踮起脚尖,闭着眼睛凑过来。

傅清棠低头吻下去。

嘴唇碰到的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祁遥以前每次看她拍吻戏,都会在收工后沉默很久。有一次她故意逗祁遥,说“你管我亲谁”,祁遥红着眼眶说“我管不了”。

那之后祁遥就再也没在她拍吻戏的时候出现过。

她总是在片场外围待着,等导演喊卡才走过来,递水,递毛巾,一句话不说。

傅清棠一直觉得那是祁遥在闹脾气。

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导演喊卡。

傅清棠松开林幼微,退后一步。林幼微脸红得厉害,低头说了句“我去补妆”就跑开了。

傅清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林幼微跑开的背影,又想起祁遥。

祁遥从来不会跑开。

祁遥只会站在原地,等她先转身。等她先不耐烦。等她先开口说“你走吧”。

然后祁遥就真的走了。

傅清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林幼微唇膏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

但她脑子里全是祁遥。

那个总是沉默的、隐忍的、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的祁遥。

3.

门锁还是那个密码。

我站在玄关没动。鞋柜上我的拖鞋还在,但位置偏了半寸——她回来过。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那盆我养了三年的绿萝不见了,电视柜旁边我的马克杯也不在了。我走进去,空气里少了一股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以前总嫌弃她洗衣液放太多,现在连那点嫌弃都没地方放了。

推开卧室门,床头柜上我的充电器没了,枕头只剩一个。衣柜半开着,我拉开一看,左边那一半空了。

她连衣架都带走了。

我靠在衣柜边上,想起上个月她整理衣服时跟我说:“傅总,你这边的衬衫该熨了。”我说放着吧。她没说话,第二天我穿上那件衬衫时,领口笔挺,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我走进衣帽间。

那件灰色的毛衣不见了。那是她去年冬天织的,我说丑,她笑着说“那我自己穿”。后来我还是穿了几次,因为暖气坏了的那几天确实很暖。

挂钩上只剩一张对折的便签。

我拿下来,展开。

字迹很工整,是她一贯的风格——做什么都认认真真,连告别都写得一笔一划。

“祝傅总和林小姐幸福。”

我捏着纸的手指微微发颤,墙面挂钩上还残留一根灰色线头。她连那根线头都没带走。

我盯着那根线头看了很久。以前她总说我眼神不好,针线活都让她来。有次我扣子掉了,她蹲在我面前缝,我说你手艺还行,她抬头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傅清棠,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不会。”

她还是笑,低头继续缝。

现在她不会蹲在我面前了。

我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条都没了,那些“咖啡在第二格”“药在左边抽屉”“今晚有应酬,别吃太辣”的字条,一张都不剩。冰箱门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贴过东西。

我拉开抽屉。药盒还在,但上面的分装格空了。以前她每个星期天晚上都会把一周的药分好,周一早上放到我包里。我说不用这么麻烦,她说你总忘记吃。

现在她不用管我吃不吃药了。

我关上抽屉,手停在半空。

客厅很安静。以前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厨房煮咖啡,或者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行程表,偶尔抬头问我明天要不要穿那件蓝色西装。我嫌她烦,嫌她管太多,嫌她总是一副什么都替我安排好的样子。

可她一走,这个房子就空了。

不只是东西少了。

是那种“有人在”的感觉没了。是空气不一样了。是安静变得刺耳。

我走到阳台上,她的花盆还在,但花都搬走了。以前她说阳台太冷清,我说那你种点东西。她种了一堆,每天早上浇水,还跟我炫耀哪盆开了花。我说还行,她就很高兴。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路灯亮着,没有人。她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沙发垫还留着她常坐的那个凹陷。她喜欢坐在右边,腿上搭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书或者手机。我坐在左边,离她远远的,嫌她占地方。

现在右边空了。

我闭上眼睛。

手指上还残留着林幼微唇膏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但脑子里全是祁遥。那个总是沉默的、隐忍的、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的祁遥。

她说“祝傅总和林小姐幸福”。

字迹那么工整。

像她缝的扣子,像她煮的咖啡,像她分的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我睁开眼,那张便签还捏在手里,纸边已经被我捏皱了。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

放下去。

又拿起来。

4.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放下去。又拿起来。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那个手机,七年来第一次关机。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左边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边缘。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门铃响了。

我没动。

门铃又响了,这次按得很长,带着不耐烦。

我还是没动。

然后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忘了——她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傅清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着一个购物频道。

她站在玄关,看着我。

我没看她。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她的声音很冷。

“没电了。”

“没电?”她走过来,把包摔在茶几上,“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不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号。我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卧室里震动——我忘了关机前没关静音。

她走过去,拿起我的手机,按亮屏幕。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来电界面,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已阻止此来电号码。

她转过头看我,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拉黑我?”

我没说话。

傅清棠反复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真行,七年的情分,拉黑我?”

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我依然没说话。

她突然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我听见她问:“祁遥的离职手续办完了?她去了哪家公司?”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然后傅清棠的脸白了。

“星汇?”她的声音变了调,“她去星汇了?”

星汇传媒。傅清棠的死对头。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故意的?”

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傅清棠,”我说,“我去哪家公司,跟你没关系。”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慌张。

“你疯了?”她说,“星汇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他们挖了多少我们的人?你过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是我的事。”

“你——”

她没说完。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我早就打包好了。

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祁遥,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回答。

“就因为那个林幼微?”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就因为我跟一个小姑娘走得近了些,你就要走?”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她。

“傅清棠,”我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她不说话。

“九十九次。”我说,“九十九次,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每次都当笑话听。”

“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我说,“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她不说话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她挡在门口,没动。

“让一下。”

“祁遥——”

“让一下。”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你去了星汇,我们就真的完了。”她说。

我看着她,笑了笑。

“傅清棠,”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

她愣住了。

我绕过她,拖着箱子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在发抖。

我没再看。

第二天,我穿着星汇的工装,坐在新工位上,整理文件。隔壁工位的女孩递给我一杯咖啡,笑着说:“欢迎来星汇。”

我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祁遥,你非得这样?”

我删了短信,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窗外阳光很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的。没加糖。

5.

年度娱乐盛典的后台走廊挤满了人。我侧身从化妆镜和衣架之间穿过去,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

“祁遥姐!”

新人的声音从第三间化妆间传出来。我停了一下,把其中一杯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走进去。小圆脸,选秀刚出道的,紧张得嘴唇发白。

“口红花了。”我说。

她慌忙去翻包,我按住她的手,从兜里掏出棉签递过去。小姑娘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我帮她把领口的别针正了正。

“深呼吸。”

“可是——傅总也在后台——”

“她在不在,跟你没关系。”

我转身往外走,门帘掀开的瞬间,看见走廊那头站着的人。

傅清棠穿着黑色西装,袖口的铂金扣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正低头看手机,旁边跟着两个助理,一个在汇报流程,一个端着保温杯。

我站在原地,等她先动。

她抬头。

目光撞上的那一下,她眉头皱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祁遥。”

她喊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应,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你站住。”

我站住了。

她转身跟上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很快。我感觉到她的气息逼近,带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苦橙和雪松。

“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没回头:“工作。”

“工作?你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我这才转过身看她。她站在两步之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七年了,我太熟悉这个表情。她不耐烦的时候就这样,好像全世界都在耽误她的时间。

“傅总,”我说,“这里是后台,您要谈公事可以约时间。”

“你——”

她没说完。旁边化妆间的门开了,林幼微探出头来,看见傅清棠的时候眼睛一亮。

“清棠姐!”

傅清棠的表情瞬间变了。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神软下来,声音也低了八度:“你彩排完了?”

“嗯!导演说我表现不错。”林幼微蹦跳着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傅清棠的胳膊。

我看着这一幕。

心脏那里,没有预期的那么疼。可能已经疼过太多次了,神经都麻木了。

“祁遥姐也在!”林幼微看见我,笑得甜甜的,“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说。

“谈点工作。”傅清棠同时开口。

林幼微看看我,又看看傅清棠,歪了歪头:“那我不打扰你们啦,我先去补个妆。”

她松开傅清棠的胳膊,转身往化妆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傅清棠眨了眨眼睛。

傅清棠笑了。

那个笑容我见过太多次,只是从来没有一次是给我的。

我转身就走。

“祁遥!”

脚步声追上来。走廊尽头是个拐角,堆着几个道具箱,没什么人。傅清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骨节硌得生疼。

“你非得这样吗?”

她压低声音,尾音有点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做得很精致,浅裸色,保养得当。这只手曾经接过我递的咖啡、文件、雨伞、胃药、生日礼物、九十九次表白信。

一次都没有握住过我。

我手腕轻轻一转,挣脱了。

抬眼看她。

她站在我面前,嘴唇微张,呼吸有点急。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浅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傅总,请您注意身份——这里是后台,有摄像头。”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台词,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灯光全灭,观众散场。

“你——”她的声音变了,哑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她没说话。

“以前,”我说,“以前我会在你胃疼的时候跑三条街买粥,会在你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等在楼下,会在你每一次喝醉的时候把你背回家,会在你生日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

“会在你生日的时候,把真心包在礼物盒里递给你。然后你拆开,看一眼,随手放在旁边。”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傅清棠没动。

“你从来没拆开过,对吧?”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往后退了一步。

“傅总,您的新欢在等您。”

她伸手想抓我,我侧身避开。

手悬在半空,落了个空。

我转身走进人潮里,冰美式的杯壁在手心渗出冷气,手指冻得发僵。背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走廊尽头的灯光很亮。

我没回头。

6.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

我走到电梯口,手指按在向下键上。指尖是凉的,金属面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后台的电视屏挂在转角墙上,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主持人问完那句话,现场安静了几秒。

“傅老师,最近有传闻说您的助理要离职,这是真的吗?”

我停住了。

手指还按在电梯键上,没松开。屏幕里,傅清棠坐在嘉宾席上,话筒别在领口,灯光打在她脸上,妆很浓,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她没说话。

主持人有点尴尬,想打圆场。傅清棠抬手挡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替她开口。

“是真的。”

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牙关里碾过一遍。

“她说过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弹幕从屏幕底端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字块挤在一起,我看不清都写了什么。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有人偷偷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没动。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我没进去。

傅清棠对着镜头,声音有些沙哑:“祁遥,我知道你听得到。你说过不会再有第一百次了——那第一百次,换我来。”

弹幕瞬间炸裂。

后台监控里,祁遥停住了脚步。

我盯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定格的背影,角度很刁,只能看见半截深灰色的西装袖口。不知道是谁切的画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镜头放出来。

“我对林幼微好,是因为她像你。”

傅清棠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失真得厉害,尾音微微发颤。

“你刚来的时候也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软。后来你不笑了,我就……”

她停住了。

我等着她说下去。

“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弄丢什么东西了。”

走廊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我没回头,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场务,可能是导播,可能是任何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傅清棠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直在找一个影子。”

弹幕已经疯了,满屏的字块把她的脸都遮住。但她的声音还在,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穿过屏幕,穿过走廊里嗡嗡响的灯管,落在我耳朵里。

“祁遥,你回来。”

电梯门又开了。

这次我没按。门自己开的,里面空荡荡的,灯管白得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屏幕。

傅清棠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镜头,眼眶是红的。旁边的主持人已经彻底懵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

是那枚钥匙扣。

傅清棠的钥匙扣。

我忘了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可能是上次帮她拿车的时候顺手揣进兜里,一直没还。

金属的边缘硌着指腹,冰凉。

我把钥匙扣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没松手。

电梯门又合上了。

走廊尽头的灯还是那么亮,亮得人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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