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学开学,只剩最后三天。
墙上的日历被姜云昭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和陆承约好的行程:今天要一起去买情侣钥匙扣,明天要去吃巷口开了十几年的老火锅,后天要拖着行李箱一起前往火车站。
姜云昭此时的心却被一点点掏空了似的,空得发慌。
陆承不见了。
从前的陆承黏人又心细,手机铃声永远调到最大,连洗澡都要把手机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生怕漏接她半通电话。
哪怕临时要帮家里跑几十公里远的郊区送货,也会提前给她报备,路上每隔半小时就发一张窗外的风景给她,临出门前还要反复发三四条消息,跟她保证:“最多三个小时就回来。”
可这一次,整整二十四小时,杳无音信。
她从昨天清晨到现在发过去的一长串消息:分享巷口新开的冰粉摊、撒娇问他怎么还不来找她、带着忐忑的追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已读的红点,更没有半分回复跳出来。
对话框死寂得像一潭沉水,把他们过去十几年攒的所有温柔,都悄无声息地掐断了。
姜云昭的心跳得越来越慌,指尖冰凉,攥着手机就往隔壁冲。
她跑到隔壁那扇熟得不能再熟的家门口,抬手用力敲门,一下又一下,“咚咚”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撞,却始终没有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冰冷的棕红色门板,把所有她熟悉的温度,完完全全隔绝在了里面。
墙根下还留着陆承几天前给她买的小雏菊,楼下的树底下,再也没有那个总提前半小时等她出门的少年身影,什么都没有。
她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稳,失魂落魄地蹭回自家客厅,咬着发白的下唇,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碎的纸片,问坐在沙发上择菜的父母,
“爸妈,隔壁陆承家……怎么没人啊?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
父母抬眼对视了一秒,神色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青菜涨了五毛钱,语气寻常得半分波澜都没有:“陆家啊?我们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家门都锁好了,具体去哪我们也不清楚,没留话。”
轰的一声。
姜云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搬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提前半句叮嘱,甚至连一张字条、一条短信都没给她留下。
那一瞬间,攒了一整个盛夏的甜蜜、对未来的所有期许、滚烫得能烧起来的爱意,尽数在她脑子里崩塌碎裂,碎得连一片完整的都捡不起来。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扑回自己房间,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绷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汹涌的泪水“啪嗒”一声砸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晕开了对话框里的字。她蹲在门后,指尖抖着一遍又一遍给陆承发消息。
问他到底去哪了。
问他为什么连半句道别都不肯留。
问他那些说好了要一辈子的承诺,到底还算不算数。
几百条消息像石头沉进深海,连一点波纹都没溅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又细碎的哭声,委屈、茫然、碎得捡不起来的心痛,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死死淹没。
她沉溺在这场骤然降临的别离里,困在被全世界丢下的绝望里,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要走”。
她没有发现,门外的父母在她锁上门之后,相视一眼的隐晦神色,两个人手里的菜都停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交谈着。
她没有察觉,他们过于平静的语气、刻意敷衍的回答,连半分邻里相处十几年该有的诧异和惋惜都没有——从前陆家妈妈总给她吃刚蒸好的包子,两家逢年过节都要凑在一起吃年夜饭,怎么可能连一句去向都没留下。
更没有发现,这场毫无预兆的搬迁,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偶然。
年少的她只攥着“爱人猝然变心”的念头,却根本不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青春离别。
整整三天,姜云昭过得浑浑噩噩。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承,你别吓我。】【你哪怕只回我一个标点符号,我就不怪你了。】
打到最后,指尖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对着空荡的房间自我拉扯:是不是我前几天闹小脾气惹他生气了?是不是我上次故意逗他说他太黏人了,她要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他当真了,在跟我冷战?
可下一秒又被更汹涌的恐慌淹没——不可能的,陆承从来不会让她慌超过三分钟,他舍不得。
她爬起来,翻出压在衣柜最深处的旧相册,封皮是陆承当年用零花钱给她买的,印着她最爱的大海。
从她六岁刚搬来巷子,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攥着同一根冰棍的合照。
到初中运动会他站在终点线,举着矿泉水对着她笑的抓拍。
再到十八岁毕业照上,他站在她身后,偷偷比了半颗只对着她的爱心。
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眼泪砸在相纸上,晕开少年清晰的眉眼。
她甚至对着那些已经发旧的照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声质问: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怎么能先跑了?
可问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怪他不告而别,还是在拼尽全力,替他找一个能回来见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