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城市夜景。他身后是三块巨屏,滚动着新秀战队的训练数据:击杀率、反应时、经济差,全部亮着绿色。他端着一杯冰美式,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轻得像在说天气:“零黑幕,零争议。这才是电竞该有的样子。”
投资人笑着点头,手机屏幕亮着,是直播间的实时弹幕——全是“陆队牛逼”“新秀封神”。他没看,只把杯子放在桌角。杯底压着一张纸,边缘卷了,是昨天签的“冠军奖金信托协议”。墨迹还没干透。
窗帘是智能调光款,此刻正缓缓变幻图案。原本是战队LOGO的抽象线条,一秒钟后,变成了一串乱码。再一秒,乱码重组,显出三个字母:JY。
陆枭没抬头。他伸手按了下遥控器,窗帘自动闭合,恢复成深灰底色。他转身走向书柜,取下一本《电竞产业合规手册》,书脊有道细裂痕,是三年前他摔的。他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江砚站在冠军台上,手里举着奖杯,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他早该被遗忘。”他说。
他没注意到,书柜后方的安保摄像头,镜头微微偏了三度。摄像头的红外灯,闪了一下,比正常频率慢了0.4秒。
他坐回椅子,点开个人终端,输入生物识别码。虹膜扫描完成,系统弹出:“协议已生效,资金锁定至冠军日。”他签了电子签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三下,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可签名末尾,多了一行小字,细如发丝,颜色近乎透明:JY-001。
他没看见。
他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想看一眼城市灯火。窗外,霓虹灯牌正切换广告,一个新秀选手的头像在黑暗中亮起,笑容灿烂。他盯着看了五秒,觉得有点假。
他转身,准备叫助理送份宵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智能音箱突然播放了一段音频。
没有提示音,没有通知,就是突然响起。
呼吸声。
深、缓、压肺底,三秒吸气,一秒屏息,再缓缓吐出——频率精确到0.08秒的波动。
陆枭脚步停住。
他猛地回头,盯着音箱。
那声音,他听过。
三年前,决赛前夜,他亲自录下的选手生理数据。官方报告说“平稳无异常”。可他记得,江砚的呼吸,比任何人都慢,比任何人都稳。
他走过去,关掉音箱。
声音断了。
他没再碰它。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玻璃滑下,留下一道歪斜的水痕。
他没擦。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昨天签协议时,钢笔的金属笔夹留下的。他记得,那支笔,是江砚当年送他的,说是“能压住手抖”。
他没扔。
他只是,再没用过。
他打开抽屉,想拿张纸巾擦手。抽屉里堆着一堆旧物:战术笔记、淘汰的耳机、一枚生锈的队徽。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是三年前他写的:“江砚必须消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五秒。
然后,他把它撕了,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卡住了。
他皱眉,伸手去拔。纸屑卡在刀口,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用力一拽,纸屑没出来,反而从机器缝隙里,掉出一张微型芯片。
铜色,无标识,边缘有细微刻痕。
他捡起来,捏在指间。
芯片上,有一道指纹拓片。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它放回碎纸机,按下重启键。
机器嗡了一声,开始运转。
他转身,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门把手是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握住它,拧动。
门没开。
电子锁显示:“身份验证失败。”
他皱眉,重新刷了虹膜。
系统弹出:“权限异常。访问请求已转发至JY-001。”
他愣住。
JY-001。
那是江砚的旧编号。
他没听过这个编号被启用过。
他后退一步,看向监控屏幕——三块巨屏,此刻全部黑了。只有最左边那块,缓缓亮起一行字:
【你签的不是协议,是墓志铭。】
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忽然集体暗了一瞬,像被谁掐了电源。
三秒后,恢复。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灰。不是办公室的地毯灰,是那种……地铁站深处,铁锈混着水汽的灰。
他记得,三年前,江砚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城东废弃地铁站。没人知道他去那儿干嘛。
他没问。
他以为,那只是个疯子的逃亡。
现在,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江砚的外套上,也沾着同样的灰。
他没动。
他没喊人。
他只是,轻轻松开了门把手。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打开终端,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是否接受白烬的第七次测试?】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窗外,风刮过楼顶的天线,发出低低的呜咽。
桌角,那杯冰美式,水痕已经干了。
只剩一圈深色的印子,像一道旧伤。
他没点确认。
他点了“忽略”。
系统弹出提示:【你已错过最后一次选择。】
他笑了。
笑得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依旧。
城市依旧。
只有他身后,那台碎纸机,还在嗡嗡运转。
纸屑,一片没落。
全卡在刀口。
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