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道路上,车流如河。
一辆。
十辆。
百辆。
千辆。
无数钢铁怪马在道路上奔驰。
有的白,有的黑,有的红,有的银灰。
它们在不同车道中前进。
有的停在红灯前。
有的随着绿灯亮起缓缓起步。
有的从高架桥上呼啸而过。
有的从地下通道中穿出。
道路分成多条。
桥梁上下交错。
车灯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古人原本以为一辆钢铁怪马已经足够惊人。
可后世城中,竟满街都是这样的怪马。
更可怕的是,每一辆怪马肚子里,都坐着人。
刘彻震撼得许久说不出话。
“此等钢铁怪马……”
“竟遍布街市?”
霍去病眼睛更亮。
“若全用于军中……”
卫青再次按住他。
“你先别军中。”
“你看它们怎么不撞。”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此多车同行。
速度又快。
道路又密。
可它们并没有乱成一团。
大多数车辆都按着固定方向行驶。
到了某些路口,红灯一亮,便齐齐停下。
绿灯一亮,又依次前行。
房玄龄盯着路口那三色灯,若有所思。
“那三色灯,似为号令。”
“红则止,绿则行。”
“黄则预备。”
杜如晦补充道:
“此乃以规则驭众车。”
“不然如此多钢铁之物同道而行,必成大乱。”
嬴政望着那些高架桥和车流,目光深邃。
“道分上下,车行如水。”
“后世驰道,竟至于此。”
朱元璋看得心惊肉跳。
“这要是撞上,岂不是粉身碎骨?”
话音刚落,视频里的父亲也紧张地喊:
“慢点慢点!”
“前面有车!”
少年紧张得喉结滚动。
“我知道。”
“我看见了。”
“别喊,越喊越紧张。”
母亲在后排小声道:
“要不还是你爸开吧?”
少年立刻说道:
“不行。”
“我得练。”
他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前方红灯亮起。
他慢慢踩刹车。
车停住。
虽然停得有点靠前,但终究稳稳停下。
父亲松了一口气。
“还行。”
少年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绿灯亮。
他再次起步。
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点。
天幕下,古人们看着那个少年从小区开到主路,从慌张到稍微镇定,心里竟不约而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在学开车。
可又不只是学开车,他在学如何看前方,判断距离,控制速度。
如何遵守规则,如何在紧张中保持稳定。
如何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第一次由自己掌控方向,这和他填志愿时何其相似。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弯路。
不知道该冲还是该稳。
不知道该踩油门还是该刹车。
可最后,他还是要自己点下确认。
还是要自己走向未来。
这时,视频里教练过去说过的话,被剪成了字幕:
【别慌。】
【看远一点。】
【方向盘别乱打。】
【该慢就慢。】
【该停就停。】
【偏了就修正。】
这几句话落在天幕下,像是忽然有了更深的意思。
李世民轻声道:
“驾车如此,做人亦如此。”
苏轼笑了笑。
“方向偏了,回正便是。”
“少年何惧?”
陈远看到这里,也像是被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少年紧张又认真地开车,随口说:
“其实学车挺像长大。”
“以前都是别人带你去哪。”
“后来你得自己握方向盘了。”
这句话落下,万朝安静了。
以前都是别人带你去哪。
后来你得自己握方向盘了。
古人们终于明白这一章真正打动他们的地方。
后世少年学驾照,不只是为了会开一辆钢铁怪马。
他们是在学习掌控方向。
小时候,是父母带他们走。老师告诉他们该学什么。
学校安排他们几点起床、几点上课、几点考试。
高考像一条固定的路,把他们一路推到十八岁。可高考之后,很多事情不再有人替他们完全决定。
志愿要自己填。
专业要自己选。
城市要自己去。
车,也要自己开。
人生这条路,也要自己握住方向盘。
天幕画面开始变得温柔。
盛夏的阳光洒进驾校训练场。
一个少年在教练车里一遍遍练习倒车入库。
虽然仍旧会压线,但他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
卧室里,学吉他的男生终于能磕磕绊绊弹完一小段旋律。
他按疼的指尖已经起了薄茧。
母亲路过门口时,听见那段断续却完整的音乐,忍不住停下脚步笑了笑。
电脑前,写小说的女生更新了第二章。
评论区只有三个人留言。
可她还是认真回复每一条。
其中一个读者说:【期待后续。】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文档继续写。
平板前,学画画的女孩又新建了一张画布。
她不再急着画漂亮脸蛋,而是先画骨架,画比例,画手。
虽然还是难看,但她已经知道难看在哪里。
厨房里,一个少年终于煎出了第一个不糊的鸡蛋。
他兴奋地端给父亲看。
父亲尝了一口,沉默几秒,说:“有点咸。”
少年脸垮下来。
父亲又补了一句:“但熟了。”
少年立刻又笑了。
操场上,有人开始跑步。
第一圈就喘得像要断气。
但他扶着膝盖歇了一会儿,又慢慢跑了第二圈。
书桌前,有人把高中三年的资料装进箱子。
试卷堆得很高。
草稿纸塞满袋子。
错题本一本本叠起来。
他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扔。
只是把箱子封好,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曾经很努力。】
万朝古人看着这些画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这些少年没有一直颓废。
也没有立刻变成多么厉害的大人。
他们只是笨拙地开始。
学开车会熄火、学吉他会弹错、写小说没人看。
画画会崩溃、煎蛋会糊、跑步会喘。
可是他们在学。
在没有人用分数逼他们的时候,学。
在没有排名催他们的时候,学。
在没有老师盯着晚自习的时候,学。
他们开始一点一点证明:
自己不只是考试机器。
不只是一个分数。
不只是某张志愿表上的编号。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会玩,会哭,会疯,会迷茫。
也会在缓过一口气之后,重新往前走。
朱元璋看着那些孩子,终于露出笑。
“好。”
“会玩,会哭,会疯,也会学。”
“这才是活人。”
李世民也点头。
“少年可贵,在于未定型。”
“今日学一艺,明日开一路。”
嬴政的目光,则停在那个握着方向盘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车辆缓缓驶过阳光下的道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前路未明,却已握缰。”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头一震。
前路未明,却已握缰。
是啊。
他们不知道大学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专业是否适合。
不知道未来行业是否顺遂。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但他们已经开始学着握住缰绳。
只是那缰绳,在后世,变成了方向盘。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辆教练车上。
车慢慢行驶在训练场里。
阳光明亮。
道路向前延伸。
车里的少年握着方向盘,额头有汗,神情仍旧紧张。
可他的眼神,已经比最开始稳了很多。
陈远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他随口说:
“慢慢来吧。”
“反正人生这车,谁一开始都开不熟。”
万朝无言。
这又是一句陈远无意间说出的话。
可落到他们耳中,却像一声温和的叹息。
人生这车,谁一开始都开不熟。
孔子轻轻点头。
“学之始,贵在愿行。”
范进望着天幕里的少年,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过去的一生,像是被一条窄路推着往前走。
读书、应试。
落榜、再读书。
再应试、再落榜。
他从未真正握过方向。
也从未有人告诉他:若这条路不通,你可以学别的。
可以试别的。
可以慢慢来。
可以偏了再修正。
他看着那个握方向盘的十八岁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或许,这就是后世最让人羡慕的地方。
不是他们永远不会错。
而是他们错了,还能改。
不是他们生来就知道方向。
而是他们有机会慢慢学着掌控方向。
从一支笔,到方向盘。
从试卷,到道路。
从被安排,到自己选择。
十八岁的少年们,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夏天里,悄悄长出新的枝芽。
他们还稚嫩。
还笨拙。
还会熄火。
还会压线。
还会弹错和弦。
还会画不好手。
还会写出没人看的第一章。
可他们已经开始向前。
开始学着,把人生这辆并不好开的车,慢慢开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而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了。
录取结果出来之前,夏天其实并没有真正安稳下来。
志愿提交的那一刻,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
电脑页面上显示“提交成功”。
父母说:“好了,接下来就等结果吧。”
老师说:“别太焦虑,按批次陆续出。”
朋友说:“反正填都填了,想也没用了。”
道理都懂。
可到了晚上,少年们还是会忍不住拿起手机,搜索往年录取分数线,翻看学校贴吧,刷新招生考试院网站。
明明已经填完了,却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完成。
有人白天去驾校练车,方向盘握得很稳,晚上回家却盯着录取查询入口发呆。
有人练吉他练到手指疼,弹完一段旋律后,第一件事还是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有人嘴上说“录哪儿算哪儿”,可真到各省投档线陆续公布时,又会突然安静下来。
十八岁的夏天,就是这样。
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会被一串数字拽回现实。
天幕之下,万朝古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们已经看过后世少年填志愿时的纠结,也看过他们在等待录取时开始学车、练琴、写小说、画画。
原本许多人已经稍稍放下心来。
朱元璋甚至还说过:
“咱就知道,这些娃娃不会一直颓废。”
可现在,他又看见天幕中那些少年开始频繁刷新网页,开始在深夜里盯着手机不说话,眉头便又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志愿都填完了吗?”
“咋还这么紧张?”
马皇后轻声道:
“填下去是一回事。”
“有没有被录上,又是一回事。”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
这话一出口,他便明白了。
就像种子撒进地里,不等于一定能长出庄稼。
奏章送进朝廷,也不等于一定能批下来。
后世少年把志愿填进系统里,那只是把自己的愿望递了出去。
真正的结果,还要等命运回信。
天幕中,陈远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这几天刷到的视频,几乎都和高考录取有关。
有查录取结果的,有收到通知书的,有滑档崩溃的,有被调剂后发呆的。
这类视频每年都有,可每年看,依然会让人心里一紧。
一个新视频跳了出来。
标题是: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你是什么反应?】
陈远看见标题,手指停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经历,随口说道:
“每年最刺激的时候来了。”
“有人笑疯,有人哭崩。”
“报志愿这玩意儿,不到录取出来那一刻,谁都不敢说稳。”
这句话落下,天幕下的古人立刻安静了几分。
朱元璋皱眉。
“不是都填完了吗?”
“怎还不敢说稳?”
李世民目光微沉。
“看来填下去,不等于一定如愿。”
房玄龄轻声道:
“如军中谋划,粮草、地形、兵力皆算尽,也未必能保万无一失。”
范进听见“有人笑疯,有人哭崩”几个字,脸色已经变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榜单尚未揭晓时,人像被悬在半空。
结果落下时,有人一步登天,有人跌入尘埃。
他原以为后世分数清楚,规则明白,或许会少些无常。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天幕中的视频开始播放。
第一段画面,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
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后背绷得很直。
旁边站着父母、姐姐、爷爷奶奶。
一家人都没说话。
连平时最爱问东问西的奶奶,这会儿也只是扶着老花镜,紧张地盯着屏幕。
男生输入准考证号。
输入身份证号。
验证码输错了一次。
他手指一抖,骂了自己一句:
“稳住,别手抖。”
父亲站在旁边,明明自己也紧张,却还强装镇定:
“慢慢来,不急。”
网页开始加载。
那个小小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被拉得很长。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终于,页面跳了出来。
男生先看见了自己的姓名。
然后是考生号。
再往下,是录取结果。
【已被清华大学计算机类录取】
他整个人愣住。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下一刻,母亲忽然尖叫了一声。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劈了:
“中了!”
“真中了!”
爷爷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姐姐冲过去一把抱住男生。
男生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清华!”
“计算机!”
“我录了!”
母亲哭着笑,嘴里反复念着:
“这些年没白熬。”
“没白熬……”
父亲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只说出一句:
“好小子。”
“真给家里争气。”
天幕之下,万朝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震住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清华大学具体是什么。
也不知道计算机类到底是何等学问。
但他们看得出,这绝不是普通录取。
一个家庭能在看到这几个字后如此失态,说明那所学府在后世必定极高。
刘彻盯着屏幕上的“清华大学”四个字。
“清华?”
“是后世太学?”
李世民沉吟片刻。
“能令一家如此狂喜,必为顶尖学府。”
“或可比古时士子高中一甲,又入翰林。”
房玄龄点头。
“且他们欢喜的不只是学府,还有后面那几个字。”
“计算机类。”
嬴政看向“计算机”三个字,目光锐利。
“前几章多次听后世提及此物。”
“似乎为后世极重之学。”
陈远点开评论区。
评论飞快滚动。
【清华计算机,天花板了。】
【这是真大佬。】
【学校和专业都拉满。】
【全国顶尖配置。】
【这孩子以后路子很宽。】
【祖坟冒青烟级别。】
陈远看着这些评论,笑着说道:
“清华计算机啊,确实牛。”
“这属于学校专业双顶级。”
“祖坟冒青烟级别。”
这句话被万朝听见,又引起了一片议论。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
“学校专业双顶级……”
“那就是说,不但进了最好的学府,还学了最要紧的本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相当于进了国子监,还拜了最好的先生。”
李世民却更感慨另一点。
“后世评人前途,不只看入哪所学府,也看所学何业。”
“这与古时读书入仕,确有大不同。”
天幕很快又切换到另一个合集视频。
这次画面中,不同学生的录取结果一闪而过。
有北京大学元培学院,有复旦大学临床医学八年制,有上海交通大学人工智能。
有的是哈尔滨工业大学航天类,有西安交通大学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
有的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有中国政法大学法学。
还有一个是中国农业大学种子科学与工程。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万朝古人看得眼花缭乱。
许多字他们都认得,可合在一起,却像完全陌生的世界。
“元培学院?”
“临床医学八年制?”
“人工智能?”
“航天类?”
“飞行器设计?”
“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
“种子科学与工程?”
一个老儒生听得头昏脑涨。
“后世学问,竟细分至此?”
刘彻先抓住了最让他震撼的词。
“人工智能?”
他眉头紧皱。
“人工造智?”
“后世竟敢造智慧?”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此前天幕里出现过的手机、电脑、网络、自动驾驶传闻,以及种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机器。
许久后,他才道:
“若器械能思,天下之变不可估量。”
李白听见“航天类”和“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眼睛却一下亮了。
“飞天之术,竟成学科!”
“好啊,好啊!”
“古人欲乘风归去,后世竟真造器登天。”
杜甫看他一眼。
“太白,你先别想着登天。”
“那是人家少年要苦学多年之术。”
孙思邈则注意到“临床医学八年制”。
他轻轻点头。
“学医八年,尚不为过。”
“人命至重,医者不可浅尝辄止。”
这句话让许多古代医者都深以为然。
他们太知道医道艰深。
一剂药开错,一刀下错,一个判断失误,便可能关乎性命。
后世医学生要读八年,在旁人看来漫长,在他们看来却是理所当然。
朱元璋原本被那些“人工智能”“飞行器设计”听得脑壳发疼。
可当他看见“中国农业大学种子科学与工程”时,整个人立刻坐直了。
“种子?”
“种子也成大学问?”
他眼神一下认真起来。
“好!”
“民以食为天,这才是根本。”
朱元璋是从田里走出来的人。
他太知道一粒种子意味着什么。
在灾荒年景里,百姓不是只缺一碗饭。
他们还缺来年的希望。
粮种若坏,来年无粮可收。
好种若能多打一成粮,便可能多养活无数人。
天幕下,一些老农也看得眼睛发亮。
“后世竟有专门研究种子的学问。”
“那他们的田地,怕是能养活很多人吧……”
陈远看着这些名校专业合集,也忍不住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百花齐放。”
“有人学计算机,有人学医,有人学法,有人搞航天,有人研究种子。”
“专业名字看着五花八门,但真学出来,都是一条路。”
古人听见这话,许多人心中都生出一种恍然。
后世的读书,不再只是读经义文章。
读书可以通向病房。
通向法庭。
通向田野。
通向高空。
通向机器与数字组成的世界。
也通向一粒种子的内部。
孔子望着天幕,轻声道:
“后世之学,分门甚广。”
“然求其本,皆为济世、养人、明理、成事。”
这句话让许多儒生沉默。
他们曾以为学问的正途,只在圣贤经典。
可现在看来,后世的“学”已经铺开成无数条道路。
有的路通向高楼大厦,有的路通向实验室,有的路通向田间地头。
未必都写诗作赋,却都能改变世道。
接下来,视频没有再继续停留在顶尖名校上。
画面转到一个普通家庭。
一个女生坐在电脑前查录取结果。
她没有考上清华北大。
录取她的学校,也不是全国闻名的名校。
可页面跳出“已录取”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录了……”
母亲站在旁边,没有尖叫。
她只是红了眼眶。
父亲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围裙还没摘。
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就好。”
“有书读就好。”
这句话很轻。
可落在天幕下,却让许多人心里一酸。
女孩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还以为我没学上了。”
母亲摸摸她的头。
“录上就好。”
“以后去了学校,好好过。”
没有夸张的欢呼。
没有热闹的庆祝。
可这一家人身上的松弛,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们的心,终于落地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不是人人都能中状元。”
“可只要能继续往前走,也值得高兴。”
李世民道:
“天下少年,不止顶尖者有前程。”
“能得其所,亦是幸事。”
范进看着那个女孩说“我还以为我没学上了”,喉咙微微发紧。
他太懂这种担心。
有时人求的不是显赫。
只是一个去处。
一个不被命运关在门外的机会。
视频继续。
一个男生被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录取。
他看着页面,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不高兴。
只是旁边亲戚群里有人问:
【怎么没上本科啊?】
男生盯着那行字,眼神暗了一下。
可他父亲看见后,直接拿过手机,在家族群里回复:
【孩子录取了,学机电。以后有门手艺。】
那边又有人说:
【专科啊?】
父亲脸色一沉,手指打字很快:
【专科怎么了?】
【能学本事,能靠手吃饭,就不丢人。】
男生抬头看着父亲。
父亲把手机放回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
“别听他们胡说。”
“好好学。”
“手艺学到身上,是自己的。”
天幕下,许多工匠愣住了。
他们平日里少被文人正眼相看。
可这一刻,他们从那个父亲的话里听见了久违的尊重。
墨子沉声道:
“以技立身,不可轻。”
“能造器、能修机、能利民,亦是贤才。”
朱元璋也赞同。
“有手艺就饿不死。”
“别瞧不起。”
这一刻,万朝古人渐渐明白了。
录取的喜悦,不只属于顶尖名校。
每一份“已录取”背后,都可能是一家人放下的心。
可人世间的事情,从来不会只有欢喜。
很快,陈远刷到了另一个视频。
标题是:
【滑档那天,我在楼梯间哭了很久】
视频画面很暗。
一个男生坐在楼梯间里。
楼道灯坏了一盏,只剩下远处一盏昏黄的灯。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查询页面。
【暂无录取信息】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一开始,他没有哭。
只是发呆。
像是不太明白,这几个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上。
他刷新了一次。
还是一样。
又刷新一次。
依旧没有变化。
过了很久,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爸。”
“我好像滑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父亲没有骂他,也没有立刻责问。
只是问:
“还有别的办法吗?”
男生吸了吸鼻子。
“可能要等征集志愿。”
“也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只能复读。”
说到“复读”两个字时,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一点点发抖。
楼梯间里很安静。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压低的哭声。
那种哭声,反而更让人难受。
天幕下,范进脸色苍白。
他见过太多榜上无名的人。
也见过太多人强撑着说“无事”,转身却在无人处崩溃。
可这个所谓“滑档”,又和他熟悉的落榜不完全一样。
范进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并不是毫无希望地考砸了。
他有分数。
他也填了志愿。
可某种规则像一道看不见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房玄龄看着那几个字,沉声道:
“所谓滑档,应是其分不足以入所填诸校,又未得后路。”
“非无才,乃谋划与规则之间失之毫厘。”
李世民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前番陈远曾说,志愿有冲、稳、保。”
“若只知向前冲,而后路不稳,便可能全盘落空。”
朱元璋看着楼梯间里的少年,眉头紧紧拧着。
“娃娃都考完了,还要受这一刀。”
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不是谁故意砍下来的。
后世那么多人考试,那么多人填志愿,总得有规矩。
可规矩落在某一个人身上时,它就不只是规矩了。
它会变成楼梯间昏黄的灯。
变成电话那头父亲的沉默。
变成少年说不出口的“我是不是完了”。
嬴政平静地看着天幕。
“制度给人以路,也给人以险。”
“路越多,规则越密。”
“不懂规则,亦可能失足。”
这话冷静,却不冷漠。
秦朝以法立国,嬴政太明白规则的重要。
若没有规则,天下会乱。
可有规则,便一定会有边界。
边界之外的人,纵然只差一步,也进不去。
陈远刷着评论区,眉头也皱了起来。
评论里有人在安慰那个男生。
【别怕,还有征集志愿。】
【实在不行复读也不是世界末日。】
【滑档真的难受,尤其是分数不低的那种。】
【报志愿太重要了,别只看去年最低分。】
【有时候不是孩子不努力,是全家都不懂规则。】
陈远轻声道:
“滑档是真的难受。”
“尤其那种分数不低,但志愿没报好,最后掉下来。”
“这事儿吧,不能全怪孩子,很多家长老师也未必懂。”
天幕下,许多人更沉默了。
分数不低。
志愿没报好。
最后掉下来。
这比单纯没考上更让人难以释怀。
就像一名士子文章已经足以入选,却因为投错了门路,错过了榜。
又像一个将士已到城门口,却因看错时辰,被关在门外。
陈远继续往下刷。
下一个视频的标题很短。
【差一分是什么感觉?】
画面里,一个女生坐在床边。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有些暗。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某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最低录取分:621。
她的分数:620。
一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相信。
她把页面截图,放大,再缩小,又退出重新进入。
可数字没有变化。
621还是621。
620还是620。
母亲坐在她旁边,小声说:
“就一分啊……”
父亲站在门口,原本想说“没事”,可话到了嘴边,竟然也说不出口。
女生最后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不像是真的觉得好笑。
“就一分。”
“但差了就是差了。”
她说得很平静。
可说完之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天幕下,刘彻皱紧眉头。
“一分,便隔开两路人生?”
李世民缓缓道:
“法度既立,必有界线。”
“可落在人身上,便是悲欢。”
房玄龄轻叹。
“一分之差,看似毫末。”
“于她而言,却是门内门外。”
这话让很多古人心头发紧。
他们熟悉界线。
科举有榜内榜外。
军功有首级多寡。
赋税有轻重标准。
官职有品级高下。
可后世这“一分”,显得格外冷硬。
它不看你哭不哭。
不看你家里期待了多久。
不看你是不是只差一点。
系统只认数字。
数字不到,便进不去。
嬴政说道:
“界线无情,故人心痛。”
这句话落下时,天幕中的画面切换了。
这次视频的开头,不是哭。
而是一段很明亮的回忆。
学校操场上,晚自习刚结束。
路灯把跑道照得微微发黄。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手里都拿着单词本。
女生低头背单词,男生在旁边小声提醒她:
“这个是高频词。”
女生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
男生笑:
“知道你还背错。”
女生抬手就要打他。
镜头晃了一下,传来拍摄同学的笑声。
下一段,是教室。
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
男生趴在桌上做数学题,女生把一张草稿纸推过去。
纸上写着一道题的解法。
男生看了一眼,小声道:
“救命恩人。”
女生不看他,只把笔帽扣上。
“少贫,自己再算一遍。”
再下一段,是高考结束那天。
校门口人很多。
有人抱着鲜花,有人撕书,有人哭,有人大笑。
男生和女生站在校门旁边合影。
女生手里举着两瓶椰汁。
男生笑得有点傻。
拍摄的人问:
“你们以后想去哪里?”
男生几乎没有犹豫。
“同一所大学。”
女生补了一句:
“不行的话,至少同一座城市。”
男生立刻点头。
“对,至少同一座城市。”
画面里,两个人都笑得很轻松。
那时他们刚从高考考场出来,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落下。
他们只是年轻。
年轻到以为只要认真约定,世界就会稍微让一让路。
天幕下,许多古人看着这段,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少年情意,总是容易让人心软。
李清照轻轻看着天幕,目光像被某种旧事牵住了。
苏轼也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离合,可越是年轻时的约定,越显得干净,也越显得脆弱。
视频继续。
填志愿那几天,男生和女生一起坐在奶茶店里。
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招生计划。
手机里打开着往年分数线。
他们想去广州。
那座城市在他们想象里很远,也很亮。
有高楼,有珠江,有绿树成荫的校园,有冬天也不会太冷的风。
他们看中了广州的一所大学。
男生分数高一点。
女生的分数刚好压在边缘附近。
他们查了很多资料。
去年这个位次能进。
前年也有机会。
老师说可以冲一下。
家长说既然想去,就放在前面试试。
男生在纸上圈出那所大学的名字,说:
“要是真都录了,我给你搬行李。”
女生笑他:
“你先别把自己行李弄丢了。”
男生很认真地说:
“不会。”
“我肯定先找你。”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未来的残酷有时候并不轰轰烈烈。
它只是一分。
一个数字。
一条线。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男生先查。
电脑页面加载出来时,他看见了那行字:
【已被广州某大学录取】
他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来。
“录了!”
“我去广州了!”
家里人都很高兴。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发朋友圈,也不是去抱父母。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女生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男生还没察觉异常,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录了!”
“广州!”
“你快查,你肯定也……”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电话那头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在查录取结果。
也不像是在笑。
过了很久,女生的声音传来。
很轻。
像一阵马上要散的风。
“我差一分。”
男生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女生继续说:
“最低分比我高一分。”
“我被后面的学校录了。”
男生握紧手机。
“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哈尔滨。”
广州。
哈尔滨。
一个在南。
一个在北。
中间隔着数千里。
男生站在房间里,手还保持着刚才兴奋时握手机的姿势。
可整个人像突然被抽空了。
他刚才还在想,他们可以一起去广州。
一起看珠江夜景。
一起逛校园。
一起在陌生城市里继续高三没来得及做完的梦。
可现在,那些画面在一句“哈尔滨”里碎开了。
天幕之下,也忽然静了下来。
古人或许不知道广州与哈尔滨到底相隔多远。
但他们从陈远低声念出的那句“一个广州,一个哈尔滨”里,听出了距离。
陈远看着视频,也怔了一下。
“这也太远了。”
“一个华南,一个东北。”
“真就是天南海北。”
朱元璋问旁边的人:
“广州和哈尔滨,很远?”
天幕中很快有评论弹出:
【广州到哈尔滨,直线都三千公里左右。】
【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
【高铁得坐很久很久。】
【这不是异地,这是南北分裂。】
“三千公里”这个数字,古人未必能立刻换算成他们熟悉的里数。
可他们知道,那一定极远。
对古人而言,从南到北,本就是一场漫长跋涉。
山河、驿站、风雪、舟车劳顿,都压在“远”这个字里。
李世民轻声道:
“南北相隔,非寻常离别。”
李清照的眼眶微微红了。
“少年本以为同赴一城。”
“谁知一分,便隔山河。”
视频切到傍晚。
两人在江边见面。
不是珠江,也还不是他们想象中过的广州。
只是他们家乡的一条江。
夏天的风吹过水面,带着一点闷热。
男生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女生来的时候,眼睛已经有些红,但她努力装作没事。
她接过奶茶,看了一眼。
“你还买这个干嘛。”
男生说:
“你不是爱喝吗?”
她低头吸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远处的楼灯一盏盏亮起来。
江水慢慢往前流。
一开始,他们都很努力地平静。
女生先开口:
“其实也没事。”
“现在交通那么方便。”
“放假就能见。”
男生点头。
“嗯。”
“又不是见不到。”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
“我可以去哈尔滨找你。”
女生说:
“太远了。”
男生立刻说:
“不远。”
“坐飞机就到了。”
女生笑了一下。
“你连自己行李都可能弄丢。”
男生也笑。
可笑着笑着,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在说没事。
可谁都知道有事。
如果是同一所大学,他们可以每天见面。
如果是同一座城市,至少周末还能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
可广州和哈尔滨太远了。
远到以后要见一面,需要提前很久计划。
远到一个人还穿短袖时,另一个人可能已经看见雪。
远到生活会慢慢长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季节。
男生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
他忽然说:
“明明就差一分。”
女生的手指一颤。
下一刻,眼泪掉在杯盖上。
她低着头,想忍住,可越忍越难过。
男生伸手想帮她擦眼泪。
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女生终于绷不住,扑进他怀里。
男生抱住她。
两个人在江边哭得像两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
也没有谁说要分手。
他们只是反复说着那一句:
“明明就差一分。”
天幕下,许多人都没有出声。
这一幕太轻,也太疼。
他们不是因为不喜欢而分开。
不是因为父母阻拦。
不是因为变心。
甚至不是因为大灾大难。
只是录取结果出来了。
只是差了一分。
只是一个去了广州,一个去了哈尔滨。
李清照最先低声开口:
“世间离别,有时不因负心。”
“只因命运轻轻一拨,便隔山海。”
苏轼轻轻叹了一声。
他一生漂泊,见过亲友离散,见过宦海沉浮。
可看到这对年轻恋人抱在一起哭,他仍觉得心中发酸。
范进喃喃道:
“一分之差。”
“竟能拆散一段少年约定。”
朱元璋看得心烦意乱。
他不是生气。
他只是难受。
“这叫什么事啊……”
“两个娃娃好好的,就这么南一个北一个。”
马皇后轻声说:
“不是制度有意伤他们。”
“可结果落在他们身上,便是真的疼。”
李世民看着那对少年,缓缓道:
“天下法度,求的是公平。”
“可公平之下,仍有人心之痛。”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朝臣都低下了头。
治国必须有法。
选才必须有线。
若因为一个人哭便改规则,那对其他人不公平。
可那条线划过人心时,留下的疼也不能假装不存在。
陈远看完这段视频,也沉默了很久。
他点开评论区。
评论里,有许多人在说自己的故事。
【我和她当年也是一个去了重庆,一个去了哈尔滨。】
【别不信,大学异地真的很难。】
【我们最后没撑过大二,但我现在还记得高考后那个夏天。】
【我和我男朋友当年差两分,异地四年,现在结婚了。】
【有些人不是不爱,是人生把你们推向了不同方向。】
【一分有时候不是一分,是一千公里。】
陈远看到最后一句,轻轻叹了口气。
“一分有时候不是一分,是一千公里。”
“这评论说得真扎心。”
他顿了顿,又道:
“高考这一分,真可能是一座城市,一个学校,甚至一段关系。”
古人听见这句话,更加沉默。
他们原本把一分理解成数字。
现在他们知道,那一分也可能是车票,是南北,是两个不同的秋天。
是广州潮热的夜晚。
是哈尔滨冬日的雪。
是两个人明明还喜欢,却不得不学着在屏幕里说晚安。
天幕中的视频继续往下刷。
接下来的画面短了许多,却同样真实。
一个男生以压线分数被理想学校录取。
他看着结果愣了半天,随后冲出房间大喊:
“我捡漏了!”
“我真的捡漏了!”
父母不懂什么叫“捡漏”,只知道孩子录上了,便也跟着笑。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同是边界。”
“有人被挡在门外,有人刚好跨入。”
朱元璋叹道:
“这可真是差一点都不一样。”
另一个女生被心仪大学录取,却被调剂到了不喜欢的专业。
页面上写着:
【已被材料类录取】
父母很高兴。
“学校好就行。”
“进去再说。”
女生盯着屏幕,笑得有些勉强。
“可我不想学这个。”
这句话让许多古人想起前文“服从调剂”四个字。
当初他们听时,只觉得那是一个规则。
现在看到具体的人,才知道这规则落下来也会让人难过。
房玄龄道:
“得其校,失其业。”
“此亦为志愿之难。”
再往后,是一个没有被满意学校录取的男生。
全家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茶几上放着招生计划和几张写满分数的草稿纸。
母亲的眼睛有些红。
父亲抽了一半的烟已经灭了。
沉默很久之后,男生抬起头。
“我想再来一年。”
母亲看着他。
“想清楚了吗?”
男生点头。
“想清楚了。”
“这次不是被推着学。”
“是我自己想再试一次。”
天幕下,范进心头一震。
“自己想再试一次……”
他念着这句话,眼神复杂。
古代也有无数人一次不中,再考一年。
一年又一年。
有人考到白发苍苍,有人考到家破人疲。
可这个后世少年说这句话时,里面有一种主动的力量。
他不是被命运拖着走。
他是在摔倒之后,自己决定再站起来。
李世民道:
“若此心不灭,来年未必无成。”
朱元璋也点头。
“自己愿意再来,那就还有劲。”
陈远刷完这些视频,手机停在那对广州与哈尔滨的年轻恋人画面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录取结果这东西,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同一张志愿表,有人开香槟,有人躲厕所哭。”
“差一分就差一分,系统不会因为你多难过就让你进去。”
“但难过也是真的。”
他把手机放低了一点。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不是你不努力,也不是你不配。”
“只是结果落下来的时候,刚好没落到你这边。”
这几句话落在天幕下,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没有激起多大的声响,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泛起波纹。
范进想起科举。
李清照想起离别。
朱元璋想起穷苦人家被命运推着走时的无力。
李世民则看见了制度之下无法完全抚平的个体悲欢。
嬴政缓缓说道:
“制度若无界线,则天下争讼不止。”
“制度有界线,则一分之差亦成命运。”
“此乃法度之必然,亦是人世之无奈。”
这话说得冷静,可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他们刚刚看见了那一分落在人身上的样子。
不是纸上的数字。
是楼梯间里的哭声。
是床边落下的眼泪。
是江边相拥的少年。
是广州与哈尔滨之间漫长的距离。
几天后,天幕中的画面又换了。
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寄到。
快递员敲响家门。
一个少年冲出去签收,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被打开。
一家人围在餐桌边看。
父亲把通知书拿在手里,手指都不敢太用力,像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母亲说:
“拍个照。”
“发给爷爷奶奶看看。”
少年笑得很亮。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另一边,有人还坐在电脑前等征集志愿。
页面上仍旧没有新的录取结果。
桌上摊着一本被翻旧的招生计划。
旁边是重新写好的志愿方案。
他眼睛有点肿,但已经不哭了。
母亲端来一碗面,放在他手边。
“先吃点。”
“人不能不吃饭。”
他低低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生活没有因为滑档停下。
难过之后,他还得继续想办法。
广州那边,男生加入了新生群。
群里有人在问宿舍,有人在问军训,有人在约着开学见面。
他看着那些热闹的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哈尔滨那边,女生也打开了自己学校的校园地图。
她看见图书馆,看见食堂,看见冬天的照片里厚厚的雪。
晚上,两人视频。
一开始,他们都装得很轻松。
男生说:
“以后你那边下雪了,要拍给我看。”
女生说:
“你那边要是热到离谱,也拍给我看。”
男生笑了。
“广州肯定热。”
女生也笑。
“哈尔滨冬天肯定冷。”
他们说着说着,都安静下来。
屏幕里,两张年轻的脸隔着网络对望。
过了很久,女生轻声说:
“开学见不到了。”
男生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寒假见。”
这句话很轻。
却比很多哭声都疼。
李清照低声道:
“少年离别,最怕未来太长。”
苏轼望着天幕,轻轻叹道:
“但愿人长久。”
范进看着那些录取通知书,又看着仍在等待征集志愿的少年,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世有更多的学校。
有更清楚的分数。
有更庞大的制度。
有更多可以选择的道路。
可命运仍然不会因此变得完全温柔。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喜悦和失落一同送到少年面前。
朱元璋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
“咱算看明白了。”
“高考难,填志愿也难,等录取还难。”
“可不管咋样,人还得往前走。”
马皇后看着天幕中那个端起面碗的少年,轻轻点头。
“是啊。”
“哭完了,饭还要吃。”
“路也还要走。”
天幕最后,画面停在两样东西上。
一边,是被小心展开的录取通知书。
红纸明亮,字迹清晰。
另一边,是重新写好的征集志愿草稿。
纸角有泪痕,但字迹已经很稳。
陈远看着这个剪辑,低声说道:
“录取结果不是人生终点。”
“只是告诉你,下一站先去哪儿。”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人坐上想去的车。”
“有人上了另一班车。”
“有人没赶上,只能改签。”
“但天还没黑。”
“路也还没断。”
万朝古人静静听着。
他们不知道后世的系统如何运转。
也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学校、专业、批次与投档规则。
可他们已经懂了这一章里最真实的东西。
一纸录取,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因名校名专业喜极而泣。
有人因滑档蹲在楼梯间哭到发抖。
有人只差一分,便与理想失之交臂。
也有人因为这一分,从广州到哈尔滨,和曾经约好同行的人隔开整个南北。
规则是冷的。
可人心是热的。
少年们捧着录取结果,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不甘,有人重新打算。
这个夏天终于不再只是等待。
命运给了他们各自的回信。
有的回信写着如愿以偿。
有的回信写着事与愿违。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必须从这封回信开始,走向下一段人生。
录取通知书寄到之后,天幕安静了几日。
可这种安静,并不代表万朝古人心里的疑惑也跟着散了。
相反,前一章留下的问题,像一粒种子落进土里,越埋越深,也越长越大。
他们已经知道后世少年要参加高考。
知道高考之后要填志愿。
知道志愿不是随便填的,有学校,有专业,有批次,有投档,有调剂,还有滑档。
他们也看见了录取结果出来时的人间百态。
有人被清华计算机录取,全家欢呼到像是高中状元。
有人只考上一所普通本科,父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说“有书读就好”。
有人去了职业技术学院,被亲戚一句“怎么没上本科”刺得低下头,却被父亲护在身后。
还有那对年轻恋人,一个去了广州,一个去了哈尔滨。
一分之差,隔开南北。
可是,录取通知书只是告诉少年下一站去哪儿。
下一站之后呢?
他们在那些学校里学几年书,学完以后,究竟做什么?
这才是古人真正好奇的地方。
科举读书,出路大多是入仕。
学医,便是治病救人。
学农,便是耕种养民。
学匠,便是造器修物。
可后世那些专业名字,实在太陌生了。
计算机。
人工智能。
航天类。
飞行器设计与工程。
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
临床医学八年制。
英语。
物流管理。
机电一体化。
数控技术。
工程机械。
这些字拆开来看,古人许多都认得。
可合在一起,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门牌。
朱元璋憋了几日,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坐在奉天殿里,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天幕,眉头皱得很紧。
“咱还是没想明白。”
“计算机、人工智能、航天、电气自动化、英语、机电……”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头疼。
“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玄。”
“可这些娃娃学完之后,到底干啥?”
这句话一出,许多朝代的人都跟着点头。
是啊。
学了之后,到底干什么?
刘彻对此极感兴趣。
他还惦记着“航天”和“人工智能”。
“若学航天,是否真能造飞天之器?”
“若学人工智能,是否真能使机关有智?”
张衡眼神微亮。
“若能测天、入天、行于天外,那便不只是观星之学了。”
孙思邈关心的却是医学。
“临床医学八年,耗时如此之久。”
“若无大用,后世不会让少年苦学八载。”
孔子则更平静。
他望着天幕,像是在看那些还未显现的后世学堂。
“学而无用,则空耗心力。”
“后世分科如此繁多,必有其用。”
李世民点头。
“朕也想看看,后世诸学,究竟如何用之于世。”
这时,天幕亮了。
广州的出租屋里,陈远正靠在椅子上刷视频。
上一章那些录取结果的视频,他看了不少。
看多之后,平台似乎也知道他对这类内容感兴趣,开始推送更多和大学专业有关的视频。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的标题正好是:
【不同专业毕业后都去了哪里?】
陈远看见标题,笑了一声。
“这个有意思。”
“很多人填志愿的时候只看专业名字,其实真正到了就业,才知道学的东西怎么落地。”
天幕下,古人立刻抓住了一个词。
就业。
房玄龄思索片刻,很快说道:
“所谓就业,应是学成之后,往何处谋事。”
杜如晦点头。
“类似出仕、从业、谋生。”
李世民眼神微凝。
“那便正好。”
“看看这些后世学子,究竟凭何立身。”
陈远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便不是普通校园。
而是一间极其明亮的现代化办公室。
玻璃墙后,坐着一排年轻人。
他们面前都有电脑。
一块块屏幕亮着,屏幕上不是文章,也不是账本,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号、英文、数字、图表。
有人敲键盘敲得极快。
有人盯着一串错误提示皱眉。
有人在白板上写下复杂的流程图。
镜头给到一个年轻工程师的胸牌。
毕业院校:清华大学。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旁白响起:
“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生,有人进入人工智能实验室,有人参与操作系统研发,有人从事芯片设计、网络安全、自动驾驶算法等工作。”
天幕下,许多古人一开始都看得迷糊。
朱元璋盯着那些代码,眼睛都有些花。
“这写的是啥?”
“咋像鬼画符似的?”
他又看见那年轻人敲下几行东西,旁边一台机器便亮了起来,忍不住问:
“敲这些东西,就能让机器听话?”
没人能立刻回答。
因为天幕下一刻就切换了。
一辆汽车行驶在宽阔的测试道路上。
车身线条流畅,车顶装着奇怪的装置,像几只睁开的眼睛。
最让古人震惊的是,驾驶座上的人并没有握住方向盘。
方向盘却自己微微转动。
车辆在道路上平稳前行。
它识别红灯,慢慢停下。
识别行人,主动减速。
识别车道线,保持在道路中央。
朱元璋猛地坐直。
“没人驾车?”
刘彻也皱眉。
“御者不执缰,车却自行?”
嬴政目光沉沉。
此前他们已经见过汽车。
那时古人惊其不食草料,不需马匹,却能日行极远。
可那时的车,终究还要人驾驶。
现在不同。
这辆车像是有了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判断。
嬴政缓缓说道:
“此前是人驭机。”
“如今竟似机自驭。”
李世民看得更深。
“可怕之处不在车动。”
“而在其能判断。”
画面继续。
工厂里,机械臂正在自动分拣零件。
一个传送带上,金属零件源源不断地经过。
摄像头一扫,系统判断出它们的形状和位置。
机械臂伸出,抓取,旋转,放入不同的盒子。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人喊口令。
没有工头挥鞭。
机器自己完成了整套动作。
天幕下,鲁班目不转睛。
他曾造木鸢,造云梯,精通机关巧思。
可眼前这些机械臂,远远超出他熟悉的机关。
“它不是只会重复动作。”
鲁班低声道。
“它像是在看,在辨,在择。”
墨子也神色肃然。
“若机关能辨物,可省多少人力?”
“若此术广行,百工之法皆变。”
画面再切。
实验室里,一个白色机器人听见语音指令后,缓缓转身,将桌上的水杯递给旁边的人。
医院里,人工智能系统正在辅助医生识别影像中的异常区域。
城市管理中心里,屏幕上显示道路车流、气象数据、用电情况。
无数数据像河流一样汇聚到一起,被系统分析、预测、调度。
旁白继续:
“计算机专业并不只是修电脑。算法、系统、芯片、人工智能、网络安全,许多现代科技都离不开计算机。”
广州出租屋中,陈远也忍不住跟着吐槽:
“很多人一听计算机,还以为就是给人修电脑、装系统。”
“其实顶尖计算机早就不是那回事了。”
“算法、系统、芯片、AI、安全,现代社会到处都绕不开它。”
天幕下,古人终于明白了一点。
计算机不是一门小术。
它不像算盘,只是算账。
它更像后世万千器械背后的中枢。
像能让机器行动的律令。
像能让城市运转的无形官署。
孔子沉默片刻,轻声道:
“后世所谓计算机,竟可为万业之脑。”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中一震。
万业之脑。
若真如此,那清华计算机为何让一家人狂喜,他们终于理解了。
不只是因为学校名声高。
也因为这门学问,真的站在后世科技的要害处。
接着,天幕转入医院。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明亮办公室。
没有屏幕上飞快跳动的代码。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推床滚轮声,心电监护仪的鸣响。
急救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病人冲进急救中心。
一个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某名校附属医院。
旁白说:
“临床医学八年制学生,需要经过基础医学、临床训练、科研训练、规培等长期培养。毕业后,他们中的许多人进入医院、科研机构或公共卫生系统。”
病人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迅速查看瞳孔、血压、心电图。
有人准备插管。
有人进行胸外按压。
有人拿着影像片快步走来。
年轻医生盯着片子,眉头紧皱,却没有慌乱。
他指向某个位置,快速说道:
“这里。”
“准备手术。”
画面切进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医生们洗手、消毒、铺巾。
器械整齐摆放在一旁,光洁得让古代医者几乎屏住呼吸。
手术台上,病人被麻醉。
监护仪上的曲线不断跳动。
医生在显微镜下进行极细微的操作。
刀口不大。
动作却极稳。
天幕下,华佗看得眼神发亮。
“开膛破腹,而病者不挣不叫。”
“器械洁净,房中无尘。”
“后世医术,竟至于此。”
孙思邈比旁人更沉得住气。
他没有只看器械,而是一直盯着医生的判断。
什么时候插管。
什么时候止血。
什么时候开刀。
什么时候观察数据。
许久后,他才缓缓说道:
“器械虽精,医者仍须心稳。”
“诊病之难,古今皆同。”
这句话让许多医者点头。
再先进的器械,也要人来判断。
再明亮的手术室,也要医生承担生死。
一个病人的命,系在医者的知识、经验、胆识与手上。
朱元璋看着医生们忙碌了许久,终于将那个病人从危险边缘拉回来,忍不住低声道:
“八年读出来,能救命。”
“这书读得值。”
李世民也点头。
“医者不入仕,亦可安天下万民。”
这句话传到许多朝代时,医者们都沉默了。
在古代,医者地位并非总是极高。
可天幕中,后世将一名医生培养八年、十年,乃至更久。
不是为了让他写一篇漂亮文章。
而是为了让他在生死关头,能稳稳站在那里。
这也是读书。
而且是极重的读书。
天幕又变了。
这一次,画面忽然开阔。
巨大的发射塔矗立在天地之间。
一枚火箭立在塔旁,白色箭体高耸入云。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服装,在不同区域检查数据。
控制大厅里,无数屏幕亮着。
年轻工程师坐在席位上,耳机里不断传来口令。
旁白说:
“航天类、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等专业毕业生,有人参与火箭总体设计,有人负责飞行控制,有人研究材料、推进、导航、卫星通信等方向。”
镜头扫过几张年轻的脸。
有人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航天类。
有人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
他们看起来并不苍老。
甚至有些人还带着年轻学生的青涩。
可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的是火箭轨迹、推进参数、姿态控制、风速数据。
倒计时响起。
“十。”
“九。”
“八。”
天幕下,所有古人都不自觉安静了。
“七。”
“六。”
“五。”
李白眼睛已经亮得惊人。
“飞天……”
“四。”
“三。”
刘彻握紧了手。
他曾求仙,曾问方士,曾向往天上宫阙。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登天。
不是祭坛上的祝祷。
不是丹炉里的烟雾。
不是巫觋口中的神灵。
而是一群后世青年坐在控制大厅里,用数据、钢铁、火焰与知识,把一枚庞然大物送上苍穹。
“二。”
“一。”
“点火。”
下一刻,火焰喷涌。
浓烟翻滚。
火箭底部爆发出刺目的光。
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庞大的箭体缓缓升起,越来越快,穿过烟雾,冲向云层。
天幕下,李白猛地站了起来。
“飞天之术!”
“竟真有人以学问筑天梯!”
张衡眼中也有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一生观天测地,制浑天仪,作地动仪。
可古人观星,只能仰望。
后世却造器入星海。
火箭升空后,画面切换到太空。
卫星展开太阳翼。
空间站舱段在轨道中缓缓对接。
探测器在遥远星球表面传回图像。
蓝色地球悬在黑暗之中,云层如白色纹路铺展。
所有古人都看得说不出话。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后世的“航天”不是一个华丽名词。
那是真的把器物送上天。
是真的离开大地,进入星海。
刘彻喃喃道:
“原来登天,不靠方士。”
“不靠仙丹。”
“靠的是这些学问……”
李世民望着火箭远去的方向,缓缓说道:
“此非神仙法术。”
“乃百工合力、万学相成。”
这句话极重。
因为它说出了古人最震撼之处。
火箭不是一个天才随手造出来的。
它背后有数学,有材料,有机械,有电气,有计算机,有制造,有测试,有无数工人、工程师、学生、科研人员。
一个人不能登天。
一个体系才可以。
天幕又切了几个画面。
法院里,年轻法官坐在审判席上,认真听取双方陈述。
律师翻阅厚厚的案卷,一条条查找证据。
旁白说:
“法学专业毕业生,有人进入法院、检察机关、律所、政府机构,参与司法、法律服务与公共治理。”
包拯看得极认真。
他看见后世庭审有程序,有记录,有双方辩论,也有证据展示。
他缓缓说道:
“后世律令繁密。”
“然审案仍贵公正。”
另一边,试验田里,农业大学毕业生正蹲在田间,记录作物生长数据。
一株株水稻整齐排列。
研究人员测量株高,记录病害,观察土壤湿度。
实验室里,一粒粒种子被编号、筛选、保存。
旁白说:
“种子科学与工程等专业,研究作物遗传育种、种子生产加工、质量检测与农业推广。”
朱元璋一下又坐直了。
他对那些太空、机器人固然震撼,可说到田地,他最认真。
“这才是真正养天下人的学问。”
他看着那些科研人员在田里蹲着,鞋上沾着泥,额头上有汗,心里反而觉得踏实。
“好。”
“读了书,还肯下田。”
“这书没白读。”
老农们也看得连连点头。
他们不懂基因,不懂育种,不懂试验数据。
但他们懂庄稼。
若后世真能培育出更抗旱、更抗病、更高产的种子,那就是给天下百姓添饭碗。
名校名专业的画面一段接一段。
人工智能、医学、航天、法学、农业。
古人从震撼到沉思。
他们终于意识到,后世顶尖学府培养出来的人,并不只是为了显贵。
他们有人站在科技前沿。
有人守在生死边缘。
有人把器物送向星空。
有人维护律法公正。
有人蹲在田里研究粮食。
这些人做的事,许多古人不懂。
但他们都看得出一件事:
这些学问,确实有大用。
陈远看完名校部分,刷了刷评论区。
评论里一片感叹。
【清华计算机真的强。】
【学医太不容易了,八年只是开始。】
【航天人牛!】
【农业也很重要,别只盯着互联网。】
【每个专业做到顶尖都很厉害。】
陈远点了点头。
“名校名专业确实猛。”
“平台、资源、项目,都不一样。”
他说着,又往下滑。
“不过,也别光看清北华五那些。”
“大多数人其实都在普通学校。”
“普通学校也不是没用,关键看你学什么、怎么学、后来怎么走。”
天幕下,古人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这句话让他们想起上一章那些普通录取的孩子。
是啊。
后世不可能人人都进清华北大。
也不可能人人都去造火箭、写顶尖算法、做名医。
更多人读的是普通本科。
他们又会走向哪里?
天幕上的视频标题变了。
【普通本科毕业后,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生坐在办公室。
办公室不豪华。
桌上有电脑、咖啡、文件夹,还有几本厚厚的产品手册。
她毕业于一所普通本科院校,专业是英语。
屏幕上,是一封封来自不同国家客户的邮件。
邮件里夹杂着产品型号、交货时间、付款方式、合同条款。
她飞快浏览,做标记,回复。
不久后,她打开视频会议。
屏幕另一边,出现了几个外国客户。
有金发碧眼的,也有肤色较深的,还有人戴着眼镜,坐在完全不同风格的办公室里。
女生调整了一下耳机,用流利的英语开口。
她介绍产品参数。
解释交货周期。
回答对方提出的质量检测问题。
对方开了个玩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住,又自然地把话题带回合同细节。
会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时,对方笑着说:
“Nice working with you.”
女生关掉会议,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她转头对同事说:
“他们下周要来广州验厂。”
“样品今天必须寄出去。”
天幕下,古人一开始只是觉得新奇。
他们听不懂英语。
只听见一串陌生音节从女生口中流畅地说出来,而屏幕那边的外国人竟然连连点头,还笑着回应。
朱元璋惊讶道:
“她说的这是什么番邦话?”
“那些外邦人竟都听得懂?”
郑和看得极认真。
他曾率船队远航,见过许多海外国家。
他太知道语言不通有多麻烦
有时一件货物、一句礼节、一个意图,都要靠通事反复转述
稍有误解,便可能生出麻烦。
郑和感慨道:
“通异国语者,出海通商,最不可缺。”
张骞也想起自己出使西域的经历。
“昔日通西域,语言不通,往往隔若山海。”
“后世女子坐于一室,竟可与万里之外商谈。”
这句话让古人心中一动。
坐于一室。
与万里之外商谈,这也太神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