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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6 09:18:34

煤油灯芯噗地矮了一截。

李招娣蹲在灶台边,盯着那口裂了缝的铁锅。锅底那点玉米糊,稠得能照见她乱蓬蓬的头发。三岁的人,瘦得像只猫崽,那件蓝布褂子底下,肋骨一根根支棱着。

她没敢碰那糊糊。那是留给那个女人的——爹昨天领回来的女人。那个要她喊“妈”,看她眼神却像看院角那堆废铁的女人。

门帘一响,苏晚进了屋。

碎花衬衫半新,头发利落挽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双眼扫到李招娣身上,立马结了层冰。

脑壳里,那冰碴子似的声音又响了:【警告:宿主偏离主线“虐待继女”,请立即执行“贩卖”任务,倒计时三十分钟。失败,抹杀。】

去他妈的抹杀。

苏晚在心里骂出了今晚第一百零八遍。穿来三天,成了《七零大院养娃日常》里那个活不过十章、因拐卖儿童挨枪子的炮灰后妈。原主为了攀高枝,嫁进来当后妈,转头就嫌李招娣碍眼,跟人贩子勾搭上了。系统给的“活路”,竟是让她原封不动走完这遭。

“起来,别碍眼。”

苏晚扯着嗓子,把那股子自己都嫌恶心的刻薄劲儿拿了出来。她粗鲁地去拽李招娣的胳膊,入手一把握住的,竟是细得硌手的骨头。

李招娣被拽得一个趔趄,没哭,只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瞅了她一下,又默默低下头,像只认了命的小兽。

苏晚心里一揪,面上却纹丝不动,拽着人就往外走。

院子里,一个裹着灰头巾、贼眉鼠眼的男人正扒着墙头往里瞅。见苏晚出来,他眼睛一亮,露出满口黄牙。

“人带来了?货不错,就是瘦了点。”

男人搓着手,眼珠子在李招娣身上骨碌碌转,那眼神让人汗毛倒竖。

李招娣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开始打摆子似的抖,拼命往后缩。可苏晚攥得紧,她那点力气,挣不开。

“妈……”她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得能被风吹散,“我不去……我不去……”

那声“妈”像根针,扎得苏晚心尖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照着系统给的台词,扯出个不耐烦的笑:“哭丧呢?跟着你那穷鬼爹能有啥出息?叔叔带你去享福……”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身板挺得像杆枪,脸色却比院外的暮色还沉。

沈淮安。

他部队探亲,昨天刚回,今儿就撞上这一幕。目光从苏晚脸上,挪到那人贩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最后钉在自己女儿那张惊恐惨白、被拽得踉踉跄跄的小脸上。

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瞬间冻住了。

苏晚的嘴角还维持着方才刻薄的弧度,心却直坠谷底。完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沈淮安该明天才回。脑壳里,那该死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可眼前沈淮安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让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李招娣往身后一护——虽然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更像是要把孩子藏起来。

“沈……沈同志,你回来了?”苏晚硬挤出一个笑,嗓子干得冒烟。

沈淮安没理她,两步跨上前,一把将李招娣从她手里夺了过来,牢牢搂进怀里。

李招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死死抠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窝里,抖得不成样子。沈淮安感受到女儿那冰凉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心尖都跟着哆嗦。

他抬头,目光如刀,剐向苏晚,一字一顿:“怎么回事?”

人贩子腿肚子都转筋了,结结巴巴地嚷:“不……不关我事啊!是这女人!是她找的我,说要把丫头卖了换钱!我啥也没干啊!”说完,连滚带爬地翻墙跑了,连定钱都忘了讨。

院里只剩三人。

沈淮安抱着女儿,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死死盯着苏晚。那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得人生疼。李招娣在他怀里,悄悄抬起一点脸,用那双泪汪汪的黑眼睛,怯生生地瞟了苏晚一眼。

【任务失败,抹杀程序启动……10,9……】

倒计时在脑中炸响。死亡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苏晚看着沈淮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怀里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小身影,猛地对着他吼了出来:“放屁!谁卖她了!我那是试探!我早发现这人贩子在附近转悠,想把他就地正法!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偏拣你在的时候,在自家院子里动手?”

她吼得又急又快,声音劈了叉,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

沈淮安眉头拧成了死结,满脸荒谬不信。

【检测到关键人物情绪波动,初步认同解释,抹杀暂停。请继续说服。】

倒计时停在“3”。

苏晚腿一软,差点瘫下去,却硬撑着,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一半吓的,一半演的:“我真要卖她,会蠢到在自家院子交易?会挑你回来的日子?沈淮安,你摸着良心说,我进门三天,可曾饿她一顿,打她一下?”

沈淮安沉默了。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儿。李招娣虽然还揪着他,听了这话,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气声说:“……没打。”又想了想,小声补了一句:“早上有糊糊……热的。”

那糊糊,是苏晚早起煮的。原主给自己盛了稠的,把碗底那点稀的倒给孩子。可在李招娣的记忆里,那已是许久未遇的热乎东西了。

沈淮安脸色缓了一丝,虽仍冷硬,但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终究是散了。他又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李招娣转身进了堂屋。

苏晚杵在原地,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抹杀解除。主线情节“虐待继女”阶段性完成,好感度系统开启。沈淮安:-50,李招娣:10。请积极改善关系。】

-50?

苏晚苦笑,这特么是血海深仇。不过……10?

她望向堂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想起李招娣那句“热的”和那怯生生的一眼,心口某处,忽然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这破系统,也不是全无缝可钻。这后妈,她得换个当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淮安几乎不跟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和疏离。他把李招娣拴在裤腰带上,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苏晚也不凑上去找不痛快,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只是每次盛饭,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菜往李招娣那边拨一拨。

李招娣起初不敢动,后来偷眼看苏晚,苏晚就板着脸,把一块炖得烂糊的土豆夹到她碗里,凶巴巴道:“吃!瘦得跟猴儿似的,丢我脸。”

李招娣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饭,偶尔抬起眼,飞快地觑苏晚一下,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狸花。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的雨夜。气温骤降,李招娣底子本就弱,半夜里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妈妈……”

沈淮安急得团团转。大院医务室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最近的卫生院在十几里外,又是半夜,根本寻不着车。他抱着滚烫的女儿,头一回在苏晚面前露出了近乎无助的神色。

苏晚披衣冲出来,见那情形,心咯噔一下。二话没说,翻出原主私藏的一瓶退烧药——本是给自己备的,还没动过。倒水,喂药,动作麻利。沈淮安看着她,迟疑片刻,还是把李招娣递过去,让她试着喂。

李招娣烧得迷糊,药喂进去又吐出来半口。苏晚急了,也顾不得沈淮安在场,把李招娣半搂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小心喂药,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招娣乖,咽下去,咽下去就不难受了……”

李招娣似乎听见了,艰难地吞咽着,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苏晚的衣襟,攥得死紧。

喂完药,烧未退,得物理降温。苏晚吩咐沈淮安去打凉水,自己拿了干净毛巾,浸湿拧到半干,一遍遍擦拭李招娣的额头、腋窝、手心脚心。沈淮安端水回来,站在一旁,看着苏晚专注而焦急的侧脸,看着她眼下熬夜泛起的青黑,看着她擦拭女儿时那小心翼翼、带着心疼的模样,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裂了道缝。

天将亮时,李招娣的烧终于退了些,呼吸平稳下来,只是小手还揪着苏晚的衣襟不放。苏晚累极了,就那么靠着床头,半梦半醒地守着。

沈淮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昏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苏晚的手还搭在李招娣的额头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起身走到床边,想替女儿掖掖被角,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苏晚脸上。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干得起皮,脸上还留着被女儿指甲划出的浅红印子。想起几天前院里的闹剧,想起她那番匪夷所思的“试探”说辞,再看眼前这一幕,沈淮安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做戏,可那喂药时的轻柔,那焦急的眼神,那守了一夜的疲惫,是能装出来的么?

这时,苏晚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沈淮安复杂的目光。她一愣,低头看看怀里睡得安稳的李招娣,又抬头看看沈淮安,表情有些茫然,带着刚醒的鼻音,小声问:“她……退烧了吗?”

沈淮安没答,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直到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移开视线时,他才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晚……”

“嗯?”

“昨晚……谢谢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带着分量。

苏晚眨了眨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淮安好感度+30,当前:-20。】

负二十……虽还是负数,但好歹,破冰了。苏晚低头看着李招娣恬静的睡脸,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仗,才刚开始呢。

第二天,李招娣彻底退烧,精神也好些了,能靠着床头喝几口米汤。苏晚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动作笨拙却耐心。李招娣喝着,忽然抬头,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苏晚,细声细气地说:“妈……你昨天给我擦脸……凉凉的,舒服。”

苏晚手一顿,鼻头没来由地一酸。她“嗯”了一声,用勺子轻轻碰了碰李招娣的嘴唇:“知道了,快喝。”

窗外,沈淮安端着搪瓷缸路过,恰听见这句,步子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开。只是那端着缸子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苏晚不再刻意“虐待”李招娣,但也维持着一种别扭的疏远。毕竟系统还盯着,那负好感度也明晃晃摆着。她只是会在做饭时,偷偷给李招娣的碗底卧个荷包蛋;会在李招娣跟院里孩子玩被欺负时,冷着脸过去把那几个皮猴子骂散;会在夜里降温时,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李招娣的小屋,把滑落的被子给她掖好。

系统时不时就跳出来刷存在感:【请宿主注意,未完成“持续展现对继女的厌恶”支线任务,若连续七日未执行负面行为,将扣除积分。】

苏晚翻个白眼,然后在沈淮安或外人面前,对李招娣甩几句不咸不淡的怪话,比如“衣服又弄脏了,真不省心”,或者“吃那么慢,待会儿自个儿刷碗”。语气冲,活儿却都是她自己干了。李招娣似乎也习惯了她这只“纸老虎”,有时被说了,还会偷偷冲她弯一下眼睛,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沈淮安假期结束回了部队,但每月都按时寄钱和东西回来。信里只问李招娣,对苏晚只字不提。苏晚也不在意,拿着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给李招娣做了两身新衣裳,还买了一小包水果糖,每天只准她吃一颗。李招娣吃糖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弯月牙,那模样让苏晚觉得,这破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然而,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沈淮安的母亲,李招娣的奶奶,一个观念老旧、性子强势的老太太,早就不满意儿子娶了苏晚——成分不好(原主家是旧商人),又带个“拖油瓶”(实则苏晚并未生育,但老太太认定她不会生养)。之前忍着,如今听说苏晚对孩子不上心(听了添油加醋的另一个版本的院子事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趁着沈淮安不在,老太太直接收拾包袱搬了过来,美其名曰“帮我看着那可怜的孙女,别被后娘作践了去”。

老太太一来,家里的气压低了一半。她毫不掩饰对苏晚的挑剔,吃饭嫌她手艺差,干活嫌她不利索,张口闭口就是“淮安当初真是瞎了眼”、“可怜我的招娣没娘疼”。她还当着苏晚的面,把李招娣拉到自己身边,用防备的眼神盯着苏晚,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招娣在奶奶和这个别扭的“后妈”之间,越发小心翼翼。她不敢在奶奶面前跟苏晚亲近,有时苏晚给她夹菜,她都会偷眼看奶奶脸色,然后默默把菜拨到一边。苏晚看着,心里堵得慌,面上却不显,只做饭时更用心,试图迎合老太太口味,却总被贬得一文不值。

晚上,苏晚在灶间洗碗,老太太抱着李招娣在堂屋听收音机,故意把音量旋得老大。苏晚听着里面传来老太太对李招娣的嘘寒问暖,夹杂着几句夹枪带棒的闲话,深吸一口气,把碗洗得哗哗作响。

睡前,苏晚去给李招娣送热水袋。走到门口,听见里面老太太正絮叨:“招娣啊,你可离那女人远点,心肠歹毒着呢!你忘了她要把你卖掉了?要不是你爸回来得巧,你早不知在哪个黑煤窑受罪呢!她给你吃糖?那是糖衣炮弹!呸,指不定里头藏着什么药呢!”

李招娣没吭声。

苏晚站在门外,怀里抱着温热的热水袋,心里却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过往名声臭,可亲耳听到自己在孩子心里可能是这副嘴脸,还是难受得呼吸一窒。她轻轻放下热水袋,转身回屋,没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苏晚照常起来做早饭。老太太还在睡,李招娣已经醒了,独自坐在门槛上发呆。见苏晚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苏晚路过她身边时,听到她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说:“妈……奶奶说的……你不是,对不对?”

苏晚脚步一顿,蹲下身,平视着李招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忐忑。苏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嗓子有点哑:“那你自己觉得呢?”

李招娣抿了抿嘴,想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又飞快地一点头,最后伸出小手,抓住了苏晚的衣角,攥得死紧。

苏晚眼眶一热,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走,妈给你蒸鸡蛋糕吃。”

那天早饭,苏晚做了鸡蛋羹,金黄嫩滑,上头还滴了两滴香油。老太太看见,立马拉下脸:“哎哟,这鸡蛋金贵着呢,给小孩子吃这么补做什么?淮安寄回来的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苏晚没吭声,只把鸡蛋羹往李招娣面前一推。李招娣看看奶奶,又看看苏晚,最后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抬头,对着苏晚露出一个沾着蛋羹残渣的、无比灿烂的笑:“妈,好吃!”

那一声“妈”,叫得清脆响亮。老太太脸色铁青,“啪”地扔了筷子。苏晚却觉得,堵在心口的闷气,忽地散了个干净。她看着李招娣亮晶晶的眼睛,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淮安好感度+10,当前:-10。李招娣好感度+20,当前:50。隐藏任务‘获取继女真心认可’进度50%。】

苏晚在心里啐了系统一口,但看着埋头吃得香甜的李招娣,感受着那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带着依赖的小小力道,她想,负的就负的吧。这后妈,她当定了,而且要当得比谁都好。

日子在老太太的摔打和阴阳怪气中,又捱过半个多月。苏晚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只管把李招娣喂饱穿暖,偶尔没人的时候,偷偷教她认几个字,或用狗尾巴草编个小蚂蚱逗她开心。李招娣对她愈发亲近,眼神里的依赖和信任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老太太在场时,她还会本能地收敛些。

这天,苏晚去大院门口取沈淮安寄回来的包裹。除了生活费和一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小包,上面写着“苏晚亲启”。苏晚一愣,沈淮安竟单独给她寄东西?拆开一看,是一盒雪花膏,牌子普通,在这年头却算稀罕物,估摸是他在部队服务社买的。盒底压着一张字条,上头只有一行遒劲的字:“北地风沙大,脸都皴了。”

苏晚捏着那盒雪花膏,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这算什么?铁树开花?还是……报她照顾孩子的恩?想起沈淮安那张总是冷峻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她心里忽然有点乱。

【沈淮安好感度+5,当前:-5。】

负五。快成正数的了。

她摇摇头,把雪花膏揣进口袋,正欲往回走,余光瞥见大院角落的沙堆旁,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李招娣,似在抢什么。李招娣抱着个东西蹲在地上,护得严实。苏晚心里一紧,快步冲过去。

“嘿!没娘要的野种!把你那糖交出来!”领头的胖小子伸手去推搡李招娣。

“对!后娘养的,不配吃糖!”

“就是,你后娘要把你卖了呢!你爹也不要你!哈哈哈!”

李招娣被推倒在地,怀里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正是苏晚每天只给她一颗的那种。她攒了两天没舍得吃,用糖纸包得妥妥帖帖。胖小子伸手就抢,李招娣“哇”地一声哭了,扑上去一口咬在那胖小子手上。

“哎哟!你敢咬我!”胖小子吃痛,抬脚就要踹。

“住手!”

苏晚冲过去,一把拉开胖小子,把李招娣护在身后。她瞪着那几个熊孩子,眼神冷得吓人:“谁让你们欺负她的?你们家大人就是这么教的?”

熊孩子被她气势所慑,但那胖小子家里有点背景,嘴硬道:“我们说错了吗!你就是后娘!你还要卖她!我听我妈说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哭得打嗝的李招娣抱起来,拍掉她身上的土,捡起那颗被踩脏的糖,用手帕擦了擦,塞进李招娣口袋里。然后她站起身,看着那胖小子,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李招娣是我闺女,亲的!谁再敢欺负她,说我卖她,我撕烂谁的嘴!你妈要是再乱嚼舌头,我连她一块儿撕!”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熊孩子们被唬得一哄而散。

李招娣趴在她肩头,抽噎着,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肩膀。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乖,不哭了啊,有妈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等李招娣哭累了,抽抽搭搭睡着,苏晚才把她抱回家。一进门,就见老太太坐在堂屋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旁边还坐着那个胖小子的妈,正抹着眼泪,一脸委屈地向老太太告状。

“沈家婶子,你可评评理!你家这新媳妇,好大的威风!在院子里就那么骂我儿子,还说要撕烂我的嘴!这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了她呢!明明是她自己作风不正……”

老太太的脸色更沉了,见苏晚抱着李招娣进来,冷哼一声:“苏晚,你过来!跟人家王嫂子赔礼道歉!”

苏晚没动,她轻轻把李招娣放到里屋床上,盖好被子,才走出来。她看着那王嫂子,又看看老太太,平静道:“我道什么歉?她儿子欺负招娣,骂她是野种,说她是后娘养的,还抢她的糖、推她。我没忍住,教训了几句。要道歉,也该是她先道歉。”

“你!”王嫂子气得跳脚,“你这是什么态度!果然是没教养的……”

“王嫂子,”苏晚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说。但你儿子欺负我闺女,就是不行。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以后谁敢动招娣一根手指头,我苏晚跟他拼命。”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反了!反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苏晚看向老太太,神色疲惫却坚定:“妈,我叫您一声妈,是因为您是淮安的母亲。但我不能因为孝顺您,就让招娣受委屈。这孩子已经够苦了,我不会让她再被人欺负,谁都不行。”

屋里死寂。王嫂子见讨不到好,悻悻骂了几句走了。老太太脸色铁青,坐在那儿呼哧呼哧喘气,最后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起身回屋,“砰”地摔上了门。

苏晚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凉。她知道,今天是彻底把老太太得罪了。但低头看见里屋床上李招娣安静的睡脸,眼角还挂着泪痕,手里却紧紧攥着那颗糖,她觉得值了。

傍晚,苏晚正在厨房忙活,却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邻居打招呼的声音:“哟,沈同志回来了?”

苏晚手一顿。沈淮安?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探亲假吗?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正撞见沈淮安迈着大步跨进院子。依旧那身绿军装,身姿笔挺,只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他的目光越过院子,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老太太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一见儿子,眼圈立马红了,拉着沈淮安的胳膊就开始数落:“淮安啊!你可回来了!你媳妇她……她无法无天了啊!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还跟邻居吵架,我这老脸都丢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沈淮安耐心听母亲说完,拍了拍她的手:“妈,我知道了,您先回屋歇着,我跟苏晚谈谈。”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但见儿子眼神不容置喙,只得悻悻回屋。

院子里只剩苏晚和沈淮安。晚风有些凉,吹得苏晚额前碎发飘动。她看着沈淮安,不知他会如何质问,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坦然。她没做错。

沈淮安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尘土气。他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接到妈的电话了。”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她说你忤逆她,还跟邻居打架。”

苏晚抿了抿嘴:“你信吗?”

沈淮安没答,反问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为什么?因为你闺女被人欺负了,骂她是野种,说她是后娘养的,抢她糖,推她。我没忍住,就怼了几句。你妈觉得我丢了沈家的脸,让我道歉,我不肯。事情就是这样。”

她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直视着沈淮安的眼睛:“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以前的事我解释不清。但招娣这事儿,我没做错。你可以骂我,可以罚我,但我不会道歉。”

沈淮安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又似在思量什么更深的东西。过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要发火,他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脸都皴了,怎么不用我寄回来的雪花膏?”他问。

苏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沈淮安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收回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王大妈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是她家小子不对在先,跟你没关系。妈那里,我去说。”

苏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沈淮安,觉得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冰冷如铁的男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苏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不管之前如何,以后……这个家,辛苦你了。”

苏晚眼眶猛地一热,赶紧低下头,掩饰住失态。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厨房,假装去照看灶火。

身后,沈淮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而温和。

【沈淮安好感度+20,当前:15。恭喜宿主,好感度转正!隐藏情节‘家庭守护者’触发成功,奖励积分500。请再接再厉!】

苏晚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破系统、这烂开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沈淮安那道冰冷的防线,似乎终于被她撬开了一道光。

晚上,一家人难得平静地吃了顿饭。老太太脸色仍不好看,但碍于儿子在,没再发作。李招娣坐在苏晚和沈淮安中间,一会儿瞅瞅爸爸,一会儿瞄瞄妈妈,眼睛亮晶晶的,碗里的饭吃得格外香。沈淮安不动声色地把菜往苏晚和李招娣那边拨了拨,自己就着咸菜啃馒头。

睡觉前,苏晚给李招娣洗完脸,正给她抹那盒新开的雪花膏,香喷喷的。李招娣忽然仰起小脸,认真地问:“妈,爸爸是不是不讨厌你了?”

苏晚手一顿,反问:“你希望爸爸讨厌我吗?”

李招娣使劲摇头,然后伸出小胳膊,搂住苏晚的脖子,在她耳边奶声奶气道:“我希望爸爸妈妈都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们。”

苏晚抱着她温热的小身子,觉得心里那点委屈和疲惫,瞬间被熨平了。她亲了亲李招娣的额头:“嗯,妈也喜欢招娣。”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那盒雪花膏上,也照在沈淮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身影上。他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弧度。

这个家,好像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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