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锁扣咔哒一响，门被拉开。
秦风顶着一头没打理的乱毛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件印了只卡通柴犬的宽大T恤。
当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表情当场卡住了。
眼前这人扎着高马尾，戴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不像话。
整个人的气质就跟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号。
秦风脑子里闪过三个字：敲错门。
“不好意思，你找谁？”他下意识问，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有让开的打算。
萧燃抬手把口罩扯到下巴底下，露出整张脸：
“找我儿子。”
秦风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在萧燃脸上来回扫视，脸还是那张脸，怎么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兄弟之前长这么帅吗？
不对，他兄弟之前绝对没这么帅。
“萧……燃？”秦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生怕自己认错人。
“不然呢。”萧燃看着他，“你准备让我在门口站多久？”
秦风又盯了他两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不是，你这头发一个月能长这么长？你吃激素了？”
萧燃淡定回他：“我去了一趟修仙界长的。”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他笑着往旁边让开，踢了双拖鞋过来，之前萧燃经常来秦风家，所以秦风家里也有萧燃的拖鞋。
“行，行，修仙都出来了。”
他边说着边往屋里走，心想萧燃现在都能开玩笑了，看着也没那么颓废，这应该是走出来了。
萧燃换了拖鞋跟进去。
“你小子有口福，我今天炖了排骨。”
秦风拐进厨房掀锅盖看了一眼，蒸汽扑面，肉香混着卤料味弥漫开来，
“你来得正好，再炖就太烂了，薇薇，萧燃来了。”
谭薇薇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腿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蓝白英短，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猫下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拍。
听见秦风喊，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沙发靠背看向玄关方向。
萧燃正好走进客厅。
看到萧燃，谭薇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萧燃？”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把腿上的猫轻轻挪开，上下打量了一圈萧燃，她也是知道萧燃家里发生的意外的，只能小心开口。
“你……这是什么情况？”
秦风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他说他去修仙了。”
“修——”
谭薇薇瞪了一眼打岔的秦风，随后偏头盯着萧燃的脸。
萧燃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头窄眼尾扬，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点天然的疏离感，但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正，不会让人觉得冷。
此刻被谭薇薇盯着看，他也没躲，只是挑了挑眉。
“怎么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谭薇薇认真地说。
她以为自己看到仙人下凡了，萧燃现在就跟单独开了世界美颜滤镜似的。
萧燃说：“我先去看看烧饼。”
感觉到萧燃语气里的轻松，谭薇薇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把沙发上那只想往地上跳的英短捞回来塞进怀里，重新窝回沙发角落，
她说：“烧饼在猫屋里猫爬架最上面那层，它最近喜欢蹲那儿，刚给它开了个罐头，现在应该在睡觉。”
秦风在旁边站着，忽然伸手指了指萧燃的脸：
“等等，你刚才在门口说找儿子，你说的是我？”
“我说的是猫。”
谭薇薇一听这话，从沙发上扭过头来，看了秦风一眼，这憨憨又被套路了。
她把怀里那只英短往沙发上一搁，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秦风跟前。
秦风比她高半个头，此刻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锅铲，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乖，”谭薇薇伸手拍了拍秦风的脑袋，动作跟拍猫似的，语气里带着的从容和宠溺，
“去做饭吧。”
玳瑁猫几乎都是母猫，烧饼是妹妹，这憨憨还没反应过来呢。
秦风被谭薇薇几句话哄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乐呵呵地转身回了厨房。
走到灶台前，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喊了一句：
“萧燃你给我等着。”
虽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狠话还是先说了。
谭薇薇好笑地看着秦风。
猫屋的门没锁，萧燃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猫爬架最上面那层。
一只玳瑁猫正团成球状缩在天鹅绒垫子上。
猫咪橘色打底，黑色斑块不规则地嵌在上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白毛，三色交织得错落有致，像是用画笔细细点染过。
烧饼的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来人，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锁定了门口的人。
“喵——”
声音娇娇软软的。
烧饼从猫爬架顶上纵身一跃，四只爪子先后落地，踩着猫步跑到萧燃脚边，仰着脑袋又连叫了好几声，大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弯。
萧燃蹲下来，伸出手，烧饼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萧燃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烧饼的前爪立刻攀上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他身上有灵气，看来它很喜欢，都比以前粘人了。
秦风端菜上桌的时候，萧燃正在客厅地毯上拿逗猫棒遛烧饼。
但烧饼对逗猫棒的兴趣明显不如对他的兴趣，爪子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就又黏回他腿上趴着去了。
萧燃低头看它：“你就不能动一下？”
烧饼眯着眼，尾巴尖晃了晃。
萧燃把逗猫棒往茶几上一扔，手指挠了挠烧饼的腮帮子，烧饼的呼噜声立刻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很快四菜一汤上桌，秦风就把围裙摘了搭在椅背上，招呼两个人过来坐。
秦风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只是普通的食材，但是食材本身的味道都被激发出来了。
萧燃觉得比他早上吃的那些要好吃很多。
吃完饭谭薇薇泡了壶红茶，三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聊了半小时左右，萧燃对他们的熟悉感又回来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起身说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萧燃走进电梯，电梯下行。
谭薇薇转身回屋，见秦风还站在门口，问他：“你看什么呢？”
秦风摸着下巴思索，“我还是想不通，一个月头发能长这么长吗？”
谭薇薇将他拉进屋，然后关上门，“你傻啊，头发能接啊。”
“对哦。”
“他突然变化这么大，肯定是打击太大了。”
……
萧燃回到家，把猫包放在客厅地板上，拉开拉链。
烧饼从包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转，然后迈着猫步走出来。
然后绕到萧燃脚边，脑袋一歪，整只猫横倒在地毯上，翻出了肚皮。
萧燃弯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皮，然后直起身去厨房烧水，烧饼立刻翻身就跟上来。
萧燃本来打算把它放家里再出门。
但现在看烧饼这个他走哪跟哪的架势。
要把它留在家，估计门一关就开始叫，与其两头折腾，不如直接带出去。
带着它打车就不方便了，只能开车了。
他去玄关的抽屉里翻出车钥匙，烧饼已经自觉地走到门口蹲好了，仰头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走吧，带你。”萧燃弯腰把猫抱起来。
电梯直下车库负一层，萧燃找到了自己的车。
他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烧饼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烧饼对安全带不太满意，扭了两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把下巴搁在安全带的边缘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萧燃看。
萧燃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百年没摸过方向盘了，但他还是会开的。
调了后视镜，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平稳地从车位里滑出来。
开出去几分钟，手感就回来了，只是比他御剑飞行慢很多，他每次下意识地提速，导航就提示他超速。
他跟着导航上了主路，往城郊方向开。
萧燃要买的东西很多。
空间里的药田被刮得干干净净，普通植物种进去，在灵泉水和空间水土的滋养下，品质肯定会慢慢提升。
他也不挑品种名贵不名贵，好吃、能种就行。
果树要大苗，带土球的那种。
蔬菜种子全品类都来一份，能种的都种上，先把空间重新填绿了再说。
城郊有一家大型的种植基地，占地很大，门口停了一排小货车，都是来拉苗拉种子的。
萧燃把车停好，趴在他肩头的烧饼的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一大片绿油油的植物。
工作人员递了张价目表过来。
萧燃接过价目表，扫了一眼，见种类都挺多的。
荔枝、龙眼、芒果、黄皮、番石榴、杨梅、枇杷、杨桃、桑葚、无花果、樱桃、柿子、石榴、枣树、山楂、杏树、李子、桃子、梨树、苹果、柑橘、柚子、柠檬、百香果、蓝莓、树莓、黑莓、草莓。
萧燃觉得这些种类就差不多了，对工作人员说：“上面有的，大树苗每种要五十株，小植株的要一百株。”
工作人员听完愣了两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这是要包一座山头啊？家里有多少地？”
“地够大，”萧燃说，“大苗有吗？”
“有的有的，大部分都有。荔枝龙眼芒果这些是嫁接好的大苗，带土球，种下去保证活。樱桃和苹果是北方的品种，在我们这边可能结果会少一点，你要不要换成本地适应的品种？”
“都拿，全部都拿。”萧燃不在意。
工作人员见萧燃爽快，也不废话了，从抽屉里拿出对讲机喊人备货。
萧燃跟着她一边往苗圃深处走，看到还有不少花苗，各种品类的花苗也要了不少。
走到种子区，他停得更久。
蔬菜种子是全品类拿的，从叶菜类到根茎类到茄果类到瓜类，
小白菜、大白菜、油菜、菠菜、生菜、油麦菜、茼蒿、韭菜、芹菜、空心菜、苋菜、芥蓝、西兰花、花椰菜、卷心菜；白萝卜、胡萝卜、红薯、土豆、山药、芋头、番茄、辣椒、茄子、黄瓜、南瓜、冬瓜、丝瓜、苦瓜、西葫芦、四季豆、豇豆、豌豆、毛豆……
还有葱姜蒜香菜紫苏薄荷罗勒迷迭香，各种各样的香料也都准备着。
他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长串，工作人员拿货的手速都快跟不上了。
“小伙子，”工作人员抱着好几袋种子从货架上下来，喘了口气。
“你是开农场的吧？不是农场就是要搞农家乐。现在年轻人搞这个的不少，但你这种买法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萧燃懒得解释，就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
所有东西算下来，各种树苗花苗加种子，总共将近两千棵树苗和上百袋五斤装的种子。
萧燃核对完账单，刷卡付了全款。
工作人员看着账单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日头还灿烂，这可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大单。
萧燃直接跟工作人员说：
“你们基地不是有合作的运输车吗？帮我叫一辆大的，一趟拉走。”
工作人员打了通电话，联系了经常合作的货车司机。
没一会儿一辆厢式大型货车就开过来了，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下车看了看已经码好的树苗堆。
他估算了一下车厢容积：
“两趟都悬，你这量太大了，至少四趟，挤一挤的话三趟，但树苗压坏了我不赔。”
“四趟就四趟。”萧燃不想在这上面磨叽，“走吧。”
萧燃家里倒是有个闲置的仓库，是他妈以前做进出口贸易时用来临时存样品和周转货物的，后来生意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仓库就一直空着。
位置在城西的旧工业区，离这里不算太远，开车二十来分钟。
他决定将树苗全部送到仓库，种子放他车上。
萧燃关上车门的时候，从外面看进去，整辆车除了驾驶位和副驾驶猫包那一小块地方，到处都是种子袋。
大货车的货厢也装满了，一捆捆带土球的树苗整齐码放，用绳索固定好。
司机确认了仓库地址，他先把第一趟拉过去卸了再回来继续拉。
萧燃点头，说仓库门口见。
路上的时候，萧燃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
他握着方向盘，神识探出，将后排和后备箱的所有种子袋悉数笼罩，然后心念一动，全部收进了芥子空间。
副驾驶的烧饼正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前爪，耳朵都没动一下。
仓库在城西旧工业区，一排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外墙刷的白漆经年累月晒成了灰黄色。
萧燃把车停在仓库门口，拉开卷帘门，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层薄灰，但整体还算干净。
他在墙上找到电闸推上去，顶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照得仓库里白惨惨的。
货车比他晚到了几分钟，司机把车倒到仓库门口，跳下来打开货厢门。
工作人员开始卸货，几人忙活了小半个小时才把第一车卸完。
树苗被一捆一捆地搬进仓库里，靠墙码成几排，土球用草绳裹得紧紧的，枝叶上还带着苗圃里的水珠。
第一车刚卸完，司机就又开着车回去拉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四趟全部拉完，仓库从空荡荡变成了郁郁葱葱，树苗把大半个仓库占满了。
等工作人员全部离开，萧燃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眼四周。
旧工业区本来就偏，现在天色已经黑，旁边几家工厂已经下班了，路上没有行人，最近的摄像头在工业区大门口，离这里隔着两栋楼，角度完全拍不到这个仓库门口。
确认安全后，萧燃转身走进仓库，拉下卷帘门，神识铺展，把整间仓库里所有的树苗都收进了芥子空间。
仓库瞬间清空，只留下满地的碎土渣和几片被蹭掉的树叶。
回到家里，萧燃把门一关，烧饼从猫包里跳出来，还没来得及蹭他的腿，他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了。
萧燃突然消失，烧饼猫脸上全是惊恐疑惑，蹲在萧燃消失的地方着急叫了几声。
空间里，萧燃站在那片土地前，看着堆成小山的树苗和种子袋，挽了挽袖子。
还好他是五系灵根，土木水三系翻土浇水催发一条龙，练气五层的灵力虽然浅，翻土这种基础活还是绰绰有余。
他双手结印，土系灵力顺着脚底灌入地面，土地开始自行翻动。
然后开始种。
果树大苗一捆一捆地拆开，在湖边缓坡上按品种分区种植。
萧燃一个人干活，中途灵力耗尽了几次，就地打坐恢复几息，然后爬起来继续。
直到把所有果树全部种完。
然后布了一个低级的聚灵阵，尽量把灵气都聚集在果树周围。
萧燃直起腰，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接下来几天，除了给烧饼放粮，萧燃几乎没出过空间。
他在灵泉边盘腿打坐，修为一路往上冲，直到炼气巅峰。
有修炼经验的人重走老路，速度和第一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唯一限制速度的是灵气浓度，筑基需要更多的灵气支撑，目前空间的灵气还不太够。
灵泉眼的水不高，不过空间的灵气循环正慢慢被重新激活。
萧燃感应了一下日子，然后从空间里出来了。
今天是给妈妈起坟的日子。
从墓园回来的时候，萧燃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骨灰盒，骨灰盒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
他一路都没有说话，烧饼趴在副驾驶的猫包里，也安安静静地没有叫。
回到家，萧燃就抱着骨灰盒，进了空间。
他在空间里给妈妈选了一块最好的地方。
是空间大湖对面的一座矮山。
山不高，坡势平缓，从山顶能看到整片湖水和远处的山脉，视野开阔。
他在半山腰找到一块平地，周围自然生长着几棵枝繁叶茂的花树，又用白玫瑰围了一圈。
萧燃没用灵力翻土，而是拿了一把铁锹，一锹一锹地挖，把土挖开，把骨灰盒放进去，再把土填回去，墓碑立好。
他刚从空间里出来，脚还没站稳，就听到一连串的猫叫。
“喵——喵喵喵——喵——”
烧饼正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萧燃消失又出现的那个位置一顿输出，叫声抑扬顿挫。
萧燃将它抱起来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