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功德太满,老阎王亲自送我投胎,还给了个功德商城当见面礼。
我美滋滋准备迎接新人生。
结果睁眼一看——
我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古早言情里,三岁早夭、戏份只有一句话的路人甲。
而我全家,满门忠烈。
全部不得好死。
爹被斩首,娘抑郁而亡,大哥五马分尸,二哥革裹尸。
我?
三岁,死因不明。
呵。
这辈子,谁也别想动我家人一根汗毛。
【第一章】
我叫乔令月。
准确地说,我现在叫乔令月。
上辈子我叫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死了,死得挺圆满,老阎王亲自来接的我。
他说我功德圆满,十殿阎罗开会商议,决定给我一个大福报——带着记忆投胎,还附赠一个功德商城金手指。
我当时高兴坏了。
带记忆投胎啊!
上辈子我活了九十二岁,一辈子行善积德,做了无数好事,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这辈子,我一定要好享受人生。
结果呢?
我睁开眼的第一秒,就觉得不对劲。
视线很低。
手很小。
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脑子里涌入了一股陌生的记忆。
然后我就"看"到了——
一本书。
一本狗血古早言情小说的内容,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是书里的角色。
乔家幺女,乔令月,三岁早夭。
死因?书里没写。就一句话带过:「乔家幺女体弱,未及三岁便夭折。」
一句话。
我整个人生,在原书里就值一句话。
但这不是最让我崩溃的。
最让我崩溃的是——
我爹,乔怀瑾。
当朝兵部侍郎,一心为国为民的大忠臣。
原书里,他因为挡了二皇子的路,被罗织罪名,午门斩首。
行刑那天,百姓夹道痛哭。
但没有用。
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娘,沈芷萱。
将门虎女,性子爽朗。
原书里她被二皇子的人设计,和我爹产生误会,两人离心。我爹死后,她郁结于心,不到半年就跟着去了。
我大哥,乔伯昭。
十六岁入翰林,光风霁月,才华横溢,一生为民请命。
结局是被奸人捏造通敌罪证,五马分尸。
二十四岁。
我二哥,乔仲远。
少年意气,热血沸腾,十五岁就请缨去了北境。
结局是在一场本该大胜的战役里,被自己人暗算,死在了沙场上。
十九岁。
而我,乔令月,三岁早夭。
全家没一个活过这本书的。
我们乔家,是给那个狗屁言情男女主的爱情当背景板用的炮灰。
纯的工具人家族。
用来体现"朝堂黑暗"的牺牲品。
用完即弃。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
不行。
绝对不行。
谁爱当炮灰谁当,我乔令月不当,我全家都不当。
"小姐,小醒了!"
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惊喜和心疼。
"快去禀报夫人!小姐醒了!"
我费力地眨了眨眼。
视线里是一张陌生又年轻的脸,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眶通红。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叫青禾。
原书里,她在乔令月死后,撞柱殉了主。
也是一句话带过。
我心里堵得难受。
青禾一边抹眼泪一边握住我的手:"小姐,你烧了三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三天。
我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三天前,原主在花园里玩耍时不慎落水。
捞起来之后就高烧不退。
原书里,乔令月就是这么死的。
落水,高烧,没撑过去。
三岁,结束。
但现在我来了。
我不打算死。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功德商城。
下一瞬,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我眼前。
上面陈列着密麻的商品,分门别类——丹药类、技能类、信息类、道具类。
我直奔丹药类。
【培元固本丹】——修复体质根基,强身健体。兑换价格:100功德点。
我看了看自己的功德余额:99872点。
上辈子九十二年的积累,够用。
兑换。
一颗温润的药丸凭空出现在我手心里。
青禾正好转头去倒水,没看见。
我趁机把药丸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腹中散开,流遍四肢百骸。
舒服。
原主这副身子本就先天不足,加上落水伤了根基,才会一场高烧就要了命。
现在有了这颗丹药打底,至少短期内死不了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保住自己的命只是最基本的。
我还得保住全家人的命。
想到原书里那些惨烈的结局,我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影几乎是冲进来的。
"令月!"
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发髻微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我娘,沈芷萱。
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了。
"我的令月,你可算醒了,你可算醒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被她抱着,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这三天,我娘几乎没合过眼。
我心里一酸。
娘,你放心。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白发送黑发。
谁也不会。
"娘。"我用三岁小娃的奶音叫了一声。
沈芷萱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哎,娘在,娘在呢。"
她抱着我不撒手,一直到另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夫人,令月如何了?"
我偏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出头,面容英朗,一身官服还没来得及换,额头上全是汗。
我爹,乔怀瑾。
当朝正三品兵部侍郎,满朝文武公认的清正能臣。
原书里被午门斩首的那位。
他几步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目光里全是紧张。
"烧退了。"他长舒一口气,声音都在颤,"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我看着我爹我娘,再想原书里他们的结局——
一个被砍头,一个郁而终。
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只有我,满的心疼和后怕。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
但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所以我必须改变一切。
当晚,我在我娘的怀里"安静入睡"后,趁她出去交代丫鬟煎药的功夫,我打开了功德商城的信息类目录。
【情节详解·全册】——完整原书情节线,包括所有暗线、支线及时间线。兑换价格:500功德点。
兑换。
一瞬间,原书的完整内容涌入脑海。
比之前那些模糊的记忆清晰了百倍不止。
我花了整一晚上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我整理出了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第一——我爹被斩首,是在六年后。起因是他查到了二皇子私通北狄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反咬一口。
第二——我娘和我爹离心,始于两年后。二皇子的生母淑妃柳氏安排了一个女人接近我爹,再让人在我娘面前搬弄是非。
第三——大哥被五马分尸,是在我爹死后三个月。为了给爹翻案,他四处奔走,触怒了已经把持朝纲的二皇子。
第四——二哥战死,是在大哥死后一年。二皇子买通了北境军中的将领,在一场突袭中切断了二哥的退路。
第五——太子赵承安,原书里是个窝囊废,被二皇子赵承乾步紧逼,最终被废。但实际上此人心怀仁德,只是缺少助力。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六年。
我有六年的时间来改变一切。
不,两年。
两年后离间计就要开始了。
我必须赶在那之前,让我爹娘的关系牢不可破。
同时,我还得想办法让我爹提前发现二皇子的狼子野心。
让大哥尽早接触太子一脉。
让二哥去边关之前有所防备。
这是一盘大棋。
我一个三岁小娃——
不,我一个九十二岁的老太装的三岁小娃。
我能行。
我必须行。
【第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第一步:立人设。
我不能表现得太妖孽。
三岁小孩突然智商超群,搁谁家都得吓一跳。
但我可以"早慧"。
可以"童言无忌"。
可以"神神叨叨"。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策略——
我给自己搞了个"能做奇怪梦"的人设。
大病一场后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合情合理。
三岁小孩说梦话谁当真?
但种子种下了就行。
我第一次用这个人设,是在病好后的第五天。
那天全家人在正堂吃饭。
我爹在上首,我娘坐他旁边。
大哥乔伯昭十四岁了,面如冠玉,气度已经有了青年才俊的影子。
二哥乔仲远十一岁,虎头虎脑,吃饭都带着一股冲劲。
我坐在我娘旁边的小椅子上,腿还够不着地。
桌上难得地温馨。
乔家不是那种规矩森严的人家,我爹虽然是朝廷命官,但在家里从不摆架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
我二哥嘴里塞着饭,含糊糊地说着今天在武馆和人比武的事,我娘假装嫌弃地让他先咽了再说话。
我大哥温和地给我夹菜。
我爹看着这一桌子人,嘴角带着笑。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酸。
原书里,这样的画面,还有几次?
不多了。
很快淑妃柳氏的人就要动手了。
先毁的就是这份安宁。
"令月?怎么不吃了?"我娘低头看我。
我回过神,抬头看着她。
然后我说了今晚准备好的第一句话。
"娘,"我用三岁小孩特有的认真语气说,"令月做了个梦。"
我娘笑了:"什么梦呀?"
"梦里有一个很坏的女人。"我说。
桌上的人都笑了。
我二哥打趣:"月儿这么小就知道谁好谁坏了。"
我大哥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什么样的坏女人呀?"
我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我娘怀里缩了缩。
"她要害我们家。"
我的声音小的,带着颤。
桌上的笑声淡了。
我娘把我揽紧了些:"胡说什么呢,没人能害我们家。你爹可是朝廷大员,谁敢?"
我爹也笑着摇头:"小孩子做噩梦了,回头让人给她收收惊。"
我没再说了。
第一次,点到即止。
种子,种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又陆续"做了几个梦"。
每次都说得模糊糊。
"爹,令月梦见你脖子上有血。"
"娘,令月梦见你一直哭,哭好久好久。"
"大哥,令月梦见好多人打你。"
"二哥,令月梦见你一个人在好大好大的地方,身边没有人。"
每一次,家里人的反应都从最初的"小孩子做噩梦"变得越来越凝重。
尤其是我娘。
她是将门之女,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
她开始私底下找人算命,求符水,拜菩萨。
而我爹,虽然嘴上说不信这些,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审视。
是一个聪明人在试图寻找合理解释。
我就等着这一天。
一个月后,一个夜晚。
我爹破天荒地来了我的房间。
青禾退下后,他在我的小床边坐下,看着装睡的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令月,爹知道你醒着。"
我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今年三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
目光沉稳而锐利。
"令月。"他看着我,轻声问,"你那些梦,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我心跳加速。
来了。
我等了一个月,就等这一刻。
我坐起身,三岁的小身板在被子里显得更小了。
我看着我爹的眼睛,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爹,不是梦。"
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令月看到了很多东西。"我说,"令月落水那次,差点死了对不对?"
他点头,目光里全是复杂。
"令月在那边......看到了一些以后会发生的事。"我选择用这种说法,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也最容易让古人接受。
频死体验,窥见天机。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框架。
我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爹,二皇子要杀你。"
空气凝固了。
"他要杀你,杀大哥,杀二哥。"我说,"娘也会死。"
我看见我爹的手在微发颤。
但他的声音很稳:"具体说。"
他到底是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定力非同一般。
换了别人,大概要先质疑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但我爹没有。
他选择了先听。
这就是乔怀瑾——一个能在乱局中保持理智的人。
也是那个被原书安排好了"死"的大忠臣。
我用三岁孩子能组织起来的最精简的语言,告诉了他最核心的三件事:
一,二皇子赵承乾私通北狄,你未来会查到证据,但会被反咬一口。
二,淑妃柳氏会安排人来离间你和娘。
三,太子赵承安是明君之相,只是势单力薄。
说完这三条,我就不说了。
不能说太多。
一个是我这副身体支撑不住,一个是信息量太大反而会让人起疑。
我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月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霜。
"你先睡。"最后他说,声音沙哑,"这些事,爹记住了。"
他走了。
那晚之后,我爹表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该上朝上朝,该办差办差。
但我知道他开始暗中查了。
因为功德商城有个好东西——
【千里传音符】——可远程窃听指定地点半个时辰内的对话。兑换价格:50功德点。
贵是贵了点,但值。
我用它偷听了我爹书房里和心腹幕僚的几次谈话。
他确实在查。
而且查出东西了。
原书里,他是六年后才无意中撞破二皇子私通北狄的事。
但现在,有了我的提醒,他提前开始布局。
暗中收集证据,却不声张。
同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太子一脉的人走动。
不是我建议的。
是他自己判断后做出的决定。
到底是我爹,脑子比我好使。
而另一边——
我娘这边,危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
【第三章】
变故发生在我"病愈"后第三个月。
那天我娘带我去赴一个赏花宴。
是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办的,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去了。
我被我娘抱在怀里,一副乖巧可人的小团子模样。
实际上我的眼睛一刻没闲着。
安国公府,在原书里是二皇子一党的重要外戚势力。
安国公的嫡女,就是书里二皇子正妃的人选。
这个赏花宴,说白了就是二皇子党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联络感情的场合。
我娘来,是因为沈家和安国公府有些旧交情。
表面上是正常社交。
但我知道,原书里那个被安排来接近我爹的女人,就是在这种场合里第一次和我娘"偶遇"的。
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观察每一个靠近我娘的人。
花宴过半,我娘带我去换茶的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二十出头,容貌柔美,气质楚楚可怜。
一袭素白衣裙,眼角带着泪痣。
"沈夫人?"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的羞涩,"冒昧打扰,我是......我夫君生前曾受过乔大人提携,我一直想当面道谢。"
我娘性子爽朗,最吃这种弱小可怜的人设。
"你夫君是?"
"先夫姓陈,名渠,曾在兵部任职..."
我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我记得。
原书里,这个女人叫温如烟。
她"亡夫"陈渠确实是兵部小官,确实受过我爹帮助,确实英年早逝。
但温如烟本人,是淑妃柳氏的远亲。
她接近我娘,是计划的第一步。
先取得信任,成为我娘的闺中密友。
再"巧合"地出现在我爹面前。
然后制造暧昧场面,让人传到我娘耳中。
这条线从布局到生效,原书里花了整一年。
但一年后,我娘就开始和我爹离心了。
此刻,温如烟正对着我娘微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但我不会。
我死盯着她,三岁孩子的目光算不上多有威慑力,但我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因为温如烟注意到了我。
她弯下腰,对我笑:"这是乔家小姐吧?真可爱。"
她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猛地把头扭开,一把抓住我娘的衣领,整个人缩进我娘怀里。
然后,我哭了。
不是假哭。
是真哭。
我想到了原书里我娘的结局。
想到她和我爹离心后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想到我爹死后,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天消瘦下去。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不要她!"我大声喊,声音又尖又急,"她是坏人!她要害我们家!"
我娘一愣。
温如烟也愣了。
周围几个夫人都看了过来。
温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才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这......小姐怕是认错人了?"
我不管。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抱住我娘的脖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娘!令月梦见过她!她是坏人!她要害爹!要害娘!"
我娘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她信了——一个三岁孩子指着陌生人说坏人,正常人都不会当真。
但我娘不一样。
这一个月来,我那些"梦"一直压在她心头。
她找人算过命,大师说我是"开了天眼"的命格。
她半信半疑了一个月。
此刻我这个反应,直接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我娘面上的笑意收了,虽然还维持着礼貌,但揽着我的手明显紧了。
"抱歉,小女大病初愈后一直有些认生。"她对温如烟说,语气客气但疏离,"改日再叙。"
说完抱着我就走了。
没给温如烟任何攀谈的余地。
温如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裂了一道缝。
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她微低头,目光落在我缩在我娘肩头的背影上。
那眼神里有一丝我不陌生的东西——
算计。
回去的马车上,我娘一直抱着我,没说话。
我趴在她肩头,眼泪已经止住了,但还在一抽一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令月,你梦见过那个女人?"
我点头。
"梦见什么了?"
"她对爹笑。"我说,声音闷闷的,"娘很伤心。然后......然后娘就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我娘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没再问了。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爹回来后,我娘破天荒地让丫鬟们都退了,关上房门和我爹说了很久的话。
我没偷听。
不用听也知道,我娘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我爹。
第二天早上,我爹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朝前摸了摸我的头,力道很轻。
三天后。
我从功德商城兑了一张千里传音符,贴在我爹书房的横梁上。
然后我听到了我爹和他心腹幕僚卫先生的对话。
"查清楚了,"卫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温氏,表面是已故陈渠之妻,但她母族和淑妃宫里的洒扫太监有走动。关系虽远,但确实能攀上。"
"继续查。"我爹的声音平静得过分,"查她什么时候进的京,谁给她安排的住处,银钱从哪来。"
"是。"
"另外,"我爹顿了顿,"查完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留着她,比赶走她有用。"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爹到底是我爹。
他不光要防,他还要反利用。
留着温如烟,等于在二皇子的棋盘上留了一颗自己能看见的棋子。
你以为你在算计我们,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高。
实在是高。
从这天起,我知道——
离间计这条线,废了。
第一道危机,解除。
【第四章】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冬天。
我三岁半了。
身子在培元固本丹的调养下越来越好,白嫩嫩的,能跑能跳,和半年前那个随时要断气的病秧子判若两人。
府里上下都说乔家小姐是有后福的人。
要我说,不是后福,是金手指硬。
这半年里,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暗地里,很多事情在悄推进。
我爹通过卫先生的暗线,查到了二皇子赵承乾的第一条罪证——他私下倒卖军械给北境的马匪。
还不是通敌那么大的事,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条证据我爹没有声张,而是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式,传到了太子赵承安的手里。
不是直接给。
是通过三层关系转递,让太子以为是自己的人查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到。
现在直接扳倒二皇子?不可能。
皇帝宠信淑妃,二皇子党羽遍布朝堂。
贸然出手只会让我爹变成靶子。
和原书里一样的靶子。
所以我爹的策略是——
不当出头鸟。
暗中蓄力,把证据一点点喂给太子。
让太子壮大,让太子去和二皇子斗。
等到局势翻转的那一天,乔家再正式站队。
稳扎稳打,老成持重。
而太子那边,也确实开始有了动作。
原书里太子是窝囊废,但那是因为他身边没有能用的人。
现在有了这些情报,他开始暗培植势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
我不能放松。
因为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
温如烟那条线断了之后,淑妃那边沉寂了大约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换了个方式。
不走夫人路线了。
改走朝堂。
十二月,年关将近。
朝中有人上奏,说北境今年粮草供给不足,要追究兵部的责任。
矛头直指我爹。
这是明面上的第一刀。
我爹应对得很从容。
他早有准备,粮草账目清楚楚,呈上去之后,参他的那个御史当场被驳得哑口无言。
皇帝没有深究。
这一刀,没伤到人。
但我知道,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冬至那天,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不能再只靠"做梦"来零碎地传递信息了。
太慢了,也太被动了。
我需要一次正式的、完整的"剧透"。
让全家人都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决定我犹豫了很久。
风险很大。
一个三岁孩子对着全家说出未来十年的情节,就算有前面一个月的铺垫,也会很惊世骇俗。
要是被人当成妖怪怎么办?
但我信我的家人。
那是原书里甘愿为彼此赴死的乔家。
他们不会害我。
冬至夜,一家人坐在暖阁里吃汤圆。
窗外飘着雪。
屋里的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我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圆,里面卧着两个黑芝麻馅的,一个花生馅的。
二哥仲远抢着多要了一个,被大哥伯昭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我爹在上首笑着看他们闹。
好温馨。
好舍不得。
但必须了。
我放下碗,从小椅子上滑下来。
然后,我走到正中间,转身面对全家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令月?"我娘笑着问,"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爹,娘,大哥,二哥。"
我的声音很稳。
不像三岁的孩子。
我知道这一刻我藏不住了,也不需要再藏。
"令月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全家人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爹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筷子,目光沉了下来。
他对我那些"梦"已经有了判断,现在只是等我自己说出来。
我娘也紧张起来,下意识想起身抱我。
但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
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爹英朗持重。
我娘美丽温柔。
大哥如玉温润。
二哥少年意气。
原书里他们的结局一个在我脑海中闪过——
午门斩首。
抑郁而亡。
五马分尸。
马革裹尸。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忍住了。
不能哭。
得说清楚。
"令月落水那次,"我开口,"差点死了。"
"但令月没死。是因为令月......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令月看到了咱们家所有人的——结局。"
空气冻住了。
二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汤圆忘了嚼。
大哥的眼神锐利起来,身体微前倾。
我娘的脸白了。
只有我爹,面色不变,但握着杯子的指节微泛白。
我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因为一旦开了口就不能停。
"爹。"我看向我爹,"六年后,你查到了二皇子赵承乾私通北狄的铁证。但还没来得及上奏,就被他反咬一口。"
"罪名是——通敌叛国。"
"午门斩首。"
"当日,百姓夹道痛哭。"
我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但他没出声。
我转向我娘。
"娘。两年后,会有一个叫温如烟的女人接近你。她受淑妃指使,专门来离间你和爹。你们会因此产生隔阂。爹死后,你郁结于心,不到半年......也走了。"
我娘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哥。"我看向乔伯昭。
十四岁的少年脊背挺直,面色已经苍白。
"爹死后三个月,你为了替爹翻案四处奔走。赵承乾怒了,让人捏造罪证。罪名......通敌。和爹一样的罪名。"
"刑罚是五马分尸。你那年二十四岁。"
大哥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二哥。"
十一岁的乔仲远已经放下了筷子,圆圆的脸上全是紧绷。
"大哥死后一年,你在北境。赵承乾买通了你身边的副将,在一场该胜的仗里切断了你的退路。"
"你死在了沙场上。那年你十九岁。"
二哥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碗碟震得叮当响。
"还有令月自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三岁,病亡。原因不明。"
"一句话带过,连怎么死的都没写清楚。"
说完了。
全都说完了。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
"砰"的一声。
是我爹拍了桌子。
我吓了一跳。
抬头看见我爹的脸。
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杀意。
纯粹的,凛然的杀意。
乔怀瑾站起身,三十二岁的兵部侍郎,此刻通身的书卷气荡然无存,露出的是骨子里沈家女婿该有的彪悍。
"赵承乾。"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好一个赵承乾。"
我娘擦了眼泪站起来,没有哭着质问怎么可能。
她的眼里也带着狠意。
将门虎女,血性就在骨子里。
"所以,"她开口,声音稳了,"温如烟那次赏花宴..."
"是令月的第一次预警。"我爹接了话,"已经证实了。温如烟确实是淑妃那边的人。"
我娘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爹。
夫妻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这半年,他暗中布局。
不是多心,是提前知道了。
大哥站了起来。
十四岁的少年面色如铁。
"爹,"他说,"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质疑,不是恐慌。
是问——怎么办。
乔家长子的反应,和原书里那个光风霁月的翰林一模一样。
面对再大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问题。
二哥也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
"反了!"十一岁的孩子声音都在破,"那个赵承乾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害我们全家!爹,咱反了他!"
"仲远!"我娘喝了一声。
"急什么。"我爹抬手按住二哥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他看向我。
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
信任。
绝对的,全然的信任。
"令月。"他说,"你还知道别的吗?"
我点头。
"太子赵承安,心怀仁德,是明君之相。"我说,"但他身边缺人,缺势力。如果有人辅佐他,扳倒赵承乾不是没有可能。"
我爹闭了闭眼。
"圣上任由次子把持朝纲,残害忠良..."他喃喃。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我娘,看向大哥,看向二哥。
最后看向我。
"那就——辅佐太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必要时——"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必要时,反了。
我娘走过来,弯腰将我抱起来。
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
"什么三岁早夭,"她轻声说,鼻音很重,"谁也不能动我的令月。"
二哥凑过来,虎头虎脑地握住我的小手:"月儿你放心,二哥以后一定好练武,谁都打不过我!什么副将暗算,老子——"
"语言!"我娘和大哥同时开口。
二哥缩了缩脖子。
大哥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令月辛苦了。"十四岁的少年目光温和而坚定,"往后的事,有大哥顶着。"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张活生生的脸。
原书里都会死的脸。
这辈子——
不会了。
谁都不会了。
那晚之后,乔家的氛围彻底变了。
表面上还是那个诗书传家的清贵官宦人家。
但骨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我爹加快了搜证的速度。
我娘开始利用沈家将门的旧关系,暗中联络可靠的武将。
大哥在读书之余,开始研究朝堂局势和权谋之术。
二哥训练更加刻苦,每天鸡鸣就起。
而我——
我是信息中枢。
功德商城里的东西太好用了。
千里传音符用来刺探情报。
还有一个【鉴心丹】——服用后半个时辰内可辨人真伪,对方说谎时会感到一阵刺痛。
还有【隐匿符】——贴身后一个时辰内降低存在感,不易被注意。
这些小道具单独用不算什么,但配合我爹的布局,简直如虎添翼。
日子一天天过去。
暗中的棋局也一步推进。
【第五章】
转年春天。
我四岁了。
发生了一件原书里没有的事。
太子赵承安微服出巡时,"偶遇"了我爹。
这个偶遇当然是安排好的。
但安排得极其巧妙,旁人看来完全是意外。
那天我爹带着大哥去城南的书肆买书。
太子也恰好在。
两个读书人在书架前偶遇,聊了几句诗文,互相欣赏,约了改日再叙。
顺理成章。
毫无破绽。
这是我爹第一次正式和太子产生交集。
回来后我爹只说了一句话。
"太子此人,确是仁君。"
我松了一口气。
验证完毕。
从这天起,乔家和太子一脉的联系正式建立。
但极其隐蔽。
所有来往都通过三四层关系中转,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二皇子那边还在做他的美梦。
他不知道,他最忌惮的那批忠臣,已经在暗中结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他的每一步棋,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四月。
二皇子做了一件事,原书里要到五年后才做的事——
他向皇帝进言,请求将太子的嫡系支持者调离京城。
但这一次,因为太子提前有了防备,这条提议被巧妙地化解了。
太子用一招以退为进——主动请旨去皇陵守孝三个月。
表面上看是示弱,实际上是争取了时间,在皇陵期间暗中联络了好几位被闲置的旧臣。
这步棋走得漂亮。
我爹知道后,嘴角弯了弯。
"伯昭,"他对大哥说,"你该开始准备科举了。"
大哥今年十五了,才华横溢,原书里十六岁就入了翰林。
我爹的意思是——让大哥尽早进入朝堂,占据有利位置。
大哥点头,没有多言。
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读书人的清高。
而是一种谋士的锐利。
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之后,乔伯昭不再甘心只做一个清贵翰林。
他要成为能改变棋局的执棋者。
原书里他的悲剧,恰恰是因为他太过纯粹。
纯粹的读书人遇到不讲理的权力碾压,只能被碾碎。
现在不一样了。
他提前长出了獠牙。
七月。
发生了一件让我心惊的事。
我差点死了。
不是生病。
是有人下毒。
那天我在花园里玩,青禾去给我拿茶点。
端回来一盘桂花糕,我刚要拿——
功德商城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警告:检测到目标物品含有"鹤顶红"成分。剂量足以致死一名三岁幼儿。】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姐?"青禾疑惑地看着我。
我慢慢把手缩了回来。
心跳快得像擂鼓。
有人要杀我。
三岁早夭——原书里我的死因"不明"。
现在我知道了。
根本不是什么体弱多病。
是有人下了毒。
是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青禾,"我说,"这糕点是哪里来的?"
"是厨房刚送来的呀。"
"厨房谁送的?"
"呃......好像是新来的那个灶娘。"
新来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什么时候来的?谁引荐的?
我没动那盘糕点,而是用一种三岁孩子能做到的最自然的方式,闹着说不想吃桂花糕,要吃杏仁酥。
青禾无奈地把桂花糕端走了。
当天晚上,我爹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那个新来的灶娘就被"请"进了柴房。
卫先生亲自审的。
结果——
灶娘是被人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的。
买通她的人,是府里一个看门的小厮。
小厮背后是谁?
查了三天。
顺藤摸瓜,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安国公府的一个管事。
安国公府。
又是安国公府。
二皇子的人。
我爹那几天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知道他怒了。
杀他可以,算计他可以。
动他女儿——
不行。
绝对不行。
"查清楚了就行。"我爹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把那个灶娘下毒的证据,连同幕后主使的线索,悄悄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案上。
大理寺卿不是太子的人。
但也不是二皇子的人。
是个铁面无私的中立派。
证据确凿的谋害朝廷命官幼女案,他不可能不查。
七天后。
安国公府那个管事被大理寺拿了。
安国公出面捞人,但大理寺卿不给面子。
这件事在朝堂上激起了一阵小的波澜。
没有伤筋动骨,但——
给安国公府添了一笔污点。
也给皇帝心里种了一颗疑的种子。
为什么安国公府的人要毒杀兵部侍郎的女儿?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皇帝没有深想。
但种子种下了。
来日方长。
我爹的反击,永远这么润物无声。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记仇了。
他记得很牢。
将来有一天,这笔账会一起算。
【第六章】
日子继续推进。
我四岁半的时候,大哥乔伯昭参加了院试。
毫无悬念地,案首。
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乔家这位大公子。
十五岁的案首,才华横溢,面如冠玉。
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夫人开始打听他的婚事。
但大哥无心于此。
他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两件事上——
一是继续备考乡试、会试。
二是研究朝堂上各派系的势力分布。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文会、诗社。
不是去附庸风雅。
是去识人。
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远离,哪些人看似中立实则已经暗中站队——
他在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十五岁。
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同龄人完全不同了。
温润依旧,但温润之下藏着的东西,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
有一次我娘私下对我爹说:"伯昭这孩子,变了。"
我爹沉默片刻,说:"他不变不行。老天给了他时间,他若还像从前那样只读圣贤书,将来保不住这个家。"
我娘叹了口气:"才十五啊。"
"乔家的男人,担得起。"
我在旁边假装搭积木,心里却酸涩得紧。
是啊,才十五。
原书里他可以安稳稳地做他的翰林才子,做他光风霁月的乔大公子。
现在因为我的"剧透",他提前背负了全家的命运。
但我不后悔。
背负活着的重担,总好过稀里糊涂地去死。
五岁这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病了。
不是小病,是那种缠绵数月、时好时坏的病。
朝堂上瞬间暗流涌动。
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角力陡然激烈了起来。
二皇子赵承乾趁皇帝病重,开始加速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
吏部、户部接连有几个关键职位被他的人占了。
太子那边也在动。
但动作要小心得多,慢得多。
因为太子的策略始终是——稳。
不求快,不冒进。
用我爹的话说,太子是在"熬"。
熬到二皇子犯错的那一天。
而这个机会,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八月初三。
北境传来急报。
北狄大军犯边,连破三城。
边关告急。
朝堂震动。
皇帝强撑病体上朝,问策群臣。
二皇子赵承乾当即请缨,要率军亲征。
这一招看似忠勇,实则司马昭之心。
他要兵权。
手里有了兵,回来之后太子还拿什么跟他争?
但他忘了一件事——
北狄这次犯边,恰恰和他有关系。
我爹查到的那些证据里,有一条至关重要的暗线:赵承乾通过安国公府的商队,长期向北狄输送军事情报。
北狄之所以能精准地突破防线,连破三城,就是因为他们提前知道了边防的布兵图。
而这次进犯的时机如此"巧合"——恰好在皇帝病重、朝局不稳之际。
巧合?
不。
这是赵承乾和北狄做的一笔交易。
北狄出兵造势,赵承乾借平乱之名拿到兵权。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州作为报酬。
卖国求荣。
字面意义上的卖国求荣。
我爹知道这些。
太子也知道。
但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直接证明赵承乾和北狄王庭有书信往来的实物证据。
而这个证据,此刻就在安国公府的一个暗格里。
怎么知道的?
功德商城。
【定位罗盘】——可锁定方圆十里内指定物品的精确位置。兑换价格:200功德点。
我花了两百点,定位了那封关键密信的位置。
安国公府东院,书房夹墙第三层,铁匣之中。
信息给了我爹。
我爹给了卫先生。
卫先生给了太子手下最精锐的暗卫。
八月初七夜。
赵承乾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要求皇帝给他调兵之权。
安国公府东院书房的暗格里,那封密信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取走了。
替换进去的是一封一模一样的信纸。
内容相同,字迹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真的在太子手里,假的在安国公府。
赵承乾浑然不觉。
八月初十。
皇帝在病榻上召见太子和二皇子。
二皇子再次请求领兵。
太子沉默不语。
皇帝正要松口——
太子跪了下来。
"父皇,"他说,"儿臣有一物,请父皇御览。"
然后他呈上了那封密信。
赵承乾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是他亲笔写给北狄王庭的信,上面盖着他的私印。
内容是:承诺北狄出兵后,他将以北境三州的榷场收益为酬。
白纸黑字,私印清晰。
赖不掉。
"这是伪造!"赵承乾当即大喊,"父皇,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上赵承乾的私印,目光复杂而冰冷。
太子不慌不忙地又呈上了一沓东西。
账册。
安国公府商队与北境马匪交易的账册。
兵部军械流失的对比清单。
北狄犯边路线与我朝布防图的精确吻合分析。
一桩一件,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有些是我爹攒了两年的。
有些是太子的人从各处搜集来的。
还有些——是来自几位中立朝臣的暗中配合。
包括大理寺卿。
当初安国公府管事毒杀我那件事,大理寺卿虽然没有深挖,但那颗疑心的种子早就埋下了。
太子的人去找他时,他只犹豫了半天。
一天而已。
所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赵承乾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嘴想再辩解什么——
"来人。"皇帝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寝殿都安静了。
"将二皇子赵承乾拿下,禁于宗正寺。"
"着三司会审。"
赵承乾瘫在了地上。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这都是太子的阴谋!父皇——"
没有人理他。
两个禁军上前,将他架了起来拖出去。
他的嘶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太子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皇帝看了他很久。
"你比朕想象的......能忍。"皇帝说。
太子低头:"父皇圣明,儿臣不过是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
皇帝闭上眼,疲惫地靠回龙榻。
"去吧,北境的事......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
那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二皇子通敌叛国,被禁宗正寺,三司会审。
安国公府被查封。
淑妃被褫夺封号,幽禁冷宫。
朝堂上那些二皇子一党的人,一夜之间作鸟兽散。
墙倒众人推。
树倒猢狲散。
快得让人都来不及感慨世态炎凉。
消息传到乔府的时候,是晚上。
我们一家人又坐在暖阁里。
和两年前冬至夜那次一样的位置。
不一样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娘给每个人倒了茶,手都微微在抖。
二哥第一个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痛快!"
大哥难得没有纠正他的粗鲁,嘴角也带着笑。
我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我。
"令月。"
我坐在小椅子上,脚晃啊晃的。
五岁了,但个子还是小。
"爹。"
"你说的那些结局,"他声音平稳,"现在一个都不会发生了。"
我点头。
嗯,不会了。
爹不会被斩首。
娘不会郁终。
大哥不会五马分尸。
二哥不会马革裹尸。
我也不会三岁早夭。
我们一家,都会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不过还没完。"我爹放下茶杯,"三司会审的结果还没出来,余党没有清干净。接下来还有得忙。"
大哥点头:"北境也还在打仗。"
"我要去!"二哥腾地站起来,"爹!让我去北境!"
"你才十三。"我娘瞪他。
"沈家男儿十二就能上马了!我外公——"
"你外公也没让你这么小就去送死。坐下。"
二哥不服气,但在我娘的眼刀下,还是蔫蔫地坐了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二哥急归急,但这次他不用担心被人暗算了。
赵承乾的人已经倒台,北境军中那些被买通的将领很快就会被清洗。
等二哥真正去边关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一片干净的战场。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打仗。
堂堂正正地建功立业。
封狼居胥不是梦。
这一晚上我们说了很久的话。
说到最后,二哥趴在桌上睡着了。
大哥起身,把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二哥身上。
我娘靠在我爹肩头,眉眼间全是温柔。
我爹的手轻轻覆在我娘手上,目光落在我们姐弟三人身上。
我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个压了两年多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七章】
三司会审持续了三个月。
结果毫无悬念。
赵承乾通敌叛国、谋反篡位、残害忠良数十条大罪,铁证如山。
皇帝下旨——
废为庶人,幽禁终身。
很多人觉得判轻了。
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
但皇帝毕竟是他亲爹。
虎毒不食子。
能做到废为庶人终身幽禁,已经是天家能给出的最重惩罚了。
我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
人已经废了,永远出不来了。
对我们家来说,威胁彻底解除。
这就够了。
而安国公府就没这么好运了。
抄家,削爵,满门流放。
安国公老头子在流放路上就没挺住,病死了。
他那个寄予厚望的嫡女——原本要做皇子正妃的那位——被发配去了军中浣衣。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如今在苦寒之地给大兵们洗衣裳。
命运的翻转,讽刺得让人喘不上气。
淑妃柳氏在冷宫里疯了。
整天抱着一根簪子,嘴里念叨着"本宫的乾儿...本宫的乾儿..."
没人同情她。
她一手策划了温如烟的离间计。
她的人下毒想害死我。
她和她儿子是一路货色。
至于温如烟本人——
在安国公府被查封的当夜,她就消失了。
我爹的人追了一阵没追到。
但我不担心。
一个棋子而已,主子都倒了,她翻不起风浪。
大势已定。
赵承乾倒台后,太子赵承安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朝政越来越多地交到太子手中。
太子监国,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整顿吏治。
被赵承乾一党占据的那些位置,需要填入真正有能力的人。
我爹升了官。
兵部尚书。
正二品。
不是太子偏袒,是他本来就该坐这个位置。
原书里他被打压了六年,三品侍郎一直做到死。
现在阻碍没了,他的升迁顺理成章。
而大哥——
乔伯昭十六岁那年,乡试解元。
十七岁,会试第三。
殿试那天,皇帝亲自出题策论。
题目是"论边防与通商之利弊"。
大哥洋洋洒洒三千字,从军事、经济、外交三个维度论述,格局之大,见地之深,让几位阅卷大臣连连击掌。
皇帝看了他的卷子,沉默了一阵。
然后提笔点了他做探花。
不是因为文章不够好。
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探花郎,向来要选貌美者。
所以乔伯昭成了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
十七岁,白马游街。
京城万人空巷。
我带着帷帽站在茶楼二层,看着我大哥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上走过。
白衣如雪,簪花而行。
整条街都在喊他的名字。
我身边的青禾激动得直拍栏杆:"大公子好俊!"
我笑得合不拢嘴。
这才对嘛。
我大哥就该是这样的。
万众瞩目,前途无量。
不是五马分尸,不是含冤而死。
是活生生的、璀璨的、属于他的人生。
大哥入了翰林。
这和原书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入翰林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太子对他极为赏识,常常召他入宫议事。
他年纪虽轻,但见解老辣,很快就在太子身边站稳了脚跟。
十九岁那年,大哥从翰林院调入内阁,任从五品中书舍人。
这个速度,放眼整个朝堂都堪称惊人。
但没人有异议。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光明正大,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政绩。
太子用人不疑。
大哥也从未辜负这份信任。
而二哥——
十五岁那年,二哥终于如愿去了北境。
我娘虽然不舍,但她自己就是将门之女,知道拦不住。
临行那天,二哥牵着马站在府门口。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高高大大的模样,一身轻甲,英气逼人。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月儿,二哥走了。"
我那年七岁,已经不是小团子了,但在他面前还是个小不点。
"二哥,"我说,"你会平安回来的。"
这不是祝福,是陈述事实。
赵承乾的余党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北境军中没有人会暗算他。
他可以尽情施展。
二哥咧嘴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二哥回来,给你带北狄的宝马!"
然后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策马,像一阵风。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娘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感觉到有水滴落在我的头顶。
"娘,"我仰头看她,"二哥不会有事的。"
我娘抹了一把脸,笑了:"娘知道。"
二哥去了北境之后,如鱼得水。
他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的将才。
沈家的血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打仗不要命,但不是蛮干。
有勇有谋,赏罚分明。
短短两年,就从一个普通百夫长升到了千户。
他打的最漂亮的一仗,是在他十七岁那年。
北狄新王即位,想立威,纠集了两万骑兵南下叩关。
边关守将主张坚守。
二哥主张出击。
他带了三千轻骑,绕到北狄军后方,趁夜突袭了他们的粮草大营。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北狄军断了补给,不战自溃。
二哥率军衔尾追杀,一直追出关外三百里。
斩首五千余。
俘获战马两千匹。
捷报传回京城的那天,我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出来,对我娘说了一句话。
"像你爹当年。"
我娘哭了,又笑了。
外祖父沈老将军当年也是这么打仗的。
把北狄人追着打,打出关外,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二哥,青出于蓝。
十九岁。
这是原书里他死去的年纪。
这一年,他没有死。
他活着,站在北境的城墙上,看着万里疆土。
他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北境,北狄人听了都要绕道。
"乔二将军"——他们是这么叫他的。
带着恐惧和敬畏。
而那一年,从京城传来了一道圣旨。
太子——不,该叫新帝了。
皇帝驾崩,太子赵承安继位,年号永昌。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
封乔仲远为镇北将军,赐爵云中伯。
十九岁的云中伯。
本朝最年轻的封爵武将。
圣旨到达北境那天,二哥正在操练新兵。
他接旨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圣旨仔仔细细地收好,对传旨太监说了句"替我谢陛下隆恩",转头就继续练兵去了。
晚上他写了封家书回来。
只有一句话:
"月儿,二哥没丢人吧?"
我看到信的时候笑出了声。
傻子,你厉害得不得了。
【第八章】
新帝继位后的第二年。
大哥入了内阁。
二十一岁的内阁学士。
有人说他是凭借乔家和新帝的关系上位的。
大哥不辩解,只是埋头做事。
半年后,他主持推行了一套新的赋税改革方案,为国库年增收入三百万两。
从此再没人说闲话。
能力就是最好的回击。
新帝对他信任有加,军国大事常常与他商议。
朝中人都说,乔伯昭是宰相之才。
只是年纪太轻,还得再磨几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早晚是他的。
而我爹——
新帝登基后第一年,我爹就上了辞呈。
他说自己年事渐高,想给年轻人腾位置。
新帝没答应。
驳了三次。
第四次,我爹搬出了"身体不适"的理由,新帝才勉强松口,让他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
但退得不彻底——给了他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衔,加封一等忠义侯。
我爹拿着圣旨回来,对我娘说:"总算能歇歇了。"
我娘白了他一眼:"你闲得住?"
事实证明我娘了解我爹。
退了没三个月,他就开始到处逛,今天去书院讲学,明天去乡下查看农耕,后天又跑去河堤上看人修水利。
他就是停不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盯着、随时可能变成靶子的兵部侍郎。
他是功成身退的忠义侯。
爱去哪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我娘有时候嘴上嫌他烦,但每次他出门的时候,她的眼角都带着笑。
这才是我娘该有的样子。
不是郁结于心的怨妇。
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将门虎女。
至于我——
我十岁了。
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团子。
我长成了一个......怎么说呢......在京城挺出名的小姑娘。
出名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大事。
是因为我过去这些年,靠着功德商城陆陆续续做了不少事。
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开设义学、改良农具——
都是用功德点兑换的知识和方案,再通过我爹的关系落地执行。
当然外人不知道这些主意是出自我一个小姑娘之手。
他们以为是乔家在行善积德。
乔家的名声越来越好。
百姓提起乔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而我的功德点——
越花越多。
因为行善本身就在产出功德点。
投入产出形成了正循环。
现在我的功德余额已经超过了十五万。
但我很少花了。
大的危机已经过去,小的隐患也在逐一消除。
功德商城对我来说,从救命的工具变成了锦上添花的存在。
偶尔兑一颗养颜丹给我娘。
偶尔兑一套好铠甲的图纸给二哥。
偶尔兑一些农业技术的书册匿名送到各地县衙。
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天,我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
十岁的年纪,阳光正好。
"小姐!"青禾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大哥?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当值吗?
我跳下秋千,往前院跑。
穿过回廊,看见大哥站在正厅里。
二十一岁的内阁学士,一身官服未换,面容还是那样温润如玉。
但嘴角带着一抹极浅的笑。
"大哥?"
他看见我,笑意深了些。
"令月,过来。"
我小跑过去。
大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
"陛下今日朝会上宣布了,"大哥说,"二弟在北境大捷,全歼北狄主力五万,斩获北狄左贤王首级。"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陛下封二弟为——"
大哥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地念。
"镇国大将军,晋爵冠军侯,赐'封狼居胥'四字御匾。"
封狼居胥。
那是本朝武将的至高荣誉。
从开国至今一百二十年,获此殊荣的不超过三个人。
我二哥,是第四个。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然后——
"娘!"我转身就往后院冲,"娘!!二哥封狼居胥了!!"
整个乔府都沸腾了。
我娘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绣花,针直接扎了手指头都没感觉到。
她拿着帕子按着手指,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嘴里一边笑一边骂:"这个臭小子,打仗也不知道悠着点...封狼居胥...封狼居胥啊..."
我爹从书房出来,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骄傲。
属于父亲的骄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我娘身边,把她揽入怀中。
我娘靠在他肩头哭。
是高兴的。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高兴。
我站在一旁,看着爹娘相依的背影,看着大哥含笑站在廊下,想着远在北境的二哥。
原书里,这个时间点——
我爹已经被斩首了。
我娘已经郁郁而终了。
大哥正在为翻案奔走,即将迎来五马分尸的结局。
二哥正被人设计,走上赴死的战场。
而我——
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是一抔黄土了。
如今呢?
爹是功成身退的忠义侯。
娘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诰命夫人。
大哥是本朝最年轻的内阁学士。
二哥是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我是活蹦乱跳的、被全家人宠上天的乔家小姐。
我们都活着。
好好地活着。
比原书里任何人的结局都要好。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鼻子好酸。
上辈子那九十二年的孤独。
这辈子头几年的提心吊胆。
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这就是我拿命换来的——
一个全家人都能好好活着的故事。
【第九章】
三年后。
我十三岁。
乔家的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岁月静好得让我有时候都恍惚——这真的是那本血雨腥风的原书世界吗?
新帝赵承安是个好皇帝。
勤政爱民,虚心纳谏,登基五年便开创了一个小盛世。
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有序。
我爹的那些善政通过大哥的手落实了下去,惠及千万人。
二哥镇守北境,北狄十年不敢南顾。
一切都好。
好得像一个梦。
但我知道不是梦。
因为这份"好"里,浸着我们全家人的心血和汗水。
这天下午,我坐在书房里翻看功德商城。
一个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累计功德值已突破二十万。】
【系统提示:宿主已圆满完成"改命"任务。功德商城将于宿主年满十五岁时自动关闭。】
【剩余功德点将转化为宿主本体福运,护佑一生。】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要关闭了啊。
也是。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未来的路,不需要金手指了。
我关掉面板,推开窗。
窗外是初夏的花园,阳光明媚。
青禾在院子里晾衣服,嘴里哼着小曲。
远处传来我娘和管家商量晚饭的声音。
再远处,是街巷里隐约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声。
太平盛世。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但背后是无数人的努力。
包括我上辈子九十二年的功德积累。
包括这辈子全家人的拼搏。
包括太子赵承安的隐忍和坚守。
包括所有没有被写进原书里的、普通人的善意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