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知遥的嘴唇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声音就卡住了。
三秒。
她没动。没咳嗽,没喝水,没看提词器。
台下观众以为是信号延迟。弹幕刷得飞快:【解说睡着了?】【这停顿有点熟啊……】【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她没看屏幕。
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那张纸条,是刚才导播递来的——“楚昭这波反杀,用的是翎式呼吸节奏,建议加字幕”。
她没回。
她只是,轻轻重复了三次呼吸。
第一口,吸进时,指尖压住袖口内衬。
第二口,呼出时,纸条从指缝滑落,贴在桌沿。
第三口,停顿。
她听见自己心跳,像三年前那场决赛的倒计时。
导播紧急切镜。
画面切到观众席,切到选手席,切到广告。
没人看见那张纸条。
但摄像师的镜头,无意间扫过桌面。
——纸条上,一行小字:【第7局,帧偏移0.83】
***
后台,主管一把扯下她的耳机。
“林知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三秒,我们损失了多少互动流量?”
她没说话。
主管把平板甩到她面前:“你刚才模仿的是谁?苏翎?”
她抬眼,眼神没躲。
“我只是……觉得那个节奏,适合他。”
“适合?”主管冷笑,“你配提她名字?”
她没答。
主管转身,声音压低:“你办公室,明天早上八点,技术部来清点设备。硬盘,全格式化。”
她点头。
没哭,没求,没辩解。
她只是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上那道旧疤——三年前,她为苏翎传过一次数据,被保镖按在墙角,指甲缝里嵌了三片玻璃。
***
深夜十一点。
演播室走廊的灯,只剩一盏。
林知遥穿着黑色运动服,没带包,没带手机。她绕过监控死角,从消防通道爬上去。
通风管道锈得厉害,她爬得慢,手肘蹭出两道红痕。
她记得,三年前苏翎也是这样进来的。
那时她问:“你不怕被发现?”
苏翎说:“他们以为,只有人才会藏东西。”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张纸条,塞进了通风口的铁格栅里。
现在,她要拿回来。
铁格栅松了,她用指甲抠,指甲裂了,血渗出来,混着灰。
她摸到一个金属方块。
硬盘。
冰凉的。
她刚攥紧,身后——
脚步声。
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她屏住呼吸。
没动。
脚步停在通风口下方。
有人抬头。
没开灯。
但林知遥看见了。
那双鞋。
黑色,无纹,鞋尖微微上翘。
周烬的助理,从不穿带logo的鞋。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也没走。
只是轻轻抬手,按了按耳麦。
“……找到了。”
林知遥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动。
她只是把硬盘,往袖子里塞得更深。
袖口,还沾着刚才的血。
她听见他转身。
脚步声,远了。
她等了十五秒。
才敢动。
她从通风口爬下来,落地时,左脚踩到一滩水。
是空调滴的冷凝水。
她低头,看见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苍白。
她没擦。
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按下B1。
地下停车场。
她没走远。
她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苏翎,站在冠军领奖台下。
苏翎没笑。
她也没笑。
但两个人的手,是搭在一起的。
她把照片,塞进车门夹层。
然后,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
【你记得她怎么呼吸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删了。
她没回。
她只是把手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七分。
林知遥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技术部的人来了。
她没锁门。
桌上,电脑还开着。
屏幕是黑的。
但键盘上,有一道水痕。
不是咖啡。
是眼泪。
干了。
她站在窗边,看楼下。
一辆黑色电动车,停在街角。
车座上,放着一个旧U盘。
标签模糊。
但依稀能辨:
【小七·第7局·帧偏移0.83】
她没动。
也没叫人。
她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纸。
纸上,是她昨晚写下的字:
【你比她当年,更敢赌。】
她没擦。
她转身,拿起包。
走了。
门没关。
阳光照进来,照在空椅子上。
椅子扶手,有一道新划痕。
像指甲抠出来的。
三道。
一长,两短。
和三年前,苏翎在废弃电竞馆留下的脚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