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管嗡嗡响，像快断气的虫子。
楚昭的手腕已经青了。不是淤血，是那种深到发紫的压痕，从虎口一直蔓延到小臂内侧。他没停。键盘敲击声没断过，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卡在某个节拍上。
教练推门进来时，他正卡在第七次“翎式闪切”的最后一帧。
“你疯了？”教练把水杯砸在桌上，水溅到他鞋尖，“那招早被禁了，官方公告你没看？”
楚昭没抬头。他调出录像，慢放。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背影——苏翎——在对手突进的瞬间，手指悬停了0.83秒。
“不是快。”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是等。”
“等什么？等死？”教练冷笑，“你当自己是她？她能黑进系统放录像，你连个训练账号都保不住。”
楚昭没答。他按了回车，重新开始。
教练盯着他看了五秒。转身，关门。门缝里漏出一句：“明天起，你替补。”
门关上后，训练室安静了。只有风扇在转，吹动他汗湿的衣角。他抬手，看了眼手腕。皮肤下，血管跳得像要挣脱。
他不知道自己在模仿谁。
只知道，每练一次，那句低语就越清晰——“等对手以为你撤，你才动。”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
但他记得，三年前那场地下赛的直播，弹幕突然炸开。有人刷：“她呼吸的节奏，和解说一模一样。”
他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他点开训练日志，新建文件，标题写：【翎式呼吸·帧偏移0.83】。
保存。
退出。
屏幕黑了。
手机在充电座上亮了一下。
他没动。
三秒后，它又亮了。
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
附件：音频。
他点开。
没有音乐。
只有键盘声。
嗒。嗒。嗒。嗒。
节奏，和他刚才练的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女声，轻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你比她当年，更敢赌。”
他手指停在半空。
耳机里，键盘声还在继续。
他没关。
他盯着屏幕，看那行字。
“更敢赌。”
他没输过比赛。
但他输过一次——输在没敢问，那个背影是谁。
他点开附件，拖到末尾。
音频最后一帧，有半秒的杂音。
他放大波形。
在噪音的缝隙里，藏着一串极轻的敲击。
不是键盘。
是鼠标。
三下。
左键，右键，左键。
他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节奏。
三年前，他偷偷黑进联赛官网，想查苏翎退役的原始判罚记录。他试了七次，最后一次，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非法访问。IP已锁定。】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三下鼠标点击。
左键，右键，左键。
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训练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红灯，亮着。
他没动。
他慢慢摘下耳机，放进抽屉。
关上。
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是冷的。
他推开门。
走廊空着。
灯光惨白。
墙角，一个保洁阿姨在拖地。
拖把水痕，歪歪扭扭，像一串断掉的数字。
他走过她身边。
她没抬头。
他没说话。
他回了宿舍。
锁门。
开电脑。
登录黑市论坛。
搜索：【翎式闪切 帧偏移0.83】
结果：0条。
他换了关键词：【苏翎 0.83】
结果：1条。
发帖人：小七。
时间：两小时前。
内容：【你记得她怎么呼吸吗？】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键盘上。
三秒。
他点开回复框。
打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谁？”
回车。
发送。
他关了电脑。
黑暗里，手机又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同一个号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
一张手腕内侧的照片。
一道淡疤。
像刀划的。
他呼吸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三年前，他发烧住院，护士说他抓破了皮。
他没印象。
他只记得，那晚，他梦见一个女人，站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等。
等对手以为她要撤。
她才动。
他慢慢躺下。
闭上眼。
手机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那张照片，还在。
他没关。
他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然后，翻身。
面向墙。
窗外，风刮过楼道。
一扇没关紧的窗，吱呀响了一声。
像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左键，右键，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