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替身文里胆小好欺的落魄千金女主。
经纪人给我接了一档高难度舞台综艺。
编舞老师教我空中绸吊时,我眼泪汪汪:「骨头都要勒断了,好疼,呜呜。」
后来,在他的练功房里,我疼得直落泪。
他吻去我眼尾的泪水,克制地问:「现在还疼吗?」
录制棚后台。
编舞老师在教我空中绸吊。
他扶住我的腰,让我借着他手臂的力量往上一翻。
「啪。」
我摔了。
整个人趴在软垫上,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疼得直落泪:「好疼,呜呜。」
沈渡是圈里赫赫有名的编舞老师,他很专业,且拿过全国舞蹈大赛冠军。
圈里的顶流要开演唱会,都会找他设计舞台。
我哭的时候,他拿毛巾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起来,我们再试一次。」
我泪水涟涟地望着沈渡:「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沈渡看了眼墙上的钟,将我从垫子上拉起来:「休息十分钟。」
他的手指有茧,和我的纤纤玉手形成鲜明对比。
脑子里的提示音响起:「宿主,现在发布任务,请让他给你按摩腰部。」
我睁大眼睛,这是什么鬼任务?
我是娱乐圈里快要查无此人的小花,平时走的是温柔乖巧人设。
怎么可以让编舞老师在后台给我揉腰?
我很有底线,对提示音说:「我拒绝。」
提示音:「拒绝的话,会胖十斤哦!」
我被拿捏了死穴。
这档综艺录完后,我有个红毯要参加,要穿着最小码的礼服压轴亮相。
胖十斤,那还不如杀了我吧。
我追问:「完成任务有什么奖励?」
提示音:「完成任务,身体的柔韧度将会提升,到时候你就可以轻松完成空中绸吊的动作哦。」
我眼睛亮了,这奖励可太对我的胃口了。
我穿进这本替身文里,人设是胆小好欺的落魄千金女主。
可我的经纪人却给我接了一档高难度舞台综艺。
经纪人费了老大劲才帮我抢下这个名额,让我一定要好好录。
这档综艺热度很高,极有可能让我翻红。
可我做不到啊,进组三天,仅仅只是简单的舞蹈动作,对我来说都难如登天。
导演昨晚已经和我放狠话:「许知夏,你要是再完不成舞台动作,我们就要换人了。」
这是我从黑料里翻身的关键一步,我才不想被换。
身体柔韧度增加,对练舞的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对提示音点头:「好,我接受任务!」
沈渡在茶水间喝水。
他长得很英俊,身材吊打娱乐圈一众男明星。
让他当编舞老师太浪费颜值了。
如果他进圈,我敢打包票,肯定会成为最会跳舞的电影男主。
我从他身畔经过时,假装崴了脚。
他将我扶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问:「没事吧?」
「刚才练空中绸的时候把我的腰摔痛了,你能不能帮我揉揉?」我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渡。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你不是有助理吗?让她帮你揉,我不方便。」
中场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我得快速进入主题。
「她不在。」我握住沈渡的手,放在我腰间,放柔了声音:「求你了,我真的很疼。」
沈渡像是被我的腰烫了手一般,直接拒绝:「许小姐,请你自重,我是正经的编舞老师。」
噗嗤,我也是正经的女明星好吧?
但我脑子里的提示音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如果不是它发布这种离谱任务,还以胖十斤作为惩罚,我才不会让陌生男人揉我的腰。
眼看着沈渡就要转身离开休息室。
我趴在沙发上小声啜泣,哭得梨花带雨:「沈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适合这个舞台?大家都觉得我做不好,我是不是应该放弃,把机会让给别人?」
提示音夸我:「宿主,你演技真好,这招不错哦,他对你的眼泪没有抵抗力。」
我问:「为什么沈渡会对我的眼泪没有抵抗力?」
提示音说:「因为你是这本替身文的女主,他是你要攻略的男主,按照书里的设定,他对你的眼泪就是没有抵抗力。」
「不过,他以后会忍不住想要弄哭你。」
听听,这是人话吗?
提示音话音刚落,沈渡脚步停住。
他回到我身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擦眼泪。
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温度:「别否认自己,只要肯用心学,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止住眼泪,回过头望着他:「你这么看好我?」
他说:「我七岁学舞,在此之前,我爸也说我坚持不了,可后来我用冠军奖杯向他证明了我可以。」
「所以,你也可以。」
「谢谢你鼓励我,你人真好。」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腰间,话锋一转:「那你能不能帮我按按腰?」
沈渡手背的青筋绷了起来,他想将手挣脱开来。
我握住他的手不松,一脸真诚地望着他:「就揉三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打动了沈渡,他低头揉了揉我的腰。
沈渡的手像是带电,揉得我头皮发麻。
提示音上线吃瓜:「现在免费帮宿主转播沈渡的心声。」
「原来她的腰揉起来是这种感觉。」
「好软。」
「和她一样软。」
「等等,我在干什么?」
沈渡揉了三下,快速将手抽开,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提示音继续转播他的心声:「她怎么可以随便让男人揉腰?」
「如果我是她男朋友,我天天给她揉。」
沈渡发现我在看他,摸了摸鼻梁,转过身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了。」
我望着沈渡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如果他是我男朋友,天天给我揉腰?
听起来还不错。
提示音刚要说话,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我的经纪人林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当红小花白语柔。
白语柔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妆容干净,连额头上那几颗汗珠都像精心摆上去的。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声音温柔:「知夏,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说你又摔了。」
一个又字,扎得人很准。
林倩看我的眼神更冷:「许知夏,你到底还能不能录?节目组刚才找我谈了,说你的进度拖慢全组。」
我还没开口,白语柔已经替我解释:「倩姐,知夏也不是故意的,她从小没吃过苦,练不下来很正常。」
林倩皱眉:「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没吃过苦?许家都倒了,她还当自己是大小姐?」
休息室里有两个练习生经过,脚步慢下来,装作找东西,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我抬头:「倩姐,我会练好。」
林倩把一叠纸扔到我面前:「签了。」
我捡起来看。
是更换舞台中心位的同意书。
原本节目组给我的位置,是这期舞台的中心位。
现在他们要把中心位换给白语柔。
白语柔连忙摆手:「倩姐,这样不好吧?知夏会难过的。」
林倩看都没看她:「你管她难不难过?这个节目不是做慈善的。她跳不好,中心位就该给能跳的人。」
我捏着那叠纸:「这个中心位是我试镜拿下来的。」
林倩笑了:「试镜?你那天的表现,谁不知道是沈老师帮你改了动作?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
白语柔垂下眼:「知夏,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只是怕你站在中心位上摔下来,到时候全网都会骂你。」
她说得像是在为我好。
可她的助理已经把手机举了起来,屏幕正对着我。
我看见上面开着录制。
只要我现在发脾气,明天热搜上就会出现许知夏耍大牌欺负白语柔。
我把纸放回桌上:「我不签。」
林倩脸色沉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节目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中心位根据初舞台评分决定。想换,可以重新比一次。」
白语柔抬头看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知夏,你确定要跟我比?」
她身后的助理忍不住笑出声:「许老师,你连绸子都爬不上去,跟语柔姐比什么?比谁摔得响吗?」
门外那两个练习生也没忍住,一个低头捂嘴,一个假装咳嗽。
林倩指着我:「许知夏,别逞强。你输不起。」
我站起来,腰还疼,但我不想坐着被人审。
「比今晚彩排的完整舞台。谁分高,谁站中心位。」
白语柔看着我:「要是你输了呢?」
林倩替她开口:「你输了,就退出这一期录制,把位置让出来。」
我问:「她输了呢?」
白语柔的助理翻了个白眼:「语柔姐怎么可能输?」
我盯着白语柔:「她输了,就当着全组人的面承认,她今天来休息室不是安慰我,是来抢我的中心位。」
白语柔脸上的笑淡了点。
林倩拍桌:「许知夏,你疯了?」
我拿起笔,在纸背面写下比舞约定,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白语柔面前。
「不敢吗?」
白语柔看了眼门外越聚越多的人。
她要维持善良坚韧的人设,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
她接过笔,签得很快:「知夏,我只是希望你别后悔。」
我把纸收好:「我也希望你别哭。」
白语柔的助理嗤笑:「语柔姐才不会哭,等下哭的人只会是你。」
沈渡走到门口,刚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白语柔手里的笔。
白语柔立刻换了副委屈表情:「沈老师,我没有要为难知夏,是她非要跟我比。」
沈渡没接她的话。
他问我:「腰还疼吗?」
白语柔的笑差点挂不住。
林倩也愣了一下:「沈老师,现在不是关心她腰的时候。她要跟语柔比完整舞台,你觉得她行吗?」
沈渡看着我:「你想比?」
我说:「想。」
他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那就练。」
林倩不耐烦:「只剩两个小时,她能练出什么?」
沈渡回头看她:「两个小时够了。」
白语柔轻声说:「沈老师,知夏基础弱,你这样会不会太勉强她?」
沈渡拿起地上的绸带,扔到我怀里。
「许知夏,上器械。」
我抱住绸带,腰还酸得厉害,手心也全是汗。
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任务奖励已发放。」
我抬脚踩上软垫。
刚才还像铁板一样硬的腰,忽然轻了许多。
沈渡站在我身侧:「别怕摔,我接着。」
林倩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白语柔坐在椅子上,看似关心,手机却一直亮着。
她的助理压低声音:「语柔姐,要不要跟导演说一声,让评分老师早点过来?」
白语柔轻声:「不用。让他们都看看,她有多丢人。」
我抓住绸带,借力翻上去。
第一次,腿缠错了位置。
沈渡说:「右腿绕外侧,别急。」
第二次,我滑下来,膝盖磕在垫子上。
门口有人笑:「这也叫练出来了?」
第三次,我咬牙往上翻,腰腹发力,整个人悬在半空。
休息室外的笑声停了。
沈渡抬头:「很好。再来。」
我一遍又一遍练。
手腕被绸带磨红,腰侧疼得像被重物压过,可我没哭。
白语柔坐不住了。
她走过来:「知夏,你别硬撑了。你手都红了,等下正式彩排受伤怎么办?」
我从绸带上下来:「你怕我受伤,还是怕我练会?」
白语柔脸上的温柔差点裂开:「你怎么这么想我?」
林倩立刻训我:「许知夏,语柔好心关心你,你别像只刺猬。」
我把绸带重新缠上手腕:「好心关心我,为什么手机一直录着?」
白语柔的助理慌忙把手机往身后藏。
门口有人小声说:「真录着啊。」
白语柔忙解释:「我只是想记录你努力的样子。」
我看着她:「那你发出去的时候,记得别剪掉你让我退出录制那段。」
白语柔的脸白了。
沈渡把手机从她助理手里拿过来,点开相册,看了几秒。
他没把手机递回去,而是放到桌上。
「录可以。今晚彩排全程也录。」
林倩皱眉:「沈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渡说:「免得有人输了不认。」
白语柔的助理急了:「你凭什么拿我手机?」
沈渡看向她:「凭你在节目组后台偷拍。」
助理立刻闭嘴。
这是第一个裂缝。
白语柔身边的人,第一次没有替她说下去。
两个小时后,彩排厅坐满了人。
导演、舞台老师、选手、工作人员,连平时不爱看彩排的制片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想看我笑话。
林倩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许知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跟语柔道个歉,把中心位让出来,我还能替你保住下一期。」
我活动手腕:「倩姐,你是我的经纪人,还是她的?」
林倩被噎了一下:「我是为你好。」
「你每次为我好,最后好处都落到她头上。」
林倩的脸沉下来:「你别阴阳怪气。要不是我,你现在连这档节目都上不了。」
我看着她:「要不是你,我黑料也不会压到现在。」
她像被针扎了一下,语速快起来:「你别乱说。你那些黑料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还想再问,导演已经喊:「白语柔先来。」
白语柔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音乐响起。
她的动作很稳,转身漂亮,空中绸吊完成得也干净。
台下有人鼓掌。
她落地时,助理第一时间喊:「语柔姐太棒了!」
林倩看向我:「看见了吗?这才叫舞台。」
白语柔走下来,额头上带着汗,笑得很温柔:「知夏,别紧张,尽力就好。」
我走上舞台。
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我看见沈渡站在台下。
他没有给我鼓掌,也没有做口型安慰我。
他只抬了下手,示意我看绸带。
音乐响起。
我起步慢了半拍。
台下有人啧了一声。
我没有看他们。
我抓住绸带,脚背绷直,身体往上翻。
腰在疼。
手腕在疼。
可我翻上去了。
我在半空完成了那个白语柔没有做的倒挂旋转。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林倩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出了响声。
白语柔的助理瞪着舞台,嘴巴张开又闭上。
我落地时,膝盖跪在软垫上,疼得几乎站不起来。
沈渡第一个走上台。
他伸手扶我:「能站吗?」
我借着他的力起来:「能。」
导演走过来,脸色复杂:「你刚才最后那个动作,是谁给你加的?」
我说:「沈老师。」
导演看向沈渡:「这个动作难度比原版高。」
沈渡说:「她做得到。」
白语柔忽然开口:「导演,知夏刚才起步慢了半拍。」
她的助理立刻跟上:「对,开头卡点错了,不能只看难度吧?」
导演看着评分表,没说话。
林倩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舞台不是杂技,节奏错了就是错了。」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那就看评分。」
评分老师低头商量。
白语柔站在台下,手里攥着毛巾,毛巾上的粉底印被她揉成一团。
一分钟后,导演念分。
「白语柔,八十八分。」
掌声响起。
白语柔松了口气,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导演停顿片刻:「许知夏,八十九分。」
彩排厅里安静了一瞬。
制片人把手里的本子合上:「中心位不换。」
白语柔的笑挂不住了。
林倩盯着评分表:「只高一分?」
导演看她:「高一分也是高。」
我走下舞台,拿起那张签了字的约定,递给白语柔。
「该你了。」
白语柔咬着唇:「知夏,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我说:「你签字的时候,没觉得难看。」
助理急了:「许知夏,你别太过分!」
沈渡看向她:「过分的是谁,手机里有。」
助理的脸一下子垮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她刚才真说要许知夏退出录制。」
「还录视频,想剪出来发吧。」
「平时看着挺温柔,原来这么会装。」
白语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倩把我拉到一边:「行了,别逼她。她现在是节目组重点捧的人,你得罪她没好处。」
我甩开她的手:「我已经没好处很久了,不差这一回。」
白语柔站在舞台边,眼泪说来就来:「对不起,知夏。我今天确实不该过来。我只是太想要这个中心位了。」
她哭得很漂亮。
以前只要她这样哭,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那边。
今天没有。
因为她输得太难看,也因为那段视频还在桌上。
沈渡把手机递给导演:「导演,后台偷拍视频,按规定处理。」
导演脸色难看:「白语柔,你助理暂停进组。你本人写检讨,明天交给我。」
白语柔猛地抬头:「导演。」
导演不想听:「这事到此为止,别再闹。」
到此为止?
我看着林倩护在白语柔身前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她是我的经纪人。
我被黑料缠身的时候,她说忍一忍。
我资源被抢的时候,她说让一让。
我被白语柔逼到退组边缘,她还是说别闹。
我问她:「倩姐,三年前我爸出事那晚,你在哪里?」
林倩脸色变了。
白语柔哭声也停了一下。
沈渡转头看我。
彩排厅里明明还有很多人说话,我却只听见林倩压低的声音。
「许知夏,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看着她:「我只是问一句,你怕什么?」
林倩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台拖。
她力气很大,指甲隔着练功服掐进我皮肉里。
「你是不是又听谁胡说了?你爸的事早就结案了,是他自己投资失败,怪不到别人头上。」
我停在走廊里。
「我没说怪谁。」
林倩松开手,眼神乱了一下。
我笑了:「可你自己提了。」
她很快恢复镇定:「你少套我话。今晚你是赢了一次,但别以为节目组会一直护你。语柔背后有人,你惹不起。」
「谁?」
林倩不说了。
白语柔从后面追上来,眼泪已经擦干净。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许知夏,你是不是觉得赢了我一次,就能翻身?」
我没说话。
她往前一步:「你爸活着的时候,许家还能给你撑腰。现在许家没了,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问:「你怎么知道许家没了?」
白语柔笑了:「全网都知道。」
「全网只知道许家破产,不知道许家没了。」
她脸上的笑淡了。
林倩立刻打断:「行了,别吵了。许知夏,回去休息。明天正式录制,你要是掉链子,谁也救不了你。」
我看向白语柔:「你还没回答。」
白语柔不再装温柔:「因为你妈亲口说的。」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白语柔靠近我,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她说许家早就该没了。她还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拖累人的废物。」
林倩骂她:「语柔!」
白语柔像是说漏嘴,立刻捂住嘴:「知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阿姨的。」
我盯着她:「你见过我妈?」
她把头偏开:「没有。」
「什么时候见的?」
「我说了没有。」
「在哪里见的?」
白语柔烦了:「你有完没完?」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她见过。
我妈在我爸出事后就失踪了。
所有人都说她受不了打击,离开了海城。
三年里,我找不到她一点消息。
白语柔却见过她。
林倩伸手来拉我:「许知夏,别闹了。」
我避开她的手:「倩姐,你也见过我妈,对吗?」
林倩的脸彻底冷了:「你今晚练舞摔糊涂了。」
她转身就走。
白语柔也跟着走。
我站在走廊尽头,听见脑子里的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查清许家旧事。」
「奖励,取回第一段记忆。」
第一段记忆?
我扶着墙,眼前有一瞬间发黑。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知夏。」
我回头。
他手里拿着一瓶药油。
「你刚才问的事,和三年前有关?」
我接过药油:「你知道什么?」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确认没人靠近,才说:「三年前,我见过你爸。」
我握紧药油瓶:「在哪里?」
「医院。」
「哪家医院?」
沈渡说了一个名字。
那家医院,正是我爸车祸后被送去的地方。
我问:「你为什么会见到他?」
沈渡的表情很复杂,他用拇指蹭掉瓶盖上的药油,像是在忍什么话。
「因为那天,有人花钱让我守在急救室门口,不让一个女人进去。」
我问:「那个女人是谁?」
沈渡看着我。
「你妈。」
录制当天,我的腰比昨天更疼。
药油味很冲,我贴了三层膏药才勉强压住。
助理小圆一进门就炸了。
「谁把你的练功服剪了?」
我低头看。
昨天还好好的练功服,腰侧被剪开一道口子。
只要我上绸带,布料受力就会裂开。
到时候不是走光,就是从半空摔下来。
小圆气得在房间里转圈:「这也太脏了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白语柔昨天输了,今天就来这套。」
我把练功服拿起来,看见裂口边缘很整齐。
不是临时撕的,是用小剪刀一点点剪开的。
小圆压着声音骂:「她真不怕遭报应。」
我问:「备用服呢?」
小圆去翻箱子,翻到最后脸都白了。
「也被剪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倩推门进来:「准备上场了。」
小圆把练功服砸到桌上:「倩姐,你看看,这怎么上场?」
林倩看了一眼:「换别的。」
小圆气笑了:「备用也坏了,你让夏夏穿什么?穿外套吊绸吗?」
林倩皱眉:「别大呼小叫。后台人多,衣服坏了也未必是谁故意的。」
小圆指着裂口:「这叫未必?剪刀自己长腿跑过来剪的?」
林倩瞪她:「你一个助理,少在这里带节奏。」
我问:「后台有监控吗?」
林倩立刻说:「更衣室门口没有。」
「我问的是后台。」
她不耐烦:「后台那么多人走来走去,查起来要多久?节目马上开始,你先想办法上台。」
小圆急得眼泪都要掉:「上什么台?她穿坏衣服上去,一辈子都毁了。」
林倩看向我:「许知夏,你别忘了,中心位是你自己非要争的。现在出问题,别拖累整个舞台。」
我听懂了。
她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是来逼我认输的。
我把坏掉的练功服叠好:「白语柔在哪里?」
林倩脸色一沉:「你又想干什么?」
「问她借衣服。」
林倩像是松了口气,又立刻摆出为难的样子:「语柔未必有多余的。」
小圆抢话:「她箱子里至少三套备用服,我昨天亲眼看见的。」
林倩警告她:「你闭嘴。」
我推门出去。
白语柔的休息室就在隔壁。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她助理的声音。
「语柔姐,你放心,她今天肯定上不了。中心位还是你的。」
白语柔轻声训她:「别乱说,衣服坏了跟我们没关系。」
助理笑:「当然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看见。」
我抬手推开门。
屋里瞬间安静。
白语柔坐在化妆镜前,身上穿着完整的练功服,旁边挂着两套备用。
她看见我,立刻露出担心:「知夏,你怎么来了?听说你的衣服坏了,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两套备用服:「借我一套。」
白语柔怔了一下:「这恐怕不行,尺码不一样。」
小圆跟在我身后:「怎么不一样?你俩身高体重差不多。」
白语柔的助理翻了个白眼:「我们的衣服是定做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说:「赔得起。」
助理笑出声:「你现在还当自己是许家大小姐呢?」
白语柔轻轻拉她:「别这么说。」
她转头看我,声音软得像棉花里藏针:「知夏,不是我不借你。只是舞台服很贴身,别人穿过再还回来,我心里会有点别扭。」
小圆气得要冲过去:「你恶不恶心?昨天抢中心位,今天不借衣服,还装什么好人?」
白语柔委屈地看向林倩:「倩姐,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林倩立刻挡在她面前:「许知夏,你别逼语柔。她没有义务帮你。」
我点头:「她确实没有义务。」
白语柔刚要松口气,我走到衣架前,拿起其中一套备用服。
她助理尖叫:「你干什么?」
我把衣服展开,翻到内侧。
腰侧同样有一道被剪过又缝回去的痕迹。
针脚很急,线头还没剪干净。
白语柔脸色变了。
小圆扑过去看:「这是什么?」
我问白语柔:「你不是说没人看见吗?」
白语柔站起来:「这不是我的衣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助理急了:「语柔姐。」
她刚喊完,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林倩脸上也挂不住:「许知夏,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衣服坏了,你让我想办法上台。现在找到线索,你让我别闹大。倩姐,你偏心得有点难看。」
门口已经围了人。
导演也被惊动,快步过来:「怎么回事?」
小圆把两件衣服摊开:「导演,你看,夏夏的衣服被剪坏了,白语柔这里也有一件被剪过又缝上的。她助理刚才亲口说没人看见。」
助理慌了:「我没说。」
小圆把手机举起来:「我录了。」
助理脸绿了:「你偷拍!」
小圆叉腰:「跟你学的。」
导演拿过衣服,脸色越来越沉:「谁干的?」
白语柔眼泪又冒出来:「导演,我真的不知道。我昨天衣服借给助理保管,可能是她弄错了。」
助理猛地看向她:「语柔姐?」
白语柔哭着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助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圆气得笑了:「哇,你甩锅甩得好熟练啊。」
导演看向助理:「你承认吗?」
助理看了看白语柔,又看了看林倩。
林倩别开脸。
她明白了。
她被推出去顶罪了。
助理咬牙:「是我剪的,跟语柔姐没关系。」
白语柔立刻哭得更凶:「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看着她们演完,问导演:「现在我能上台了吗?」
导演为难:「服装组来不及改了。」
白语柔擦着眼泪:「要不中心位还是我来吧?不是我想抢,是节目不能开天窗。」
她说完,休息室外几个选手交换眼神。
有人低声说:「闹半天,还是她上。」
「助理顶锅,她得好处。」
「这招真行。」
白语柔听见了,脸色更白。
林倩立刻说:「语柔也是为了节目。」
沈渡从人群后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练功服。
「穿这个。」
我愣住:「哪来的?」
「我的学生带来的备用服,女款,没穿过。」
白语柔的脸彻底僵住。
导演一拍手:「快换,五分钟后上台。」
我接过衣服,转身进更衣间。
小圆跟进来,关上门就骂:「爽死我了。她助理刚才那个表情,像被人当场塞了一嘴苦药。」
我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圆,刚才那段录音别删。」
「放心,我存好了。」
「还有昨天她偷拍视频的事,找个机会给我。」
小圆问:「你要发出去?」
我系好腰带:「现在不发。」
「那什么时候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练功服贴着腰线,遮住膏药,也遮住伤。
「等她以为自己赢的时候。」
舞台灯光亮起。
主持人在外面念我的名字。
我走出去时,听见白语柔在身后说:「知夏,你可千万别摔。」
我回头看她:「你也千万别眨眼。」
音乐起。
我抓住绸带,整个人借力跃起。
这一次,没有开头慢半拍。
没有腰侧裂开的恐惧。
没有旁人的嘲笑声。
我在空中翻身,绸带从手腕滑到腰侧,最后一个倒挂旋转比昨晚更稳。
落地时,台下掌声比彩排响得多。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第一次对我竖了大拇指。
林倩的脸色难看到像吞了冰水。
白语柔站在阴影里,手里的纸巾被揉烂。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因为提示音又响了。
「警告,反派黑化值上升。」
「下一轮任务,找出三年前医院门口的女人。」
我下台时,沈渡把外套递给我。
「披上。」
我接过:「谢谢。」
他看着我的手腕:「疼吗?」
我刚要回答,白语柔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知夏,你手腕流血了。」
她声音很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我低头。
手腕确实被绸带磨破了一点皮。
白语柔眼泪汪汪:「你为什么要这么拼?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说了你几句,你才故意加难度证明自己?」
她又开始了。
把我的努力,变成她受委屈后的被迫反击。
林倩马上接话:「许知夏,你别拿身体赌气。语柔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甩开白语柔的手:「我不想怎样。」
白语柔被我甩得后退一步,直接撞到化妆台。
她助理哭着冲上来:「许知夏,你推她!」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甩开她,根本没碰她肩膀。
可白语柔已经捂着腰,脸色惨白地蹲了下去。
「好疼。」
导演皱眉:「快叫医生。」
林倩冲我吼:「许知夏,你闹够没有?」
周围的目光又变了。
刚才还在为我鼓掌的人,此刻全都看向白语柔。
白语柔抬起头,眼泪落得恰到好处。
「知夏,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明天还有双人舞台,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看着她。
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真正的刀。
明天的双人舞台,搭档是沈渡。
如果她受伤,所有人都会怪我。
如果我替她上,她就能说是我抢她位置。
如果节目组取消双人舞台,我会背上害全组重录的锅。
林倩抓住我的手腕:「道歉。」
我说:「我没推她。」
「这么多人看着,你还狡辩?」
小圆急得冲过来:「我看见了,夏夏没推!」
白语柔助理哭喊:「你是她助理,当然帮她说话!」
导演沉着脸:「监控呢?」
工作人员去查,很快回来:「这个角度被服装架挡住了,没拍清。」
白语柔捂着腰,小声说:「算了,别为难知夏了。就当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说算了,旁人越觉得我恶毒。
林倩把我往前推:「道歉。」
我被她推到白语柔面前。
沈渡伸手拦住林倩:「别碰她。」
林倩愣住:「沈老师,你什么意思?」
沈渡说:「我看见了,她没推。」
白语柔的眼泪停了一下。
林倩立刻说:「你站在另一边,怎么可能看清?」
沈渡没有辩解,只问工作人员:「刚才化妆台上的手机是谁的?」
众人看过去。
白语柔助理脸色变了。
小圆眼疾手快,一把拿起手机:「还在录!」
助理扑过来抢:「还给我!」
小圆举高手:「导演,录到了!」
导演点开视频。
画面里,我甩开白语柔的手。
白语柔自己往后退,膝盖还特意弯了一下,精准撞到化妆台边缘。
她撞完,先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才捂着腰蹲下。
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
白语柔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助理的脸白得像纸。
小圆第一个笑出声:「你们这个团队真的很爱录视频,挺好,省得我们解释。」
导演把手机放下,声音压得很沉:「白语柔,你把节目组当什么?」
白语柔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站不稳。」
小圆骂:「你站不稳之前还知道找角度,你挺专业啊。」
林倩还想开口:「导演,语柔可能只是太累。」
导演打断她:「林倩,你也出去。」
林倩不敢相信:「我?」
「你的艺人被陷害,你第一反应是逼她道歉。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林倩的脸一阵难看。
我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偏心白语柔,当众被人赶出去。
不够爽。
但够她疼一下。
白语柔被导演留下谈话。
我披着沈渡的外套往外走,手腕还在渗血。
沈渡跟上来:「去医务室。」
我说:「不用,小伤。」
他没有跟我争,直接拉开医务室的门。
「坐。」
我坐下,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消毒棉。
他动作很熟,像经常处理伤口。
棉签碰到破皮处,我疼得缩了一下。
沈渡停手:「现在知道疼了?」
我小声:「刚才不能疼。」
他低头给我贴纱布:「为什么?」
「疼了,他们会笑。」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点。
「许知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你以前认识我?」
沈渡把胶布贴好,没回答。
我追问:「三年前医院门口,你拦住我妈的时候,见过我,对吗?」
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见过。」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那天之后,我也在找她。」
我盯着他:「你找我妈干什么?」
沈渡打开医务室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上面是医院走廊。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镜头,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虽然只有背影,我还是一眼认出她。
那是我妈。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林倩的丈夫,赵明成。
我拿着照片,手指压住纸边。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沈渡看着我:「有人寄给我的。」
「谁?」
「不知道。」
我问:「什么时候?」
「昨天。」
我猛地抬头。
昨天。
也就是我开始追问三年前的事之后。
有人在推着我查。
可那个人不露面。
沈渡说:「照片背后有字。」
我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别信林倩。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
林倩站在门口,目光落到我手里的照片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知夏。」
她声音发紧。
「把照片给我。」
我把照片收进外套口袋:「为什么?」
林倩几步冲过来:「我让你给我!」
沈渡挡在我面前。
林倩硬生生停住,手在半空抓了一下,又放下。
她看着我,忽然换了语气:「知夏,我是为你好。这张照片会害死你。」
我问:「谁会害死我?」
林倩不说话。
我又问:「赵明成为什么会和我妈在医院?」
她的脸抖了一下:「你看错了。」
「照片上是他。」
「不是。」
「你怕我查到他?」
林倩咬牙:「许知夏,你爸已经死了,你妈也不要你了。你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为什么非要翻旧账?」
我看着她:「因为他们是我爸妈。」
林倩像被这句话刺到,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爸妈?你真以为你妈是为了你爸才失踪的?」
我没说话。
她靠近一步:「她是为了钱。」
沈渡呵斥:「林倩。」
林倩像是豁出去了:「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你妈拿走了许家最后一笔钱,跟人跑了。你爸在医院等她签字救命,她没来。许知夏,你爸不是被别人害死的,是被你妈拖死的。」
我耳边嗡了一下。
沈渡伸手扶我,我避开了。
林倩盯着我:「现在满意了?还查吗?」
我捏着照片:「查。」
她眼神变了:「你非要把自己逼死?」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妈不要你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怕这张照片?」
林倩被我问住。
沈渡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
林倩看着我,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许知夏,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她走后,医务室里只剩药水味。
提示音响起。
「隐藏线索已触发。」
「三年前医院照片,已收集。」
我看向沈渡:「你还知道什么?」
他说:「照片寄来的时候,还有一张纸条。」
「写了什么?」
沈渡沉默几秒。
「今晚十一点,老剧院后门。」
我问:「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他看着我的手腕,答非所问:「你今天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呢?」
「所以我陪你去。」
我笑了:「沈老师,你不是正经编舞老师吗?」
他拿起外套,盖在我肩上。
「正经编舞老师也能送伤员。」
晚上十一点。
老剧院后门的灯坏了一盏,巷子里潮气重,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黑。
沈渡走在我前面。
我穿着他的外套,药油味混着夜风,一路往骨头里钻。
巷口停着一辆黑车。
车门打开,一个戴帽子的女人走下来。
她把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我刚要上前,沈渡拦住我。
女人停在三步外,声音很哑:「许小姐?」
我说:「是我。」
她抬头。
那张脸我不认识。
她看见沈渡,立刻往后退:「你怎么带了别人?」
我说:「他知道医院的事。」
女人急了:「不能让外人知道。」
沈渡说:「三年前你也在医院?」
女人抱紧布包:「我只说一次。说完我就走。」
我问:「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妈以前请的护工。」
我呼吸乱了一下:「她在哪?」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
「你见过她?」
「见过。三年前那晚,她不是不去签字,是被人拦住了。」
我问:「谁?」
女人看向巷口,声音更低:「赵明成。」
我的掌心全是冷汗。
林倩的丈夫。
女人继续说:「你妈手里有一份东西,能证明许家的钱不是亏没的,是被人一点点搬走的。她拿着东西去医院,想交给你爸。」
沈渡问:「后来呢?」
女人的嘴唇发白:「后来赵明成带人来了。他们说,只要她敢进去,你也别想活。」
我问:「我?」
女人看着我:「那晚你也在医院。你发高烧,住在楼上病房。」
我的脑子疼了一下。
一些碎片扎进来。
消毒水味。
我妈的风衣。
还有走廊尽头,林倩拉着我的手,说带我去买糖。
我攥住沈渡的袖口。
提示音响起:「第一段记忆取回中。」
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涌出来。
三年前,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烧得迷迷糊糊。
林倩蹲在我面前:「知夏,阿姨带你去楼下买糖,好不好?」
我摇头:「我要妈妈。」
她笑着哄:「你妈妈有事,很快回来。」
我看见走廊另一头,我妈被赵明成拦住。
赵明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的病房号。
他说:「你敢进去,我就让她从楼上掉下来。」
我妈哭着把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林倩捂住我的眼睛。
「别看。」
记忆到这里断了。
我扶着墙,胃里一阵翻涌。
护工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旧发夹。
「这是你妈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如果你以后还活着,就去找发夹里藏的东西。」
我接过发夹。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粉色发夹,掉了一颗小水钻。
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护工的眼泪砸下来:「因为她被带走了。」
巷口忽然亮起车灯。
护工脸色大变:「我得走了。」
她转身就跑。
车门打开,几个男人冲下来。
沈渡把我推到身后:「走。」
我抓着发夹,跟着他往巷子另一头跑。
身后有人喊:「别让她带走东西!」
沈渡拽开剧院后门,把我推进去。
门内一片黑。
我刚站稳,手机响了。
是林倩。
我接通。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许知夏,你在哪?」
我说:「你猜。」
她沉默片刻:「东西在你手上?」
我握紧发夹:「什么东西?」
她声音尖了:「别装傻。那个护工给了你什么?」
我笑了:「原来你一直派人盯着我。」
林倩呼吸急促:「知夏,把东西给我。我保证明天让节目组捧你,我把语柔手里的代言也给你。」
「你以前抢我的,现在拿来当恩赐?」
她压着火:「你别不识好歹。」
我问:「赵明成在你旁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一道男声响起,带着笑:「许小姐,三年不见,脾气大了不少。」
我认得这个声音。
记忆里,他用我的命威胁我妈。
我问:「我妈在哪?」
赵明成笑:「你想知道?把发夹送来。」
「地址。」
「明晚八点,云顶酒店宴会厅。白语柔的庆功宴,你也会去。」
我说:「我凭什么信你?」
赵明成说:「因为你妈还活着。」
我的血像被人用针管抽空。
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是不来,我就让她真的死。」
电话挂断。
剧院里只剩我的喘息声。
沈渡拿过我的手机:「不能去。」
我看着他:「我必须去。」
「这是局。」
「我知道。」
「你去了,他们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
我捏着发夹,发夹边缘硌进掌心。
「沈渡,我妈还活着。」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说:「明晚我陪你。」
我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看向剧院黑漆漆的观众席。
「他们要的是我手里的东西。你跟着,他们不会露面。」
沈渡走近一步:「许知夏,你别逞强。」
我抬头看他:「那你教我。」
「教什么?」
「教我怎么在一群想踩死我的人面前,站稳。」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把外套拉链给我拉到最上面。
「明天早上七点,练功房。」
「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拎起来练。」
我忽然想笑。
可笑意还没出来,眼泪先掉了。
沈渡伸手,碰了碰我的眼尾。
他声音很低:「现在还疼吗?」
我说:「疼。」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黑暗里,挡住了门外追来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站在练功房。
沈渡扔给我一根绸带。
「今天不练漂亮,练保命。」
我问:「舞还能保命?」
「能。」他把垫子推开,「你会摔,就不会被人摔死。」
他说得太认真,我没法当玩笑听。
小圆抱着早餐冲进来:「夏夏,你疯了?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还练?」
我咬着包子:「不练晚上会死。」
小圆愣住:「谁要死?」
沈渡看她一眼。
小圆立刻把包子塞进我手里:「我不问了。你吃。死也得吃饱了再去。」
我笑出声。
这是我这两天第一次真笑。
沈渡教我摔法,教我怎么避开拉扯,怎么在人群里把东西藏好。
我的手腕磨破了又贴,贴了又磨破。
中午,导演派人来叫我补录采访。
采访间里,白语柔已经坐着了。
她穿着淡粉色裙子,眼神干净,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持人笑着问:「两位昨天的舞台都很精彩,外界也很关心你们私下关系。语柔,你怎么看知夏?」
白语柔看向我,笑得温柔。
「知夏其实很努力,只是有时候太要强,会误会身边人的好意。」
主持人立刻抓住:「误会?」
白语柔轻声:「没什么,都是小事。」
她越说小事,越像我欺负她。
主持人转向我:「知夏,你觉得语柔说得对吗?」
我看着镜头:「不对。」
主持人的笑僵了一下。
白语柔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我继续说:「她助理剪我演出服,她假摔陷害我,这不是误会,是事实。」
采访间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主持人忙打圆场:「知夏,这段可能不太适合播。」
我问:「那你刚才问我们私下关系,适合播吗?」
白语柔眼泪又来了:「知夏,我已经解释过了。助理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摔倒也是我自己没站稳。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看着她:「因为你做得够坏。」
主持人赶紧喊停。
导演从监视器后走出来:「许知夏,采访不是吵架。」
我说:「那就别问会吵起来的问题。」
白语柔低头擦泪:「导演,对不起,是我影响录制了。我可以重录。」
她总是这样。
先递刀,再装伤。
导演揉着眉心:「重录。刚才那段删掉。」
我问:「为什么删?」
导演脸色不太好:「节目需要正向内容。」
我说:「被害的人说真话,不正向吗?」
导演没回答。
白语柔的助理已经被换掉,新助理站在门口,低头给谁发消息。
小圆凑到我耳边:「她在发给林倩。」
我看过去。
新助理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这时,制片人走进来:「不用删。」
导演愣住:「周制片?」
周制片看了我一眼:「真实冲突比假姐妹情好看。留着。」
白语柔脸上的泪停在半路。
主持人也愣了:「那还重录吗?」
周制片说:「不重录。」
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周制片。
他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少,手里常年拿着一本旧笔记本。
之前我以为他只是节目组里混日子的中年人。
现在看来,不像。
白语柔站起来:「周制片,这样播出去,我会被误会。」
周制片翻开笔记本:「你怕误会,可以拿证据。」
白语柔答不上来。
周制片又看向我:「今晚云顶酒店,你也去?」
我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说:「邀请名单在我这。」
我问:「谁邀请我?」
周制片合上本子:「赵明成。」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白语柔抬了一下头。
很快,她又低下去。
我捕捉到了。
周制片也捕捉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许知夏,今晚别穿节目组准备的礼服。」
我问:「为什么?」
他没解释,只说:「信不信随你。」
他说完就走。
小圆满脸迷糊:「他什么意思?」
我看向白语柔。
她正在给林倩发消息,打字速度很快。
我说:「意思是,有人又要动我的衣服。」
晚上七点半。
云顶酒店化妆间里,林倩拿来一条银色礼服。
「穿这个。」
我看着裙摆。
布料很薄,胸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全空。
小圆直接挡在我前面:「这怎么穿?夏夏今晚是嘉宾,不是去走擦边红毯。」
林倩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品牌送来的,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挑?」
我问:「白语柔穿什么?」
林倩不耐烦:「你管她穿什么?」
小圆拉开旁边衣架上的防尘袋。
里面是一条浅蓝色高定礼服,保守又精致。
吊牌上写着白语柔的名字。
小圆气得发抖:「同一个宴会,她穿仙女裙,夏夏穿这个?你故意的吧。」
林倩说:「语柔今晚要领奖,当然要穿得正式。许知夏只是陪跑,别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拿起那条银色礼服,看见腰侧内衬有一小块硬物。
我用指甲划开线头,里面掉出一个透明小袋。
袋子里装着白色粉末。
小圆吓得往后退:「这是什么?」
林倩脸色大变,伸手就来抢:「给我!」
我躲开:「你知道这是什么?」
林倩怒道:「你别乱碰,万一是干燥剂。」
小圆都气笑了:「干燥剂缝在腰侧?你当我们没见过衣服?」
门被推开。
白语柔走进来:「怎么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小袋,脸色变了半秒,又立刻恢复柔弱。
「知夏,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问:「你认识?」
她后退一步:「我不认识。可是这东西看起来好可怕,你不会想带进宴会吧?」
林倩像是终于找到路:「许知夏,你老实说,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小圆尖叫:「你们要不要脸?衣服是你拿来的!」
林倩指着她:「闭嘴。许知夏最近状态一直不对,又闹事又撒谎,谁知道她有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
白语柔眼泪汪汪:「倩姐,先别这么说。知夏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
原来今晚的局在这里。
只要我穿着这条礼服进宴会,被人搜出这袋东西,我这辈子都完了。
林倩伸手:「东西给我,我可以当没看见。」
我问:「给你,然后你再报警说我销毁证据?」
她脸色一变。
白语柔忙说:「知夏,你怎么能这么想倩姐?」
我把小袋放进桌上的玻璃杯里,拿手机拍照。
林倩急得冲过来,沈渡从门外进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
林倩疼得脸都扭了:「沈渡,你放手!」
沈渡松开她:「报警。」
白语柔声音发颤:「不能报警,宴会马上开始,这会影响节目和品牌。」
小圆冷笑:「现在知道影响了?塞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怕?」
白语柔委屈:「你为什么总觉得是我?」
我问她:「我还没说是你,你急什么?」
她又被堵住。
林倩压低声音:「许知夏,你今天要是报警,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我看着她:「那就都别好过。」
小圆拿出手机。
林倩忽然冲上去打掉她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
小圆气疯了:「你敢摔我手机?」
林倩喘着气:「谁都不许报警。」
门口传来男人的笑声。
「这么热闹?」
赵明成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上戴着玉扳指,像个体面的生意人。
可我一听见他的声音,脑子里就响起三年前那句。
你敢进去,我就让她从楼上掉下来。
林倩立刻走到他身边:「明成。」
白语柔也乖巧地喊:「赵叔叔。」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
很多碎片终于对上了。
赵明成看向我:「许小姐,长大了。」
我问:「我妈呢?」
他笑:「急什么?宴会结束,我自然让你见她。」
「发夹在我手里。」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那就带着它,陪我把今晚这场戏唱完。」
我问:「什么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袋。
「你自己带了脏东西,被当场查出来。林倩念旧情,求我放你一马。你感激我,把发夹交出来。」
我看着他:「你把剧本都说出来,不怕我不演?」
赵明成走近我:「你会演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头发白了一半。
她抬起脸的瞬间,我险些站不稳。
是我妈。
赵明成笑着问:「现在演吗?」
我伸手去抢手机。
他后退一步:「别急。宴会厅里都是人,你乖一点,你妈就少受点罪。」
沈渡拦在我面前:「赵明成,你敢动她试试。」
赵明成打量他,笑得轻蔑:「一个跳舞的,也想管许家的事?」
沈渡没说话。
赵明成继续说:「沈渡,三年前你收了我的钱,替我守门。现在装什么正义?」
我猛地看向沈渡。
沈渡的脸沉下来。
赵明成很满意我的反应:「许知夏,你不知道吧?你妈那晚被拦在急救室外,他也有份。」
沈渡说:「我不知道里面是你父亲。」
赵明成笑:「你不知道?你收钱的时候,可没问。」
我看着沈渡。
他没有躲我的目光。
「那天有人告诉我,有个女人要冲进急救室闹事,让我拦十分钟。我拦了三分钟,觉得不对,放她进去了。」
赵明成鼓掌:「真会说。可许正霆死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的喉咙像堵着棉花。
沈渡低声:「许知夏,我欠你一个解释。但现在先活着出去。」
赵明成把手机收回去:「出去?今晚谁都能出去,只有她不行。」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外面灯光明亮,宾客笑声传进来。
林倩拿起那条银色礼服,递到我面前。
她避开我的眼睛:「换上。」
我没有动。
白语柔轻声说:「知夏,阿姨还等着你呢。」
我看着她。
她终于不装了。
她站在赵明成身后,脸上的温柔像一层剥下来的皮。
我问:「三年前,你也知道?」
白语柔笑了:「我那时候还小,只知道许家倒了,我就能进林倩手里最好的资源。」
「所以这三年,你抢我的角色,抢我的代言,抢我的综艺,都是赵明成给你的?」
她纠正我:「不是抢。是你守不住。」
小圆冲过去想打她,被沈渡拉住。
赵明成看了眼手表:「许小姐,时间到了。」
我接过礼服。
沈渡看着我:「别穿。」
我说:「我想见我妈。」
他声音压低:「你穿了,他们会毁了你。」
我笑了笑:「我已经被毁过一次了。」
更衣间的门关上。
我把那条礼服挂在墙上,没有换。
发夹被我攥在手里。
提示音响起。
「付费前终极任务触发。」
「把发夹交给赵明成,换取母亲下落。」
「拒绝任务,母亲位置将被转移。」
我问:「完成奖励呢?」
提示音停了两秒。
「奖励,恢复全部记忆。」
我闭上眼。
全部记忆。
三年前我忘掉的,到底还有什么?
门外,赵明成敲了敲门。
「许小姐,换好了吗?」
我打开门。
身上还是原来的黑色长裙。
赵明成的脸瞬间沉下去。
林倩急了:「许知夏,你想害死你妈吗?」
我抬手,把发夹放在掌心。
「我要先见她。」
赵明成盯着发夹:「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说:「那你也别想拿到它。」
白语柔走上来,声音轻轻的:「知夏,你真自私。阿姨为了你受苦三年,你连一个发夹都舍不得交出来。」
我看着她:「你懂什么是妈吗?」
她脸色一变。
赵明成不耐烦了,伸手来夺。
沈渡扣住他的胳膊。
宴会厅外的宾客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
赵明成压着怒气:「沈渡,放手。」
沈渡说:「让她见人。」
赵明成笑了:「行。」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
很快,屏幕亮起。
我妈被人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
赵明成把镜头转向我:「看清楚了?」
我妈看见我,整个人都往前扑:「知夏,不要给他!」
男人按住她。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妈。」
她哭着摇头:「不要给他,里面是你爸用命留下的东西。」
赵明成脸色难看:「闭嘴。」
我问:「爸留下了什么?」
我妈还要说,画面忽然一晃。
赵明成挂了视频。
他伸手:「发夹。」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你把她关在哪里?」
赵明成凑近我,声音低得像毒蛇。
「你交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把发夹慢慢递出去。
沈渡抓住我的手:「许知夏。」
我看着他:「松手。」
他说:「不能给。」
我说:「那是我妈。」
他眼里有很多话,最后只剩一句:「我会帮你救她。」
赵明成笑了:「你拿什么救?拿你那双跳舞的腿?」
白语柔也笑:「沈老师,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许知夏现在能靠的,只有赵叔叔。」
我掰开沈渡的手指。
发夹落进赵明成掌心。
他当着我的面,用指甲撬开发夹底部。
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存储卡。
赵明成拿到东西,整个人都松了。
我问:「我妈在哪?」
他把存储卡交给林倩。
林倩立刻放进手包。
赵明成看着我,笑得残忍:「你妈啊。」
他顿了顿。
「早就不在海城了。」
我往前一步:「你说什么?」
赵明成整理袖口:「视频是旧的。许知夏,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好骗。」
白语柔捂着嘴笑:「知夏,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救她吧?」
林倩终于敢看我。
她说:「你别怪我。人总要往前走,许家已经没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看我。
赵明成拿走了发夹。
我妈的下落还是没有得到。
三年前的真相,又一次从我手里被抢走。
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
「全部记忆恢复中。」
我眼前一黑。
记忆像潮水一样冲开。
医院走廊里,我妈把发夹塞进我手里,哭着说:「知夏,谁让你交出去都不行。」
我爸躺在急救室里,隔着门喊我的名字。
林倩牵着我往外走,骗我说:「你爸爸睡着了。」
赵明成站在楼梯口,对医生说:「不用救了,签字的人不会来。」
我抬起头。
赵明成正要转身离开。
我忽然想起来。
那张存储卡,不在发夹里。
真正的东西,被我妈藏在了我小时候的舞鞋里。
而那双舞鞋,就在今晚宴会厅的展柜中央。