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谷待了三年,师傅说可以下山了。
但师傅也没说下山是要去嫁人。
好家伙,嫁人就算了。
也没人和我说我要嫁的是我师弟呀。
师弟也就算了,嫁的还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个。
这三年间,我不学无术,药材不识几个。
早就想偷溜下山,只是被貌美小师弟沈丛迷住了。
打住,我可没有喜欢他。
我的心里一直有个梦,就是教会天下所有小哥哥和小弟弟谈恋爱。
不巧,在我有这个想法时,小师弟就凑上来。
那我就拿他练练手。
第一天。
师弟,师姐教你三从四德。
娘子命令要听从,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无理要盲从
娘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
沈丛:???
“师姐,这怎么和我从小听的不一样。”
我面不改色:“别管,因为这是陆妍版,学了这个师姐我保证你想娶谁都可以?”
第二天。
师弟,今天来学怎么讨好娘子三十六计。
第一计,美色。善用颜值和腹肌。
第二计,财力。财产全部上交。
......
迷迷糊糊拜了堂,迷迷糊糊进了新房。
被掀盖头那一刻,我惊到了。
“师弟,你怎么在这?”
沈丛眉开眼笑,“今日是我和师姐成婚之日,当然在这,莫非师姐不知我们早有婚约?”
我:???
反应过来,小师弟就是太子。
我的爹呀,我的娘啊。
这不是在坑我吗?
01
我叫陆妍。
是当朝太傅的小女儿,从小就身体康健。
本来能作威作福过完这一身。
好家伙,皇上下圣旨。
叫我嫁给太子,好家伙,太子比我小。
圣旨一下,我的老爹抱着大哭。
“我的心肝啊,皇上怎么能让你嫁那个病秧子。”
我爹和皇上说,我体弱多病,送去治病了。
对对对,我从小每顿能干两碗饭。
骑马射箭不在话下。
必要时候就是体弱多病。
皇上一听,这可不得了。
太子身子就不好,怎么能娶一个身体不好的太子妃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天就被我爹打包送到了药谷。
我以为就待几天,没想到一呆就是三年。
进医谷第一天。
要懂礼貌,对着医谷的谷主“谷主好。”
这谷主好生无聊。
天天教我认药材,可是我天生没那慧根。
气得谷主不想教我,他不想教我还不想学呢。
进医谷第七天。
“老头,你别教我医术了,咱们互相放过。”
谷主清竹摸着那没几根的骨子,气鼓鼓看着我:“不行,你爹送你来这就是学医的,怎可轻言放弃。”
我分明是来躲婚约的,罢了,不和这老头计较。
天杀的,这老头连续一个月教我,就是硬要教会我。
还不如下山嫁那病秧子太子呢。
02
还没等我下山,医谷来了个新弟子。
老头说他收了个新徒弟,叫我作为师姐要以身作则。
我啥也不会,让我干啥呢?
本来我是不稀罕。
可是这师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病恹恹的。
我陆妍别的本事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倒是毒辣。
这沈丛,绝对是个极品。
我蹲在廊下啃梨,眼瞅着清竹老头领着一个白衫少年穿过药田。
老头远远看见我,吹胡子瞪眼地喊:“陆妍!过来见见你师弟!”
我随手把梨核往草丛里一丢,慢悠悠站起来,衣摆上还沾着方才蹲地上逗蚂蚁蹭的泥。
走到近前,那少年微微抬眼,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师姐好。”他声音也清淡。
我那时哪里知道他就是太子。
我只知道,医谷总算来了个有趣的东西。
清竹老头照例要考较新人根基,指着圃里一排草药让他认。
沈丛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紫苏到半夏,从当归到川芎,连那些长相相似极易混淆的苦参与党参都分得清清楚楚。
老头摸着胡须连连点头,欣慰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回头又瞪我一眼:“你看看你师弟!”
我耸耸肩,凑到沈丛边上,故意压低声音:“师弟,你这般勤快,以后师姐我可就靠你罩着了。”
近距离看果然不一样。
冷白皮,那清冷破碎的眼神,还有那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纤细腰身,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我当即决定,拿他当我的“恋爱教学”头号教具。
毕竟在这谷里好生无趣,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身子又这么弱,以后到了江湖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沈丛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师姐教训的是,师弟愚钝,还望师姐多多指教。”
瞧瞧,这师弟多上道!
来了这么多天,这谷里的师兄一个两个都是呆头鹅。
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这货身子一晃,顺势就靠在了我身上,还轻轻咳了两声。
“师姐,我头晕。”
我:“……”
碰瓷,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但我能怎么办?自己选的教具。
“行行行,师姐扶你。”我认命地扶起他。
03
次日我便开始实施我的“陆氏恋爱教学第一课”。
清竹老头分给我们一人一小块药圃,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我那块地里草比药材还高,沈丛那厢却已整整齐齐地插好了标牌。
我蹲在田埂上,托着下巴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师弟,你过来,师姐有话跟你说。”
他放下锄头,走过来站定。
少年人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站近了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师弟啊,今日师姐教你三从四德。”
沈丛眉梢微微一动,没说话。
我便掰着手指头数:“娘子命令要听从,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无理要盲从。此为三从。”
我顿了顿,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继续道,“四德,便是娘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
空气安静了片刻。
风从药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吹动沈丛额前碎发,他那张漂亮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堪称困惑的神色。
“师姐,”他开口,语速不疾不徐,“这怎么和我从小听的不一样。”
我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拍了拍他肩膀:“别管,因为这是陆妍版。学了这个,师姐我保证你想娶谁都可以。”
他垂着眼看了我,然后抬眼,目光里那点困惑慢慢淡下去,换成一种我那时读不懂的、幽微的兴味。
“好,”他说,“我学。”
我满意极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日子本就无聊透顶,能有个长得赏心悦目又听话的师弟陪着玩,怎么也不算亏。
为了继续贯彻我的“恋爱教学”理念,我决定从日常起居开始培养沈丛的“男德”。
“师弟,你看,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是身为夫君的基本素养。”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指挥着沈丛给我剥葡萄。
沈丛垂着眼睫,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我嘴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师姐,是这样吗?”他抬眸看我,眼神无辜又专注。
我一口咬下,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嗯,服务态度满分。
“不错不错,”我点头赞许,“但还不够。真正的宠妻,是要把娘子放在心尖尖上,事事以娘子为先。”
沈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半串葡萄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
“师弟,你干嘛?”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师姐说,事事以娘子为先。我把葡萄吃了,就不会有人跟师姐抢了。”
我:“……”
好家伙,简直是逻辑鬼才啊!
我竟无言以对。
04
感觉得上个大招才行。
连夜我整理了《讨好娘子三十六计》。
“第一计——美色”。
次日在药田我便开始传授。
“师弟啊,这《讨好娘子三十六计》可不好学啊,不过师姐相信你天资禀赋,肯定很快可以学会的。”
我语重心长拍了拍沈丛的肩膀。
我围着他转了两圈,指指点点:“对,就这个角度,眼神再柔和一点。”
他依言放松了眉眼,那双眸子望过来时,我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师姐,”他忽然开口,“你脸红了。”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立刻板起面孔:“胡说什么!这是太阳晒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却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我恼羞成怒,正想再训他两句,那边老头已经扯着嗓子喊我们去分拣药材了。
我落荒而逃。
沈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沈丛学医极快,老头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慈爱,看我的眼神则一天比一天痛心。
我也不在意,反正我本来就不是来学医的,我是来躲婚的。
那病秧子太子,谁知道长什么样子,嫁过去怕是没几年就得守寡,我才不干。
偶尔夜里睡不着,我趴在窗台上看月亮,也会想想山下的事。
我爹大概还在为我“体弱多病”这事跟皇上打太极,我娘说不定正抹着眼泪思念我。
她不知道她闺女在山里快活得很,日日蹉跎着大好光阴,除了逗师弟就是看蚂蚁搬家。
不过我也不是全然没良心。
沈丛那身子骨瞧着实在不太行,有回秋天转凉,他咳了整整三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我难得良心发现,去灶上给他熬了碗姜汤。
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冰凉,碰到我手背时我缩了一下——太冷了,跟握了块冰似的。
“师弟啊,”我语重心长,“你这身子可得好好养,不然以后怎么哄娘子开心?人家娘子还没哄到手,你先病倒了可不行。”
他捧着碗慢慢喝姜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半晌,他放下碗,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师姐放心,我死不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伸手拍他脑袋,“晦气。”
他没躲,任由我拍了那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却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
“师姐,”他说,“你那三十六计,明日还教么?”
我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教!当然教!明日教你第二计——财力!记住了,夫君的银子就是娘子的银子,娘子的银子还是娘子的银子,家产全部上交,一个铜板都不能藏私……”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沈丛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月光从窗口斜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莹白如玉,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那时候想,这日子真好啊,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可我忘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一直”这回事。
06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进医谷的第三年开春。
那天清竹老头破天荒把我单独叫到他屋里,没骂我,没考我,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摸着那没几根胡子的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陆妍,你明日便下山吧。”
我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老头你终于要把我赶走了?”
“是你爹来信了,”老头摆摆手,“说山下的事差不多了结了,叫你回去。”
我愣了一瞬。三年了,我差点都快忘了我原本是为什么被送上山的。
那病秧子太子……难道已经死了?所以婚约作废了?我爹才敢叫我回去?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磨蹭着走出老头的屋子,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见沈丛正蹲在药圃边上给新苗培土。他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师弟,”我说,“师姐明天要下山了。”
“几时走?”他问。
“一早吧,老头说了算。”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又低下头去继续培土。
我蹲在旁边看他,忽然觉得这三年好像过得很快,快得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除了认不清的药材、脾气古怪的老头,就只剩这张脸了。
“沈丛,”我难得叫他全名,“你以后……要好好的啊。”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从底下传来:“师姐也是。”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山下我娘做的红烧肉,一会儿想沈丛白天那个闷闷的侧脸。
最后我索性爬起来,摸黑去灶房想找点吃的,结果在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影。
“谁!”我吓一跳,定睛一看,是沈丛。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布包,看见我,顿了顿,把布包递过来。
“什么?”我接过来,摸着像是什么根茎类的东西。
“晒干的黄精,”他说,“给你带着,路上要是……不舒服,嚼一片。”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这三年我药材认不出几个,倒是沈丛总时不时给我塞些泡好的参茶、熬好的润肺膏,说是怕我瞎折腾把身子搞坏了。
“师弟,”我捏着那布包,声音有点闷,“你这么好,以后谁嫁给你可真是有福气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那师姐觉得,我娶谁好?”
我随口道:“娶个温柔贤惠的呗,别像我这样,药都认不全。”
他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听见他说:“师姐,晚安。”
然后就真的走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黄精,莫名其妙觉得心口那块地方有点堵。
我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回去睡了。
07
第二日清晨我下山,清竹老头难得没有吹胡子瞪眼,只是背着手站在谷口,说了句“有空回来看看”。
我笑嘻嘻应了,扛着包袱走了几步,回头看时,只看见老头一个人站在晨雾里,没有沈丛的影子。
我想,也好,省得告别时啰嗦。
可我没想到,我前脚刚到京城家中,后脚就被我娘按着梳妆打扮,塞进了一顶大红喜轿里。
“娘!娘你干什么!”我挣扎着,满头珠翠晃得我眼花。
我娘抹着泪,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妍儿啊,听话,这是圣上的旨意,你爹拖延了三年已经是极限了,太子殿下身子好转,这婚约不能再拖了……”
“那病秧子好了??”我瞪大眼睛,“他好了关我什么事!我不嫁!”
“胡说八道!”我娘难得厉声,“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你莫要口无遮拦!”
喜轿晃晃悠悠地抬起来了,锣鼓唢呐震天响,我坐在里头,气得头顶冒烟。
三年啊!我躲了三年!结果还是没躲掉!
我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街上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太子殿下身子大好,这才娶亲的。”
“太傅家这闺女倒是命好,当初还传她体弱多病送去养病了,这一回来就当太子妃。”
“可不是嘛……”
我啪地把轿帘放下,咬着后槽牙。
体弱多病?我体弱多病?!我能在医谷扛着锄头追野兔跑二里地!
就这么一路气鼓鼓地被抬进了东宫。
拜堂时我被人扶着,盖头遮着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的大红地毯和一双双靴子。
跟我拜堂那人身形修长,礼数周全,怎么看都不像个病秧子。
我心里犯嘀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在百官面前掀了桌子。
我爹我娘还在底下看着呢,我要是闹起来,太傅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于是稀里糊涂拜了堂,稀里糊涂被送进了新房,我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骂了八百遍。
门响了一声。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我攥紧了手里的苹果,寻思着待会儿要是那太子敢动手动脚,我就拿这苹果砸他脑门。
盖头被掀起来了。
烛光骤然涌入视线,晃得我眯了眯眼,等视线聚焦,看清面前那张脸时,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
眉目如画,冷白皮,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望着我,唇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我熟悉的、促狭的笑意。
“师弟???”
沈丛穿着大红喜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昳丽。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今日是我和师姐成婚之日,当然在这。莫非师姐不知,我们早有婚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他那边的靴子旁。
“你……你是太子??”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神情跟三年前我教他三十六计时的模样如出一辙,从容又带着点深藏的狡黠。
“师姐那三十六计,”他慢悠悠开口,“我学了三年,不知何时才能实际用上一用?”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三年种种。
“你早就知道?”我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沈丛,不,太子殿下,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张漂亮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表情:“圣旨下的时候,我自然知道太傅家的女儿是我未婚妻。只是师姐你……好像一直不知道我是谁。”
“你也没说啊!”我简直要跳起来了,“你在谷里三年,半个字没提过你是太子!”
“师姐也没问。”他答得理直气壮。
我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说不出话。
他倒好,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放回我手里。
“师姐消消气,”他眉眼弯弯,“往后日子还长,我那三十六计,还等着师姐一一教我呢。”
08
那时候我就该想到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在我被送上医谷躲婚约的时候,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病弱”少年就送上门来当我的师弟。
爹啊,娘啊,你们这不是在坑我吗?!
我深呼吸了三次,才忍住没把手里的苹果砸到他那张漂亮脸蛋上去。
沈丛却像没看见我的怒火似的,自顾自在我身边坐下来
“在师姐面前,永远是你师弟。”他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沈丛就是沈丛,跟那个身份没有关系。”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心跳却快得不争气。
三年朝夕相处,我自以为把他摸了个透,到头来竟是他在暗处看了我三年的笑话。
“所以,”我闷声开口,“你当初来医谷,就是为了……”
“为了见你。”他接得很快,语气坦然,“父皇说你体弱多病送去养病,我不信。我想亲眼看看,我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转过脸瞪他:“那你看到了,满意了?我不学无术,药材不识几个,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你满意了?”
他认真地看了我片刻,烛光在他瞳仁里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我的影子。
“满意。”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非常满意。”
我耳根“腾”地烧起来,手里的苹果又被我攥紧了。沈丛看见我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过来,轻轻把我手里那个快要被我捏出印子的苹果拿走了。
“别捏了,”他说,“待会儿还要喝合卺酒呢。”
我把脸埋进双手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我爹,我娘,清竹老头……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坑我!
“师姐,”他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喝了这杯酒,你可就赖不掉了。”
我接过酒杯,指尖碰到他的,微微发烫。
“谁要赖了,”我小声嘟囔,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我陆妍说话算话,三从四德,三十六计……教都教了,还能不认账不成?”
沈丛顺势坐在床沿,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师姐教我的‘娘子无理要盲从’,我自然要盲从父母之命。只是不知,师姐现在可愿教教我,洞房花烛夜该用哪一计?”
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那、那自然是第一计,美色。”
沈丛闻言,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盘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腹肌,眼神却无辜得很:“师姐当初说,要善用颜值和腹肌。不知师弟这资质,娘子可还满意?”
我:救了个大命!这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根本不需要我教了!
08
我:救了个大命!这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根本不需要我教了!
我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了床柱上,疼得我眼冒金星。但我此刻哪里顾得上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丛那半敞的衣襟,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沈、沈丛!”我颤抖着手指着他,试图拿出师姐的威严,“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教你善用颜值,没教你直接脱啊!这还在洞房呢,你、你要注意影响!”
沈丛闻言,非但没有把衣服穿回去,反而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微微倾身,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鼻尖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一种让我心跳加速的、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
“师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刮过我的心尖,“你之前教我的第三十六计里,最后一条是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好,师姐再教我一遍?”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第三十六计?我哪知道第三十六计是什么!我当年瞎编的三十六计,编到第三十计“死缠烂打”就词穷了!
“是……是‘坦诚相待’!”我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沈丛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深潭,直勾勾地将我溺毙其中。“坦诚相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我的脖颈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师姐说得对,夫妻之间,理应坦诚相待。既然师姐都这么说了,师弟自然不能藏私。”
“不、不是这个坦诚!”我慌了,彻底慌了。我引以为傲的恋爱导师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被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击溃得连渣都不剩。
我猛地闭上眼睛,双手胡乱地在他胸前推搡:“沈丛!你出去!我要睡觉!我困了!我累了!我肚子疼!我……”
“师姐肚子疼?”沈丛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可是刚才合卺酒喝得太急,伤了脾胃?师弟这就去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不用!”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那是借口!我没事!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沈丛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将我微凉的指尖包裹其中。
他轻轻一拉,我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里。
“师姐,”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你刚才说,娘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那现在,师姐是想打我,还是想骂我,亦或是……想惹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到了他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我的脸贴在他的衣襟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
完了。
陆妍,你完了。
你亲手养大的白菜,不仅拱了你,还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丛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轻笑一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我的耳垂,引起我一阵战栗。
“师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你教了我那么多,现在,是不是该让师弟……学以致用一下了?”
话音未落,他便吻了下来。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轻触,而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他的唇瓣柔软而滚烫,带着酒液的甘甜,霸道地撬开我的齿关,长驱直入。
我瞪大了眼睛,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被亲了?
被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我自以为拿捏得死死的、我天天在心里念叨着“我只是拿他练手”的小师弟……亲了?
我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却又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的吻太深,太热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那些“我只是想当个恋爱导师”的借口,全都席卷一空。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他的唇齿间沉浮,找不到方向,也不想找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终于恢复呼吸的时候,我已经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连站都站不稳。
沈丛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同样有些紊乱。
他的眼眸深邃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师姐,”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刚才……没有推开我。”
我:……
我能说我刚才被亲傻了吗?
我能说我其实心里……并不讨厌吗?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你刚才,用的是哪一计?”
沈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师姐,”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和笑意,“这叫……无师自通。”
我:……
好一个无师自通。
好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
我陆妍,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小混蛋手里了。
09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鸡飞狗跳。
不是那种不好的鸡飞狗跳,而是那种……每天都在挑战我神经极限的鸡飞狗跳。
比如现在。
我揉着酸痛的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慢条斯理穿衣服的男人,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床。
“沈丛。”我咬牙切齿地开口。
“嗯?”他转过身,眉眼含笑,走过来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娘子,醒了?可还要再睡会儿?”
“睡你个头!”我一把推开他的脸,“你昨晚到底是不是人?你是不是把我在床上当成了你的练功房?!”
沈丛一脸无辜:“娘子这话说的,师弟怎么听不懂?师弟只是在……实践师姐教过的‘美色计’和‘坦诚相待’而已。”
“我教你美色计是让你去勾引别人的!不是让你来勾引我的!”我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腰上一阵酸痛,又跌了回去。
沈丛眼疾手快地扶住我,顺势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委屈。
“娘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了,‘学了这个师姐我保证你想娶谁都可以’。我如今娶的是娘子你,自然要把这些本事,全都用在娘子身上。难道……娘子不希望师弟对你好?”
我:……
我竟然无法反驳。
这混蛋,把我的话堵得死死的。
“行了行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今天还要去给爹娘请安呢。”
我偷偷看了一眼沈丛。
他正在系腰带,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衣带之间,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和流畅的下颌线。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只是,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娘子在看什么?”沈丛系好腰带,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看你长得好看。”我脱口而出。
沈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娘子也觉得师弟好看?”
“……嗯。”
“那娘子的‘美色计’,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教别人了?”
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惦记着这个?
“不教了不教了,”我摆摆手,“以后我的‘美色计’,只教你一个人。”
沈丛满意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我一下。
“好。”他低声说,“师姐说话算话。”
……
去给爹娘请安的路上,我一直在反思。
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我的目标是——“教会天下所有小哥哥和小弟弟谈恋爱”。
多么伟大的志向。
多么崇高的理想。
结果呢?
结果我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仅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搭进去了一辈子的幸福。
“师姐在想什么?”沈丛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语气轻柔。
“在想……”我顿了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我当初为什么要教你谈恋爱。”
沈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而专注。
“因为师姐想让我幸福。”他说。
我愣了一下。
“因为师姐想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师姐想让我明白,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师姐,”他说,“你教得很好。我学会了。”
我的眼眶,突然就有些发热。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只是个“练手对象”的小师弟,看着这个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的小师弟。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在教他。
而是他在教我。
教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心甘情愿。
“沈丛。”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师姐……”他轻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不是师姐对师弟的爱,不是恋爱导师对学员的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
沈丛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师姐……”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也爱你。”
“从你第一次教我‘三从四德’的时候,我就爱你了。”
“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爱你了。”
“从你第一次说‘拿我练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
原来不是我在攻略他。
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攻略我。
用他的温柔,用他的耐心,用他的……无师自通。
“沈丛。”我抬起头,看着他。
“嗯?”
“你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
他低下头,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好。”他说,“以后,换师姐欺负我。”
我破涕为笑。
“这可是你说的。”
“嗯,”他也笑了,眼底满是星光,“我说的。”
……
据说,那位曾经扬言要“教会天下所有小哥哥和小弟弟谈恋爱”的陆妍姑娘,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她的伟大理想。
因为她把自己,嫁给了她唯一的“学员”。
而那位学员,据说对娘子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将“三从四德”贯彻得淋漓尽致。
只是……
只是偶尔,会有人看到,那位清冷俊美的沈公子,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将他的娘子抵在树上,低声询问:
“娘子,今日……可还要教为夫哪一计?”
而他的娘子,则会红着脸,小声嘟囔:
“……不教了。”
然后,便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和树叶的沙沙作响。
至于到底教没教……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