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隍庙里的第一单
刘然到家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把门反锁了两道，又把客厅所有的灯打开，这才瘫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个叫“九幽公务员聊天群”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夜游会走位问他要不要接单。
他点进去，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凌晨三点，孟婆汤不加糖发过一张照片——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冒着绿烟，配文：“新配方，谁想试试？”
夜游会走位回：“你上次的汤让我拉了一整天，求放过。”
奈何桥桥长：“你们俩能不能聊点正经的？新人还在呢。”
幽州城隍：“刘然，明日未时，城隍庙。不来后果自负。”
刘然看着“后果自负”四个字，后背又隐隐发烫起来。他摸了摸那块皮肤，什么印记都没有，但刚才救人的一瞬间，那种灼烧感真实得可怕。
“行吧……”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反正明天周末。”
第二天下午两点，刘然站在了城西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前。
庙不大，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像个被遗忘的角落。门口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烟雾袅袅升起，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檀香味。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打盹，脚边趴着一只黑猫。
刘然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
庙里光线昏暗，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城隍像，那面容……跟微信头像上那个古装老头一模一样。刘然心里咯噔一下，从旁边抽了三炷香，点燃，拜了三拜。
“那个……”他小声说，“谢谢您昨天提醒。虽然差点没信。”
香插进炉里的瞬间，一股阴风从背后吹过，香灰猛地腾起，在空气中打了个旋，然后缓缓落成一行字：
“东南角，老槐树，树根下，有个铁盒子。”
刘然瞪大了眼睛。他转头看向门口，打盹的老头还在睡，黑猫却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瞳仁里映出一点幽绿的光。
“……您托梦都这么直接？”刘然对着城隍像嘀咕了一句。
手机震了。
幽州城隍： “我分身乏术，你替我去拿。那是我上一任城隍留下的东西，被一只老鬼藏了三十年，再不取出来就要烂透了。”
刘然： “哪来的老鬼？您直接收了他不就完了？”
幽州城隍： “他是文曲星庇佑过的教书先生，有功德在身，我不能强收。他非要完成遗愿才肯走，遗愿就是把他那本教学笔记送给现在学校的学生。可那笔记早就被学校当废品卖了，他就在树根底下守着那个空盒子，哭了几十年。”
夜游会走位： “啧啧，老学究就是死心眼。”
孟婆汤不加糖： “张凡，你去网上查查那所学校现在的地址，找本当年的旧笔记放进去就行，糊弄一下。”
奈何桥桥长： “孟婆你别教坏新人！万一被发现是假的，功德全没了。”
夜游会走位： “就你有功德，就你清高。”
刘然看着屏幕吵成一团，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找一本三十年前的旧教学笔记，放进树根下的盒子里？”
幽州城隍： “对。事成之后，阳寿半年。”
半年。刘然心里一动。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那所学校——城关中学，现在改名叫“城关实验中学”，离这里三公里。他又搜了搜“城关中学 老教师”之类的关键词，翻了几页，突然在一个本地论坛里看到一条帖子：
“求购八九十年代城关中学数学组老教案，家中长辈怀念旧物。”
发帖人ID叫“槐树下的猫”。
刘然盯着这个ID，再想想刚才那只黑猫，后背一凉。
他给那个ID发了条私信：“你好，我有旧教案，面交吗？”
对方秒回：“城隍庙老槐树下，今晚七点。”
刘然抬头看了眼庙门外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根虬结。他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浮土，果然摸到一个生锈的小铁盒，沉甸甸的。
“盒子还在，笔记没了。”他拍了张照片发群里。
幽州城隍： “等晚上，那个人会带笔记来。你把笔记装进去，盒子盖好，埋回去。记住——埋好之后，转身就走，别回头。”
刘然： “为什么？”
孟婆汤不加糖： “因为那老鬼会站在你背后看着你，你回头就得跟他打招呼。一打招呼，他就缠上你了。”
刘然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上七点，天色暗下来。刘然准时来到树下，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城关中学数学组·王建国”。
“你是‘槐树下的猫’？”刘然问。
女生点点头，眼圈有点红。“这是我外公的遗物。他生前一直念叨这本笔记，说里面有他发明的解题方法，要传给学生。我找了好多年，终于从一个旧书商手里买到了。”
刘然接过笔记，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字迹清秀端正。他心头一热，把笔记小心放进铁盒，盖上盖子，重新埋进树根下。
“好了，你外公可以安心了。”他说。
女生突然笑了，指着树下：“他已经走了。刚才你埋盒子的时候，他站在你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背上发着光呢。”
刘然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想起孟婆的话，硬生生把脖子扭回来，没敢回头。
手机狂震。
幽州城隍： “功德圆满。恭喜，阳寿+半年。”
夜游会走位： “新人挺靠谱啊，下次有单还找你。”
孟婆汤不加糖： “记得请客——你欠我一杯忘忧茶。”
刘然低头看着屏幕，笑了笑，打出一行字：“请问，你们这群里，还缺个程序员吗？”
消息刚发出，群里瞬间刷了十几条“缺缺缺”和“欢迎技术人才”。
刘然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往常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