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双向暗恋
HE
年上
1.
苏倦又又又上热搜了。
这次不是因为他的戏,也不是因为他与影帝沈亦寒的死对头关系,而是因为一张被路人抓拍到的机场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独自一人推着行李箱,穿行在机场熙攘的人群中。
周围那些喧嚣的人群、闪烁的镜头和粉丝的呼喊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远处某地的一个虚无的点上,神情带着一丝慵懒。
就是这张随意的生活照,在短短一小时内被顶上了热搜榜前三。词条更是简单直接,
#苏倦# #颜值#。
点进去,热评第一赫然写着:“天呐……这是神来的吧……”后面跟着成千上万个点赞和附议。
这是苏倦每次因外貌引起讨论时,评论区必然会出现的一句话。
他的粉丝构成很奇特,百分之八十是黑粉,热衷于收集他一切关于影帝的黑料,在网络上与他简直可以说是不共戴天;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几乎全是颜粉。
他们不在乎苏倦的演技是好是坏,不在乎他是否又因为碰瓷沈亦寒而被全网黑,他们只在乎他那张脸。
苏倦长了张极具辨识度,甚至可以说是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脸。
他的皮肤是冷白色,像上好的瓷器,在机场顶灯的光线下,泛着莹润光泽。
鼻梁高挺且直,为他平添了几分冷峻。嘴唇是标准的薄唇,唇形清晰,唇色偏淡,不说话时总是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易亲近的凉薄。
他那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型狭长,内勾外翘,眼尾自然地微微上挑,睫毛并不算特别浓密。他的瞳仁颜色偏浅,是浅褐色差不多,看人时显得漫不经心,仿佛蒙着一层薄雾,遮住了真实的情绪。可一旦被镜头捕捉到,那双眼又能瞬间变得深邃,像是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
在他左嘴角的斜下方,恰好点缀着一颗极小的、颜色偏淡的痣。这颗痣的位置生得极妙,当他偶尔牵起嘴角,无论是笑容还是嘲讽,那颗痣都会随之微微移动,打破了他精致五官所带来的距离感,平白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感。
正是这种气质,让无数人为他的颜值倾倒,甚至让不少女生公开表示羡慕。
她们常说,苏倦的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攻击性,明知危险,却依旧忍不住被吸引,像狐狸一样。
助理小陈快步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倦哥,好像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得走快点儿。”
苏倦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聚焦于他皮囊的目光,无论是赞美还是诋毁,都难以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抬手,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连续赶通告的疲惫让他眼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远比之前更汹涌的骚动,尖叫声和快门声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通道。
小陈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呼一声:
“不好,是沈影帝的航班到了!”
沈影帝这三个字,像一枚精准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在苏倦平静无波的脸上激起了涟漪。
他原本慵懒散漫的神情顷刻间收敛,那双总是雾蒙蒙的丹凤眼瞬间锐利起来,浅色的瞳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涤荡过,看向不远处被人潮簇拥着的身影。
沈亦寒同样是一身简约的装扮,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沉稳。
他被保镖和工作人员护在中间,面对粉丝的热情和媒体的镜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他一边走一边偶尔向两旁点头致意,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道过于直白的视线,沈亦寒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朝苏倦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空气中对视。
苏倦的嘴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嘲讽。
他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竖起了所有尖刺的戒备状态。
沈亦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就像掠过什么无关紧要的景物般,自然地移开了,继续微笑着应对眼前的场面。
这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明确的回应都更让苏倦感到一种熟悉的憋屈,可恶啊......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边众星捧月般的景象,重新迈开脚步,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周围的喧嚣,那些关于他颜值的惊叹,以及因为沈亦寒出现而引发的混乱,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穿行在人声鼎沸的机场通道,像一只独自航行在喧嚣海洋中的孤舟。
—————
午后的热浪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浙江的夏天和北方截然不同,是一种黏稠的、无处可逃的闷热。
阳光不再是明亮的照耀,而是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机场外的水泥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景物都微微变形。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软后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行道树上知了的鸣叫,令人烦躁。
苏倦站在机场出口的遮阳棚下,那股熟悉的热风包裹住他,让他刚刚在空调环境中冷却下来的皮肤瞬间又感到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地想松一松衬衫领口,手指碰到纽扣,又顿住了,只是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这次飞来浙江,是为了参加一个综艺活动。
这事儿是他的助理小陈一手操办的,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几天,就是想让他来洗洗白。
苏倦对这类节目向来兴致缺缺,觉得无非是按照剧本演戏,矫情又麻烦,而且他也懒得参加。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架不住小陈软磨硬泡,加上最近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工作找上门,这才勉强点了头。
一路飞行劳顿,加上在机场被围观、又猝不及防地碰见沈亦寒,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此刻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被这南方的酷暑一激,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连具体参加的是什么节目都还没搞清楚。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正埋头盯着手机屏幕,努力辨认导航路线的小陈。
小陈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后背也湿了一小块。
“小陈,”
苏倦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燥热显得有些低哑,
“你给我报的是什么综艺啊?”
小陈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手机地图上,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一个恋综。”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沈影帝也会去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他站在原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里面惯有的慵懒和疏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全然的难以置信。
“沈亦寒那个家伙也去?!”
苏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引得不远处几个正在等车的旅客侧目,
“还是恋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热晕了头听错了。沈亦寒,那个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永远活在光环和赞誉里的沈亦寒?那个他单方面视作劲敌,一见面就控制不住浑身带刺的沈亦寒?去参加恋爱综艺?他的心凉了半截。
小陈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苏倦会有这个反应,他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堆起准备好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试图安抚自家老板瞬间炸毛的情绪。
“唉呀老板,您先别急嘛,”
小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
“您的经纪人都权衡过了。首先,这恋综出场费就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倦眼前晃了晃,暗示着一个可观的金额,
“平时咱们跑通告、接代言,哪能一次拿到这么多?纯赚啊!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倦的脸色,继续抛出诱惑,
“等节目拍完了,只要效果还行,还能再拿一笔差不多数目的奖金!您想想,这加起来……”
苏倦抿着薄唇,左嘴角下方那颗小痣随着他紧绷的嘴角显得格外清晰。钱确实是个有力的理由,他无法反驳。在这个圈子里,黑红也是红,但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钱才是硬道理。
小陈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胆子大了些,趁热打铁,抛出了那个更惊悚的计划:
“再说了,老板,这次可是跟沈影帝一起录节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想啊,现在什么最火?CP啊!到时候在节目里,咱们稍微……嗯,跟他互动一下,制造点话题,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等这波热度过去,咱们的身价肯定水涨船高,以后接活动,拿的岂不是比现在多得多?”
这一长串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苏倦头晕眼花。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浙江闷热的机场门口,而是漂浮在某个脱离现实的荒诞空间里。
“我靠?还要和沈亦寒炒CP?!”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句话,浅褐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荒谬感和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我和他从小就是死对头啊!你让我跟他……炒CP?你疯了!”
小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但这是工作”的无奈表情:
“老板,此一时彼一时嘛。圈里头哪有什么真正的死对头,都是利益。沈影帝那边既然也接了,说明人家团队也是认可的。咱们就把它当成一份工作,配合演出就行了。观众爱看什么,咱们就给他们看什么,双赢的事儿啦~”
苏倦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绿化带,目光有些空洞。
炒CP?和沈亦寒?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他们之间,从来只有冷眼、嘲讽、无形的较劲,以及他单方面输出的阴阳怪气。现在却要被迫在镜头前上演和睦相处,甚至可能还要按照剧本做出一些暧昧不明的互动?
南方的夏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却也驱不散他心底骤然涌起的那片阴霾。
小陈看着他家老板这副明显受到重创、陷入混乱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招呼道:“老板,车来了,我们先去酒店吧?具体细节,路上我再跟您慢慢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自动滑开,一股更凉的空调冷气从车内溢出,与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苏倦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从那个荒诞的提议中找回了一点力气,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车流,小陈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苏倦。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依旧紧抿着的、线条优美的薄唇,都显示着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车内的冷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暑热,却似乎无法冷却苏倦心头的纷乱思绪。
一个全网黑的男明星,一个视影帝为死对头的人,即将要和对方一起,在一档面向全国观众的恋爱综艺里,上演一场炒CP的戏码。
这听起来像是个蹩脚的玩笑,但却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现实。
不是吧......
炒CP......
离谱......
2.
酒店房间的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浙江夏日午后的酷烈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一缕白晃晃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深色的地毯上,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沉的细微尘埃。
苏倦陷在靠窗的软椅里,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阵了。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开口,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恋综和沈亦寒这两个词,它们像两根不相交的平行线,想想,真是个美妙的画面。
生无可恋倒谈不上,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好吧,就是生无可恋。
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小陈探进头来。
他看到苏倦依旧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到苏倦面前。
“老板,喝点水吧。”
小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真没事的,别想那么复杂。反正是做做样子,剧本怎么写,咱们就怎么演,演完拿钱走人,多简单呐。”
苏倦没接水,只是掀了掀眼皮,浅褐色的眸子没什么焦点地扫了小陈一眼。
小陈把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继续他的动员:
“再说了,我都打听过了,这种节目,总得有人设分工。您要是不想、不擅长演那种主动的,没关系啊!咱们就……顺其自然,保持本色也行。让沈影帝去演!他不是演技好吗?让他演那种温柔、包容、宠溺的人设去,咱们配合一下,或者不配合都行,反正话题度都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安排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苏倦听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最终没能成功。
让沈亦寒演宠溺???对他???光是这个设想,就让他胃里一阵轻微的翻腾。
那家伙会用什么眼神看他?是节目中惯常的温和,还是私下里那种淡漠?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小陈看着他家老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
“好了老板,事情已经定了,咱们就往好处想。您看啊,出场费……”他又想祭出金钱大法。
“行了。”
苏倦终于出声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知道了。”
小陈立刻收声,观察着苏倦的脸色,见他似乎认命了,连忙趁热打铁:
“那老板,您赶紧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一路也折腾得够呛。我回我房间也收拾一下,待会儿过来找您。要是您觉得状态不好,我也可以帮您简单化个妆,提提气色。”
说完,像是怕苏倦反悔或者再陷入那种生无可恋状态,小陈迅速转身,几乎是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中央空调持续送风的低沉嗡鸣。
苏倦又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直到窗外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交通噪音,才缓缓站起身。
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合同签了,人也来了,就像小陈说的,只能把它当成一份不得不完成的工作。
他走到行李箱前,打开,里面衣物整理得不算特别整齐,带着他个人风格的随意。
他拿了换洗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皮肤,暂时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心头的烦躁。
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苏倦闭着眼,任由水流过脸庞,打湿他黑色的短发。水珠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试图放空大脑,不去想即将面对的镜头,更不去想那个名字。
洗完澡,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纯白色棉质短袖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长裤,布料柔软舒适,贴合着他清瘦的身形。
头发没有特意打理,只是用毛巾擦得半干,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气息。
小陈收拾利落回来时,苏倦已经准备好了。
小陈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化妆包,试探性地问:
“老板,要不还是稍微弄一下?镜头吃妆,简单打个底也好。”
苏倦摇了摇头,神色平淡:
“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讨厌脸上糊着东西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憋得慌。
小陈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目光落在苏倦脸上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家老板这张脸,确实有素颜直面镜头的资本。刚刚沐浴过的皮肤干净透亮,冷白的底色下因为热水而透出极淡的、健康的红晕,毫无瑕疵。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清晰的嘴唇,以及那双即使不带妆也轮廓分明、眼尾微挑的丹凤眼,组合在一起,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冽美感。左嘴角下方那颗小痣,在毫无粉饰的脸上,反而显得更加清晰,为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点缀上一抹独特的、慵懒的印记。
“也……行吧。”
小陈妥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不化妆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苏倦没在意他的嘀咕,拿起手机和房卡:
“走吧。”
两人离开酒店房间,乘电梯下楼。酒店大堂冷气充足,与外界隔着巨大的玻璃门。一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盛夏傍晚的热浪如同等待已久的猛兽,瞬间将两人包裹。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但地面的暑气并未消散多少,空气依然黏稠,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份湿热。
节目组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后,冷气再度带来短暂的救赎。车子向着拍摄地点驶去。越是接近目的地,苏倦越是沉默。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行道树茂密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街边店铺亮起灯火,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却无法感染了他分毫。
他只是在想,待会儿见到沈亦寒,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是继续他惯常的冷漠,还是为了炒CP,勉强自己挤出一点虚伪的平和?
他觉得哪种都让他难受。
别扭啊啊啊。
小陈在一旁看着苏倦没什么表情却明显绷紧的侧脸轮廓,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家老板不要破防。
车子最终驶离市区,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绿化,远处似乎能看到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别墅区轮廓。
恋综的拍摄地点似乎就在前方了。
苏倦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驱散。
—————
节目组安排的拍摄地点是一处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
车子驶入庭院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片金光涂抹在白色的外墙和精心修剪的绿植上。
庭院很大,角落里种着几丛茂盛的夏鹃,花期已过,只剩下墨绿的叶子。
一个蓝色的充气泳池在草坪一侧闲置着,池底积了些雨水,映着渐暗的天色。
空气中弥漫着南方夏日傍晚特有的青草和些许潮湿水汽的味道。
别墅内部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
宽敞的客厅装饰着温馨明亮的色调,浅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茶几,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萝,藤蔓蜿蜒垂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木质平台。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几位先到的嘉宾,男女皆有,都是圈内有些名气的演员或歌手,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或站着,低声说笑,气氛看似挺融洽。
苏倦比沈亦寒先到。
他进来后,只是简单跟导演组和已经到达的嘉宾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客厅靠窗角落的一个单人沙发里窝了下去。
那个位置不算起眼,侧面就是一盆高大的天堂鸟,宽大的叶片在他身侧投下些许阴影。
他拿出手机,低头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滑动几下,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棉T和浅灰长裤,洗过的头发柔软地垂着,素净的侧脸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过分的白皙和安静,与周围隐隐流动的社交气息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客厅里的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入口处。
沈亦寒到了。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款式低调的腕表。下身是合身的深色休闲长裤,衬得他腿型笔直修长。
他的到来,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沉稳而略显疏离的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内的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一个穿着深色衣裤、容貌明艳的女演员笑着先开了口,她是近几年势头不错的刘文绣,以性格爽朗著称。
“哟,沈影帝大人这是舍得屈尊降贵来拍综艺了?之前可是三请四请都不肯来的呢。”
她的语气带着熟稔的调笑,试图活跃气氛。
沈亦寒的目光转向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来玩玩。”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整个客厅,在角落那个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的身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自然地移开,走向了沙发的空位。
苏倦在沈亦寒进来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游戏图标,指尖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曾扫过自己,这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只能通过更加用力地盯住屏幕来掩饰这种不适。
人员到齐后,导演组宣布了接下来的流程:
抽签决定临时CP组合。
工作人员捧着一个不透明的抽签箱走了过来。
嘉宾们依次上前,从箱子里取出标注着号码或颜色的小球。
过程看似随机,充满了悬念,但在场稍微有点经验的都心知肚明,这种环节,所谓的“缘分”大多早已被剧本安排妥当。
这次节目组准备了几对男女CP,而沈亦寒和苏倦,从接到邀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唯一的一对男男CP,这也是节目最大的噱头所在。
果然,当沈亦寒展开他抽到的纸条,和苏倦慢吞吞展开的纸条放在一起时,上面的数字一模一样。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其他嘉宾的表情各异,有惊讶,有了然,有看好戏的玩味,但很快都被掩饰过去,转而换上或真诚或客套的恭喜。
刘文绣更是笑着打趣:
“哇,这签抽得,太巧了!”
苏倦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又抬眼看了看几步之外,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的沈亦寒。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纸条随手攥紧在手心。
而这配对结果,几乎在节目组官方消息放出后的瞬间,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并不平静)的湖面,在互联网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热搜榜前十,迅速被相关词条占领。
#沈亦寒苏倦#
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亦倦所归#
这是一个迅速被粉丝或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创造出的CP名。
#死对头上恋综#
#内娱最离谱CP诞生#
#男男CP这一块#
点进任何一个词条,广场上的讨论都如同沸水。
沈亦寒的粉丝们几乎倾巢而出,控评、辟谣、表达不满。
“节目组做个人吧!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抱走我家沈影帝,不约,谢谢。”
“某家糊咖别来蹭了行吗?吸血没完了?”
“我就想问,苏倦给了节目组多少钱?这么硬捧?”
“一想到哥哥要跟那个天天阴阳怪气的人组CP,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偶尔有几条微弱的不同声音,试图理性分析这可能只是节目效果,或者单纯觉得两人外形养眼,也迅速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而苏倦的社交媒体评论区,更是再次沦陷,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嘲讽铺天盖地。
在这片混乱中,苏倦那批数量不多但极其稳固的颜粉,仿佛置身事外的清流,她们的重点永远与众不同:
“啊啊啊姐妹们看!倦倦今天是素颜!这皮肤状态我哭了!”
“白色T恤YYDS!好干净好少年感!嘴角那颗痣太绝了!”
“黑子尽管骂,反正我舔颜快乐。(舔屏.jpg”
“就冲这张脸,这CP我先磕为敬!”
网络上的血雨腥风,似乎并未过多影响到别墅内的录制。
嘉宾们按照分组进行初步的互动和任务。
苏倦依旧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被问到,回答也简短得近乎敷衍。
沈亦寒则维持着他一贯的沉稳,话不多,但该配合的环节都会配合,举止得体,挑不出错处。
两人之间的互动近乎于无,气氛冷淡得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冰河。
休息间隙,苏倦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庭院里亮起的星星点点的地灯,手里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他显然看到了那些热搜,也瞥见了自己评论区新增的无数条辱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淡漠了些。
被这样骂,他早就习惯了,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他,隔绝了大部分伤害。
他甚至有些麻木地想,骂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越骂钱越多。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沈亦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界面似乎也停留在某个社交平台的热搜页上。
沈亦寒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充斥着恶意和攻击性的言论,尤其是在那些集中火力批判苏倦蹭热度、心机、不配的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随即,他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收起,抬眸望向窗外,深邃的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3.
傍晚六点整,暑气还未消散完全。
节目组租借的独栋别墅隐在城郊的山沟沟里,周围是叽叽喳喳的蝉鸣。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像游鱼般穿梭在庭院与室内。最后几台摄像机对准了客厅,几个红点明明灭灭。
落地窗外,无边泳池的水面泛着粼光,将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切割成细碎的波纹。
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在暮色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客厅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米白色沙发像搁浅的贝壳散落在浅色地毯上。
八位嘉宾按抽签结果分散坐着,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亦寒和苏倦作为唯一的一对男男组合,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
两人之间隔着恰着足够再坐下一个成年人的距离。
另外三组分别是:
新晋歌手周屿和演员林薇薇;舞蹈首席秦月和编剧白馨雅;模特陈默与演员夏安。
导演站在镜头外清了清嗓子,手里的任务卡还会微微反光。
“现在我们开始分配房间。”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整个客厅里回荡着。
"别墅里共有四间卧室,从豪华套间到标准间。"
"小组的积分决定住宿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个任务是晚餐准备。"
"第一名三十积分。"
"拍摄活动结束之后,每积分可以兑换成一百元。"
"现在开启实时直播。"
—————
直播间接入的瞬间,弹幕汹涌而来。
"一分一百?做顿饭抵我半月工资了!"
"节目组真的是下血本了。"
"穿白T的是苏倦?素颜这么能打哇?"
"前面的新粉吧。"
"我们倦倦光靠脸就能吃饭~"
"就苏倦也配和沈影帝一起组CP?"
"节目组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无语]。"
"某家粉丝别招黑了吧[白眼]。"
"连你们正主都没说话呢~"
"沈老师看看我!"
"这组合简直视觉盛宴啊!好美好帅啊啊啊!!!我的菜!"
"黑子们就先歇一歇吧……"
"这简直是颜狗天堂,不接受任何反驳!(心心眼.jpg。"
弹幕分成几个阵营,争吵的、安利的、看热闹的,将直播间热度推向了最高峰。
导播适时的切了全景,恰好捕捉到苏倦偏头看窗外的侧脸。
晚霞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浅金,让他整个人都气质柔和下来。
—————
别墅内对这场风波毫不知情。
四组人围在开放式厨房旁,商量晚餐分工。
不锈钢料理台反射顶灯冷白的光,厨具整齐排列就像阅兵式待检阅的士兵。
周屿他们那组最活跃。
秦月在研究菜谱,白馨雅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陈默在低声商量,夏安偶尔点头。
靠窗的角落里,苏倦低头划手机,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影。冷气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像水草轻摇。
沈亦寒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目光扫过流理台。
"忌口?"
等了几秒没回应,他转头。
"苏倦?"
被点名的人抬头,浅褐色眸子掠过灶台。
"不会。"
说完又低头看手机,左嘴角的痣随抿唇动作隐现。
沈亦寒眼底掠过极淡的无奈与宠溺,又带些笑意,转身时衣袖带起微风。
"我来吧。"
他走向料理台的背影挺拔,选刀的动作流畅。
手腕起落,胡萝卜切成均匀薄片,落在瓷盘发出细响。
苏倦在沙发里换姿势。手机屏幕暗了也没察觉,目光落在那专注的侧影上。
厨房顶灯勾勒出清晰的颌线,衬衫在肩胛处形成细微褶皱。
—————
青椒下锅的刺啦声打破寂静。
香气弥漫整个空间,带着烟火气。
周屿正手忙脚乱处理活虾,惊叫声与笑声混作一团。
秦月选择了稳妥的西餐,平稳的进行着。
沈亦寒的动作始终是那么从容。
苏倦不知何时坐直身子,手机滑到了沙发缝隙里也不曾察觉,只是看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直到沈亦寒再次转身取调味瓶,视线在半空不经意相遇。
夏日晚边的蝉鸣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你要吃葱么?"
沈亦寒的声音打破沉默,手里握着半截青翠。
苏倦怔了怔,下意识点头。
这个反应取悦直播间观众,弹幕又开始滚动了。
"就刚才那个对视!"
"苏倦懵掉的样子好可爱啊!倦倦萌萌的!宝宝亲亲!!"
"沈老师居然记得他口味?"
"前面的想多了"
“某家粉丝别太敏感了。(白眼.jpg”
—————
灶火熄灭时,庭院里已是一片墨蓝色。
四组的菜品摆上长桌,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亦寒组的三菜一汤色泽诱人,周屿组的油焖大虾摆盘精致,秦月组的牛排透着粉嫩,陈默组准备了清爽沙拉。
导演组开始评分。
镜头特写在菜肴间切换,偶尔带过嘉宾期待的表情。
苏倦站在餐桌最远端,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木纹。
观众投票决定,影帝沈亦寒的粉丝可多。
"第一名,沈亦寒小组。"
掌声响起时,苏倦还盯着那盘糖醋排骨发呆,直到沈亦寒轻碰他手肘,才反应过来上前领积分卡。
三十张卡片用丝带系着,沈亦寒接过时指尖擦过苏倦手背。
很轻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瞬。
……
—————
晚餐后的自由活动,别墅渐有生活气息。
苏倦抱着换洗衣物走进分配的房间,是间中等规格的次卧。
米色墙壁,原木家具,浴室玻璃带着未干水汽。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发出沉闷拖动声。
窗外能看见其他嘉宾在庭院散步。
秦月和白馨雅坐在秋千上聊天,周屿在泳池边弹吉他。
夏夜的风裹着花香,香气透过半开窗户溜进来。
敲门声响起时,苏倦正对着行李箱发呆。
沈亦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叠好的睡衣。
"浴室热水要调久些。"
他的声音很平静。
走廊灯光从身后漫过来,在地面拉出长影。
苏倦盯着那截睡衣的缎面镶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夏夜。
那时他们还会勾肩搭背分享同一瓶汽水,蝉鸣也如今晚这般不知疲倦。
"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沈亦寒去溜达了。
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声响,苏倦靠着门板站了会儿,直到手机震动提示新消息。
助理发来直播间截图,满屏都是关于他们的讨论。
他熄了屏幕,走进浴室。
热水果然需要调试很久,氤氲水汽渐渐模糊镜面。
—————
深夜十一点,别墅终于安静。
苏倦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光映得他眉眼清晰。
热搜榜还挂着他们的词条,讨论区依旧热闹。
那些善意的、恶意的评论流水般划过,最后都凝成沈亦寒系着围裙切菜的画面。
他烦躁地翻身,视线落向隔壁阳台。
沈亦寒正靠在栏杆上打电话,侧影被月光勾勒得清晰。
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他们也曾这样隔着阳台分享着秘密。
只是如今,两个阳台之间隔着已经无法跨越的距离。
电话持续很长时间。
苏倦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眼睛发酸。
在沈亦寒转身前,他拉上了窗帘。
黑暗中,客厅的老座钟敲响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画了道银线。
—————
清晨五点半刚过,天还蒙蒙亮。
远山还笼罩在青灰色的薄雾里,农家别墅的窗帘缝隙透进熹微的晨光。
院外的公鸡发出第一声鸣叫,惊醒了正在浅眠的沈亦寒。
他睁开眼,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
苏倦面朝他的方向侧卧着,呼吸均匀绵长。
冷白的晨光描摹着对方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沈亦寒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床垫发出细微的响动。
他穿好衬衫,动作放得很轻。系扣子时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苏倦微张的唇瓣上。
那颗浅褐色的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俯下身,极轻地碰了碰苏倦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睡意朦胧的柔软。
这个动作他做得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
其实这份感情,从少年时代就悄悄生根发芽。
他们一起在同一个大院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沈亦寒的书包里永远备着两份零食,体育课后总会多买一瓶汽水。
记得初三那年夏天,苏倦中暑晕倒在操场,还是他背着人一路跑到医务室。
可是高二开学后,一切都变了。
苏倦开始躲着他,见面时眼神冷淡。
后来逐渐发展到公开表示厌恶,连合照都要刻意避开。
沈亦寒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没办法,放不下喜欢多年的人,自己就只能偷偷的爱着他。
—————
苏倦醒来时已经是七点了。
身旁的位置空着,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布料已经凉透。
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烦躁。
这时,房门被推开,沈亦寒端着餐盘走进来。
"醒了?"
沈亦寒把餐盘放在床头,上面放着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今天的直播快开始了,先吃点东西吧。”
玻璃杯里的牛奶冒着热气,苏倦怔怔出神。
他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个习惯,小时候他还总吵着闹着要喝热牛奶来着。
但是他昨夜认床没睡好,此刻头脑昏沉。他下意识嘟囔道:
“不想喝……”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像是在撒娇。
沈亦寒在床边坐下,目光柔软。
"那我们待会再喝,好不好?"
苏倦迷迷糊糊地点头,也忘了自己和沈亦寒是死对头人设,身体自发寻找温暖源,头一歪靠进对方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回到了少年的时代。
沈亦寒轻轻揽住他,眼底泛起笑意,他可倒是乐的如此。
他悄悄取过湿毛巾帮苏倦擦脸,又小心地给他刷牙,像是在照顾一个贪睡的孩子一样用心。
楼下隐约传来谈笑声,是其他嘉宾正在吃早餐。
秦月正在倒咖啡,白馨雅在煎蛋,周屿讲着最近圈内趣事,逗得林薇薇笑个不停。
当沈亦寒抱着苏倦出现在楼梯口时,说笑声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大家都自然地给他们让出位置。
“让他再睡会吧。”
沈亦寒低声解释,把怀里的人往餐桌前的软椅里头安顿。
陈默递过一条薄毯,夏安把果汁往他们这边推了推。
并没有人对这般亲昵表示惊讶,仿佛本就该如此。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苏倦睡着的侧脸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沈亦寒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远处传来农户出门劳作的声音,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直播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准时开始。
镜头扫过餐厅时,苏倦已经醒了,正在小口小口喝着那杯尚且温热的牛奶。
沈亦寒坐在他旁边,帮他把三明治切成小块。
“昨晚是没睡好么?”
沈亦寒低声问。
苏倦这才彻底清醒,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靠在对方怀里睡着了。
真尴尬。
真丢人。
他立刻坐直身子,表情恢复平日的冷淡。
"我认床。"
他端起牛奶杯,借喝牛奶的动作掩饰不自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熟悉的香甜气味。
弹幕此时此刻已经开始疯狂的滚动了:
"刚才苏倦那个是不是在撒娇?我家倦倦好萌!"
"这两人气氛好微妙哦~桀桀桀桀桀——"
"沈大影帝切三明治的动作好优雅啊!我好爱!"
“好甜好甜啊啊啊~(姨母笑.jpg”
导演组看时间合适,就适时的宣布今天的任务:
"请各组前往后山采摘果蔬,中午需要用自己采摘的食材来准备午餐哦!”
4.
大家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衣服,导演一声令下,众人便提着竹篮往山上跑去。
清晨的山路上还带着露水,石板台阶湿滑。
沈亦寒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苏倦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薇薇那组走在最前面,周屿不时回头拉她一把。
秦月和白馨雅并肩而行,低声交流着辨认野菜的经验。
陈默和夏安落在最后,两人都是慢性子,倒也不会着急。
沈亦寒和苏倦都是农村里长大的孩子,自己考到了城里。
沈亦寒平时常下厨,对食材还算了解。
他仔细辨认着路边的野菜,偶尔蹲下身子来采摘。
苏倦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虽然是农村人,但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这是马齿苋。"
沈亦寒递给他一株翠绿的野菜,
"可以凉拌着吃。"
苏倦接过,指尖沾上清凉的汁液。他低头闻了闻,有股特别的清香。
山路越来越陡,苏倦的呼吸有些急促。
沈亦寒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手臂,
"小心青苔,滑。"
—————
半山腰有片开阔的菜地,节目组提前和农户商量好了采摘区域。
白馨雅那组直奔养鸡场而去。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动作娴熟地围堵一只芦花鸡。
"小时候在外婆家经常抓鸡。"
她笑着对镜头解释,一个俯身就抱住了扑腾的老母鸡,
“老母鸡可香了,要是能炖汤就更好了。”
周屿那组在摘黄瓜,林薇薇够不着高处的,急得直跺脚,周屿笑着帮她摘下来。
秦月组在挖土豆,白馨雅抱着战利品回来时,她们已经挖了小半筐。
陈默和夏安在草莓地里,专挑又大又红的摘,一边摘还一边吃两口。
沈亦寒带着苏倦在番茄地里。
他示范如何挑选成熟的番茄,
"要选颜色均匀,捏起来稍软些的。"
苏倦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挑选着。
阳光越来越烈,他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
"休息会儿么?"
沈亦寒递来水瓶。
苏倦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采摘。
竹篮渐渐装满红绿相间的果实。
—————
午间钟声响起,众人带着收获回到别墅院子。
白馨雅终究是没能炖汤。
她生起炭火,准备烤鸡。鸡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另外三组只有蔬菜水果。
周屿组在做凉拌黄瓜,秦月组在准备土豆沙拉,陈默组在洗草莓。
苏倦这组有番茄、青菜和几个鸡蛋。
沈亦寒正在清洗食材,动作不紧不慢。
白馨雅烤好鸡,想分给其他组一些,导演立即制止:
"自己的食物只能自己享用哦。"
"恭喜白馨雅组获得20积分!"
导演宣布。
直播间弹幕顿时活跃起来:
"别看一积分才10块,20积分就是2000块!"
“雅姐太帅了!"
“雅雅姐牛掰!”
“其他组好可怜啊……"
“雅雅姐看我看我!”
“沈影帝那组只有素菜诶。"
“鸡蛋也算荤菜吧?”
沈亦寒看着简陋的食材,心里有些愧疚。
他转头看向苏倦,
"抱歉,晚上一定让你吃到肉。"
苏倦正在摆弄一个番茄,闻言抬头:
"没关系的。"
他想起刚出道那会,经纪人为控制他体重,连续一个月只让吃水煮菜。
相比之下,这顿算很丰盛了,而且就一餐,没什么的。
—————
沈亦寒开始准备午餐。
他先把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动作熟练利落。
打蛋时手腕轻抖,蛋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热油下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倦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静地看着。
阳光穿透过葡萄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其他组也在忙碌。
周屿在调凉拌汁,林薇薇在摆盘。秦月的土豆沙拉已经做好,白馨雅的烤鸡即将出炉。
沈亦寒做了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用节目组提供的基础调料做了个汤。
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变得诱人可口起来。
"吃饭了。"
他把饭菜摆好,递给苏倦一双筷子。
苏倦接过,小口尝了尝番茄炒蛋。
味道居然意外的好,酸甜适中,鸡蛋嫩滑。
"好吃吗?"
沈亦寒问。
苏倦微微点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秀气,细嚼慢咽。
微风拂过院子,带来烤鸡的香味。苏倦不为所动,专注地吃着面前的素菜。
沈亦寒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如今也能坦然面对粗茶淡饭。
直播镜头记录下这个画面:
"苏倦吃饭好优雅啊。"
"沈影帝眼神好温柔,kswl!"
"这组虽然只有素菜,但感觉好温馨呐。"
“倦倦宝宝好乖!亲亲宝宝!(么么哒.jpg”
—————
午饭后就是休息时间。
众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白馨雅在教大家辨认野菜,周屿他们在树荫下乘凉。
苏倦独自走到院角的秋千架前。
木制秋千有些旧了,坐上去会发出吱呀声。
他轻轻晃着,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沈亦寒走过来,站在秋千后方。
"需要推你吗?"
苏倦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秋千缓缓荡起,微风拂面。
苏倦闭上眼睛,感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小时候,沈亦寒也常这样推他荡秋千。那时他们还形影不离,是院里最要好的玩伴。
秋千渐渐荡高,苏倦的衣角被风扬起。
沈亦寒小心控制着力道,既让他尽兴,又确保安全。
其他嘉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会心一笑。经过半天的相处,大家都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交换眼神,这段素材肯定会成为这期的亮点,势必要让他们俩多互动。
秋千慢慢的停下,苏倦的耳廓有些泛红,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
他低声说。
沈亦寒微笑,
"要不要再去摘些水果?晚上可以做甜点。"
苏倦点点头,从秋千上站起身。
沈亦寒自然的牵住他的手。
—————
下午的活动任务是寻找隐藏在山间的特殊食材。
众人再次出发了,这次路线更加陡峭。
沈亦寒始终护在苏倦身侧,遇到难走的路段会伸手搀扶。
在一处溪水边,他们发现了野生的树莓。
红艳艳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宝石。
沈亦寒摘下一颗,仔细的洗干净递给苏倦。
"尝尝吧。"
苏倦迟疑地接过,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发,他微微睁大眼睛。
"好吃诶!"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表达高兴。
沈亦寒眼里泛起笑意,又摘了几颗给他。
其他组也收获颇丰:周屿组采到蘑菇,秦月组找到野芹菜,白馨雅组发现一窝野鸭蛋。
夕阳西下时,众人满载而归。
沈亦寒特意多采了些树莓,准备晚上给苏倦做甜点。
回程路上,苏倦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经过菜地时,他主动停下辨认起蔬菜。
"这是白菜吗?"
他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沈亦寒点头,
"想想可以怎么做?"
苏倦思考片刻,
"可以煮汤。"
这个回答让沈亦寒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对,可以。”
—————
晚餐准备时间,厨房里格外热闹。
白馨雅在用野鸭蛋炒韭菜,周屿在清洗蘑菇,秦月在处理野芹菜。
沈亦寒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除了中午剩余的蔬菜,他又向节目组兑换了些基础食材。
苏倦站在一旁,犹豫着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
沈亦寒递给他一把青菜,
"洗干净就好了。"
苏倦认真地清洗着菜叶,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仔细。
水花溅到脸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这个画面被镜头捕捉,直播间又掀起一阵讨论:
"倦倦好乖啊。"
"居然主动帮忙了!"
"进步很大嘛~"
“萌萌宝宝宝宝宝宝。”
沈亦寒做了树莓布丁当甜点。
红色的果粒点缀在乳白色的布丁上,格外诱人。
晚餐时,苏倦先尝了甜点。
树莓的酸甜与布丁的奶香完美融合,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做,好不好?"
沈亦寒轻声说。
苏倦点点头,继续小口吃着布丁。
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
“沈影帝好宠溺的感觉啊!”
“倦倦还是好美!”
“这CP我先磕为敬了!”
“我就说他俩好磕。”
—————
窗外月色渐明,山间的夜晚格外宁静。
晚餐后众人各自回房。
沈亦寒先去洗漱,苏倦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蛙鸣声此起彼伏。
浴室水声停了,沈亦寒擦着头发走出来。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滴落的水珠。
"你去洗吧。"
苏倦低着头走进浴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镜子里的人耳尖泛红,他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
水温刚好,但他洗得很快。
出来时,沈亦寒正在看书,床头灯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苏倦默默走到另一侧躺下,刻意保持距离。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晚安。"
沈亦寒合上书,关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苏倦能听见身旁平稳的呼吸声,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银线。
苏倦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高二的某个午后,篮球场边树影摇曳。
沈亦寒刚打完球,仰头喝着矿泉水。
汗水沿着他的脖颈滑落,喉结滚动。
苏倦站在不远处,突然感到心跳失速。
那种陌生的悸动让他害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起,他开始躲着沈亦寒。
不再一起上下学,拒绝一起吃饭,连对话都变得简短。
梦里沈亦寒的眼神从困惑到失落,最后归于平静。
苏倦在梦中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被单。
—————
深夜两点,苏倦惊醒。
他轻轻转身,面向沈亦寒的方向。
月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只能看清大概的线条。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闭眼都能描绘。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熟悉里掺杂了别样的情愫。
他想起白天沈亦寒推秋千时的小心翼翼,摘树莓时的专注,还有做饭时额角的细汗。
这些细节就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
沈亦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间搭在他腰际。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
苏倦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夜色的深沉。
苏倦悄悄往那边挪了挪,让那只手臂更自然地搭着。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闻到沈亦寒身上清爽的气息。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
小学时他发烧,是沈亦寒翘课陪他去医务室;初中他被欺负,是沈亦寒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
还有那个雨天,他们挤在同一把伞下。
沈亦寒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的校服湿了大半。
回忆如潮水涌来,苏倦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夜色里。
—————
沈亦寒的呼吸突然变了节奏。
苏倦立刻闭眼装睡。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哭。不是。
沈亦寒下床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了口。
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边,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苏倦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这个画面。
他想起沈亦寒的种种维护,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
沈亦寒回到床上时,苏倦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还没睡?"
"吵醒你了?"
沈亦寒的声音带上了歉意。
"没有。"
苏停顿片刻,
"只是做了个梦。"
—————
两人并肩躺在黑暗里,呼吸交错。
"什么梦?"
沈亦寒问。
苏倦沉默了很久,
"梦见以前,高中时候。"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身体微微僵硬。
"那时候..."
沈亦寒欲言又止。
"对不起。"
苏倦突然说。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憋了太久。
为那些刻意的疏远,为那些伤人的话语。
沈亦寒转过身面向他,
"为什么要道歉?"
月光下,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苏倦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微光。
"为...很多事吧……"
他轻声说。
沈亦寒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的。"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人安心。
他怎么舍得怪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
夜风拂过窗帘,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
苏倦没有抽回手。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像冬日里的暖炉。
"记得高三那次篮球赛吗?"
沈亦寒突然问。
苏倦当然记得。
那是他刻意疏远沈亦寒后,第一次去看他的比赛。
沈亦寒投进决胜球后,第一个看向的是他所在的方向,虽然苏倦立即别开了脸。
"我看到了。"
沈亦寒轻声说,
"你当时在笑。"
“你也高兴对不对?”
苏倦怔住,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
沈亦寒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朋友。"
苏倦鼻尖发酸。
原来他的刻意疏离,在对方眼里只是闹别扭,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了。
—————
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
苏倦往沈亦寒那边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但沈亦寒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揽住他。
"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倦点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
沈亦寒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他想做很久了。
晨光渐亮,鸟鸣声从窗外传来。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难得的亲近。
—————
苏倦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沈亦寒怀里,手臂还搭在对方腰上,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却被轻轻按住。
"早。"
沈亦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苏倦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这一刻,他真的不想再躲了。
"早。"
他轻声回应,没有挪开位置。
窗外传来其他嘉宾的说话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亦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睡得还好吗?"
苏倦点头。
这是从毕业开始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
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
两人不得不起床。
苏倦先进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泛红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后悔,而是释然。
他知道沈亦寒也喜欢自己,说出来了,就不用担心会有遗憾。
当他走出浴室时,沈亦寒正站在窗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明亮。
"今天要去集市。"
沈亦寒回头看他,
"听说有很多当地小吃。"
苏倦点头,
"我想吃肉。"
这句话让沈亦寒笑出声,
"好,一定会让你吃到的。"
他的笑容和十年前一样,带着宠溺和纵容。
苏倦也忍不住笑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
他们一起下楼时,其他嘉宾都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氛围的变化。
白馨雅打趣道:
"今天二位看起来心情很好呀?"
苏倦耳根微红,没有否认。
沈亦寒自然地替他拉开椅子,
"睡得不错。"
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但苏倦吃得很香。
他夹了块酱菜给沈亦寒,
"这个好吃。"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这是节目开始以来,苏倦第一次主动关心沈亦寒。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变化:
"今天气氛不一样了耶。"
"苏倦居然会主动沈影帝夹菜?"
"这两人是不是和好了?"
—————
饭后,众人出发前往集市。
山路蜿蜒,苏倦走在沈亦寒身侧,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自然地伸手扶一下。
集市很热闹,摆满了当地特产。
沈亦寒在一个烤肉摊前停下,
"要尝尝吗?"
苏倦点头,看着他熟练地和摊主交流。
阳光落在他侧脸,鼻梁投下好看的阴影。
烤肉香气扑鼻,沈亦寒细心地把竹签递到他手里,
"小心烫。"
苏倦小口咬着,肉质鲜嫩多汁。
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沈亦寒又买了些其他小吃,每样都先让他尝,这个习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慢点吃,喝点水。"
沈亦寒拧开瓶盖递给他。
苏倦接过水瓶,指尖相触时不再闪躲。
—————
他们在集市逛了一上午。
回去时手里提满了当地特产。沈亦寒特意买了些新鲜肉类,准备兑现让苏倦吃肉的承诺。
山路被阳光晒得温热,苏倦的额角渗出细汗。
沈亦寒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我来。"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让苏倦恍惚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时每次春秋游回来,沈亦寒也是这样帮他拿东西。
"累了?"
沈亦寒注意到他的走神。
苏倦摇头,加快脚步跟上。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他看着沈亦寒的背影,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早点放下心结,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晚。
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
回到别墅已经是正中午了。
其他组也陆续回来,交流着各自的收获。
周屿组买到了野生蜂蜜,秦月组带回山野菜,白馨雅组采购了不少调味料。
厨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沈亦寒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餐。
苏倦站在一旁,主动帮忙洗菜。
"想吃什么做法?"
沈亦寒晃了晃手里的肉。
"都可以。”
苏倦把洗净的蔬菜递过去。
这个画面太过温馨,连导演组都忍不住多给了几个镜头。
直播间的讨论更加热烈:
"这是要和解的节奏?"
"苏倦居然在帮忙哇!"
"感觉沈影帝心情特别好嘞?"
肉香渐渐飘满整个厨房。
苏倦站在灶台边,看着沈亦寒熟练地翻炒。
他突然很自私的想让这时间停留在此刻。
5.
节目组下午的安排是双人蒙眼障碍挑战赛。
午后阳光斜穿过香樟树叶,在草坪上洒下斑驳光斑。
赛道蜿蜒穿过别墅后花园,绳网低垂如蛛丝,独木桥横跨在人工溪流上,终点前那片浅水池泛着粼粼的波光。
周屿那组率先出发。林薇薇的惊叫声和欢笑声交织,两人跌跌撞撞撞爬上障碍物,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白馨雅和秦月站在起点认真观察,低声交流着通关技巧。
苏倦的视线落在水池边缘的泥泞上。
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青草,几只水黾在水面划出细密波纹。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微蜷缩。
"怕脏?"
沈亦寒的声音很近,温热呼吸拂过了他的耳畔。
苏倦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却在撞上对方了然的目光时顿住。
那双深邃眼眸里映着细碎阳光,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他抿了抿唇,算是默认了。
沈亦寒转身走向导演组,低声交谈几句。
回来时手里多了副崭新鞋套。
"待会我背你过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直播镜头精准推近,弹幕瞬间炸开:
"背!他!要背他!一定要啊!!!"
"沈影帝也太细心了吧!kswl!"
"苏倦刚才那个小表情绝了~好萌~"
“嘿嘿嘿嘿嘿嘿……”(磕傻了的家伙)
轮到他们时,蝉鸣忽然喧嚣起来。
沈亦寒利落地蹲下身,白色衬衫在后背绷出流畅线条。
苏倦犹豫一瞬,还是趴了上去。
视野被丝绒眼罩彻底遮蔽的刹那,世界骤然安静。
青草气息混合着沈亦寒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将他温柔包裹。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下人肩背的肌肉线条,稳定而有力。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伴随着清晰的心跳声,像某种隐秘的共振。
"相信我,别怕,乖。"
沈亦寒偏头,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苏倦轻轻的"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仿佛回到那些一起上下学的黄昏。
那时候放学走不动了,沈亦寒也是这样背他的。
起初很顺利。
苏倦全然依赖着他的引导,甚至在过独木桥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桥下溪水潺潺,微风拂过脸颊。
有那么瞬间,他希望这条路再长些。
直到进入了水池。
凉意透过鞋套漫上来,水声哗啦作响。
沈亦寒的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水花溅起时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苏倦垂着眼,看见水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时,沈亦寒忽然脚下一滑。
重心失衡的瞬间,苏倦下意识收紧手臂。
沈亦寒却反应极快,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腿弯,硬是在晃动中稳住了身形。
水花哗地溅起,打湿了衬衫下摆。
"没事,别怕。"
他第一时间安抚,声音依旧平稳。
可苏倦贴得近,听到了他瞬间急促的呼吸,也感受到了那短暂僵直时背部肌肉的紧绷,那是为了保护他。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交错的呼吸和紧密相贴的身躯,诉说着无声的默契。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到达终点时,沈亦寒轻轻将他放下。
眼罩被取下,刺目阳光让苏倦眯了眯眼。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沈亦寒的裤腿和鞋。
深色水渍浸染开来,比他的要狼狈得多。
鞋边沾着泥点,狼狈极了。
"你的鞋……"
他忍不住开口。
"没事。"
沈亦寒浑不在意,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你呢?还好吗?有没有弄脏?"
苏倦摇摇头。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过生分。
最终,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沈亦寒拂去了溅到衬衫后领上的一小块泥点。
指尖触到了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怔住了。
这个动作太过顺手,仿佛回到那些勾肩搭背的年少时光。
苏倦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沈亦寒眼底漫上真实的笑意,比头顶的阳光更灼人。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尾,最后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不远处,白馨雅用手肘碰了碰秦月,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屿则是直接吹了声口哨,被林薇薇笑着捂住了嘴。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点头,示意镜头推近。
直播弹幕疯狂滚动:
"他主动帮他擦泥点诶!"
"我嗑的CP是真的!"
"99999!这什么绝美爱情!"
苏倦在这片善意的起哄声中别开脸,耳根染上薄红。
夏风拂过发梢,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
他以为会感到窘迫,心底涌上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轻快。
沈亦寒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抹笑意悄悄藏好,然后,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向休息区的遮阳棚。
掌心相贴的瞬间,苏倦指尖微颤,却没有挣脱。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山峦青翠,云朵舒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夏天作注。
—————
遮阳棚下放着冰镇柠檬水,玻璃杯壁凝结着水珠。
沈亦寒递过一杯,指尖在杯沿轻轻相触。
"还记得高中那次越野赛吗?"
他突然问。
苏倦捧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最后一次参加集体活动。
当时沈亦寒也是这样背着他冲过终点线。
"你后来到底为什么……"
沈亦寒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他又像在自语。
苏倦垂眸看着杯中的柠檬片。
那些刻意疏远的日子忽然变得模糊,只剩下此刻掌心残留的温度。
蝉鸣不知疲倦地唱着,树影在风中摇曳。
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午后悄然融化。
当节目组宣布他们获得本轮第一时,苏倦正看着沈亦寒被泥水浸湿的鞋面出神。
那双总是纤尘不染的球鞋此刻沾满泥点,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晚上想吃什么?"
沈亦寒凑近问他,气息拂过耳畔。
苏倦抬眼,看见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很小,却很清晰。
"肉。"
他轻声说,仿佛带着什么执念一样。
沈亦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阳光恰好落在他汗湿的脖颈上,将滑落的水珠照得晶莹。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被他念得格外郑重。
导演组正在布置下一个任务。
工作人员在草坪中央摆开一排长桌,上面铺着靛蓝染布。
各式各样的当地食材整齐陈列,新鲜蔬菜还带着泥土气息。
白馨雅蹲在菜筐前仔细挑选,秦月在她身旁撑着布袋。
周屿妄图把胡萝卜雕成花,被林薇薇笑着阻止了。陈默和夏安/安静地站在角落,观察着其他人的互动。
"接下来是食材辨认环节。"
导演举着喇叭宣布规则,"
每组需要找出指定的五种食材,最快找齐的加20积分。"
苏倦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食材。
有些他见过,更多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山珍。
正当他微微蹙眉时,沈亦寒已经拿起竹篮。
"跟我来。"
他们穿过摆满菌菇的木架,沈亦寒的脚步在每种食材前都会稍作停留。
"这是刺五加。"
他指着翠绿的叶片,
"凉拌最好。"
苏倦低头嗅了嗅,特殊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注意到沈亦寒的指尖在叶片上轻轻抚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些?"
"拍《山间味道》的那会。"
沈亦寒又拿起一株开着紫花的植物,
"这是桔梗,根部可以腌渍。"
他的声音平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原来那些深山寻访的镜头都不是表演。
弹幕适时飘过讨论:
"沈影帝居然真的懂这些哇。"
"前面的姐妹,你是新来的吧?《山间味道》里他就亲自采过野菜嘞,可厉害了!"
"苏倦听得好认真啊。"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嗷嗷嗷嗷嗷。”
当他们找到第四种食材时,周屿那组已经欢呼着完成了任务。
林薇薇举着篮子跑来跑去,周屿跟在后面提醒她小心脚下。
苏倦看着他们牵手,想起小时候和沈亦寒在菜市场帮大人买菜的日子。
那时他们总是手牵手,沈亦寒会把找零分他一半。
"最后一种是木耳。"
沈亦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们在潮湿的木架底部找到了这种墨绿色的菌类。
沈亦寒小心地拨开覆盖的苔藓。
"找到了。"
他回头对苏倦微笑。
那个笑容太过明亮,让苏倦一时晃神。
他下意识伸手,替对方擦去颊边不小心蹭到的泥痕。
这个动作比刚才更加自然。
沈亦寒怔了怔,随即接过他手中的篮子。
两人的手指在竹篮提手处轻轻相触,谁都没有先移开。
傍晚的风吹散了暑气,远山渐次染上金红。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其他嘉宾三三两两往别墅走去。
沈亦寒却带着苏倦绕到别墅后的菜园。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碎石小径上。
"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在一丛茂密的植物前蹲下,拨开叶片露出里面藏着的青涩果实。
"这是……"
"你最爱吃的小番茄了。"
沈亦寒的声音很轻,
"我向节目组要的种苗。"
苏倦怔在原地。
那是他们高中时在生物课一起培育的品种,后来花圃荒废,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你怎么……"
"我一直记得。"
沈亦寒抬头看他,夕阳在那双深邃眼眸里点燃温暖的光。
晚风拂过番茄植株,嫩绿的叶片轻轻的摇晃着。
苏倦望着那些青涩的果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过。
—————
晚餐时分,别墅飘散着食物香气。
沈亦寒果然做了肉菜,排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其他组的菜品也陆续上桌,长餐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白馨雅分享着她家乡的烹饪小技巧,秦月认真记着笔记。
周屿试图给大家表演用胡萝卜雕花,被林薇薇笑着按回座位。陈默安静地盛汤,夏安把第一碗推到他面前。
苏倦小口吃着排骨,酸甜的酱汁沾在唇角。
沈亦寒很自然地递过纸巾,指尖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味道如怎么样?"
"好。"
苏倦轻声回答,
“我喜欢。
窗外最后的一丝霞光没入群山,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明亮。
蝉鸣渐歇,蛙声次第响起。
导演组宣布今日积分时,沈亦寒组以微弱优势领先。
工作人员搬来奖品,是当地特产的蜂蜜和果酱。
苏倦拿起一瓶琥珀色的蜂蜜,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澄澈的液体里悬浮着细小的花粉。
"泡水喝对嗓子好。"
沈亦寒说,
"你以前总在练歌后嗓子哑。"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就这样被他轻轻拾起。
苏倦摩挲着玻璃瓶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
夜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
—————
夜色渐浓,别墅外的虫鸣声织成了细密的网。
导演组出人意料地宣布今晚有特别环节——露天电影。
工作人员在草坪上支起白色幕布,投影仪在夜色中投出朦胧的光柱。
嘉宾们抱着靠垫和薄毯陆续就座。
周屿抢占了最中间的位置,林薇薇挨着他坐下。白馨雅和秦月分享着同一张毯子,陈默细心地在夏安身后多垫了个靠枕。
苏倦选了最边缘的躺椅。
夜风带着露水的凉意,他下意识抱紧手臂。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肩上。
沈亦寒在他身旁的躺椅坐下,手里拿着两罐温热的杏仁茶。
"驱寒,喝吧。"
铝罐传到手上的温度恰到好处。
苏倦小口喝着,甜醇的液体温暖了微凉的四肢。
电影放映的是一部老式文艺片。
黑白画面在幕布上流动,讲述着某个遥远夏天的故事。
放到一半时,苏倦发现沈亦寒睡着了。
月光描摹着他安静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那只修长的手虚握着,搭在躺椅边缘,离苏倦的手只有寸许距离。
苏倦轻轻拉了下滑落的外套,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电影里的对白飘散在夜风里,变得模糊不清。
其他嘉宾都沉浸在情节中。
周屿在为男女主角的分别唏嘘,林薇薇小声抽着鼻子。
白馨雅和秦月靠在一起,陈默正低声给夏安解释某个镜头语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苏倦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铝罐,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望着幕布上流动的光影,想起高中时和沈亦寒在露天广场看过的电影。
那天也是夏日的某一天,他们分享同一副耳机。
沈亦寒的侧脸被屏幕光照亮,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冷吗?"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倦回过神,发现沈亦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不冷。"
他下意识回答,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沈亦寒轻笑,把滑落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指尖不经意掠过苏倦的后颈,激起细微的战栗。
电影正好放到重逢的戏码。
主题曲缓缓响起,女声悠远如叹息。
"其实我……"
苏倦突然开口,又顿住。
沈亦寒安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蓄满星光的深潭。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
苏倦垂下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电影马上要结束了。"
幕布上开始滚动字幕,工作人员打开庭院灯。
其他嘉宾伸着懒腰起身,讨论着情节走向。
周屿嚷嚷着要吃宵夜,被林薇薇笑着拖走。
白馨雅和秦月挽着手往回走,陈默细心地收拾着散落的靠垫。
苏倦站起身,肩上的外套滑落,沈亦寒自然地接住,却没有立即穿上。
"去走走吧?"
月光下的菜园静谧如梦。
番茄植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还未成熟的果实像缀在枝头的小小灯笼。
沈亦寒在一畦青菜前蹲下,检查着叶片的状况。
"明天应该能摘了。"
苏倦站在他身后,看着月光为他镀上银边。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让他恍惚回到了某个相似的夜晚。
"高二那年,"
沈亦寒突然说,
"你躲着我的时候,我经常去学校后面的那个菜园子里。"
苏倦怔住。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时光。
"我在那里种过番茄。"
沈亦寒的声音很平静,
"想着,也许你路过时能看到呢。"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苏倦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叶片,喉咙发紧。
原来那些他刻意绕开的路,都藏着另一个人无声的等待。
一只萤火虫从菜叶间升起,划出微弱的光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在夜色中连成流动的光带。
"这是……"
苏倦轻声问。
"节目组准备的惊喜。"
沈亦寒站起身,
"说是今年最后的一批萤火虫。"
光点在他们周围盘旋飞舞,像散落的星辰。
苏倦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沈亦寒静静看着他,眼底映着流转的微光。
某个瞬间,苏倦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不必说出口。
返程时,萤火虫为他们照亮小路。
别墅的灯火在树林间隙明明灭灭,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苏倦在玄关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萤火虫微光的错觉。
楼梯上传来其他嘉宾的脚步声和笑闹。
周屿正模仿着电影里的经典台词,林薇薇的笑声清脆地回荡在楼道里。
他抬眼看向楼梯,沈亦寒正站在转角处等他。
节目组的摄像头还亮着红光,像暗处的眼睛。
"该回房了。"
沈亦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了其他人的嘈杂声。
苏倦迈上台阶,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白馨雅和秦月从他们身边经过,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
"今晚的萤火虫真美。"
白馨雅笑着说,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
二楼走廊的灯光昏黄。
他们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上贴着的星星贴纸已经有些卷边。
推开门,熟悉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
节目组准备的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头,摄像头在房间四个角落安静运转。
沈亦寒拉开衣柜取出换洗衣物,
"你先洗吗?"
苏倦点点头,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磨砂玻璃上蒙了层细密水珠。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着身体。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沈亦寒外套的温度,那个在夜色中为他披衣的动作太过自然。
浴室门被轻轻敲响。
"你的毛巾。"
沈亦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苏倦拉开一条门缝,热气氤氲而出。
沈亦寒递来叠好的毛巾,视线礼貌地避开。
"谢谢。"
关门时,苏倦瞥见对方微红的耳尖。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沈亦寒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翻阅杂志。
夜风轻轻掀起窗帘,带来远处池塘的蛙鸣。
你去洗吧。"
倦说。
沈亦寒抬头,目光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停留片刻。
"记得吹头发,别着凉了。"
室门重新关上。
苏倦拿起吹风机,轰鸣声盖过了砰砰的心跳声。
头柜上放着今晚赢来的蜂蜜,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想起沈亦寒说的对嗓子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瓶身。
直间已经关闭,但社交平台上的讨论仍在发酵。
#倦所归萤火虫# #娱乐圈超甜BL情侣# 的词条悄悄爬上了热搜末尾。
沈寒洗完澡出来时,苏倦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湿润头发还在滴水,将浅灰色的睡衣肩头洇深了一小块。
"在看什么呢?"
沈亦寒很自然地拿起另一条毛巾,坐在床边替他擦头发。
动作熟练得就像演练过千百遍般。
苏倦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来。
手机屏幕上是粉丝在直播间抓拍的萤火虫照片。
流转的光点中,能模糊看到两个并肩的身影。
"拍得不错嘛。"
沈亦寒倾身细看,呼吸轻轻拂过苏倦耳畔。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苏倦能感觉到毛巾轻柔的擦拭,指尖偶尔擦过发梢。
"好了。"
沈亦寒放下毛巾,指尖无意间掠过他后颈。
苏倦轻轻颤了颤。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沈亦寒平稳的呼吸,闻到枕头上淡淡的阳光气息。
"今天的任务……"
沈亦寒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倦倦做得很棒。"
“害怕吗?”
这个称呼让苏倦呼吸一滞。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他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沈亦寒总是第一个发现。
那时也会这样叫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现在也是怕的。"
苏倦轻声说,像在承认一个秘密。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沈亦寒翻过身面向他,月光在那双深邃眼眸里流转。
"但倦倦今天还是很勇敢。"
这句话太过温柔,让苏倦想起很多个相似的夜晚,那些他假装睡着时,听见的轻声叹息和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听见极轻的一声:
"晚安,倦倦。"
那个久违的称呼,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
苏倦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
晚安,沈亦寒。
6.
清晨的鸟鸣将苏倦唤醒。
熹微的晨光透过亚麻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中央,额头轻抵着沈亦寒的肩头。
棉质睡衣传来温热的体温,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还自然地搭在他腰侧。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热,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即躲开。
窗外飘来煎蛋的香气,夹杂着白馨雅哼歌的轻柔旋律。
周屿似乎在院子里晨练,脚步声规律地响在青石板上。
远处隐约传来溪水潺潺,像这个夏天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苏倦悄悄抬眼。
晨光中沈亦寒的睡颜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在朦胧光线下若隐若现,像句未尽的私语。
他看得入神,直到对上突然睁开的眼眸。
"早啊。"
沈亦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搭在他腰侧的手自然地收紧了些。
苏倦慌乱地想要往后退,却被轻轻按住。
"再躺五分钟。"
沈亦寒闭着眼,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昨晚某个小朋友跟我抢被子。"
这个指控让苏倦耳尖更红。
他确实有些踢被子的习惯,小时候每次留宿都会害得沈亦寒感冒。
那些遥远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录制开始的声音解救了他。
木门被叩响的节奏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晨间的宁静。
—————
早餐时导演宣布了新任务:情侣手工艺大赛。
工作间里摆满了各种材料。
彩色的陶土在转盘上缓缓旋转,竹篾浸在青瓷水盆里散发清香,还有各色丝线布料散落在原木长桌上,像打翻的调色盘。
"每组要制作一件代表彼此关系的作品。"
导演补充道,
"由当地手工艺人评分。"
周屿那组选择了陶艺,两人正在为花瓶的形状争论。林薇薇想要修长的瓶身,周屿却坚持要做个胖乎乎的陶罐。
白馨雅和秦月安静地编着竹编,手指灵活地在青篾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在教夏安绣香囊,针线在靛蓝布料上落下细密针脚,绣出山水的轮廓。
苏倦站在材料桌前犹豫不决。
这些手工艺对他而言都太过陌生了,就像闯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不会……”
"选你最熟悉的。"
沈亦寒轻声提醒,声音像清晨的风。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绘画工具上。
镇纸、墨、宣纸整齐排列,狼毫笔悬在青瓷笔架上。
苏倦大学时辅修过国画,这是少数他坚持至今的爱好,也是他鲜少示人的秘密。
宣纸在案桌上铺开,徽墨的清香淡淡萦绕。
沈亦寒安静地在一旁研墨,手腕悬空动作优雅,墨锭在砚台里划出均匀的圆圈,像幅会动的古画。
苏倦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羊毫笔尖在宣纸上方微微颤抖,像一只犹豫的蝶。
"画你看到的就好。"
沈亦寒说,声音里带着鼓励。
笔尖终于触到纸面。
浓淡相宜的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渐渐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那是昨夜萤火虫飞舞时,月光下的黛色山峦,连绵如一首朦胧的诗。
他画得专注,没注意到沈亦寒悄悄离开了一会。
回来时带着几片新鲜的番茄叶,翠绿的汁液染绿了指尖,像不小心打翻了春色。
"借一下笔。"
沈亦寒接过笔,在画纸角落添了株细嫩的植物。
是新生的番茄苗,两片嫩叶依偎着舒展。
这个细节让整幅画突然有了灵魂。
苏倦望着画中相依的幼苗,忽然明白有些心意早已不言而喻。
—————
午后节目组准备了特别环节:乡村市集摆摊。
烈日下的集市人声鼎沸,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当地村民好奇地围着节目组的摊位,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嬉笑。
周屿在卖唱招揽顾客,吉他和弦在空气中振动。林薇薇忙着给竹编花瓶贴价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白馨雅的野菜饼供不应求,煎锅上冒着滋滋的热气。秦月正在教小朋友编手绳,彩色的丝线在指尖舞动。
苏倦他们的画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装裱好的山水画在夏风中轻轻晃动,角落的番茄苗鲜活得仿佛还在生长,与远处的真实山峦遥相呼应。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画前驻足良久,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画框边缘。
"这山画得真像。"
她指着画中的远山,乡音柔软,
"是我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的景色。"
沈亦寒温和地与她交谈,微微俯身倾听。
苏倦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老人说起在外求学的孙女,说起她对绘画的热爱,说起那些被珍藏的稚嫩画作。
"送给您。"
苏倦突然开口,在沈亦寒惊讶的目光中卷起画作,
"希望妹妹坚持所爱。"
老奶奶坚持留下了一篮新鲜鸡蛋作为回礼。
竹篮编织得精巧,阳光透过缝隙,在棕红色的蛋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星星。
"不会觉得可惜吗?"
人流稍少时,沈亦寒轻声问。
苏倦摇摇头。
他望着集市上往来的人群,望着那些质朴的笑脸,忽然觉得艺术本该如此。
远处传来周屿弹错吉他的怪叫,林薇薇的笑声清脆地回荡在集市上空。白馨雅正在给村民签名,秦月默默把水杯递到她手边。陈默和夏安的香囊所剩无几,两人安静地收拾着摊位,像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苏倦低头整理着空了的画筒,帆布面料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忽然听见沈亦寒轻声说:
"你一直都没变。"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将那句话照得格外明亮,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些苏倦曾经不敢细看的情愫。
—————
最后一个任务藏在夕阳西下时公布。
导演组发给每人一个空许愿瓶和信纸。
玻璃瓶在夕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信纸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写下最想说的话,封存在瓶子里。可以选择埋起来,或者交给想交给的人。"
众人散开在庭院各处。
周屿趴在石桌上写得飞快,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林薇薇躲在梧桐树后偷偷抹眼泪,信纸被小心地折成方胜。
白馨雅和秦月并肩坐在秋千上,信纸在膝头轻轻晃动,映着天边的霞光。
苏倦拿着许愿瓶走到菜园边。
番茄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青涩的果实隐在叶片间,像藏着心事的少年。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植物清甜的芬芳。
他望着天边烧灼的晚霞,忽然不知该写什么。
那些纠结的心事,未尽的言语,都化作笔尖的迟疑。
墨迹在信纸上晕开,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最后他只画了颗简单的星星。
五角勾勒得有些生涩,就像高中时每次考试前,沈亦寒总会在他课本角落画的那颗。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暗号,是黑暗中的微光。
转身时差点就撞进熟悉的怀抱。
沈亦寒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相同的许愿瓶。
两人看着彼此几乎空荡荡的信纸,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融进傍晚的风里。
"要埋起来吗?"
沈亦寒提议,目光落在那些青涩的番茄上。
他们在番茄苗旁挖了个小坑,湿润的泥土沾上指尖。
将瓶子并排放入时,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心弦被轻轻拨动。
泥土覆盖的瞬间,苏倦忽然希望这些秘密能随着植株一起生长,在阳光雨露中慢慢成熟。
"等番茄成熟时,"
沈亦寒轻声说,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也许答案就出来了呢。"
晚风拂过菜园,将这句话悄悄藏进渐浓的夜色里,也藏进那些悄然生长的果实里。
—————
收官之夜节目组准备了告别宴。
长桌摆在萤火虫出没的溪边,烛光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
村民们送来自酿的米酒,陶土酒坛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空气中飘散着甜醇的香气,混合着青草与夜来香的味道。
周屿抱着吉他即兴弹唱,民谣旋律在夜色中流淌。
林薇薇跟着轻轻哼唱,声音像溪水般清澈。
白馨雅在教秦月当地方言,俏皮的发音引来阵阵笑声。
陈默和夏安安静地碰杯,米酒在粗陶杯中漾开圈圈涟漪。
苏倦小口喝着甜酒,感受着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沈亦寒坐在他身旁,偶尔替他夹些远处的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最后一次任务评分出来了。"
导演举着信封,纸张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获胜组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烛光在每一双眼睛里跳跃。
"沈亦寒、苏倦组!"
掌声在夜色中响起,惊起枝头的夜鸟。
苏倦怔怔地看着工作人员推来的奖品车,上面堆满了当地特产,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两个相框。
是他们今天卖出的那幅画的高清复制品。
装裱精美的画作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角落的番茄苗清晰可见,每一笔都饱含着那个午后的专注与深情。
"原作者特别要求留给你们一份。"
导演笑着解释,眼角泛起细纹。
苏倦接过画框,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笔墨。
原来他珍视的心意,也正被同一个人小心收藏着,就像溪流拥抱倒映的星空。
米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他感觉脸颊发烫。
沈亦寒适时递来温水,指尖在杯沿轻轻相触,像蝴蝶停驻的瞬间。
夜风突然送来流萤。
点点微光在溪面上空盘旋,比昨夜更加绚烂,像谁把星河揉碎了洒向人间。
在所有人的惊叹声中,苏倦感觉手被轻轻握住。
那温度很熟悉,熟悉到让人眼眶发酸。
他转过头,看见沈亦寒眼底映着流转的萤火,比星空更明亮,比溪水更清澈。
"倦倦。"
那个称呼被念得格外郑重,每个音节都裹着蜜糖。
"节目结束后,我们……"
他想问,我们还在一起吗。
苏倦轻轻回握他的手,在漫天流萤中点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有些答案,早已在每一个朝夕相处中不言而喻。
就像种子终会破土,溪流终将入海。
而相爱的人,注定会重逢。
溪水潺潺,带着这个夏天所有的秘密流向远方。
萤火虫在夜空中画出光的轨迹,像在为他们指引前路。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7.
月光在溪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苏倦的指尖在沈亦寒掌心轻轻颤动,像停驻的蝶。
流萤绕着他发梢盘旋,将微光缀在轻颤的睫毛上。
"我……"他刚开口,就被周屿的欢呼打断。
"看!流星!"
所有人仰起头。
星河倾泻而下,一道银光划过夜幕,消失在远山之后。
白馨雅双手合十许愿,秦月温柔地看着她。
林薇薇兴奋地摇晃周屿的手臂,陈默和夏安安静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片喧闹中,苏倦感觉沈亦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许愿了吗?"
沈亦寒低声问。
苏倦摇头。
愿望太多了,他不知该选哪个。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烛火在玻璃罩中明灭。
村民们唱着古老的送别歌谣,米酒的甜香融进夜风。
沈亦寒自然地接过苏倦手中的画框,
"我们回去吧。"
他们的影子在田埂上交叠,像两株相依的植物。苏倦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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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灯火通明。
工作人员在整理最后一批设备,行李箱立在走廊角落。
明天这个时候,他们都将回到各自的生活。
苏倦站在房间窗前,望着菜园的方向。
月光下的番茄苗轮廓模糊,青果隐在叶片间。
"在想什么?"
沈亦寒走到他身边。
夜风送来栀子花的香气,混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苏倦轻轻靠上窗框,
"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三个星期像被偷走的时光。
从刻意的疏远到自然的亲近,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沈亦寒的指尖轻触窗玻璃,在上面画了颗星星。
"记得高三那个晚上吗?"
他声音很轻,
"你在天台找到我,说星星像洒落的荧光粉。"
苏倦怔住。那是他刻意遗忘的回忆之一。
高考前夜,他听说沈亦寒被最好的电影学院录取。
那个本该庆祝的夜晚,他却躲在天台哭泣。
为什么哭,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沈亦寒找到他时,眼底盛满星光。
"那时候我就想,"
沈亦寒转头看他,
"要永远陪你看星星。"
苏倦的指尖在窗框上收紧。木质纹理硌着指腹,提醒他这不是梦。
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夹杂着道别的笑语。
这个夏天,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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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响起时,苏倦发现自己枕在沈亦寒肩上。
对方显然早就醒了,正用空闲的手翻阅着剧本。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
"早。"
沈亦寒合上剧本,指尖轻轻梳理他睡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苏倦一时恍惚。
他想起节目已经开始最后一天的录制,摄像头正记录着这个清晨。
"最后一项任务。"
导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为彼此准备告别礼物。"
其他房间传来兴奋的讨论声。
周屿似乎在翻找什么,林薇薇的笑声清脆悦耳。
苏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工作人员。
运输车已经等在庭院里,象征离别的事实。
"我去做早餐。"
沈亦寒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房门关上后,苏倦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小木盒。
里面装着这些天收集的一些小东西。
他摩挲着木盒边缘,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合格的礼物。
好像……有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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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飘着米粥的香气。
沈亦寒系着围裙煎蛋,动作熟练从容。
白馨雅在帮忙切水果,秦月摆着餐具。
周屿试图往粥里加些可疑的配料,被林薇薇及时阻止。
苏倦走进厨房时,沈亦寒刚好转身。
煎蛋完美地盛在盘中,边缘泛着金黄的脆边。
"坐吧。"
他拉开身边的椅子。
这个早晨和过去二十天没什么不同,却又处处透着特别。
陈默多煮了咖啡,夏安把第一杯推给苏倦。
"以后会想念这里的早餐。"
白馨雅感叹。
秦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想来随时可以再来。"
周屿突然提议交换联系方式,得到一致响应。
笑声中,苏倦感觉膝盖被轻轻碰了碰。
沈亦寒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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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环节安排在阳光房。
藤编家具上洒满晨光,盆栽植物在微风中摇曳。
周屿送给林薇薇一首原创歌曲,吉他声温柔流淌。
白馨雅和秦月交换了亲手编的手链,彩色的丝线缠绕在腕间。
陈默送给夏安一本植物图鉴,每一页都做了细致的标注。
夏安回赠的是一套珍贵的颜料,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轮到苏倦时,他捧着木盒的手微微出汗。
"这些天收集的。"
他轻声说,
"可能没什么用……"
沈亦寒接过木盒,指尖轻轻抚过盒中的每样物品。
在触到那张星星草图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取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
"给倦倦的夏天"。
苏倦翻开第一页,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他们高中毕业典礼的合影。
照片上他别开脸不看镜头,沈亦寒却温柔地望着他的方向。
往后翻,是这些天被镜头记录的点滴:
他窝在沙发里睡觉的侧脸,认真洗菜时的蹙眉,看见萤火虫时惊讶的表情。
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话。
最后一张是昨天傍晚,他站在番茄苗前的背影。
"等它们成熟。"
沈亦寒轻声说,
"我们再来看。"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将相册页面照得发烫。
苏倦摩挲着照片边缘,忽然明白有些目光从未离开。
“那时还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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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时间终究到来。
行李箱装上车时,番茄苗在菜园里轻轻摇晃。
苏倦站在别墅门口,最后看了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上车吧。"
沈亦寒轻声说。
大巴缓缓驶离别墅,远山在车窗外后退。
周屿组织大家唱歌,欢快的旋律充满车厢。
苏倦靠在窗边,看着相册的最后一页。
那张背影照片下,写着一行小字:
"无论你走向哪里,我都在你身后。"
感觉肩膀一沉,沈亦寒靠着他睡着了。
温暖的重量真实地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倦轻轻调整姿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稻田,忽然觉得离别也没那么可怕。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误会是为了解开。
大巴转过山弯,别墅最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苏倦闭上眼,任由阳光在眼皮上跳跃。
身旁的人动了一下,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在歌声与笑声中,这个动作微小得无人察觉。
却足够让整个夏天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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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照不亮的,是少年心事。
但是此刻,晨光漫过交握的指尖,将那些藏了太久的秘密,温柔地,一一照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